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這是我和時安之間的小秘密。」
下午兩點，第一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著五個人——羅延帶來的風險評估團隊，清一色的深色西裝，每個人都帶著筆記本電腦和文件夾，表情專業而專注。齊顏坐在角落，負責記錄和協調。
主位上，祁司珩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時光塔項目的最終方案書。
「結構承重部分，」羅延翻著文件，目光落在數據欄上，「3.8的係數，在同類建築中算是相當激進的數值了。」
他抬起頭，看向祁司珩，眼底帶著一絲審視。
祁司珩面色不變：「反覆測算過，完全在安全範圍內。」
羅延點點頭，沒再追問。但他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祁司珩注意到了。
坐在羅延右手邊的一個技術負責人推了推眼鏡，指著文件上的材料參數說：「祁總，這個複合材料的型號，我們之前評估過。性能確實優秀，但國內供應鏈不太穩定。如果採用進口，工期和成本都會有影響——」
「供應鏈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祁司珩打斷他，語氣平淡卻篤定，「祁盛有自己的渠道。」
技術負責人還想說什麼，羅延抬起手，制止了他。
「祁總做事一向穩妥。」羅延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得體，「既然他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
技術負責人看了看羅延，又看了看祁司珩，點點頭，不再追問。
會議繼續。羅延團隊又問了幾個關於施工節點和風險控制的問題，祁司珩一一作答，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每一個回答都無懈可擊——但羅延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說不上來。
那些數據都很漂亮，方案也很完整，可就是……太漂亮了。漂亮得像是一層精心打磨過的外殼，裡面藏著什麼東西，他看不到。
「羅總？」坐在他左手邊的同事輕聲提醒，「燈光系統的風險評估部分，需要您確認一下。」
羅延回過神，點點頭：「繼續。」
會議又進行了二十分鐘，所有議題都過了一遍。羅延合上文件夾，看向祁司珩：
「祁總，方案本身沒有問題。但我有一個顧慮。」
祁司珩看著他。
「我聽說，」羅延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沈氏集團在發言順序上占了優勢——他們是第三位，祁盛是第四位。排在競爭對手後面發言，評審的印象分可能會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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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祁司珩：「以時安的實力，我不擔心方案的競爭力。但數據確實偏高——3.8的承重係數，萬一施工方在執行上出問題，後期風險不小。」
祁司珩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
「羅總放心。」他說，聲音低沉而平穩。
羅延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那個眼神里有太多東西——篤定、從容，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自信。
他收回目光，合上文件夾。
「那就這樣。」他站起身，對團隊的人說，「你們先去忙。」
團隊的人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祁司珩看了齊顏一眼，齊顏立刻會意，走上前：
「各位，我們公司最近剛做了一個新的工藝展廳，如果大家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們參觀一下。還有一些技術細節，我們工程部的同事也可以繼續交流。」
羅延團隊的人對視一眼，點點頭，跟著齊顏往外走。
會議室的門關上，只剩下兩個人。
羅延站在原地，沒有坐下。
他等了幾秒，確認門外的腳步聲走遠了，才開口：
「祁總，到底怎麼回事？」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
「數據。」羅延的語氣比剛才直接了很多，「3.8的承重係數，以我對時安的了解，她不會做這麼冒險的設計。除非——」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祁司珩臉上停留了一瞬。
「除非這個數據不是真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祁司珩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帶著一絲羅延看不懂的東西。
「羅總，」他說，聲音不緊不慢，「你很了解她。」
羅延沒有否認，只是看著他。
祁司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有些事，不方便說太多。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羅延的眼睛，一字一句：
「這是我和時安之間的小秘密。」
羅延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小秘密。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精準地扎在他心口上。
他看著祁司珩那張平靜的臉，試圖從那裡面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可沒有。那張臉上的表情認真得讓人生氣——認真，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不是炫耀。是那種只有兩個人共同擁有某個秘密時，才會流露出來的篤定。
羅延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他和許時安認識六年，從國外到國內，從校園到職場。她失戀的時候他陪著她，她生病的時候他給她買藥，她熬夜畫圖的時候他給她送咖啡。他以為他們之間沒有秘密。
可現在，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說——「這是我和時安之間的小秘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祁總，」他的聲音還算平穩，「你——」
「羅總請自便。」祁司珩已經轉身往門口走，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齊顏會安排你的人參觀展廳。我還有事，不送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羅延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半天沒有動。
「小秘密。」
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潤，沒有從容，只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苦澀。
他想起以前在國外的時候，許時安什麼事都會跟他說。被教授批評了，作業做不完了，食堂的飯太難吃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她都能絮叨半天。他那時候覺得，她話多，有點煩。
可現在，她有秘密了。
而且那個秘密，是和別人共享的。
羅延深吸一口氣，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帶。他往設計部的方向走，腳步不緊不慢。
時安啊時安，你真是變了不少呢。
以前無話不說的，現在都有小秘密了。
他想起祁司珩說那句話時的表情，想起他眼底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想起他轉身離開時那個從容不迫的背影——
羅延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泛白。
然後他鬆開手指，繼續往前走。
算了。
她腳崴了，他總得去看看。
他加快腳步，朝設計部的方向走去。
（第八十五章 完）
長桌兩側坐著五個人——羅延帶來的風險評估團隊，清一色的深色西裝，每個人都帶著筆記本電腦和文件夾，表情專業而專注。齊顏坐在角落，負責記錄和協調。
主位上，祁司珩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時光塔項目的最終方案書。
「結構承重部分，」羅延翻著文件，目光落在數據欄上，「3.8的係數，在同類建築中算是相當激進的數值了。」
他抬起頭，看向祁司珩，眼底帶著一絲審視。
祁司珩面色不變：「反覆測算過，完全在安全範圍內。」
羅延點點頭，沒再追問。但他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祁司珩注意到了。
坐在羅延右手邊的一個技術負責人推了推眼鏡，指著文件上的材料參數說：「祁總，這個複合材料的型號，我們之前評估過。性能確實優秀，但國內供應鏈不太穩定。如果採用進口，工期和成本都會有影響——」
「供應鏈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祁司珩打斷他，語氣平淡卻篤定，「祁盛有自己的渠道。」
技術負責人還想說什麼，羅延抬起手，制止了他。
「祁總做事一向穩妥。」羅延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得體，「既然他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
技術負責人看了看羅延，又看了看祁司珩，點點頭，不再追問。
會議繼續。羅延團隊又問了幾個關於施工節點和風險控制的問題，祁司珩一一作答，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每一個回答都無懈可擊——但羅延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說不上來。
那些數據都很漂亮，方案也很完整，可就是……太漂亮了。漂亮得像是一層精心打磨過的外殼，裡面藏著什麼東西，他看不到。
「羅總？」坐在他左手邊的同事輕聲提醒，「燈光系統的風險評估部分，需要您確認一下。」
羅延回過神，點點頭：「繼續。」
會議又進行了二十分鐘，所有議題都過了一遍。羅延合上文件夾，看向祁司珩：
「祁總，方案本身沒有問題。但我有一個顧慮。」
祁司珩看著他。
「我聽說，」羅延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沈氏集團在發言順序上占了優勢——他們是第三位，祁盛是第四位。排在競爭對手後面發言，評審的印象分可能會受到影響。」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祁司珩：「以時安的實力，我不擔心方案的競爭力。但數據確實偏高——3.8的承重係數，萬一施工方在執行上出問題，後期風險不小。」
祁司珩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
「羅總放心。」他說，聲音低沉而平穩。
羅延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那個眼神里有太多東西——篤定、從容，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自信。
他收回目光，合上文件夾。
「那就這樣。」他站起身，對團隊的人說，「你們先去忙。」
團隊的人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祁司珩看了齊顏一眼，齊顏立刻會意，走上前：
「各位，我們公司最近剛做了一個新的工藝展廳，如果大家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們參觀一下。還有一些技術細節，我們工程部的同事也可以繼續交流。」
羅延團隊的人對視一眼，點點頭，跟著齊顏往外走。
會議室的門關上，只剩下兩個人。
羅延站在原地，沒有坐下。
他等了幾秒，確認門外的腳步聲走遠了，才開口：
「祁總，到底怎麼回事？」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
「數據。」羅延的語氣比剛才直接了很多，「3.8的承重係數，以我對時安的了解，她不會做這麼冒險的設計。除非——」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祁司珩臉上停留了一瞬。
「除非這個數據不是真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祁司珩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帶著一絲羅延看不懂的東西。
「羅總，」他說，聲音不緊不慢，「你很了解她。」
羅延沒有否認，只是看著他。
祁司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有些事，不方便說太多。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羅延的眼睛，一字一句：
「這是我和時安之間的小秘密。」
羅延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小秘密。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精準地扎在他心口上。
他看著祁司珩那張平靜的臉，試圖從那裡面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可沒有。那張臉上的表情認真得讓人生氣——認真，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不是炫耀。是那種只有兩個人共同擁有某個秘密時，才會流露出來的篤定。
羅延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他和許時安認識六年，從國外到國內，從校園到職場。她失戀的時候他陪著她，她生病的時候他給她買藥，她熬夜畫圖的時候他給她送咖啡。他以為他們之間沒有秘密。
可現在，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說——「這是我和時安之間的小秘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祁總，」他的聲音還算平穩，「你——」
「羅總請自便。」祁司珩已經轉身往門口走，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齊顏會安排你的人參觀展廳。我還有事，不送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羅延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半天沒有動。
「小秘密。」
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潤，沒有從容，只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苦澀。
他想起以前在國外的時候，許時安什麼事都會跟他說。被教授批評了，作業做不完了，食堂的飯太難吃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她都能絮叨半天。他那時候覺得，她話多，有點煩。
可現在，她有秘密了。
而且那個秘密，是和別人共享的。
羅延深吸一口氣，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帶。他往設計部的方向走，腳步不緊不慢。
時安啊時安，你真是變了不少呢。
以前無話不說的，現在都有小秘密了。
他想起祁司珩說那句話時的表情，想起他眼底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想起他轉身離開時那個從容不迫的背影——
羅延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泛白。
然後他鬆開手指，繼續往前走。
算了。
她腳崴了，他總得去看看。
他加快腳步，朝設計部的方向走去。
（第八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