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原來還是晚一步，那就時安祝你幸福，
--------------------老地方
祁司珩推門而出，皮鞋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會議室里依然安靜得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剛才那番話還在每個人耳朵里嗡嗡作響——「誰要是再讓我聽到『靠關係』三個字，自己遞辭呈。」「誰要是再在背後嚼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祁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那個市場部的男同事第一個站起來，動作太快，椅子差點往後倒。他手忙腳亂地扶住，連文件都沒收齊，夾著就往外走。經過許時安身邊時，他低著頭，腳步快得像在逃，連餘光都不敢往她那邊掃。
行政部的小劉緊隨其後，手裡的水杯差點滑出去，她緊緊攥著，指甲都泛白了。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許時安還坐在原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小劉連忙轉回頭，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技術部的王工站起來，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拿著文件走了。老周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撓了撓頭，想回頭說什麼，被王工一把拽走了。
財務部的陳姐收拾東西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她把文件一張一張理好，放進文件夾里，站起來，看了許時安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開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角落裡那兩個剛才竊竊私語的同事，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透明人。其中一個低著頭，把文件塞進包里，拉鏈拉了好幾次都沒拉上，手在發抖。另一個站起來時腿軟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穩住，然後幾乎是貼著牆根溜出去的。
一個、兩個、三個……人群像退潮一樣散去，腳步聲急促而凌亂，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寒暄，所有人都在逃離這個剛剛被祁總冷冽目光掃過的會議室。
李悅坐在許時安旁邊，沒有動。
她看著那些人倉皇離開的背影，嘴角撇了一下，帶著點不屑。然後她轉頭看向許時安——許時安還低著頭，手指攥著文件袋的邊緣，指節泛白。
「時安。」李悅輕聲喊了一句。
許時安抬起頭。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沒有淚。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情緒——震驚、感動、慌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李悅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酸澀。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許時安的肩膀：「別理那些人，他們就是嘴賤。祁總不是給你撐腰了嗎？」
許時安點點頭，沒有說話。
李悅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她，嘴角慢慢翹起來，換上那副熟悉的、帶著八卦意味的笑容：「行了，別想那些了。晚上一起出去吃點啊？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日料，特別好吃。」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今晚不行。」
「為什麼？」李悅挑眉，「你還有事？」
許時安低下頭，把文件袋的封口折好，聲音輕了幾分：「嗯，晚上有約了。」
李悅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嘴角的壞笑怎麼都壓不住：「哦？有約了？跟誰啊？是不是我們的大——Boss？」
她故意把「Big Boss」兩個字拖得長長的，眉眼彎彎，一副「我什麼都懂了」的表情。
許時安被她這副樣子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推了她一下：「你這個人，能不能有點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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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形？」李悅往後一仰，笑得更大聲了，「我要是太有正形，怎麼能吃到第一手瓜？快說快說，是不是祁總？」
「不是。」許時安站起來，把文件袋夾在腋下，「是朋友。一個老朋友。」
李悅盯著她看了兩秒，那眼神里滿是探究。許時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李悅也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你去吧。不過——」
她頓了頓，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許時安：「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
許時安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起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溫暖的橘色。許時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李悅站在她旁邊，側頭看了她一眼。
「時安。」
「嗯？」
「你剛才說，是朋友？」
許時安轉頭看她。
李悅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八卦，只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如果是朋友，那你就去吧。但如果那個人不只是把你當朋友——」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你心裡得有數。」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知道了。」她說。
李悅拍了拍她的肩，轉身走了。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李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羅延發來的那條消息——
【時安，晚上不忙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七點。老地方。
她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走向電梯。
城西，那家私房菜館。
許時安到的時候，剛好七點整。
巷子裡很安靜，青石板路在暮色中泛著濕潤的光。兩旁的竹子在晚風裡沙沙作響，空氣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她推開門，風鈴響了一聲，服務員迎上來。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羅先生訂的位子。」
服務員點頭：「好的，羅先生已經在裡面了，我帶您過去。」
許時安跟著她往裡走。穿過一條短短的走廊，拐角處是一間半開放式的包間，推開木格門，裡面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涼菜，一壺茶正冒著裊裊熱氣。
羅延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低著頭，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不知道在想什麼。
窗外的石榴樹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偶爾有一片葉子飄落，無聲無息。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看到許時安的瞬間，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溫和。他伸出手，朝她招了招，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這邊。」
那個笑容還是那麼溫潤，那麼好看。
可許時安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端來熱水，她雙手捧著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那點不安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等很久了？」她問。
「沒有。」羅延笑了笑，「剛到沒多久。」
許時安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沒有拆穿他。
兩人沉默了幾秒。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尷尬，不是疏離，而是一種——兩個人都知道有什麼事要發生，但誰都不願意先開口的那種沉默。
羅延端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又給自己續了一杯。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時安。」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你……還好嗎？」
許時安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她當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今天的頭條，熱搜第一，那張照片，還有祁司珩在記者面前說的那些話——「我喜歡時安」、「我打算追求她」。全城都看到了，羅延不可能看不到。
還有今天下午開會時，祁司珩站在會議室門口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全場，說「誰要是再讓我聽到『靠關係』三個字，自己遞辭呈」時的樣子。他說「她的方案、她的數據、她為這個項目付出的每一個日夜——是她在做，不是別人」。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替她擋下了所有的質疑和冷箭。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沒事。」她說，聲音儘量放得平穩，「頭條的事……就是項目需要熱度。祁總說了，那是工作層面的考慮。」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茶杯里，沒有看羅延。
羅延也沒有看她。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石榴樹。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院子裡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灑在樹葉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工作層面的考慮。」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很輕，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的味道。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讓人心裡發緊的東西。
「羅延，」她輕聲說，「你找我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羅延轉過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很溫柔，溫柔得讓許時安心裡發慌。那種溫柔，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哥哥看妹妹的溫柔，是朋友之間的溫柔，是那種不會讓人心跳加速、只會讓人覺得安心的溫柔。
可現在，那種溫柔里，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她一直假裝看不見的東西。
「時安。」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有些話，」他一字一句，「想跟你說。」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窗外的風停了，石榴樹的葉子不再沙沙作響，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茶杯里裊裊升起的熱氣。
許時安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晚開始，可能就不一樣了。
羅延深吸一口氣，喉結微微滾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然後他鬆開，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時安，」他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我喜歡你。」
許時安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灑出來幾滴，燙在她手指上，她卻沒有感覺到。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羅延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不像是在表白，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沒有說出口的事實。「在國外的時候，你熬夜趕作業，我陪你。你胃病犯了，我去給你買藥。你失戀了，我陪你在天台坐到天亮。」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苦澀。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你能回頭看我一眼，就好了。」
許時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嗡嗡的，全是那句「我喜歡你」的回聲。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羅延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慌亂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抿緊的嘴唇。
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從她在招標會上跳起來抱住祁司珩的那一刻，從她在台上說「祁總，謝謝您」時眼睛裡的光，從她每次提到那個人時語氣里不自覺的柔軟——
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認。
「時安。」他輕聲說，替她開了口，「你不用覺得為難。我知道答案。」
許時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羅延，我……」她的聲音在發抖，「我一直把你當哥哥。」
哥哥。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一刀一刀割在羅延心口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她看他的眼神就是清澈的、坦蕩的、沒有一絲雜念的。她叫他「羅延」，叫他「哥」，在他面前笑得沒心沒肺，從不會臉紅，從不會緊張，從不會在他看過來時慌亂地移開視線。
那些只有面對喜歡的人時才會有的反應，她從來沒有給過他。
羅延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茶水的顏色很深，像他的心情。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蔓延到眼底，帶著釋然，帶著苦澀，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果然呢。」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又晚了。又錯過了呢。」
許時安的眼眶更紅了。
「不是你的問題，」她聲音發顫，「是我……」
「是你的問題。」羅延打斷她，語氣里沒有責怪，只有一種溫柔的無奈，「是我的問題。是我太慢了。慢到讓別人搶了先。」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角那個苦澀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時安，你知道嗎？我當初回國，就是為了你。」
許時安愣住了。
「在國外那幾年，我一直想回來。」羅延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但那時候你剛分手，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趁虛而入。後來你回國了，我就想，該回來了。」
他頓了頓。
「我跟祁氏合作，去海城出差，每天去你公司樓下——你以為那些都是巧合？」
許時安的手指攥緊了桌布。
「不是巧合。」羅延說，「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吹動桌上的菜單，嘩嘩地翻了幾頁。
許時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羅延，你別說了……」
「讓我說完。」羅延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今天叫你出來，就是想把這些話說清楚。不然我怕以後沒機會了。」
許時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我要回去了。」羅延說。
「回去？回哪兒？」
「出國。」羅延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夜色中那棵石榴樹的輪廓，「這邊的工作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下周一的航班。」
許時安的心猛地一沉。
「這麼突然？」
羅延轉過頭，看著她，笑了。那個笑容比剛才輕鬆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澀意。
「不突然。」他說，「其實早就該走了。只是……一直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他沒有說。
但許時安知道。
「羅延，」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跟祁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就是——」
「就是什麼？」羅延打斷她，「就是上下級？就是項目需要熱度？時安，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許時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了解你。」羅延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讓人想哭，「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許時安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桌布。
「你在他身邊的時候，」羅延繼續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整個人都是亮的。那種亮，不是我給你的那種——是只有他才能給你的。」
許時安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所以，」羅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我該走了。」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羅延。他還是那樣，溫潤的眉眼，溫和的笑容，和她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他時一模一樣。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一些她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什麼時候走？」她問，聲音有些啞。
「下周一。」
許時安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我去送你。」
「別來。」
羅延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拒絕，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決定好的事。
可許時安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她看著他，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別來？
羅延對她說「別來」？
她認識他六年，從國外到國內，從校園到職場。她生病的時候他說「我陪你去醫院」，她加班的時候他說「我去接你」，她難過的時候他說「我在這兒」。她開口的事，他從來沒有拒絕過。她沒開口的事，他也總是默默地替她做了。
他從來不會對她說「不」。
從來不會。
可現在，他說「別來」。
許時安的手指攥緊了桌布，指節泛白。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發酸，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羅延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在想他從來不會拒絕她，在想他從來都是那個遷就她、包容她、永遠站在原地等她的人。
可這一次，他不能再遷就了。
「別來送我。」他說，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不然我……真的捨不得走了。」
許時安的眼淚終於涌了出來。
她拼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可怎麼都忍不住。
她想起這些年，每一次分別，都是她先轉身。出國的時候，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安檢口，他在身後喊「到了給我發消息」。回國的時候，她在機場出口看到他的車，他搖下車窗笑著說「上車吧」。每一次，都是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走。
可這一次，是他要走了。
而且他不讓她送。
許時安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羅延……」她的聲音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羅延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那個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溫柔。
「別哭。」他說，「你一哭，我就更捨不得走了。」
許時安拼命忍住眼淚，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可眼淚越擦越多。
羅延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伸手抱抱她，想把她摟進懷裡，想告訴她「我不走了」。但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裡，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夠了。
能這樣看著她，就夠了。
「時安。」他最後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我會一直做你的哥哥。不管我在哪裡，不管過去多少年。你受了委屈，就告訴我。誰欺負你，我替你出頭。你記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你永遠有我這個後盾。我永遠保護你。」
許時安捂住了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羅延看著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他說。
許時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他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身形挺拔，眉眼溫潤，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和以前每一次分別時一模一樣。
可她知道，這次不一樣。
「時安。」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目光溫柔得讓人心碎，「這次，我先離開了。」
他轉身，推開包間的門。
風鈴響了一聲。
他沒有回頭。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將他的背影一點一點吞沒。
風鈴又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了。
許時安坐在原位，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沒有動。
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
羅延的杯子裡，還剩下半杯沒喝完的茶。
她盯著那個杯子，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喜歡你。」「我當初回國，就是為了你。」「別來送我，不然我真的捨不得走了。」「這次，我先離開了。」
他從來沒有拒絕過她。
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不」。
可今天，他說了「別來」。
許時安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
眼淚從指縫間滑落，滴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包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
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很久，很久。
（第104章 完）
祁司珩推門而出，皮鞋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會議室里依然安靜得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剛才那番話還在每個人耳朵里嗡嗡作響——「誰要是再讓我聽到『靠關係』三個字，自己遞辭呈。」「誰要是再在背後嚼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祁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那個市場部的男同事第一個站起來，動作太快，椅子差點往後倒。他手忙腳亂地扶住，連文件都沒收齊，夾著就往外走。經過許時安身邊時，他低著頭，腳步快得像在逃，連餘光都不敢往她那邊掃。
行政部的小劉緊隨其後，手裡的水杯差點滑出去，她緊緊攥著，指甲都泛白了。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許時安還坐在原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小劉連忙轉回頭，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技術部的王工站起來，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拿著文件走了。老周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撓了撓頭，想回頭說什麼，被王工一把拽走了。
財務部的陳姐收拾東西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她把文件一張一張理好，放進文件夾里，站起來，看了許時安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開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角落裡那兩個剛才竊竊私語的同事，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透明人。其中一個低著頭，把文件塞進包里，拉鏈拉了好幾次都沒拉上，手在發抖。另一個站起來時腿軟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穩住，然後幾乎是貼著牆根溜出去的。
一個、兩個、三個……人群像退潮一樣散去，腳步聲急促而凌亂，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寒暄，所有人都在逃離這個剛剛被祁總冷冽目光掃過的會議室。
李悅坐在許時安旁邊，沒有動。
她看著那些人倉皇離開的背影，嘴角撇了一下，帶著點不屑。然後她轉頭看向許時安——許時安還低著頭，手指攥著文件袋的邊緣，指節泛白。
「時安。」李悅輕聲喊了一句。
許時安抬起頭。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沒有淚。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情緒——震驚、感動、慌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李悅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酸澀。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許時安的肩膀：「別理那些人，他們就是嘴賤。祁總不是給你撐腰了嗎？」
許時安點點頭，沒有說話。
李悅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她，嘴角慢慢翹起來，換上那副熟悉的、帶著八卦意味的笑容：「行了，別想那些了。晚上一起出去吃點啊？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日料，特別好吃。」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今晚不行。」
「為什麼？」李悅挑眉，「你還有事？」
許時安低下頭，把文件袋的封口折好，聲音輕了幾分：「嗯，晚上有約了。」
李悅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嘴角的壞笑怎麼都壓不住：「哦？有約了？跟誰啊？是不是我們的大——Boss？」
她故意把「Big Boss」兩個字拖得長長的，眉眼彎彎，一副「我什麼都懂了」的表情。
許時安被她這副樣子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推了她一下：「你這個人，能不能有點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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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形？」李悅往後一仰，笑得更大聲了，「我要是太有正形，怎麼能吃到第一手瓜？快說快說，是不是祁總？」
「不是。」許時安站起來，把文件袋夾在腋下，「是朋友。一個老朋友。」
李悅盯著她看了兩秒，那眼神里滿是探究。許時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李悅也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你去吧。不過——」
她頓了頓，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許時安：「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
許時安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起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溫暖的橘色。許時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李悅站在她旁邊，側頭看了她一眼。
「時安。」
「嗯？」
「你剛才說，是朋友？」
許時安轉頭看她。
李悅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八卦，只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如果是朋友，那你就去吧。但如果那個人不只是把你當朋友——」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你心裡得有數。」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知道了。」她說。
李悅拍了拍她的肩，轉身走了。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李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羅延發來的那條消息——
【時安，晚上不忙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七點。老地方。
她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走向電梯。
城西，那家私房菜館。
許時安到的時候，剛好七點整。
巷子裡很安靜，青石板路在暮色中泛著濕潤的光。兩旁的竹子在晚風裡沙沙作響，空氣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她推開門，風鈴響了一聲，服務員迎上來。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羅先生訂的位子。」
服務員點頭：「好的，羅先生已經在裡面了，我帶您過去。」
許時安跟著她往裡走。穿過一條短短的走廊，拐角處是一間半開放式的包間，推開木格門，裡面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涼菜，一壺茶正冒著裊裊熱氣。
羅延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低著頭，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不知道在想什麼。
窗外的石榴樹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偶爾有一片葉子飄落，無聲無息。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看到許時安的瞬間，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溫和。他伸出手，朝她招了招，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這邊。」
那個笑容還是那麼溫潤，那麼好看。
可許時安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端來熱水，她雙手捧著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那點不安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等很久了？」她問。
「沒有。」羅延笑了笑，「剛到沒多久。」
許時安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沒有拆穿他。
兩人沉默了幾秒。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尷尬，不是疏離，而是一種——兩個人都知道有什麼事要發生，但誰都不願意先開口的那種沉默。
羅延端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又給自己續了一杯。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時安。」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你……還好嗎？」
許時安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她當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今天的頭條，熱搜第一，那張照片，還有祁司珩在記者面前說的那些話——「我喜歡時安」、「我打算追求她」。全城都看到了，羅延不可能看不到。
還有今天下午開會時，祁司珩站在會議室門口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全場，說「誰要是再讓我聽到『靠關係』三個字，自己遞辭呈」時的樣子。他說「她的方案、她的數據、她為這個項目付出的每一個日夜——是她在做，不是別人」。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替她擋下了所有的質疑和冷箭。
許時安低下頭，看著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沒事。」她說，聲音儘量放得平穩，「頭條的事……就是項目需要熱度。祁總說了，那是工作層面的考慮。」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茶杯里，沒有看羅延。
羅延也沒有看她。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石榴樹。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院子裡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灑在樹葉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工作層面的考慮。」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很輕，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的味道。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讓人心裡發緊的東西。
「羅延，」她輕聲說，「你找我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羅延轉過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很溫柔，溫柔得讓許時安心裡發慌。那種溫柔，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哥哥看妹妹的溫柔，是朋友之間的溫柔，是那種不會讓人心跳加速、只會讓人覺得安心的溫柔。
可現在，那種溫柔里，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她一直假裝看不見的東西。
「時安。」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有些話，」他一字一句，「想跟你說。」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窗外的風停了，石榴樹的葉子不再沙沙作響，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茶杯里裊裊升起的熱氣。
許時安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晚開始，可能就不一樣了。
羅延深吸一口氣，喉結微微滾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然後他鬆開，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時安，」他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我喜歡你。」
許時安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灑出來幾滴，燙在她手指上，她卻沒有感覺到。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羅延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不像是在表白，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沒有說出口的事實。「在國外的時候，你熬夜趕作業，我陪你。你胃病犯了，我去給你買藥。你失戀了，我陪你在天台坐到天亮。」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苦澀。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你能回頭看我一眼，就好了。」
許時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嗡嗡的，全是那句「我喜歡你」的回聲。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羅延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慌亂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抿緊的嘴唇。
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從她在招標會上跳起來抱住祁司珩的那一刻，從她在台上說「祁總，謝謝您」時眼睛裡的光，從她每次提到那個人時語氣里不自覺的柔軟——
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認。
「時安。」他輕聲說，替她開了口，「你不用覺得為難。我知道答案。」
許時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羅延，我……」她的聲音在發抖，「我一直把你當哥哥。」
哥哥。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一刀一刀割在羅延心口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她看他的眼神就是清澈的、坦蕩的、沒有一絲雜念的。她叫他「羅延」，叫他「哥」，在他面前笑得沒心沒肺，從不會臉紅，從不會緊張，從不會在他看過來時慌亂地移開視線。
那些只有面對喜歡的人時才會有的反應，她從來沒有給過他。
羅延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茶水的顏色很深，像他的心情。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蔓延到眼底，帶著釋然，帶著苦澀，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果然呢。」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又晚了。又錯過了呢。」
許時安的眼眶更紅了。
「不是你的問題，」她聲音發顫，「是我……」
「是你的問題。」羅延打斷她，語氣里沒有責怪，只有一種溫柔的無奈，「是我的問題。是我太慢了。慢到讓別人搶了先。」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角那個苦澀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時安，你知道嗎？我當初回國，就是為了你。」
許時安愣住了。
「在國外那幾年，我一直想回來。」羅延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但那時候你剛分手，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趁虛而入。後來你回國了，我就想，該回來了。」
他頓了頓。
「我跟祁氏合作，去海城出差，每天去你公司樓下——你以為那些都是巧合？」
許時安的手指攥緊了桌布。
「不是巧合。」羅延說，「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吹動桌上的菜單，嘩嘩地翻了幾頁。
許時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羅延，你別說了……」
「讓我說完。」羅延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今天叫你出來，就是想把這些話說清楚。不然我怕以後沒機會了。」
許時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我要回去了。」羅延說。
「回去？回哪兒？」
「出國。」羅延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夜色中那棵石榴樹的輪廓，「這邊的工作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下周一的航班。」
許時安的心猛地一沉。
「這麼突然？」
羅延轉過頭，看著她，笑了。那個笑容比剛才輕鬆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澀意。
「不突然。」他說，「其實早就該走了。只是……一直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他沒有說。
但許時安知道。
「羅延，」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跟祁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就是——」
「就是什麼？」羅延打斷她，「就是上下級？就是項目需要熱度？時安，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許時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了解你。」羅延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讓人想哭，「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許時安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桌布。
「你在他身邊的時候，」羅延繼續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整個人都是亮的。那種亮，不是我給你的那種——是只有他才能給你的。」
許時安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所以，」羅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我該走了。」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羅延。他還是那樣，溫潤的眉眼，溫和的笑容，和她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他時一模一樣。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一些她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什麼時候走？」她問，聲音有些啞。
「下周一。」
許時安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我去送你。」
「別來。」
羅延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拒絕，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決定好的事。
可許時安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她看著他，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別來？
羅延對她說「別來」？
她認識他六年，從國外到國內，從校園到職場。她生病的時候他說「我陪你去醫院」，她加班的時候他說「我去接你」，她難過的時候他說「我在這兒」。她開口的事，他從來沒有拒絕過。她沒開口的事，他也總是默默地替她做了。
他從來不會對她說「不」。
從來不會。
可現在，他說「別來」。
許時安的手指攥緊了桌布，指節泛白。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發酸，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羅延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在想他從來不會拒絕她，在想他從來都是那個遷就她、包容她、永遠站在原地等她的人。
可這一次，他不能再遷就了。
「別來送我。」他說，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不然我……真的捨不得走了。」
許時安的眼淚終於涌了出來。
她拼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可怎麼都忍不住。
她想起這些年，每一次分別，都是她先轉身。出國的時候，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安檢口，他在身後喊「到了給我發消息」。回國的時候，她在機場出口看到他的車，他搖下車窗笑著說「上車吧」。每一次，都是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走。
可這一次，是他要走了。
而且他不讓她送。
許時安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羅延……」她的聲音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羅延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那個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溫柔。
「別哭。」他說，「你一哭，我就更捨不得走了。」
許時安拼命忍住眼淚，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可眼淚越擦越多。
羅延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伸手抱抱她，想把她摟進懷裡，想告訴她「我不走了」。但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裡，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夠了。
能這樣看著她，就夠了。
「時安。」他最後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我會一直做你的哥哥。不管我在哪裡，不管過去多少年。你受了委屈，就告訴我。誰欺負你，我替你出頭。你記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你永遠有我這個後盾。我永遠保護你。」
許時安捂住了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羅延看著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他說。
許時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他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身形挺拔，眉眼溫潤，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和以前每一次分別時一模一樣。
可她知道，這次不一樣。
「時安。」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目光溫柔得讓人心碎，「這次，我先離開了。」
他轉身，推開包間的門。
風鈴響了一聲。
他沒有回頭。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將他的背影一點一點吞沒。
風鈴又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了。
許時安坐在原位，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沒有動。
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
羅延的杯子裡，還剩下半杯沒喝完的茶。
她盯著那個杯子，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喜歡你。」「我當初回國，就是為了你。」「別來送我，不然我真的捨不得走了。」「這次，我先離開了。」
他從來沒有拒絕過她。
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不」。
可今天，他說了「別來」。
許時安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
眼淚從指縫間滑落，滴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包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
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很久，很久。
（第10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