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再見了我喜歡八年的女孩
第107章 再見了我喜歡八年的女孩
上午十點，寧城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裡不斷播報著航班信息，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陽光從巨大的玻璃幕牆傾瀉進來，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
羅延站在值機櫃檯前，手裡拿著護照和登機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這是許時安以前說過的搭配——「羅延，你穿灰色好看，顯得人很溫柔」。他記住了，從那時起，衣櫃裡多了很多灰色的衣服。
「羅總，行李託運好了。」助理站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公文包，聲音壓得很低，「登機口在B23，還有四十分鐘開始登機。」
「嗯。」羅延點了點頭，把登機牌收進口袋。
他沒有立刻往安檢口走，而是轉過身，目光掃過候機大廳。人來人往，行色匆匆，有人擁抱告別，有人拖著行李箱奔跑，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舉著咖啡杯在找座位。
沒有他找的那個人。
他收回目光，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昨天，他告訴許時安，下周一的航班。
不是下周一。
是今天。
他騙了她。
羅延站在那裡，手指慢慢插進褲袋，指尖觸到口袋深處那個硬硬的小東西——一枚銀色的戒指，很素，沒有花紋，內側刻著兩個字母：X.A。
那是他三年前定製的。當時他在歐洲出差，路過一家老牌珠寶店，櫥窗里擺著一對素戒，設計極簡，卻在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他在櫥窗前站了很久，然後走進去，對店員說：「我要定製一枚。」店員問他刻什麼字，他想了很久，說：「X.A。」
許時安的名字縮寫。
戒指做好之後，他把它裝進絲絨袋子裡，放在行李箱的最裡層。他告訴自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許時安回頭看他一眼，等她的眼睛裡有他的時候，他就把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
那個時機，他等了很多年。
一直沒有等到。
羅延把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沒有拿出那枚戒指。
他轉過身，對助理說：「走吧。」
助理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往安檢口走。走了幾步，助理忽然開口：「羅總，您……不等等許小姐了嗎？」
羅延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不會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助理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助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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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羅延身邊好幾年，知道這位年輕的上司心裡一直有一個人。每次出差，羅延都會在當地的珠寶店裡停留，挑一些精緻的小物件——一條絲巾、一枚胸針、一個手工皮夾。他從來沒見過那些東西送出去，但羅延每次都會買，買了就收進行李箱，帶回國，放進書房的抽屜里。
那個抽屜，助理偷偷看過一眼——滿滿當當的，全是這些年攢下來的、沒有送出去的禮物。
安檢口排著長隊。
羅延站在隊伍里，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行李箱的碰撞聲。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護照和登機牌，目光落在目的地那一欄——蘇黎世。
瑞士。
他要去的地方，離她很遠。飛行時間十幾個小時，時差七個小時。她在寧城醒來的時候，他那邊還是深夜。她下班的時候，他已經睡了。
不是不能聯繫。是不敢。
他怕自己忍不住，又飛回來。
隊伍慢慢往前移動。羅延走到安檢口，把護照和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核對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蓋章，遞還。
「一路平安。」
「謝謝。」
他接過護照和登機牌，走進安檢通道。把外套脫下來，放進安檢筐，手機、錢包、鑰匙，一樣一樣放進去。機器發出「嘀」的一聲，他走過去，把東西收好，穿回外套。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過了安檢，他走進候機區。B23登機口在走廊盡頭，他沿著長長的通道往前走，玻璃幕牆外，停機坪上停著幾架飛機，有工作人員在搬運行李，有地勤在揮手示意。
他走到B23登機口，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助理去給他買咖啡，他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
那架飛往蘇黎世的航班，正在加油。巨大的機翼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羅延看著那架飛機，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許時安的那天。大學圖書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她身上，她低著頭看書，睫毛很長，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讀什麼有趣的內容。他從書架後面經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站在那裡，忘了自己要找什麼書。
想起她第一次跟他說話。她在圖書館的角落踮著腳夠高處的書，怎麼也夠不到。他走過去，伸手幫她拿下來。她接過書，抬起頭，沖他笑了笑，說：「謝謝。」那個笑容很乾淨，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有淺淺的梨渦。他愣了一下，說：「不客氣。」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像一幅畫。
想起她失戀的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操場上，抱著膝蓋，不說話。他遠遠地跟著，不敢上前。後來她發現了他，紅著眼眶問他：「你怎麼在這兒？」他說：「路過。」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兩個人坐了很久，久到操場的燈滅了，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一動不動，怕驚醒她。那是他離她最近的一次。
想起她出國那天。安檢口前，她拖著行李箱，回頭沖他揮手，說：「羅延，到了給你發消息。」他站在那裡，看著她走進去，想喊她的名字，想告訴她「別走」，想衝上去抱住她。可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想起他決定回國的那天晚上。他坐在公寓的窗前，看著國外的夜空，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她的朋友圈——她發了一張照片，是寧城的夜景，配文是：「回來了。」他看了很久，然後訂了機票，開始收拾行李。他沒有告訴她，他想給她一個驚喜。他以為，他回來了，就有機會了。
想起他第一次去璀世找她。他站在公司樓下，手裡拎著她愛吃的蛋糕，心跳快得像十幾歲的少年。她走出來，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羅延？你怎麼來了？」他說：「路過。」她接過蛋糕，說：「謝謝。」那聲「謝謝」很輕，很客氣，像是對一個普通朋友說的。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忽然意識到——她看他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清澈，坦蕩，沒有一絲雜念。像看一個哥哥，像看一個老朋友，唯獨不像看一個喜歡的人。
想起招標會那天。她站在台上，燈光落在她身上，她講著那些數據，眼睛亮得像星星。她鞠躬，掌聲雷動。她走下台，目光掃過全場——掃過他，只一瞬，然後落在另一個人身上。那一刻，他坐在台下，離她不過幾排座位的距離，卻覺得隔著千山萬水。
想起昨天。包間裡，她坐在他對面，眼眶紅紅的，說「我一直把你當哥哥」。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她看他的眼神就是清澈的、坦蕩的、沒有一絲雜念的。她在他面前笑得沒心沒肺，從不會臉紅，從不會緊張，從不會在他看過來時慌亂地移開視線。那些只有面對喜歡的人時才會有的反應，她從來沒有給過他。
他等了很多年。從國外等到國內，從二十歲等到二十八歲。他以為時間夠長，距離夠近，她總會回頭看他一眼。
可她從來沒有。
羅延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陽光從玻璃幕牆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有些刺眼。他沒有躲，也沒有睜開眼。
助理端著咖啡走過來，看到他閉著眼睛，以為他睡著了，放輕腳步，把咖啡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然後安靜地坐在一旁。
「我沒睡。」羅延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
助理愣了一下，把咖啡遞過去：「羅總，您的咖啡。」
羅延接過來，握在手裡。咖啡很燙，透過紙杯壁傳來灼熱的溫度，他沒有喝，只是握著。
「幾點了？」他問。
助理看了一眼手錶：「十點二十。還有二十分鐘開始登機。」
羅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看著手裡的咖啡，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帶著一絲苦澀。他忽然想起許時安喝咖啡的習慣——她不喜歡太苦的，每次都要加兩塊糖、一盒奶。他以前覺得她喝的不是咖啡，是飲料。後來他習慣了，每次給她帶咖啡，都記得加兩塊糖、一盒奶。
以後不用了。
以後沒人給他帶咖啡了。
羅延把咖啡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沒有喝。
「羅總。」助理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猶豫。
「嗯？」
「您真的不告訴許小姐嗎？您今天走。她要是知道了，會……」
「會什麼？」羅延打斷他，語氣很平靜。
助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羅延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會來送我。她會紅著眼眶，會說對不起，會說『羅延你為什麼要騙我』。她會自責，會覺得是她把我逼走的。」
他頓了頓。
「我不想讓她為難。」
助理沉默了。
他想起這些年，羅延每次提到許時安的時候，眼睛裡的光。那種光，不是占有，不是欲望，是一種很乾淨的、純粹的溫柔。他從來沒見過羅延對任何人有過那種眼神。
「所以，」羅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我騙了她。」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帶著苦澀，帶著釋然，帶著一種「就這樣吧」的瞭然。
「她以為我下周一走。這幾天，她不用想著來送我，不用想著怎麼面對我，不用想著說什麼才能不讓我難過。」他頓了頓，「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走了。到時候，她想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助理低下頭，沒有說話。
廣播裡傳來登機通知：「前往蘇黎世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CA1501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前往B23登機口……」
羅延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他沒有拿那杯咖啡。咖啡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空氣中慢慢散去。
助理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走向登機口。
排隊的人不多，羅延站在隊伍里，手裡拿著登機牌。他的目光落在登機牌上——蘇黎世，座位號，登機時間。這些字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告訴自己：要走了。真的要走了。
隊伍往前移動。他走到登機口，把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接過去，掃碼，遞還。
「一路平安。」
「謝謝。」
他接過登機牌，走進廊橋。
廊橋很長，連接著候機樓和飛機。陽光從廊橋的縫隙里透進來，在灰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帶。羅延走在廊橋里，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一下一下，像某種緩慢的心跳。
他走得很慢。
比平時慢很多。
助理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
廊橋的盡頭，是飛機的艙門。空姐站在門口，微笑著迎接每一位乘客。羅延走到艙門口，把登機牌遞給空姐，空姐看了一眼，微笑著說：「歡迎登機。」
他點點頭，走進機艙。
機艙里很安靜，乘客們正在找座位，放行李。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最後一排。他把外套脫下來，放在座位上，然後坐下來，系好安全帶。
窗外的停機坪上，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有工作人員在揮手，有車輛在穿梭，遠處的跑道上，另一架飛機正在滑行，準備起飛。
羅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是許時安昨天發的那條消息。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捨不得刪。
【好。幾點？在哪兒？】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退出去，打開相冊。相冊最上面，是一張照片——許時安站在台上，燈光落在她身上，她低著頭看方案，嘴角微微彎著。這張照片是他在招標會上拍的，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有很多。不知道他喜歡她，不知道他回國是為了她，不知道他每一次「順路」都是刻意，不知道他手機里存滿了她的照片，不知道他書房的抽屜里攢了一堆沒送出去的禮物，不知道他愛了她很多年。
羅延看著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撫過屏幕。
她的笑容很乾淨，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有淺淺的梨渦。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廣播裡傳來機長的聲音：「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乘坐CA1501次航班，本航班即將起飛，請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
羅延把手機收進口袋，沒有關機。
他捨不得。
他想等到最後一刻，等到信號斷了，等到飛機離開地面，等到他不得不關機。
飛機開始滑行，緩緩駛向跑道。窗外的景物開始後退，停機坪、候機樓、廊橋、地勤人員——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羅延看著窗外。
候機樓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玻璃幕牆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他沒有移開視線。
「安安。」他輕聲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心裡說給自己聽。
他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她。
他一直叫她「時安」，有時候叫「許時安」。他不敢叫她「安安」，那是只有最親近的人才叫的稱呼。他怕叫出口，就藏不住了。
可今天，他要走了。
他可以在心裡叫一次。
「安安。」
他在心裡默念。
「我走了。」
飛機加速，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跑道盡頭的圍欄越來越近。
羅延閉上眼睛。
腦海里是她第一次叫他「羅延」的樣子。她坐在他對面，攤開筆記本，笑著說「羅延，這個名字好聽」。那是他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飛機抬升，離開地面，衝上雲霄。
失重感襲來，羅延的手抓緊了扶手。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空落落的，疼得他喘不過氣。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刺眼的白。
羅延睜開眼，看著窗外。
雲層在腳下翻湧，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天空很藍，藍得有些不真實。
他低頭，看著雲層下面那個越來越小的城市。
寧城。
她在那裡。
她在那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在璀世大廈的設計部辦公室里，在盛世華庭28樓的公寓裡。她可能在畫圖，可能在開會，可能在和陳曦聊天，可能在一個人發呆。
她不知道他走了。
她以為他下周一才走。
她不會來送他。
這是他要的。
可為什麼，心裡這麼疼？
羅延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枚銀色的戒指。他把它拿出來，放在掌心。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落在戒指上，泛著溫柔的光。內側那兩個小小的字母——X.A——在光線下清晰可見。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戒指放回口袋，拉上拉鏈。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腦海里是她最後一次看他的眼神。包間裡，她坐在他對面，眼眶紅紅的，說「我一直把你當哥哥」。她說這話的時候，嘴唇在發抖，手指攥著桌布，指節泛白。她不是不難過。只是她的難過，不是因為捨不得他走，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辜負了他。
她從來不會因為自己而難過。她難過，都是因為別人。
羅延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沒有睜開眼。
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暖的。他想，這大概是寧城最後的陽光了。等飛機落地，蘇黎世那邊是深夜。沒有陽光，沒有溫暖，沒有她。
飛機平穩飛行。
窗外的雲層在腳下綿延，像一片溫柔的海洋。
羅延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
「再見了，安安。」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
「我喜歡了很久的女孩。」
舷窗外，陽光刺眼。
他沒有睜開眼。
（第107章 完）
上午十點，寧城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裡不斷播報著航班信息，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陽光從巨大的玻璃幕牆傾瀉進來，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
羅延站在值機櫃檯前，手裡拿著護照和登機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這是許時安以前說過的搭配——「羅延，你穿灰色好看，顯得人很溫柔」。他記住了，從那時起，衣櫃裡多了很多灰色的衣服。
「羅總，行李託運好了。」助理站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公文包，聲音壓得很低，「登機口在B23，還有四十分鐘開始登機。」
「嗯。」羅延點了點頭，把登機牌收進口袋。
他沒有立刻往安檢口走，而是轉過身，目光掃過候機大廳。人來人往，行色匆匆，有人擁抱告別，有人拖著行李箱奔跑，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舉著咖啡杯在找座位。
沒有他找的那個人。
他收回目光，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昨天，他告訴許時安，下周一的航班。
不是下周一。
是今天。
他騙了她。
羅延站在那裡，手指慢慢插進褲袋，指尖觸到口袋深處那個硬硬的小東西——一枚銀色的戒指，很素，沒有花紋，內側刻著兩個字母：X.A。
那是他三年前定製的。當時他在歐洲出差，路過一家老牌珠寶店，櫥窗里擺著一對素戒，設計極簡，卻在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他在櫥窗前站了很久，然後走進去，對店員說：「我要定製一枚。」店員問他刻什麼字，他想了很久，說：「X.A。」
許時安的名字縮寫。
戒指做好之後，他把它裝進絲絨袋子裡，放在行李箱的最裡層。他告訴自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許時安回頭看他一眼，等她的眼睛裡有他的時候，他就把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
那個時機，他等了很多年。
一直沒有等到。
羅延把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沒有拿出那枚戒指。
他轉過身，對助理說：「走吧。」
助理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往安檢口走。走了幾步，助理忽然開口：「羅總，您……不等等許小姐了嗎？」
羅延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不會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助理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助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沉默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他跟在羅延身邊好幾年，知道這位年輕的上司心裡一直有一個人。每次出差，羅延都會在當地的珠寶店裡停留，挑一些精緻的小物件——一條絲巾、一枚胸針、一個手工皮夾。他從來沒見過那些東西送出去，但羅延每次都會買，買了就收進行李箱，帶回國，放進書房的抽屜里。
那個抽屜，助理偷偷看過一眼——滿滿當當的，全是這些年攢下來的、沒有送出去的禮物。
安檢口排著長隊。
羅延站在隊伍里，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行李箱的碰撞聲。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護照和登機牌，目光落在目的地那一欄——蘇黎世。
瑞士。
他要去的地方，離她很遠。飛行時間十幾個小時，時差七個小時。她在寧城醒來的時候，他那邊還是深夜。她下班的時候，他已經睡了。
不是不能聯繫。是不敢。
他怕自己忍不住，又飛回來。
隊伍慢慢往前移動。羅延走到安檢口，把護照和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核對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蓋章，遞還。
「一路平安。」
「謝謝。」
他接過護照和登機牌，走進安檢通道。把外套脫下來，放進安檢筐，手機、錢包、鑰匙，一樣一樣放進去。機器發出「嘀」的一聲，他走過去，把東西收好，穿回外套。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過了安檢，他走進候機區。B23登機口在走廊盡頭，他沿著長長的通道往前走，玻璃幕牆外，停機坪上停著幾架飛機，有工作人員在搬運行李，有地勤在揮手示意。
他走到B23登機口，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助理去給他買咖啡，他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
那架飛往蘇黎世的航班，正在加油。巨大的機翼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羅延看著那架飛機，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許時安的那天。大學圖書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她身上，她低著頭看書，睫毛很長，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讀什麼有趣的內容。他從書架後面經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站在那裡，忘了自己要找什麼書。
想起她第一次跟他說話。她在圖書館的角落踮著腳夠高處的書，怎麼也夠不到。他走過去，伸手幫她拿下來。她接過書，抬起頭，沖他笑了笑，說：「謝謝。」那個笑容很乾淨，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有淺淺的梨渦。他愣了一下，說：「不客氣。」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像一幅畫。
想起她失戀的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操場上，抱著膝蓋，不說話。他遠遠地跟著，不敢上前。後來她發現了他，紅著眼眶問他：「你怎麼在這兒？」他說：「路過。」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兩個人坐了很久，久到操場的燈滅了，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一動不動，怕驚醒她。那是他離她最近的一次。
想起她出國那天。安檢口前，她拖著行李箱，回頭沖他揮手，說：「羅延，到了給你發消息。」他站在那裡，看著她走進去，想喊她的名字，想告訴她「別走」，想衝上去抱住她。可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想起他決定回國的那天晚上。他坐在公寓的窗前，看著國外的夜空，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她的朋友圈——她發了一張照片，是寧城的夜景，配文是：「回來了。」他看了很久，然後訂了機票，開始收拾行李。他沒有告訴她，他想給她一個驚喜。他以為，他回來了，就有機會了。
想起他第一次去璀世找她。他站在公司樓下，手裡拎著她愛吃的蛋糕，心跳快得像十幾歲的少年。她走出來，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羅延？你怎麼來了？」他說：「路過。」她接過蛋糕，說：「謝謝。」那聲「謝謝」很輕，很客氣，像是對一個普通朋友說的。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忽然意識到——她看他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清澈，坦蕩，沒有一絲雜念。像看一個哥哥，像看一個老朋友，唯獨不像看一個喜歡的人。
想起招標會那天。她站在台上，燈光落在她身上，她講著那些數據，眼睛亮得像星星。她鞠躬，掌聲雷動。她走下台，目光掃過全場——掃過他，只一瞬，然後落在另一個人身上。那一刻，他坐在台下，離她不過幾排座位的距離，卻覺得隔著千山萬水。
想起昨天。包間裡，她坐在他對面，眼眶紅紅的，說「我一直把你當哥哥」。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她看他的眼神就是清澈的、坦蕩的、沒有一絲雜念的。她在他面前笑得沒心沒肺，從不會臉紅，從不會緊張，從不會在他看過來時慌亂地移開視線。那些只有面對喜歡的人時才會有的反應，她從來沒有給過他。
他等了很多年。從國外等到國內，從二十歲等到二十八歲。他以為時間夠長，距離夠近，她總會回頭看他一眼。
可她從來沒有。
羅延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陽光從玻璃幕牆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有些刺眼。他沒有躲，也沒有睜開眼。
助理端著咖啡走過來，看到他閉著眼睛，以為他睡著了，放輕腳步，把咖啡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然後安靜地坐在一旁。
「我沒睡。」羅延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
助理愣了一下，把咖啡遞過去：「羅總，您的咖啡。」
羅延接過來，握在手裡。咖啡很燙，透過紙杯壁傳來灼熱的溫度，他沒有喝，只是握著。
「幾點了？」他問。
助理看了一眼手錶：「十點二十。還有二十分鐘開始登機。」
羅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看著手裡的咖啡，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帶著一絲苦澀。他忽然想起許時安喝咖啡的習慣——她不喜歡太苦的，每次都要加兩塊糖、一盒奶。他以前覺得她喝的不是咖啡，是飲料。後來他習慣了，每次給她帶咖啡，都記得加兩塊糖、一盒奶。
以後不用了。
以後沒人給他帶咖啡了。
羅延把咖啡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沒有喝。
「羅總。」助理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猶豫。
「嗯？」
「您真的不告訴許小姐嗎？您今天走。她要是知道了，會……」
「會什麼？」羅延打斷他，語氣很平靜。
助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羅延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會來送我。她會紅著眼眶，會說對不起，會說『羅延你為什麼要騙我』。她會自責，會覺得是她把我逼走的。」
他頓了頓。
「我不想讓她為難。」
助理沉默了。
他想起這些年，羅延每次提到許時安的時候，眼睛裡的光。那種光，不是占有，不是欲望，是一種很乾淨的、純粹的溫柔。他從來沒見過羅延對任何人有過那種眼神。
「所以，」羅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我騙了她。」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帶著苦澀，帶著釋然，帶著一種「就這樣吧」的瞭然。
「她以為我下周一走。這幾天，她不用想著來送我，不用想著怎麼面對我，不用想著說什麼才能不讓我難過。」他頓了頓，「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走了。到時候，她想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助理低下頭，沒有說話。
廣播裡傳來登機通知：「前往蘇黎世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CA1501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前往B23登機口……」
羅延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他沒有拿那杯咖啡。咖啡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空氣中慢慢散去。
助理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走向登機口。
排隊的人不多，羅延站在隊伍里，手裡拿著登機牌。他的目光落在登機牌上——蘇黎世，座位號，登機時間。這些字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告訴自己：要走了。真的要走了。
隊伍往前移動。他走到登機口，把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接過去，掃碼，遞還。
「一路平安。」
「謝謝。」
他接過登機牌，走進廊橋。
廊橋很長，連接著候機樓和飛機。陽光從廊橋的縫隙里透進來，在灰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帶。羅延走在廊橋里，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一下一下，像某種緩慢的心跳。
他走得很慢。
比平時慢很多。
助理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
廊橋的盡頭，是飛機的艙門。空姐站在門口，微笑著迎接每一位乘客。羅延走到艙門口，把登機牌遞給空姐，空姐看了一眼，微笑著說：「歡迎登機。」
他點點頭，走進機艙。
機艙里很安靜，乘客們正在找座位，放行李。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最後一排。他把外套脫下來，放在座位上，然後坐下來，系好安全帶。
窗外的停機坪上，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有工作人員在揮手，有車輛在穿梭，遠處的跑道上，另一架飛機正在滑行，準備起飛。
羅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是許時安昨天發的那條消息。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捨不得刪。
【好。幾點？在哪兒？】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退出去，打開相冊。相冊最上面，是一張照片——許時安站在台上，燈光落在她身上，她低著頭看方案，嘴角微微彎著。這張照片是他在招標會上拍的，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有很多。不知道他喜歡她，不知道他回國是為了她，不知道他每一次「順路」都是刻意，不知道他手機里存滿了她的照片，不知道他書房的抽屜里攢了一堆沒送出去的禮物，不知道他愛了她很多年。
羅延看著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撫過屏幕。
她的笑容很乾淨，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有淺淺的梨渦。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廣播裡傳來機長的聲音：「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乘坐CA1501次航班，本航班即將起飛，請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
羅延把手機收進口袋，沒有關機。
他捨不得。
他想等到最後一刻，等到信號斷了，等到飛機離開地面，等到他不得不關機。
飛機開始滑行，緩緩駛向跑道。窗外的景物開始後退，停機坪、候機樓、廊橋、地勤人員——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羅延看著窗外。
候機樓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玻璃幕牆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他沒有移開視線。
「安安。」他輕聲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心裡說給自己聽。
他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她。
他一直叫她「時安」，有時候叫「許時安」。他不敢叫她「安安」，那是只有最親近的人才叫的稱呼。他怕叫出口，就藏不住了。
可今天，他要走了。
他可以在心裡叫一次。
「安安。」
他在心裡默念。
「我走了。」
飛機加速，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跑道盡頭的圍欄越來越近。
羅延閉上眼睛。
腦海里是她第一次叫他「羅延」的樣子。她坐在他對面，攤開筆記本，笑著說「羅延，這個名字好聽」。那是他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飛機抬升，離開地面，衝上雲霄。
失重感襲來，羅延的手抓緊了扶手。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空落落的，疼得他喘不過氣。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刺眼的白。
羅延睜開眼，看著窗外。
雲層在腳下翻湧，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天空很藍，藍得有些不真實。
他低頭，看著雲層下面那個越來越小的城市。
寧城。
她在那裡。
她在那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在璀世大廈的設計部辦公室里，在盛世華庭28樓的公寓裡。她可能在畫圖，可能在開會，可能在和陳曦聊天，可能在一個人發呆。
她不知道他走了。
她以為他下周一才走。
她不會來送他。
這是他要的。
可為什麼，心裡這麼疼？
羅延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枚銀色的戒指。他把它拿出來，放在掌心。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落在戒指上，泛著溫柔的光。內側那兩個小小的字母——X.A——在光線下清晰可見。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戒指放回口袋，拉上拉鏈。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腦海里是她最後一次看他的眼神。包間裡，她坐在他對面，眼眶紅紅的，說「我一直把你當哥哥」。她說這話的時候，嘴唇在發抖，手指攥著桌布，指節泛白。她不是不難過。只是她的難過，不是因為捨不得他走，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辜負了他。
她從來不會因為自己而難過。她難過，都是因為別人。
羅延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沒有睜開眼。
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暖的。他想，這大概是寧城最後的陽光了。等飛機落地，蘇黎世那邊是深夜。沒有陽光，沒有溫暖，沒有她。
飛機平穩飛行。
窗外的雲層在腳下綿延，像一片溫柔的海洋。
羅延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
「再見了，安安。」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
「我喜歡了很久的女孩。」
舷窗外，陽光刺眼。
他沒有睜開眼。
（第10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