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招標會
上午八點五十五分，市政府會議中心。
大廳里座無虛席。三百人的會場幾乎坐滿了，前排是評審席，坐著七位來自不同領域的專家——建築、結構、規劃、美學，每個人的履歷都厚得像一本書。中間幾排是各競標公司的團隊，最後幾排是媒體和觀摩人員。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許時安坐在祁盛集團的位置上，第三排靠右。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藏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紮成利落的低馬尾，妝容淡雅，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專業。她的手邊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面裝著那份真正的方案——承重係數3.6。
腳踝還在隱隱作痛。她出門前吃了一粒止痛藥，現在藥效上來了，只剩下一點鈍鈍的酸脹感。她把左腳輕輕搭在椅子橫槓上，減輕受力，面上不動聲色。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一身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許時安側臉上。她看起來很平靜，甚至有點過於平靜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直視前方。
「緊張嗎？」他低聲問。
許時安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還行。」
祁司珩看著她的眼睛，沒有從裡面找到一絲慌亂。他點了點頭，收回目光。但他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她在用力。
他在桌面下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許時安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手。他的掌心乾燥溫暖，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指節，力道不重，卻讓人安心。
她沒有抽開，也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呼了口氣，手指慢慢鬆開了。
齊顏坐在後排，看到這一幕，差點把筆掉在地上。他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記錄本，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何敘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上的評審席，好像什麼都沒看到。齊顏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真能裝。
羅延坐在第一排的嘉賓席上，身後就是許時安的位置。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一直放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輕輕敲著——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動作。他知道許時安的實力，也知道她準備了很久。但今天，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他說不上來，只是心裡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許琳娜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她今天穿了一件低調的米色風衣，戴著墨鏡，整個人縮在座位上，像是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穿過一排排人頭，落在許時安的背影上。
等著吧。她在心裡說。等你上台講完，等沈氏拿出那份比你更漂亮的方案，等劉東把那篇稿子發出去——我看你還怎麼笑得出來。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沈慕辰坐在沈氏集團的區域，第一排靠左。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許時安以前送他的那條——他今天特意選的。他看了一眼手錶，八點五十八分。快了。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幾排座位，落在許時安身上。她正低頭看文件，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緊張、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愧疚。
今天，他要贏。贏了，他就有資格站在她面前，告訴她：我可以給你更好的未來。
王莎莎坐在祁盛集團區域的最後一排，假裝在整理資料。她的目光時不時瞟向許時安，又瞟向台上的評審席。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那些數據——承重係數3.8、複合材料參數、結構節點位置——都是她親手送到許琳娜手裡的。現在，沈氏拿著這些數據，做出了比祁盛更漂亮的方案。等會兒沈氏上台發言的時候，全場都會震驚。而許時安，那個自以為是的女人，會在所有人面前顏面盡失。
王莎莎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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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五十九分。會場的燈光調暗了一些，台上的主燈亮起來。主持人走到發言席前，調試了一下話筒。
「各位來賓，各位專家，上午好。」主持人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歡迎參加時光塔項目招標會。今天的發言順序，已經在各位手中的議程表上標註清楚。請各競標單位嚴格遵守時間，每家企業發言時長不超過四十分鐘。」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卡：「第一位發言的是——華誠建設集團。請華誠團隊上台準備。」
掌聲響起，不算熱烈，更多的是禮貌。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第一排左側幾個人站起來，拎著文件袋走向台側。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表情嚴肅。
她認識這個人——華誠的總工程師，在行業里幹了三十多年，經驗豐富。他的方案，一定很紮實。
華誠的人上台，投影幕布亮起來。總工程師站在發言席前，翻開文件，開始講解。
許時安認真聽著。華誠的方案很穩——結構紮實，預算合理，施工周期明確。每一個數據都有據可查，每一個節點都考慮周全。沒有什麼花哨的東西，但挑不出毛病。
她在心裡默默評價：保守，但穩妥。如果是常規項目，這個方案很有競爭力。但時光塔不是常規項目——它需要的不只是穩妥，還有靈魂。
四十分鐘很快過去。華誠團隊鞠躬致意，走下台。
主持人上台：「第二位發言的是——遠洋集團。請遠洋團隊準備。」
許時安的目光落在第二排右側。遠洋的人站起來，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短髮，幹練，走路帶風。
遠洋的方案比華誠大膽一些。他們在結構上做了一些創新，引入了新型複合材料，外觀設計也更現代。講解的人語速很快，PPT做得很漂亮，數據一個接一個地砸出來。
許時安注意到，台上的評審有幾個開始交頭接耳。她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從姿態上看，遠洋的方案引起了一些討論。
四十分鐘後，遠洋的人下場。
主持人再次上台：「第三位發言的是——沈氏集團。請沈氏團隊準備。」
沈慕辰站起來。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帶，帶著團隊走上台側。
經過許時安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想看她一眼，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緊張或者不安。但她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翻文件，側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慕辰收回目光，走上台。
投影幕布切換到他帶來的第一張圖——時光塔的鳥瞰效果圖，通體流光，像一根從地面生長出來的光柱。圖做得很漂亮，比華誠和遠洋的都要精緻。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讚嘆聲。
沈慕辰站在發言席前，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台下——評審席上七個人，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屏幕。他的目光掃過第三排，落在許時安身上。她終於抬起頭了，在看他——不，是在看他的方案。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各位專家，各位同行，上午好。沈氏集團今天帶來的方案，核心思路是——極限突破。」
他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興奮。
「傳統的建築結構，承重係數在3.2到3.5之間。但時光塔的設計要求是『輕盈』——極致輕盈。為了達到這個效果，我們經過反覆測算和論證，將承重係數提升到了4.0。」
全場譁然。
評審席上，幾個專家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眉頭緊鎖。
後排的媒體區，快門聲噼里啪啦響起來。記者們交頭接耳，有人在小聲說：「4.0？這不可能吧？」「沈氏這是要賭一把大的。」
沈慕辰看著台下的反應，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他繼續說道：「為了配合這個承重係數，我們選用了進口的航空級複合材料，強度是傳統鋼材的1.8倍，重量只有四分之一。結構節點也做了全面優化——」
他的聲音越來越穩，越來越自信。PPT一頁一頁翻過去，每一個數據都比祁盛的假數據高一點，每一個參數都比許時安的設計激進一點。
台下，許時安坐在座位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不再泛白——已經徹底鬆開了。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也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台上，看著沈慕辰那張興奮到微微發紅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羅延坐在第一排，手指不再敲扶手了。他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蹙起。4.0的承重係數，進口航空級複合材料——這些數據，聽起來很漂亮，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是真的。
他下意識想回頭看許時安，想問她的意見。但他忍住了。不能回頭，不能讓人看出他在意她。招標會上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被人解讀出不一樣的意思。
齊顏坐在後排，嘴巴微微張開。他當然知道那些數據是假的——那是他們故意放出去的魚餌。可沈氏居然真的上鉤了，還加碼了。4.0？他們是瘋了嗎？
他偷偷看了祁司珩一眼。老闆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動。齊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闆都不慌，他慌什麼。
何敘坐在齊顏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上。他的目光在沈慕辰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台下——最後一排，角落裡，許琳娜摘下了墨鏡，正看著台上，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何敘收回目光，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許琳娜在場，確認。
王莎莎坐在祁盛區域的最後一排，手指死死攥著筆。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這次不是緊張——是興奮。
4.0。
琳娜姐看到這個數據，一定會高興的。
她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彎得不能再彎。許時安，你完了。你那些數據，現在變成了沈氏的墊腳石。等會兒你上台，拿著3.8的數據，怎麼跟4.0比？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許時安的後腦勺上。許時安坐得很直，一動不動，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裝。你就裝吧。等結果出來，我看你還怎麼裝。
許琳娜坐在最後一排，墨鏡已經摘下來了。她不需要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沒人會注意到角落裡的她。
4.0。沈慕辰那個蠢貨，居然真的把數據加到了4.0。哈哈哈哈哈她抑制不住的興奮和高興。
她的嘴角彎起來，彎得壓都壓不下去。她看著台上那個侃侃而談的男人，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快意。許時安，你看到了嗎？你的前男友，拿著你的數據，把你的方案踩在腳下。你是什麼感覺？心痛？憤怒？還是——絕望？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輕快，像在哼一首勝利的歌謠。
沈慕辰的講解接近尾聲。
「最後，」他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我想說，沈氏集團有信心，也有能力，把時光塔建成海城的新地標。我們的方案，不是最穩妥的，但一定是最出色的。謝謝大家。」
他鞠躬，台下響起掌聲。比華誠和遠洋都要熱烈——不是因為他的方案真的好，而是因為那些數字太震撼了。4.0的承重係數，進口航空級複合材料，每一個數據都像是在挑戰行業的極限。
評審席上，幾個專家在低聲討論。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搖了搖頭，旁邊的中年男人皺著眉，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沈慕辰走下台，腳步輕快。他的目光掃過第三排——許時安還坐在那裡，低著頭翻文件，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一定在緊張。她在想怎麼辦，她的3.8怎麼跟我的4.0比。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手心還是濕的，但心跳已經平穩了。他贏了。至少在這一刻，他贏了。
接下來，就是她了。
他的目光落在許時安的背影上，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時安，對不起。但我必須贏。等我贏了，我會給你更好的。
主持人走上台，聲音在會場裡響起：
「第四位發言的是——祁盛集團。請祁盛團隊準備。」
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第三排那個穿著藏藍色西裝的女人身上。
許時安站起來。
（第九十二章 完）
大廳里座無虛席。三百人的會場幾乎坐滿了，前排是評審席，坐著七位來自不同領域的專家——建築、結構、規劃、美學，每個人的履歷都厚得像一本書。中間幾排是各競標公司的團隊，最後幾排是媒體和觀摩人員。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許時安坐在祁盛集團的位置上，第三排靠右。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藏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紮成利落的低馬尾，妝容淡雅，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專業。她的手邊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面裝著那份真正的方案——承重係數3.6。
腳踝還在隱隱作痛。她出門前吃了一粒止痛藥，現在藥效上來了，只剩下一點鈍鈍的酸脹感。她把左腳輕輕搭在椅子橫槓上，減輕受力，面上不動聲色。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一身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許時安側臉上。她看起來很平靜，甚至有點過於平靜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直視前方。
「緊張嗎？」他低聲問。
許時安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還行。」
祁司珩看著她的眼睛，沒有從裡面找到一絲慌亂。他點了點頭，收回目光。但他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她在用力。
他在桌面下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許時安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手。他的掌心乾燥溫暖，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指節，力道不重，卻讓人安心。
她沒有抽開，也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呼了口氣，手指慢慢鬆開了。
齊顏坐在後排，看到這一幕，差點把筆掉在地上。他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記錄本，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何敘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上的評審席，好像什麼都沒看到。齊顏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真能裝。
羅延坐在第一排的嘉賓席上，身後就是許時安的位置。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一直放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輕輕敲著——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動作。他知道許時安的實力，也知道她準備了很久。但今天，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他說不上來，只是心裡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許琳娜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她今天穿了一件低調的米色風衣，戴著墨鏡，整個人縮在座位上，像是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穿過一排排人頭，落在許時安的背影上。
等著吧。她在心裡說。等你上台講完，等沈氏拿出那份比你更漂亮的方案，等劉東把那篇稿子發出去——我看你還怎麼笑得出來。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沈慕辰坐在沈氏集團的區域，第一排靠左。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許時安以前送他的那條——他今天特意選的。他看了一眼手錶，八點五十八分。快了。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幾排座位，落在許時安身上。她正低頭看文件，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緊張、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愧疚。
今天，他要贏。贏了，他就有資格站在她面前，告訴她：我可以給你更好的未來。
王莎莎坐在祁盛集團區域的最後一排，假裝在整理資料。她的目光時不時瞟向許時安，又瞟向台上的評審席。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那些數據——承重係數3.8、複合材料參數、結構節點位置——都是她親手送到許琳娜手裡的。現在，沈氏拿著這些數據，做出了比祁盛更漂亮的方案。等會兒沈氏上台發言的時候，全場都會震驚。而許時安，那個自以為是的女人，會在所有人面前顏面盡失。
王莎莎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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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五十九分。會場的燈光調暗了一些，台上的主燈亮起來。主持人走到發言席前，調試了一下話筒。
「各位來賓，各位專家，上午好。」主持人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歡迎參加時光塔項目招標會。今天的發言順序，已經在各位手中的議程表上標註清楚。請各競標單位嚴格遵守時間，每家企業發言時長不超過四十分鐘。」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卡：「第一位發言的是——華誠建設集團。請華誠團隊上台準備。」
掌聲響起，不算熱烈，更多的是禮貌。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第一排左側幾個人站起來，拎著文件袋走向台側。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表情嚴肅。
她認識這個人——華誠的總工程師，在行業里幹了三十多年，經驗豐富。他的方案，一定很紮實。
華誠的人上台，投影幕布亮起來。總工程師站在發言席前，翻開文件，開始講解。
許時安認真聽著。華誠的方案很穩——結構紮實，預算合理，施工周期明確。每一個數據都有據可查，每一個節點都考慮周全。沒有什麼花哨的東西，但挑不出毛病。
她在心裡默默評價：保守，但穩妥。如果是常規項目，這個方案很有競爭力。但時光塔不是常規項目——它需要的不只是穩妥，還有靈魂。
四十分鐘很快過去。華誠團隊鞠躬致意，走下台。
主持人上台：「第二位發言的是——遠洋集團。請遠洋團隊準備。」
許時安的目光落在第二排右側。遠洋的人站起來，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短髮，幹練，走路帶風。
遠洋的方案比華誠大膽一些。他們在結構上做了一些創新，引入了新型複合材料，外觀設計也更現代。講解的人語速很快，PPT做得很漂亮，數據一個接一個地砸出來。
許時安注意到，台上的評審有幾個開始交頭接耳。她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從姿態上看，遠洋的方案引起了一些討論。
四十分鐘後，遠洋的人下場。
主持人再次上台：「第三位發言的是——沈氏集團。請沈氏團隊準備。」
沈慕辰站起來。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帶，帶著團隊走上台側。
經過許時安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想看她一眼，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緊張或者不安。但她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翻文件，側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慕辰收回目光，走上台。
投影幕布切換到他帶來的第一張圖——時光塔的鳥瞰效果圖，通體流光，像一根從地面生長出來的光柱。圖做得很漂亮，比華誠和遠洋的都要精緻。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讚嘆聲。
沈慕辰站在發言席前，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台下——評審席上七個人，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屏幕。他的目光掃過第三排，落在許時安身上。她終於抬起頭了，在看他——不，是在看他的方案。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各位專家，各位同行，上午好。沈氏集團今天帶來的方案，核心思路是——極限突破。」
他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興奮。
「傳統的建築結構，承重係數在3.2到3.5之間。但時光塔的設計要求是『輕盈』——極致輕盈。為了達到這個效果，我們經過反覆測算和論證，將承重係數提升到了4.0。」
全場譁然。
評審席上，幾個專家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眉頭緊鎖。
後排的媒體區，快門聲噼里啪啦響起來。記者們交頭接耳，有人在小聲說：「4.0？這不可能吧？」「沈氏這是要賭一把大的。」
沈慕辰看著台下的反應，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他繼續說道：「為了配合這個承重係數，我們選用了進口的航空級複合材料，強度是傳統鋼材的1.8倍，重量只有四分之一。結構節點也做了全面優化——」
他的聲音越來越穩，越來越自信。PPT一頁一頁翻過去，每一個數據都比祁盛的假數據高一點，每一個參數都比許時安的設計激進一點。
台下，許時安坐在座位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不再泛白——已經徹底鬆開了。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也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台上，看著沈慕辰那張興奮到微微發紅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羅延坐在第一排，手指不再敲扶手了。他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蹙起。4.0的承重係數，進口航空級複合材料——這些數據，聽起來很漂亮，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是真的。
他下意識想回頭看許時安，想問她的意見。但他忍住了。不能回頭，不能讓人看出他在意她。招標會上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被人解讀出不一樣的意思。
齊顏坐在後排，嘴巴微微張開。他當然知道那些數據是假的——那是他們故意放出去的魚餌。可沈氏居然真的上鉤了，還加碼了。4.0？他們是瘋了嗎？
他偷偷看了祁司珩一眼。老闆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動。齊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闆都不慌，他慌什麼。
何敘坐在齊顏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上。他的目光在沈慕辰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台下——最後一排，角落裡，許琳娜摘下了墨鏡，正看著台上，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何敘收回目光，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許琳娜在場，確認。
王莎莎坐在祁盛區域的最後一排，手指死死攥著筆。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這次不是緊張——是興奮。
4.0。
琳娜姐看到這個數據，一定會高興的。
她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彎得不能再彎。許時安，你完了。你那些數據，現在變成了沈氏的墊腳石。等會兒你上台，拿著3.8的數據，怎麼跟4.0比？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許時安的後腦勺上。許時安坐得很直，一動不動，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裝。你就裝吧。等結果出來，我看你還怎麼裝。
許琳娜坐在最後一排，墨鏡已經摘下來了。她不需要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沒人會注意到角落裡的她。
4.0。沈慕辰那個蠢貨，居然真的把數據加到了4.0。哈哈哈哈哈她抑制不住的興奮和高興。
她的嘴角彎起來，彎得壓都壓不下去。她看著台上那個侃侃而談的男人，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快意。許時安，你看到了嗎？你的前男友，拿著你的數據，把你的方案踩在腳下。你是什麼感覺？心痛？憤怒？還是——絕望？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輕快，像在哼一首勝利的歌謠。
沈慕辰的講解接近尾聲。
「最後，」他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我想說，沈氏集團有信心，也有能力，把時光塔建成海城的新地標。我們的方案，不是最穩妥的，但一定是最出色的。謝謝大家。」
他鞠躬，台下響起掌聲。比華誠和遠洋都要熱烈——不是因為他的方案真的好，而是因為那些數字太震撼了。4.0的承重係數，進口航空級複合材料，每一個數據都像是在挑戰行業的極限。
評審席上，幾個專家在低聲討論。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搖了搖頭，旁邊的中年男人皺著眉，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沈慕辰走下台，腳步輕快。他的目光掃過第三排——許時安還坐在那裡，低著頭翻文件，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一定在緊張。她在想怎麼辦，她的3.8怎麼跟我的4.0比。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手心還是濕的，但心跳已經平穩了。他贏了。至少在這一刻，他贏了。
接下來，就是她了。
他的目光落在許時安的背影上，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時安，對不起。但我必須贏。等我贏了，我會給你更好的。
主持人走上台，聲音在會場裡響起：
「第四位發言的是——祁盛集團。請祁盛團隊準備。」
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第三排那個穿著藏藍色西裝的女人身上。
許時安站起來。
（第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