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招標會--許時安的真實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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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時安站起來。

  腳踝傳來一陣鈍痛,止痛藥的效果還在,但站起來的瞬間,身體的重量壓上去,還是讓她微微皺了一下眉。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份痛感壓下去,彎腰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祁司珩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腳踝上。

  「能行嗎?」他低聲問,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許時安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能。」

  她轉身,朝台上走。

  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穩。藏藍色的西裝外套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低馬尾在肩頭微微晃動。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不是緊張,是蓄勢待發。

  經過沈慕辰身邊的時候,她沒有看他。

  沈慕辰坐在座位上,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態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帶著一種他熟悉的篤定。他忽然想起大學的時候,她每次上台做presentation之前,都會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自己說一句「沒事的」。他以前覺得那是她緊張的表現,後來才發現——那不是緊張,是給自己打氣。

  他看著她走上台,站在發言席後面,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她的眼睛很亮。

  許琳娜坐在最後一排,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包帶。

  她看著許時安站在台上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那個賤人,站在那裡的姿態,好像整個會場都是她的主場。憑什麼?她有什麼資格站在那個位置?

  但她很快就平靜下來了。因為沈氏已經講完了——4.0的承重係數,進口航空級複合材料,每一個數據都把許時安的3.8踩在腳下。她就算講得再好,數據擺在那裡,評審不是傻子,誰高誰低,一目了然。

  許琳娜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講吧,講得再好也沒用。

  王莎莎坐在祁盛區域的最後一排,手指攥著筆,指節泛白。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期待。許時安要上台了。她要拿著那份3.8的數據,去跟沈氏的4.0比。全場都會看到,祁盛的數據比沈氏低了一截。

  她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許時安,你完了。

  許時安站在發言席前,把文件袋打開,抽出裡面那份厚厚的方案書。

  她看了一眼台下——祁司珩坐在第三排,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平靜。羅延坐在第一排,微微側著頭,像是在等她開口。齊顏和何敘坐在後排,一個緊張得筆都拿反了,一個面無表情。

  她的目光掃過最後一排——許琳娜坐在角落裡,墨鏡推到頭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許時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各位專家,各位同行,上午好。祁盛集團今天帶來的方案,核心思路是——真實。」

  全場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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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我們反覆測算、論證、推翻、重來,最終確定了這套方案。它可能不是最漂亮的,可能不是最大膽的,但它一定是最真實的。」

  她按下遙控器,投影幕布上亮起第一張圖——時光塔的結構分解圖,每一個節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首先,承重係數。」她的聲音清晰而篤定,「祁盛集團的方案,承重係數是3.6。」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3.6?

  剛剛沈氏報的是4.0,現在祁盛報3.6——差得也太多了吧?

  評審席上,幾個專家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許琳娜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3.6?不對。王莎莎給她的數據是3.8,怎麼會是3.6?

  她猛地轉頭看向王莎莎的方向。王莎莎也愣住了,手裡的筆懸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3.6?她明明記得開會的時候,許時安說的是3.8——她記在本子上,拍了照,發給許琳娜,一個字都沒錯。怎麼會是3.6?

  許時安的聲音繼續在會場裡迴蕩。

  「3.6這個數值,比常規標準高出約12%,既能實現塔身的輕盈感,又不會給施工帶來不必要的風險。我們在保證視覺效果的前提下,將安全冗餘控制在最合理的範圍內。」

  她切換到下一張圖,是承重係數的對比分析。

  「可能有人會問,3.6是不是太保守了?我的回答是——不是保守,是嚴謹。」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沈慕辰的方向。

  「建築不是藝術品,可以只看外觀。建築是要站在地面上、承受風雨、承載人流的。一個數據,差之毫厘,謬以千里。3.6,是我們經過一百七十二次測算得出的結果。每一次測算,都有據可查。」

  沈慕辰坐在台下,臉上的表情變了。

  一百七十二次測算?她什麼時候做的這些?她不是一直在用3.8的數據嗎?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

  許時安切換到下一張圖。

  「接下來是材料參數。沈氏集團剛才提到,他們選用了進口航空級複合材料。這個材料確實很優秀,但我們想指出一個問題——」

  她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兩張材料的對比數據。

  「這種材料的供應鏈在國內並不穩定。如果採用進口,工期至少延長三個月,成本增加百分之四十。而我們的方案,選用的是國產新型複合材料——性能指標與進口材料相差不到百分之五,但供應鏈穩定,成本可控,維護方便。」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評審席。

  「時光塔是海城的文化地標,不是某一個公司的秀場。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按時交付、安全運行、經得起時間檢驗的建築,而不是一個為了追求數據漂亮而犧牲可行性的空中樓閣。」

  台下,評審席上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點了點頭。

  他旁邊的中年女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寫完之後,她抬起頭,目光落在許時安身上,眼裡帶著一絲欣賞。

  許琳娜坐在最後一排,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3.6。不是3.8。許時安一直在騙人。那些數據是假的——是故意放出來的誘餌。

  她的手指攥緊包帶,指甲幾乎要掐進皮革里。她猛地轉頭看向王莎莎——王莎莎坐在那裡,臉色慘白,手裡的筆掉在地上,她都沒去撿。

  王莎莎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假數據。許時安在會上講的3.8是假的。她記下來的、拍下來的、發給許琳娜的——全是假的。她上當了。

  她想起那天開會的時候,許時安站在投影幕布前,講得那麼認真,那麼詳細,每一個數據都清清楚楚。她以為那是她的機會,以為那是許時安的破綻。可現在她才知道——那是許時安故意說給她聽的。

  許時安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王莎莎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膝蓋上攥緊,指節泛白。

  許時安的聲音還在繼續。

  「結構節點方面,我們的方案採用了斜拉式優化設計,比傳統方案減少12個節點,但整體強度提升百分之八。具體的的數據和對比分析,在方案書的第47頁到第52頁。」

  她一頁一頁地講下去,每一個數據都有出處,每一個改動都有理由。沒有誇張,沒有冒險,只有反覆測算後的結論。

  台下,記者區的快門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低聲對旁邊的人說:「沈氏報4.0,祁盛報3.6——一個極致的高,一個極致的低。這對比也太鮮明了。」

  旁邊的女記者點頭,手裡的錄音筆舉得更高了:「而且祁盛這個,聽起來更靠譜。沈氏那個4.0,雖然震撼,但總覺得懸。」

  男記者又拍了幾張許時安站在台上的照片,低頭看了看,忍不住說:「這姑娘講得真好。不慌不忙的,每一個數據都說得明明白白。」

  評審席上,幾個專家不再交頭接耳了。他們都在認真聽,有人點頭,有人在筆記本上記錄,有人翻看手裡的方案書,對照許時安講的內容。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他看著台上那個年輕女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認可。他在這個行業幹了四十年,見過太多靠數據唬人的方案。但今天這個,不一樣。她講的每一個數字,都能在方案書里找到依據。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底氣。

  那種底氣,不是裝出來的。

  羅延坐在第一排,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扶手了。

  3.6。不是3.8。

  他終於明白祁司珩說的「小秘密」是什麼意思了。不是故弄玄虛,是真的有秘密——那份真正的方案,從一開始就只有核心團隊知道。而沈氏拿到的,是故意放出去的假數據。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祁司珩。祁司珩坐在第三排,表情平靜,目光落在台上,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羅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上。許時安站在那裡,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的光。她講得很投入,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件她等了很久的事。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驕傲、失落、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她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他陪著熬夜趕作業的女孩了。她站在台上,光芒萬丈,而他只能坐在台下,做一個觀眾。

  林辰坐在媒體區後面幾排,沒有穿西裝,只是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他的目光落在台上,嘴角彎著,眼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他想起小時候,她幫他把鉛筆盒搶回來,在公園裡喘著氣說「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那時候她就很厲害,但他不知道,她可以這麼厲害。

  站在台上,面對幾百個人,不慌不忙,條理清晰,每一個數據都信手拈來。那些數字、參數、節點,從她嘴裡說出來,像是在講一個故事——一個關於真實和堅持的故事。

  他想起她那個人,從小就不服輸。膝蓋摔破了不哭,被人欺負了不躲,媽媽走的那天一滴眼淚都不掉。她總是這樣,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然後笑著對別人說「沒事」。

  今天,她站在台上,把那些苦變成了光。

  林辰收回目光,低下頭,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齊顏坐在後排,嘴巴張著,忘了閉上。他手裡的筆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記錄本上一片空白,一個字都沒寫。

  他只知道一件事——許設計師太帥了。

  不是那種「哇她好漂亮」的帥,是那種「她站在那裡,你就知道她是認真的」的帥。每一個數據都砸得實實在在,每一個對比都清清楚楚。沈氏的4.0在她面前,像是一個吹得太大的氣球,看著唬人,一戳就破。

  他偷偷看了一眼祁司珩。老闆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冷淡。但他注意到,老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在輕輕敲著——不是緊張,是放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放鬆。

  齊顏收回目光,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何敘坐在齊顏旁邊,表情依舊平靜。他的目光在台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最後一排——許琳娜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得意的笑,而是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何敘收回目光,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許琳娜情緒失控,預計下一步會聯繫劉東。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繼續看著台上。

  李悅坐在祁盛區域中間位置,整個人都是懵的。

  3.6?不是3.8嗎?開會的時候明明說的是3.8,什麼時候變成3.6了?她轉頭看向夏甜甜,夏甜甜也是一臉茫然,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李悅姐,」夏甜甜壓低聲音,「時安姐說的數據……怎麼跟開會的時候不一樣?」

  李悅搖搖頭,說不出話。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數據變了,方案變了,可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項目組的核心成員,這些改動她應該知道的。為什麼沒有人告訴她?

  她的心裡湧起一股委屈,但很快又被台上的聲音壓下去了。

  許時安還在講。她的聲音那麼穩,那麼篤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百次打磨。李悅看著台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許時安不是忘了告訴她,是不能告訴她。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委屈壓下去,繼續聽。

  許時安的講解接近尾聲。

  四十分鐘,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她站在發言席前,目光掃過全場——評審席上,幾個專家在點頭;記者區,快門聲還在響;後排,許琳娜的臉已經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最後一段話。

  「各位專家,各位同行。時光塔不是一棟普通的建築。它會站在海城的天際線上,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我們今天在這裡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到它未來的每一天。所以我們選擇真實——真實的數據,真實的方案,真實的承諾。祁盛集團有信心,也有能力,把時光塔建成一座經得起時間檢驗的建築。謝謝大家。」

  她鞠躬。

  全場安靜了一秒。

  兩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敷衍的掌聲,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震撼的掌聲。評審席上,幾個專家在鼓掌,連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都放下了筆,拍了幾下手。記者區的快門聲更密集了,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後排有人站起來鼓掌,然後更多人站起來。

  許時安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站起來的人,忽然覺得腳踝不疼了。不是止痛藥的效果,是真的不疼了。

  她的目光掃過第三排——祁司珩坐在那裡,沒有站起來,但他看著她,嘴角彎著。那個笑容很淺,很短,但她看到了。

  她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轉身往台下走。

  她走下台的瞬間,腳踝的疼痛猛地襲來。她咬了一下牙,穩住步伐,沒有讓人看出來。

  李悅第一個衝上來。

  「許時安!」她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震驚藏都藏不住,「到底怎麼回事?數據怎麼變成3.6了?你什麼時候改的?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許時安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氣的樣子,忽然有點心虛。她吐了吐舌頭,聲音壓得很低:「回去給你解釋。現在不方便說。」

  李悅瞪著她,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周圍都是人,只好把話咽回去。她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許時安的肩:「行,回去再說。但你剛才講得……真的很好。」

  許時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謝。」

  夏甜甜也湊過來,眼睛亮亮的:「時安姐,你剛才太厲害了!我聽得都快哭了!」

  許時安哭笑不得:「哭什麼?」

  「就是……就是覺得你很厲害嘛。」夏甜甜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些專家都在點頭,記者都在拍你。你都不知道你剛才站在台上有多好看。」

  許時安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正要說什麼,腳踝又疼了一下。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身體不自覺地晃了一下。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腳疼了?」

  祁司珩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許時安抬頭看他,搖了搖頭:「沒事。就是站太久了。」

  祁司珩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沒有鬆開。他扶著她走回座位,讓她坐下,然後才鬆開手。

  許時安坐下來,把文件袋放在膝蓋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腳踝還在疼,但她不想管了。

  她做到了。

  許琳娜坐在最後一排,手指死死攥著包帶,指節泛白。

  3.6。不是3.8。

  許時安一直在騙人。那些數據是假的——是故意放出來的誘餌。她上當了。沈慕辰上當了。王莎莎也上當了。

  她猛地掏出手機,點開和劉東的對話框,手指顫抖著打字:

  【稿子發了沒有?馬上發!現在!立刻!】

  發送。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沒有回覆。

  她又發了一條:

  【劉東!聽到沒有!馬上發!錢不會少你的!】

  還是沒有回覆。

  許琳娜咬著嘴唇,指甲幾乎要戳破屏幕。她退出對話框,找到劉東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關機。

  許琳娜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劉東關機了。那個收了她的錢、拍了她的照片、寫了那篇黑稿的記者,關機了。

  她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關係。就算沒有黑稿,沈氏的方案還在。4.0的承重係數,比許時安的3.6高那麼多。評審不是傻子,誰的數據更漂亮,誰就更有可能中標。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還有機會。沈氏還有機會。

  王莎莎坐在祁盛區域的最後一排,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假數據。全是假的。

  她想起開會那天,許時安站在投影幕布前,講得那麼認真,那麼詳細。她以為那是她的機會,以為那是許時安的破綻。可現在她才知道——那是許時安故意說給她聽的。

  許時安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王莎莎低下頭,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

  沈慕辰坐在沈氏集團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許時安剛才說的每一句話。

  「3.6,是我們經過一百七十二次測算得出的結果。」

  「建築不是藝術品,是要站在地面上、承受風雨、承載人流的。」

  「一個數據,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一百七十二次測算。她做了那麼多工作,而他——他拿到了她的假數據,以為那是她的底牌,以為只要比她的數據高一點就能贏。

  可他連那些數據是真是假都沒有驗證過。

  他想起那天在咖啡館裡,許琳娜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笑著說「你放心,這個數據非常準確」。他信了。他連想都沒想就信了。不是因為他信任許琳娜,是因為他太想贏了。太想在許時安面前證明自己。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根本沒有資格站在她面前。

  他連她真正的方案是什麼都不知道。

  後面的幾家發言,許時安幾乎沒有聽進去。

  她的腳踝越來越疼,止痛藥的效果在消退,酸脹感從腳踝蔓延到小腿。她坐在座位上,把左腳輕輕搭在椅子橫槓上,減輕受力,面上不動聲色。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注意到她的腳換了一個姿勢。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踝比早上腫了一些,繃帶邊緣微微鼓起。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後面的幾家發言,他沒有認真聽。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她每一次微微蹙眉,每一次輕輕吸氣,他都能感覺到。

  他想說「疼就說出來」,想說「忍不了就別忍」,但他什麼都沒說。招標會上,不能讓人看出任何破綻。

  他只是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靠近她的那一側。她沒有靠過來,但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

  那個笑容很輕,但他看到了。

  下午四點,最後一家公司發言完畢。

  主持人走上台,全場安靜下來。

  「各位來賓,各位專家,今天的招標會發言環節到此結束。接下來,請主審團進行投票。投票結果將在三十分鐘後公布。請各位稍作休息,不要離開會場。」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許時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腳踝還在疼,但她不想管了。她做到了。方案講了,數據公布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評審。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沒有打擾她。他的目光落在台上,表情平靜。

  許琳娜坐在最後一排,手指攥著包帶,指節泛白。她在等。等投票結果。等沈氏中標。等許時安落選。

  她不相信,4.0會輸給3.6。

  她不相信。

  (第九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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