第108章 他在電話那頭說: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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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床尾切出一道細細的金色光帶。

  許時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窗簾沒有完全拉上,陽光從那條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對面的牆上,像一隻安靜的眼睛。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沒有賴床。

  她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陳曦昨晚發的一串表情包,李悅發的一句「今天下午去工地,別忘了」,還有幾條工作群的提醒。

  沒有羅延的消息。

  她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對話框看了兩秒,然後鎖屏,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起床。洗漱。換衣服。

  站在浴室鏡子前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裡的人——臉色還行,眼底的疲憊比前幾天淡了一些,但眼眶還有一點點浮腫,是昨晚哭過的痕跡。她擰開冷水龍頭,掬了一捧水拍在臉上,又拍了一下,冰涼的水讓她清醒了幾分。

  今天下午要去施工現場。

  時光塔項目中標之後,第一次實地考察。工地那邊路不好走,要走很多路,要站很久,要和施工方對接具體的節點位置。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繃帶昨晚拆了,腫已經消了大半,走路的時候還是有一點點酸脹,但不礙事。

  招標會那天站了四十分鐘都撐過來了,今天應該沒問題。

  她換了一身簡單的衣服——淺灰色的針織衫,深藍色的牛仔褲,一雙平底白色帆布鞋。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脖頸和耳朵。沒化妝,只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今天上午不用去公司,她想去看看奶奶。

  已經很久沒去了。

  上一次去,還是招標會前。那時候奶奶剛從手術室出來,脫離了生命危險,還在ICU觀察。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看著許翰山、周婉、許琳娜推著病床走遠,她沒有跟上去。她說「不去了」,她說「不想打擾」,她說「我等他們走了,下次再來看」。

  那次之後,她就一直沒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招標會前忙著準備方案,每天加班到深夜,連吃飯都在會議室里對付。招標會後又是慶功宴,又是頭條風波,又是公關危機,又是開會澄清。她以為忙完這一陣就能去看奶奶,可這一陣忙完,又是一陣。時間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奶奶會怪她嗎?

  許時安站在玄關,從鞋柜上拿起車鑰匙。鑰匙扣上掛著一隻小小的水晶兔子,是陳曦送她的,說「你屬兔,這個保平安」。她用手指摸了摸兔子的耳朵,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下行,到達B1層車庫。她找到自己的車,白色高爾夫,安安靜靜地停在車位上。坐進去,系好安全帶,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地庫,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有些刺眼,她伸手拉下遮光板。

  駛出小區的時候,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

  8號樓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27層的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他應該還在睡。或者已經出門了。她不知道。她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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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醫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奶奶。

  上一次見到奶奶,還是在ICU的病房裡。奶奶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雙目緊閉,身上插著管子,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她坐在床邊,握著奶奶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布滿了針孔和老年斑。她說「奶奶,安安來看您了」,聲音發顫,努力忍著眼淚。她說「對不起,昨天出差回來太晚了,沒能來看您」,她說「護士說您情況穩定,真好,您要快點醒過來」。她說了很多很多,說到最後趴在床邊哭了。

  那是招標會前的事了。

  後來她再也沒有去過。

  招標會前忙著準備方案,招標會後忙著應付各種事。她告訴自己等忙完這一陣就去,可這一陣好像永遠忙不完。她不是沒時間,是不敢去。她怕看到奶奶還是老樣子,怕看到奶奶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怕自己站在病床邊,什麼都做不了。

  可她今天必須去了。

  不能再拖了。

  車子駛入醫院停車場,她熄火,拔鑰匙,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束花。是她在路邊的花店買的——一束白色的雛菊,配了幾枝淡紫色的勿忘我。奶奶以前最喜歡白色的花,說「白色乾淨,看著心裡敞亮」。

  她捧著花,走進住院部大樓。電梯上行,到達奶奶所在的樓層。走廊里很安靜,護士推著車從她身邊經過,沖她點了點頭。她走到病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還是那個房間。還是那個床位。還是那台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里照進來,落在病床的白色床單上,切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奶奶躺在那兒,和上次一模一樣。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頭髮比上次白了一些,臉上的皺紋似乎也深了一些。許時安站在門口,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喉嚨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走過去,把花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輕輕拉開窗簾。更多的陽光湧進來,落在奶奶的臉上、手上、身上。她搬過椅子,在床邊坐下,握住奶奶的手。

  那隻手還是涼涼的。

  「奶奶。」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放得很輕很輕,「安安來看您了。」

  儀器滴答滴答地響著,像是在替奶奶回答。

  「對不起啊奶奶,這麼久沒來看您。」她低下頭,把奶奶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微涼的溫度,「招標會前太忙了,每天都在加班,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不過您猜怎麼著?招標會我們贏了。安安的方案被選中了。」

  她抬起頭,看著奶奶的臉,嘴角彎了彎。

  「奶奶,您不是一直擔心安安沒出息嗎?您看,安安現在可厲害了。時光塔項目,就是那個海城的新地標——您以前在新聞上看到過的那個——安安是主設計師。招標會上,安安站在台上講方案,台下幾百個人,安安一點都不緊張。您要是看到了,肯定要夸安安有出息。」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

  「奶奶,您不會怪安安吧?這麼久沒來看您。」她低下頭,看著奶奶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手指輕輕摩挲著奶奶的指節,「安安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怕看到您還是老樣子,怕您一直不醒,怕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儀器滴答滴答地響著。陽光落在奶奶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安靜,像是睡著了。

  「奶奶,您快點醒過來好不好?」許時安的聲音開始發抖,「安安真的好想您。好多話想跟您說,好多事想跟您講。您不是說要看著安安結婚嗎?不是說要看安安生孩子嗎?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連忙抬手擦掉,可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她把臉埋在奶奶的手背上,肩膀輕輕顫抖。溫熱的眼淚滴在奶奶冰涼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奶奶,您不要睡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起來陪安安說說話好不好?安安一個人,好累啊。」

  儀器滴答滴答。奶奶沒有說話。陽光落在病床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許時安哭了很久,久到眼淚都流幹了。她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奶奶,安安下午還要去工地呢。時光塔的施工現場,安安要去看一看。」她握著奶奶的手,輕輕放在被子下面,「您好好休息,安安改天再來看您。」

  她站起來,把椅子放回原處,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束雛菊。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她伸手理了理花枝,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奶奶。

  奶奶還是那樣,安靜地躺著,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安寧。許時安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臉,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奶奶,您一定要醒過來。安安等著您。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音。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白色床單上切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沒有人看到,奶奶的手指,動了一下。

  很輕,很慢。

  像是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

  許時安走出住院部大樓,陽光涌過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把眼眶裡殘餘的淚意逼回去。手背還有些濕,她低頭擦了擦,然後往停車場走。

  坐進車裡,她看了一眼時間——十點二十。

  還早。

  下午兩點才去工地,中午十二點半到公司集合就行。這段時間,她不想回家,不想一個人待在那個空蕩蕩的房子裡。她想去商場逛逛。好久沒給自己買衣服了,從回國到現在,衣櫃裡那幾套職業裝翻來覆去地穿。今天下午要去工地,穿得太正式不合適,運動裝又太隨意,她想買一件輕便的衝鋒衣,或者一條舒服的工裝褲。再說了,逛一逛,散散心也好。

  她發動車子,駛出醫院。

  車子匯入主路,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有些刺眼。她伸手拉下遮光板,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慢歌,旋律很輕,像在耳邊低語。她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腦海里卻還是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白色的雛菊。淡紫色的勿忘我。陽光落在白色床單上,切出一道細細的光帶。奶奶的手冰涼冰涼的,她握著的時候,心裡空落落的。

  「奶奶,您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她說了這句話,眼淚就掉了下來。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壓回去。不能想了。下午還要去工地,她得打起精神。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她看了一眼導航,距離商場還有十分鐘。周末的市區車不算多,路況比工作日好很多。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等著紅燈變綠。

  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一看,屏幕上跳動著「祁司珩」三個字。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秒——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她連忙踩下油門,拿起手機,接起來。

  「餵?」

  「在哪兒?」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低沉,平穩,沒有多餘的寒暄。

  許時安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直接問這個。沒有「你好」,沒有「在忙嗎」,沒有「方便說話嗎」。就是一句「在哪兒」,語氣像是對很熟悉的人說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哪個商場?」

  許時安報了商場名字。

  「到一樓等我。」

  許時安愣住了。

  「啊?」

  「到一樓等我。」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大概二十分鐘到。」

  許時安張了張嘴,想說「你來幹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握著手機,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好。」她聽到自己說。

  電話掛斷了。

  許時安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說「到一樓等我」。他說「我二十分鐘到」。沒有解釋,沒有理由,沒有說明來意。就是一句「等我」,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他來幹什麼?

  是有什麼事要交代?還是下午去工地的事要提前確認?還是……還是別的什麼?

  許時安握著方向盤,心跳還是很快。她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根本沒用。腦海里全是剛才他那句「到一樓等我」——低沉的,平穩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他說「等我」。

  許時安把車開進商場的地下車庫,找了一個靠近電梯的車位停下來。熄火,拔鑰匙,拿手機,下車。她鎖好車,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面牆壁上映出她的臉——臉頰泛紅,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嘴角卻有一點不自覺地彎起來的弧度。她看著鏡子裡那個人,忽然有些陌生。這是她嗎?是那個剛剛在奶奶病床邊哭得稀里嘩啦的許時安嗎?

  電梯「叮」一聲到達一樓,門打開。

  她走出去,站在商場中庭的噴泉旁邊。周圍人來人往,有孩子在追著泡泡跑,有情侶在自拍,有老人在長椅上曬太陽。她找了一個能看到門口的位置,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手機。

  十點三十五分。

  他說二十分鐘到。從公司開車過來,不堵車的話,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

  許時安靠在噴泉邊的欄杆上,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指節微微泛白。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又不是沒見過他。每天在公司都見面,有時候一天見好幾次。開會的時候他坐在主位,她坐在下面,隔著一整張會議桌的距離。電梯裡偶遇的時候,他就站在她旁邊,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她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是因為今天的場合不一樣嗎?

  不是在公司,不是在電梯裡,不是在會議室。是在商場。是在她剛剛看完奶奶、一個人準備逛街的時候。他打電話來,說「到一樓等我」。

  這算什麼?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隨便穿的那雙。她忽然有些後悔——為什麼要穿這雙鞋?為什麼沒化妝?為什麼頭髮只是隨便扎了一下?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又覺得自己這個動作太刻意了,連忙放下手。

  她抬起頭,看向商場門口。

  玻璃門外面是停車場,陽光很好,有車在進進出出。每一輛停下來的車,她都要看一眼,看看是不是黑色。每一輛黑色車,她都要多看兩眼,看看是不是他。

  不是。不是。不是。

  十點四十二分。

  許時安攥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划來划去。她點開和他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昨天發的「腳傷,別穿高跟鞋」,她回了個「好」。她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幾秒,又退出去。

  十點四十五分。

  她抬起頭,又看向商場門口。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停車場,在門口停下來。

  許時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車門打開。

  黑色西裝,深藍色領帶,白襯衫。他今天穿的還是那身——不,領帶換了。不是她送的那條深藍色暗紋,是一條更深的、接近黑色的藏藍色領帶。他的步伐很快,大步流星,推門進來的時候,目光直接掃過整個商場一樓。

  然後他看到了她。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四目相對。

  許時安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手機,忘了動。

  祁司珩朝她走過來。他的步伐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還是那樣沉穩有力,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周圍的人流像是被什麼東西自動隔開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過。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許時安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冷冽,不是審視,是……她說不清。

  「等很久了?」他問,聲音比電話里低了幾分。

  許時安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緊:「沒有,剛到。」

  祁司珩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腳邊的購物袋——空的,只有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她在醫院門口買的那束花的包裝紙,還沒扔。

  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說。

  許時安愣了一下:「去哪兒?」

  祁司珩沒有回答。他側過身,看了一眼商場的方向,然後重新看向她。

  「你不是要逛商場?」

  許時安愣住了。

  他……是來陪她逛商場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看著他,他站在那裡,表情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可她分明看到,他的耳尖是紅的。

  許時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大腦一片空白。

  他來找她。沒有工作,沒有會議,沒有「項目需要」。就是因為她說了「準備去商場」,他就來了。他說「到一樓等我」,說「走吧」,說「你不是要逛商場」。

  這算什麼?

  是約會嗎?

  許時安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覺得全世界都能聽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抖,「你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還是……下午去工地的事要提前確認?」

  祁司珩看著她。

  她的耳朵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在晨光下幾乎是透明的。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著,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明明緊張得要命,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問「是不是有什麼事」。

  他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沒有。」他說。

  許時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光在流轉。

  「就是想陪你逛逛。」

  許時安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想陪你逛逛。

  他說「想」。

  不是「要」,不是「需要」,不是「順便」。是「想」。

  許時安站在那裡,心跳快得像打鼓,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商場裡人來人往,噴泉的水聲在耳邊嘩嘩地響,小孩子追著泡泡從他們身邊跑過。陽光從玻璃穹頂傾瀉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兩道交疊的影子。

  他在她左邊。她的影子在他的影子裡。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在會議室里說的那句話——「關於我個人要追求許設計師這件事,是我的私人事情。」

  他說「追求」。

  她當時以為那是「項目需要熱度」。

  可現在,他站在她面前,說「就是想陪你逛逛」。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那裡,逆著光,輪廓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表情還是那樣淡,但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不是上司看下屬的眼神,不是鄰居看鄰居的眼神。

  是……她不敢想的那種眼神。

  「祁司珩。」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

  「嗯?」

  她張了張嘴,想問「你為什麼要來」,想問「你到底什麼意思」,想問「你說的追求,是真的嗎」。

  可她什麼都問不出來。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睫毛,看著他微微彎起的唇角。

  心跳聲太大了。

  大到她覺得他一定聽到了。

  祁司珩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抿緊的嘴唇。她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她想問什麼。

  他沒有解釋,沒有回答。

  他只是往旁邊讓了半步,側過身,朝商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他側身的姿勢,看著他等她先走的樣子,看著他微微彎起的唇角。

  她的心跳還是很快。

  但她邁開了步子。

  她走在他前面,他跟在旁邊,不遠不近,剛好是半步的距離。

  商場裡人來人往。

  許時安走在他前面,手裡攥著手機,心跳一直沒慢下來。

  他走在她右邊,偶爾側頭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誰都沒有開口。

  許時安的餘光掃到他的側臉——他目視前方,表情平靜,和平時在公司里一模一樣。可她注意到,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也在緊張。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跳更快了。

  她忽然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就是想陪你逛逛。」

  他說「想」。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自己和他之間那半步的距離。

  不遠不近。

  剛好夠她偷偷看他的側臉。

  剛好夠他在她走得太靠邊時,伸手拉她一把。

  她不知道他要陪她逛多久。

  不知道逛完之後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這到底算什麼。

  是約會嗎?

  他是在追她嗎?

  許時安不知道。

  但她知道,此刻他走在她身邊,她的心跳很快。

  很快。

  快到她沒有時間想別的。

  (第10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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