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等一下祁總有話說！
下午四點整，第一會議室。
門半開著，已經有幾個人到了。李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筆，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那條「祁盛集團總裁公開表白」的新聞還掛在熱搜第一，她剛又刷了一遍評論區，越看越來勁。
夏甜甜坐在她旁邊，低著頭假裝在翻會議資料，但耳朵一直豎著，隨時捕捉走廊里的動靜。
「哎，你們說，」市場部的一個年輕女同事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祁總今天在會上會不會提那個事啊？」
「哪個事？」旁邊的人明知故問。
「就是那個啊！」年輕女同事往前湊了湊，「表白的事啊！都上熱搜了，公司總得有個說法吧？」
「有什麼好說的？」另一個男同事插嘴，語氣酸溜溜的，「人家是總裁，想追誰追誰。咱們這些打工的，看看熱鬧就行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年輕女同事皺眉，「許設計師是靠實力拿的項目，一百七十二次測算擺在那兒呢，跟祁總有什麼關係？」
「我可沒說她沒實力。」男同事聳聳肩，「但你說這事巧不巧？她一來公司，祁總就對她不一樣。破格提拔、親自帶項目、招標會上還抱上了——你要說這中間一點貓膩都沒有，我是不信。」
「你——」
「行了行了，」技術部的一個老同事打圓場，「都少說兩句。招標會的事還沒過去呢，別在這兒添亂。」
年輕女同事哼了一聲，轉回頭，不說話了。
角落裡，財務部的陳姐端著水杯，小聲對旁邊的人說：「我倒覺得許設計師挺不容易的。一個年輕姑娘，一個人在寧城打拼，奶奶還在醫院躺著。祁總要是真心對她好，也是好事。」
「可不是嘛，」旁邊的同事點頭，「我看祁總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那種眼神，裝不出來。」
「眼神有什麼用？」另一個同事壓低聲音，「豪門的事，哪那麼簡單？祁家什麼門第？許設計師……許家雖然也不差，但你們別忘了，她跟許氏那邊的關係——」
「噓——」陳姐連忙制止，「別說了，人來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許時安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紮成低馬尾，妝容比平時淡了一些，但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只是眼底那一抹疲憊，怎麼都遮不住。
會議室里的竊竊私語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安靜了半秒，然後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輕、更密，像蜜蜂振翅的嗡嗡聲。
許時安假裝沒聽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口處，指節微微泛白。
李悅從旁邊探過身來，壓低聲音：「沒事吧？」
許時安搖搖頭，嘴角彎了一下：「沒事。」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點疲憊，但眼神是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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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雅茹坐在主位旁邊，看著許時安的側臉，目光溫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許時安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一下。兩下。
沒有說任何話。
但許時安感覺到了那份溫度。她轉頭看向劉雅茹，劉雅茹對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鼓勵的笑意。
許時安心裡一暖，輕輕吐了口氣，手指慢慢鬆開了。
會議室里的人越來越多。技術部的王工、工程部的老周、市場部的趙哥、財務部的陳姐、行政部的小劉——陸陸續續進來，各自找位置坐下。
竊竊私語還在繼續，聲音壓得很低，但偶爾有一兩句飄進許時安耳朵里。
「……聽說祁總親自帶的項目……」
「……招標會上那個擁抱，你們看到了嗎……」
「……許設計師也是厲害，換了我，站台上腿都軟……」
「……那也得有人給機會啊……」
「……你這話說的，好像人家沒實力似的……」
「……我可沒說，我就是覺得巧……」
許時安低著頭，翻看面前的文件。那些聲音像蚊子在耳邊嗡嗡，她聽得見，但不想聽。她的手指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目光落在文字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劉雅茹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許時安抬起頭，對上劉雅茹的目光。劉雅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靜而溫和，像是在說：別在意。
許時安微微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四點整。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
齊顏走在最前面，手裡抱著平板，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他走到會議室門口，側身讓開。
祁司珩走了進來。
黑色西裝，深藍色領帶，白襯衫的領口系得一絲不苟。他的表情很淡，目光掃過全場，那些竊竊私語瞬間消失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齊顏跟在後面，清了清嗓子：「嗯哼——」
那一聲咳嗽不重，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主位。
祁司珩在主位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動作不緊不慢。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低頭看手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許時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摩挲。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掃過自己，只一瞬，但那一瞬，她心跳快了一拍。
「開始吧。」祁司珩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廢話。
齊顏站起來，翻開平板，清了清嗓子：「各位，時光塔項目中標後的工作安排，今天下午的會議主要討論兩個議題——第一，項目後續推進的時間節點和人員分工；第二，明天下午的工地考察安排。」
他頓了頓，切換到下一頁：「首先是時間節點。根據合同要求，項目需要在十五個工作日內完成方案深化，三十個工作日內提交施工圖設計，六十個工作日內——」
祁司珩抬起手，齊顏停了下來。
「工地考察，」祁司珩說，「明天下午兩點，從公司出發。工程部、技術部、設計部各出兩個人。王工帶隊，老周跟著。」
王工點頭：「好的祁總。」
老周也憨憨地點了點頭。
「設計部，」祁司珩的目光落在劉雅茹身上，「劉總監，你安排。」
劉雅茹正要開口——
「劉總，讓我去吧。」
許時安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許時安坐直了身體，看著劉雅茹，又看向祁司珩，目光認真而篤定：「方案是我做的，現場的實際情況我最清楚。如果不去實地看看，後續的深化設計可能會有偏差。」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許設計師的腳傷還沒好利索吧？招標會上站了四十分鐘，下來的時候走路都不太穩。明天去工地，那可是泥濘的場地，要走很多路。
王工看了許時安一眼，欲言又止。
老周撓了撓頭，小聲說：「許設計師，工地那邊路不太好走，你的腳……」
「已經好了。」許時安打斷他，語氣平靜，「謝謝周工關心，不礙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放在桌面下的手輕輕按了按腳踝。繃帶還在，走路的時候還是會疼，但她不想因為這點小傷耽誤工作。
祁司珩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放在桌面下的那隻手上——雖然看不到，但他知道，她的腳踝肯定還腫著。招標會那天站了四十分鐘，下來的時候她的臉色白了一瞬，雖然她很快恢復了，但他看到了。
「工地那邊，」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路不好走。」
許時安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
「要走很遠。」
「我知道。」
「可能要站很久。」
「我知道。」
許時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祁總，我是時光塔的主設計師。如果連工地都不去，我憑什麼對這個項目負責？」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悅在心裡喊：時安你這是在跟老闆討價還價啊！
夏甜甜攥緊了筆，指節泛白。
齊顏低下頭，假裝在看平板，但嘴角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
祁司珩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生氣，不是無奈，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她總是這樣。腳傷了不說疼，累了不說苦，什麼都自己扛。招標會上站了四十分鐘，下來的時候走路都不穩，她愣是一聲沒吭。現在腳還沒好利索，就要去工地。
他應該拒絕的。讓她在辦公室待著，讓李悅去，或者讓技術部的人多跑一趟。可他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不是在任性，不是在逞強。她是真的對這個項目負責。
祁司珩沉默了幾秒。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所有人都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好。」他說。
許時安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有一條。」祁司珩看著她，一字一句，「腳疼了就說，別硬撐。」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
李悅在旁邊，嘴角翹了起來，又連忙壓下去。
夏甜甜低著頭，拼命忍住笑。
王工和老周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眼神里分明寫著——祁總對許設計師，確實不一樣。
角落裡，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祁總這是……」
旁邊的人連忙拉了拉他的袖子，那聲音就斷了。
祁司珩收回目光，看向齊顏：「繼續。」
齊顏連忙清了清嗓子：「好的祁總。剛才說到時間節點——六十個工作日內完成施工圖設計，九十個工作日內……」
會議繼續進行。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面前的文件，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
他剛才說「好」的時候，語氣是公事公辦的，但看她的那個眼神——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不是上司看下屬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四十分鐘後，會議進入尾聲。
齊顏合上平板：「……以上就是明天工地考察的具體安排。請各部門相關人員明天下午一點五十分在公司門口集合，兩點準時出發。」
祁司珩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
會議結束了。
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有人站起來往外走，有人小聲交談。
許時安把文件袋收好，正準備站起來——
「許設計師可真是拼啊。」一個壓低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腳傷還沒好就搶著去工地，這是要在祁總面前好好表現啊。」
「可不是嘛，」另一個聲音接話，更輕，但字字清晰，「招標會上剛出完風頭，現在又急著去工地，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主設計師。」
「人家有祁總撐腰，當然想怎麼表現就怎麼表現了。」
「你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說的不是事實？」
許時安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讓人不舒服。
李悅也聽到了，她的眉頭皺了起來，轉頭要往那個方向看——許時安按住了她的手。
「李悅姐。」許時安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沒事。」
李悅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握緊了拳頭。
祁司珩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的一隻腳邁出了會議室，忽然——
他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站在那裡，背影挺拔，像一座沉默的山。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那個背影。
齊顏站在他身後，心裡「咯噔」一下。
老闆這是……要說什麼？
祁司珩轉過身。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不是那種隨意的、漫不經心的掃視，而是一種帶著壓迫感的、讓人不敢直視的掃視。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夜的湖面，所到之處，竊竊私語的人閉上了嘴，收拾東西的人停了手，站起來的人又坐了回去。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許時安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掃向會議室後方——剛才那些竊竊私語傳來的方向。
「關於頭條的事，」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我說兩句。」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祁司珩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在會議室里做報告，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許時安的設計師生涯，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她的方案、她的數據、她為這個項目付出的每一個日夜——是她在做，不是別人。招標會上，評審選的是她的方案，不是祁盛的名頭。」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誰要是再讓我聽到『靠關係』三個字，」他的聲音冷了幾度，「自己遞辭呈。」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許時安坐在那裡，手指攥緊了文件袋的邊緣。
她沒想到他會說這些。
當著所有人的面。
在招標會已經結束、項目已經中標的今天。
在她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的時候。
他說「她的方案、她的數據、她為這個項目付出的每一個日夜——是她在做，不是別人。」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替她擋箭。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告訴所有人——她許時安，憑的是自己的本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祁司珩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語氣淡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第二，關於我個人要追求許設計師這件事——」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我的私人事情。」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和工作無關。和項目無關。和任何人都無關。」
他頓了頓。
「誰要是再在背後嚼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一下一下，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會議室里依然安靜。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那番話。
祁總說了「要追求許設計師」。
他說「私人事情」。
他說「和工作無關」。
他說「和任何人都無關」。
他說「別怪我不客氣」。
許時安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還攥著文件袋，指節泛白。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是冷的，表情是淡的，像是在處理一件公事。可她分明聽到，他說「要追求」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放輕了。
不是對全公司說的。
是對她說的。
是在告訴她——他是認真的。
祁司珩走到門口，一隻手已經推開了門。
忽然，他停下了。
他沒有回頭。
但整個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到了——他的腳步頓在那裡，肩膀微微繃緊，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一秒。
兩秒。
然後，他側過頭，目光越過肩頭，落在許時安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冷冽，不是審視。
是滾燙的、壓抑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只一瞬。
他便收回目光，推門而出。
皮鞋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一下，一下，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轉角。
會議室里，許時安坐在原地，手裡還攥著文件袋。
她的心跳聲太大了，大到她覺得全世界都能聽見。
她抬起頭，看向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他剛才那個眼神……
是什麼意思？
（第103章 完）
門半開著，已經有幾個人到了。李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筆，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那條「祁盛集團總裁公開表白」的新聞還掛在熱搜第一，她剛又刷了一遍評論區，越看越來勁。
夏甜甜坐在她旁邊，低著頭假裝在翻會議資料，但耳朵一直豎著，隨時捕捉走廊里的動靜。
「哎，你們說，」市場部的一個年輕女同事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祁總今天在會上會不會提那個事啊？」
「哪個事？」旁邊的人明知故問。
「就是那個啊！」年輕女同事往前湊了湊，「表白的事啊！都上熱搜了，公司總得有個說法吧？」
「有什麼好說的？」另一個男同事插嘴，語氣酸溜溜的，「人家是總裁，想追誰追誰。咱們這些打工的，看看熱鬧就行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年輕女同事皺眉，「許設計師是靠實力拿的項目，一百七十二次測算擺在那兒呢，跟祁總有什麼關係？」
「我可沒說她沒實力。」男同事聳聳肩，「但你說這事巧不巧？她一來公司，祁總就對她不一樣。破格提拔、親自帶項目、招標會上還抱上了——你要說這中間一點貓膩都沒有，我是不信。」
「你——」
「行了行了，」技術部的一個老同事打圓場，「都少說兩句。招標會的事還沒過去呢，別在這兒添亂。」
年輕女同事哼了一聲，轉回頭，不說話了。
角落裡，財務部的陳姐端著水杯，小聲對旁邊的人說：「我倒覺得許設計師挺不容易的。一個年輕姑娘，一個人在寧城打拼，奶奶還在醫院躺著。祁總要是真心對她好，也是好事。」
「可不是嘛，」旁邊的同事點頭，「我看祁總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那種眼神，裝不出來。」
「眼神有什麼用？」另一個同事壓低聲音，「豪門的事，哪那麼簡單？祁家什麼門第？許設計師……許家雖然也不差，但你們別忘了，她跟許氏那邊的關係——」
「噓——」陳姐連忙制止，「別說了，人來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許時安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紮成低馬尾，妝容比平時淡了一些，但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只是眼底那一抹疲憊，怎麼都遮不住。
會議室里的竊竊私語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安靜了半秒，然後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輕、更密，像蜜蜂振翅的嗡嗡聲。
許時安假裝沒聽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口處，指節微微泛白。
李悅從旁邊探過身來，壓低聲音：「沒事吧？」
許時安搖搖頭，嘴角彎了一下：「沒事。」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點疲憊，但眼神是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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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雅茹坐在主位旁邊，看著許時安的側臉，目光溫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許時安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一下。兩下。
沒有說任何話。
但許時安感覺到了那份溫度。她轉頭看向劉雅茹，劉雅茹對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鼓勵的笑意。
許時安心裡一暖，輕輕吐了口氣，手指慢慢鬆開了。
會議室里的人越來越多。技術部的王工、工程部的老周、市場部的趙哥、財務部的陳姐、行政部的小劉——陸陸續續進來，各自找位置坐下。
竊竊私語還在繼續，聲音壓得很低，但偶爾有一兩句飄進許時安耳朵里。
「……聽說祁總親自帶的項目……」
「……招標會上那個擁抱，你們看到了嗎……」
「……許設計師也是厲害，換了我，站台上腿都軟……」
「……那也得有人給機會啊……」
「……你這話說的，好像人家沒實力似的……」
「……我可沒說，我就是覺得巧……」
許時安低著頭，翻看面前的文件。那些聲音像蚊子在耳邊嗡嗡，她聽得見，但不想聽。她的手指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目光落在文字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劉雅茹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許時安抬起頭，對上劉雅茹的目光。劉雅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靜而溫和，像是在說：別在意。
許時安微微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四點整。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
齊顏走在最前面，手裡抱著平板，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他走到會議室門口，側身讓開。
祁司珩走了進來。
黑色西裝，深藍色領帶，白襯衫的領口系得一絲不苟。他的表情很淡，目光掃過全場，那些竊竊私語瞬間消失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齊顏跟在後面，清了清嗓子：「嗯哼——」
那一聲咳嗽不重，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主位。
祁司珩在主位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動作不緊不慢。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低頭看手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許時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摩挲。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掃過自己，只一瞬，但那一瞬，她心跳快了一拍。
「開始吧。」祁司珩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廢話。
齊顏站起來，翻開平板，清了清嗓子：「各位，時光塔項目中標後的工作安排，今天下午的會議主要討論兩個議題——第一，項目後續推進的時間節點和人員分工；第二，明天下午的工地考察安排。」
他頓了頓，切換到下一頁：「首先是時間節點。根據合同要求，項目需要在十五個工作日內完成方案深化，三十個工作日內提交施工圖設計，六十個工作日內——」
祁司珩抬起手，齊顏停了下來。
「工地考察，」祁司珩說，「明天下午兩點，從公司出發。工程部、技術部、設計部各出兩個人。王工帶隊，老周跟著。」
王工點頭：「好的祁總。」
老周也憨憨地點了點頭。
「設計部，」祁司珩的目光落在劉雅茹身上，「劉總監，你安排。」
劉雅茹正要開口——
「劉總，讓我去吧。」
許時安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許時安坐直了身體，看著劉雅茹，又看向祁司珩，目光認真而篤定：「方案是我做的，現場的實際情況我最清楚。如果不去實地看看，後續的深化設計可能會有偏差。」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許設計師的腳傷還沒好利索吧？招標會上站了四十分鐘，下來的時候走路都不太穩。明天去工地，那可是泥濘的場地，要走很多路。
王工看了許時安一眼，欲言又止。
老周撓了撓頭，小聲說：「許設計師，工地那邊路不太好走，你的腳……」
「已經好了。」許時安打斷他，語氣平靜，「謝謝周工關心，不礙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放在桌面下的手輕輕按了按腳踝。繃帶還在，走路的時候還是會疼，但她不想因為這點小傷耽誤工作。
祁司珩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放在桌面下的那隻手上——雖然看不到，但他知道，她的腳踝肯定還腫著。招標會那天站了四十分鐘，下來的時候她的臉色白了一瞬，雖然她很快恢復了，但他看到了。
「工地那邊，」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路不好走。」
許時安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
「要走很遠。」
「我知道。」
「可能要站很久。」
「我知道。」
許時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祁總，我是時光塔的主設計師。如果連工地都不去，我憑什麼對這個項目負責？」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悅在心裡喊：時安你這是在跟老闆討價還價啊！
夏甜甜攥緊了筆，指節泛白。
齊顏低下頭，假裝在看平板，但嘴角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
祁司珩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生氣，不是無奈，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她總是這樣。腳傷了不說疼，累了不說苦，什麼都自己扛。招標會上站了四十分鐘，下來的時候走路都不穩，她愣是一聲沒吭。現在腳還沒好利索，就要去工地。
他應該拒絕的。讓她在辦公室待著，讓李悅去，或者讓技術部的人多跑一趟。可他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不是在任性，不是在逞強。她是真的對這個項目負責。
祁司珩沉默了幾秒。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所有人都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好。」他說。
許時安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有一條。」祁司珩看著她，一字一句，「腳疼了就說，別硬撐。」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
李悅在旁邊，嘴角翹了起來，又連忙壓下去。
夏甜甜低著頭，拼命忍住笑。
王工和老周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眼神里分明寫著——祁總對許設計師，確實不一樣。
角落裡，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祁總這是……」
旁邊的人連忙拉了拉他的袖子，那聲音就斷了。
祁司珩收回目光，看向齊顏：「繼續。」
齊顏連忙清了清嗓子：「好的祁總。剛才說到時間節點——六十個工作日內完成施工圖設計，九十個工作日內……」
會議繼續進行。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面前的文件，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
他剛才說「好」的時候，語氣是公事公辦的，但看她的那個眼神——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不是上司看下屬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四十分鐘後，會議進入尾聲。
齊顏合上平板：「……以上就是明天工地考察的具體安排。請各部門相關人員明天下午一點五十分在公司門口集合，兩點準時出發。」
祁司珩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
會議結束了。
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有人站起來往外走，有人小聲交談。
許時安把文件袋收好，正準備站起來——
「許設計師可真是拼啊。」一個壓低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腳傷還沒好就搶著去工地，這是要在祁總面前好好表現啊。」
「可不是嘛，」另一個聲音接話，更輕，但字字清晰，「招標會上剛出完風頭，現在又急著去工地，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主設計師。」
「人家有祁總撐腰，當然想怎麼表現就怎麼表現了。」
「你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說的不是事實？」
許時安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讓人不舒服。
李悅也聽到了，她的眉頭皺了起來，轉頭要往那個方向看——許時安按住了她的手。
「李悅姐。」許時安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沒事。」
李悅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握緊了拳頭。
祁司珩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的一隻腳邁出了會議室，忽然——
他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站在那裡，背影挺拔，像一座沉默的山。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那個背影。
齊顏站在他身後，心裡「咯噔」一下。
老闆這是……要說什麼？
祁司珩轉過身。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不是那種隨意的、漫不經心的掃視，而是一種帶著壓迫感的、讓人不敢直視的掃視。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夜的湖面，所到之處，竊竊私語的人閉上了嘴，收拾東西的人停了手，站起來的人又坐了回去。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許時安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掃向會議室後方——剛才那些竊竊私語傳來的方向。
「關於頭條的事，」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我說兩句。」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祁司珩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在會議室里做報告，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許時安的設計師生涯，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她的方案、她的數據、她為這個項目付出的每一個日夜——是她在做，不是別人。招標會上，評審選的是她的方案，不是祁盛的名頭。」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誰要是再讓我聽到『靠關係』三個字，」他的聲音冷了幾度，「自己遞辭呈。」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許時安坐在那裡，手指攥緊了文件袋的邊緣。
她沒想到他會說這些。
當著所有人的面。
在招標會已經結束、項目已經中標的今天。
在她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的時候。
他說「她的方案、她的數據、她為這個項目付出的每一個日夜——是她在做，不是別人。」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替她擋箭。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告訴所有人——她許時安，憑的是自己的本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祁司珩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語氣淡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第二，關於我個人要追求許設計師這件事——」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我的私人事情。」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和工作無關。和項目無關。和任何人都無關。」
他頓了頓。
「誰要是再在背後嚼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一下一下，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會議室里依然安靜。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那番話。
祁總說了「要追求許設計師」。
他說「私人事情」。
他說「和工作無關」。
他說「和任何人都無關」。
他說「別怪我不客氣」。
許時安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還攥著文件袋，指節泛白。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是冷的，表情是淡的，像是在處理一件公事。可她分明聽到，他說「要追求」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放輕了。
不是對全公司說的。
是對她說的。
是在告訴她——他是認真的。
祁司珩走到門口，一隻手已經推開了門。
忽然，他停下了。
他沒有回頭。
但整個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到了——他的腳步頓在那裡，肩膀微微繃緊，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一秒。
兩秒。
然後，他側過頭，目光越過肩頭，落在許時安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冷冽，不是審視。
是滾燙的、壓抑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只一瞬。
他便收回目光，推門而出。
皮鞋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一下，一下，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轉角。
會議室里，許時安坐在原地，手裡還攥著文件袋。
她的心跳聲太大了，大到她覺得全世界都能聽見。
她抬起頭，看向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他剛才那個眼神……
是什麼意思？
（第10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