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辰的回憶
---------------------舊時光---------------------------
林辰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換了鞋，把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客廳坐下。茶几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是他出門前泡的，一口都沒喝。他端起杯子，把涼茶倒進旁邊的綠蘿盆里，然後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客廳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某種緩慢的心跳。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還是許時安的樣子。她坐在咖啡廳對面，雙手捧著熱水杯，說「我也沒想到你能願意幫我這麼大的忙」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人聽見。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小學三年級，巷子口的老槐樹下。
他蹲在地上哭，因為隔壁班那個大胖子搶了他的鉛筆盒。那隻鉛筆盒是他爸從外地帶回來的，鐵皮的，上面印著變形金剛，全班只有他有。大胖子說「借我看看」，然後就拿走了，他追上去要，大胖子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
他蹲在那裡，又疼又委屈，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喂，你哭什麼？」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站在面前。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膝蓋上也有傷疤，是舊的。她看著他，眉頭皺著，像是在看什麼不順眼的東西。
「他搶了我的鉛筆盒。」他抽抽搭搭地說。
「誰？」
「隔壁班的胖子。」
「你等著。」女孩說完，擼起袖子就沖了上去。
後來的事，他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女孩衝上去就是一腳，踹在大胖子的腿上。大胖子比她高兩個頭，被她踹得踉蹌了一下，鉛筆盒掉在地上。女孩彎腰撿起來，回頭沖他喊：「接著！」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鉛筆盒。大胖子反應過來，氣得臉都紅了，伸手要去抓女孩的辮子。女孩靈活地一蹲，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又踹了他一腳。
「跑！」她衝過來，拉著他的手就跑。
兩個人一路跑出巷子，跑到街對面的小公園裡，才停下來喘氣。
「你……你太厲害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女孩擺擺手，也喘得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以後要是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你是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叫許時安，住你家隔壁。」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後來她媽媽走了。
那是冬天，很冷。靈堂里擺滿了花圈，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笑得很溫柔。他站在門口，看著小小的許時安跪在靈堂前，穿著白色的孝服，瘦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樹枝。
她沒有哭。
從始至終，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他想上去跟她說點什麼，想說「你別難過」，想說「我陪你」。可他站在那裡，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出去。
後來她被奶奶接走了，搬去了另一個城市。他再也沒有見過她。
-----------------------------那條消息-------------------------
很多年後，林辰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看報表。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頭像是一張設計草圖，是一隻蝴蝶的輪廓。備註寫著：「林辰，我是許時安。」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許時安。
那個幫他搶回鉛筆盒的女孩。那個在靈堂前跪了一整天、一滴眼淚都沒掉的女孩。那個說「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的女孩。
他通過了申請，然後盯著對話框，等著對方說話。
消息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許時安：【好久不見。我是許時安。】
林辰：【好久不見。】
許時安：【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可能有點過分。】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靠在椅背上。有點過分——她用了這個詞。他知道她不是那種輕易開口求人的人，能讓她說出「有點過分」的忙，一定不是小事。
他回覆：【你說。】
許時安發了很長一段文字過來。說了她和許琳娜的事，說了那些年受的委屈，說了她需要一個人——一個許琳娜不會懷疑的人，去接近她，獲取她的信任，找到她的把柄。
林辰看完那些文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復了一個字：【好。】
許時安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你不問問我具體要做什麼？】
林辰：【你說就行。我做就行。】
許時安：【可能會很麻煩。她不是那麼好應付的人。】
林辰看著這句話，忽然笑了。他想起小時候她說的那句「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那時候是她保護他。現在，輪到他了。
他回覆：【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我。倒是你——這些年，還好嗎？】
許時安過了很久才回覆：【還好。一直在往前走。】
一直在往前走。
林辰看著這六個字，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他知道她那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一個人在國外打工、讀書、熬夜畫圖，端盤子洗到手脫皮，在圖書館值夜班困得站著都能睡著。她從來不跟別人說這些，他也不問。
他只是回復了一句：【那就好。】
那天晚上，他們在咖啡廳見面。
林辰提前到了十分鐘，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美式。他看著她推門進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散在肩上，臉上沒有化妝，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走路的時候，左腳微微拖著，像是腳踝受了傷。
他站起來，朝她揮了揮手。
她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捧著服務員端來的熱水杯。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五官長開了，眉眼比小時候精緻了很多，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麼亮，那麼倔。
「真是好久不見。」他說，「你變樣了。」
「哪變了？」
「說不上來。小時候你像個假小子，現在……」他頓了頓，「現在像個正經的大人了。」
她笑了。那個笑容讓他想起小時候——她幫他把鉛筆盒搶回來，在公園裡喘著氣說「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的時候，也是這個笑容。
「我也沒想到，」她低下頭，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你能願意幫我這麼大的忙。」
「你主動聯繫我的時候，」他說，「我還以為你看錯號碼了。這麼多年沒聯繫，突然收到你的消息，我還挺意外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我也是沒辦法了，」她說，「她做了太多過分的事。我不想再忍了。」
林辰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那個跪在靈堂前的女孩。那時候她也沒有哭，只是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不肯折斷的竹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那樣。什麼事都自己扛，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可她明明可以不用一個人扛的。
「你跟我說了那些事之後，」他慢慢開口，「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許時安抬起頭。
「我想起小時候，你幫我的那些事。不只是打架那次。還有我爸媽吵架，我不敢回家，你帶我去你家吃飯。我考試不及格被罰站，你偷偷給我塞餅乾。你媽走了之後……」他頓了一下，「你那時候自己都那麼難過了，還問我『你還好嗎』。」
許時安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低下頭，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所以，」他說，「你開口了，我肯定幫。」
她抬起頭，看著他，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林辰，」她輕聲說，「謝謝你。」
「不用謝。」他說，「你小時候幫了我那麼多，我現在幫你是應該的。」
她搖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件事可能會讓你很為難。你要是覺得麻煩，隨時可以退出——」
「時安。」他打斷她。
她停住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看著她，目光認真，「你不用擔心我。」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林辰從回憶里回過神來。
客廳里還是很安靜，掛鐘的指針已經指向十一點。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許時安的消息，只有兩個字：【晚安。】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秒，嘴角彎了彎。然後他回覆：
【晚安。明天加油。】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明天，他也會去招標會現場。不是以「許琳娜的相親對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去看她站在台上，發光。
林辰轉身走進臥室。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綠蘿——那是他搬進來的時候買的，養了好幾年了，葉子綠得發亮。他把涼茶倒進去的時候，還澆了不少。
他收回目光，走進臥室，關上門。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台上那盆綠蘿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第九十一章 完）
林辰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換了鞋，把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客廳坐下。茶几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是他出門前泡的，一口都沒喝。他端起杯子，把涼茶倒進旁邊的綠蘿盆里，然後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客廳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某種緩慢的心跳。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還是許時安的樣子。她坐在咖啡廳對面，雙手捧著熱水杯，說「我也沒想到你能願意幫我這麼大的忙」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人聽見。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小學三年級，巷子口的老槐樹下。
他蹲在地上哭，因為隔壁班那個大胖子搶了他的鉛筆盒。那隻鉛筆盒是他爸從外地帶回來的，鐵皮的，上面印著變形金剛，全班只有他有。大胖子說「借我看看」，然後就拿走了，他追上去要，大胖子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
他蹲在那裡，又疼又委屈，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喂，你哭什麼？」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站在面前。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膝蓋上也有傷疤，是舊的。她看著他，眉頭皺著，像是在看什麼不順眼的東西。
「他搶了我的鉛筆盒。」他抽抽搭搭地說。
「誰？」
「隔壁班的胖子。」
「你等著。」女孩說完，擼起袖子就沖了上去。
後來的事，他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女孩衝上去就是一腳，踹在大胖子的腿上。大胖子比她高兩個頭，被她踹得踉蹌了一下，鉛筆盒掉在地上。女孩彎腰撿起來，回頭沖他喊：「接著！」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鉛筆盒。大胖子反應過來，氣得臉都紅了，伸手要去抓女孩的辮子。女孩靈活地一蹲，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又踹了他一腳。
「跑！」她衝過來，拉著他的手就跑。
兩個人一路跑出巷子，跑到街對面的小公園裡，才停下來喘氣。
「你……你太厲害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女孩擺擺手，也喘得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以後要是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你是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叫許時安，住你家隔壁。」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後來她媽媽走了。
那是冬天，很冷。靈堂里擺滿了花圈，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笑得很溫柔。他站在門口，看著小小的許時安跪在靈堂前，穿著白色的孝服，瘦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樹枝。
她沒有哭。
從始至終，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他想上去跟她說點什麼，想說「你別難過」，想說「我陪你」。可他站在那裡，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出去。
後來她被奶奶接走了，搬去了另一個城市。他再也沒有見過她。
-----------------------------那條消息-------------------------
很多年後，林辰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看報表。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頭像是一張設計草圖，是一隻蝴蝶的輪廓。備註寫著：「林辰，我是許時安。」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許時安。
那個幫他搶回鉛筆盒的女孩。那個在靈堂前跪了一整天、一滴眼淚都沒掉的女孩。那個說「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的女孩。
他通過了申請，然後盯著對話框，等著對方說話。
消息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許時安：【好久不見。我是許時安。】
林辰：【好久不見。】
許時安：【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可能有點過分。】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靠在椅背上。有點過分——她用了這個詞。他知道她不是那種輕易開口求人的人，能讓她說出「有點過分」的忙，一定不是小事。
他回覆：【你說。】
許時安發了很長一段文字過來。說了她和許琳娜的事，說了那些年受的委屈，說了她需要一個人——一個許琳娜不會懷疑的人，去接近她，獲取她的信任，找到她的把柄。
林辰看完那些文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復了一個字：【好。】
許時安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你不問問我具體要做什麼？】
林辰：【你說就行。我做就行。】
許時安：【可能會很麻煩。她不是那麼好應付的人。】
林辰看著這句話，忽然笑了。他想起小時候她說的那句「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那時候是她保護他。現在，輪到他了。
他回覆：【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我。倒是你——這些年，還好嗎？】
許時安過了很久才回覆：【還好。一直在往前走。】
一直在往前走。
林辰看著這六個字，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他知道她那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一個人在國外打工、讀書、熬夜畫圖，端盤子洗到手脫皮，在圖書館值夜班困得站著都能睡著。她從來不跟別人說這些，他也不問。
他只是回復了一句：【那就好。】
那天晚上，他們在咖啡廳見面。
林辰提前到了十分鐘，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美式。他看著她推門進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散在肩上，臉上沒有化妝，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走路的時候，左腳微微拖著，像是腳踝受了傷。
他站起來，朝她揮了揮手。
她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捧著服務員端來的熱水杯。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五官長開了，眉眼比小時候精緻了很多，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麼亮，那麼倔。
「真是好久不見。」他說，「你變樣了。」
「哪變了？」
「說不上來。小時候你像個假小子，現在……」他頓了頓，「現在像個正經的大人了。」
她笑了。那個笑容讓他想起小時候——她幫他把鉛筆盒搶回來，在公園裡喘著氣說「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的時候，也是這個笑容。
「我也沒想到，」她低下頭，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你能願意幫我這麼大的忙。」
「你主動聯繫我的時候，」他說，「我還以為你看錯號碼了。這麼多年沒聯繫，突然收到你的消息，我還挺意外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我也是沒辦法了，」她說，「她做了太多過分的事。我不想再忍了。」
林辰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那個跪在靈堂前的女孩。那時候她也沒有哭，只是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不肯折斷的竹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那樣。什麼事都自己扛，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可她明明可以不用一個人扛的。
「你跟我說了那些事之後，」他慢慢開口，「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許時安抬起頭。
「我想起小時候，你幫我的那些事。不只是打架那次。還有我爸媽吵架，我不敢回家，你帶我去你家吃飯。我考試不及格被罰站，你偷偷給我塞餅乾。你媽走了之後……」他頓了一下，「你那時候自己都那麼難過了，還問我『你還好嗎』。」
許時安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低下頭，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所以，」他說，「你開口了，我肯定幫。」
她抬起頭，看著他，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林辰，」她輕聲說，「謝謝你。」
「不用謝。」他說，「你小時候幫了我那麼多，我現在幫你是應該的。」
她搖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件事可能會讓你很為難。你要是覺得麻煩，隨時可以退出——」
「時安。」他打斷她。
她停住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看著她，目光認真，「你不用擔心我。」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林辰從回憶里回過神來。
客廳里還是很安靜，掛鐘的指針已經指向十一點。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許時安的消息，只有兩個字：【晚安。】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秒，嘴角彎了彎。然後他回覆：
【晚安。明天加油。】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明天，他也會去招標會現場。不是以「許琳娜的相親對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去看她站在台上，發光。
林辰轉身走進臥室。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綠蘿——那是他搬進來的時候買的，養了好幾年了，葉子綠得發亮。他把涼茶倒進去的時候，還澆了不少。
他收回目光，走進臥室，關上門。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台上那盆綠蘿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第九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