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照片
祁司珩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那些照片。
餐廳的幾張已經收進了抽屜。大學的那一沓，他還放在桌面上。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照片上，給那些舊時光鍍上一層暖色。圖書館裡低著頭的側臉，操場上被風吹起的長髮，食堂里對著空座位發呆的瞬間——每一張都是她，每一張都不是他拍的。
他拿起一張，是她在校園長椅上看書的畫面。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白色裙子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看得入神，嘴角微微彎著，渾然不覺有人在拍她。
祁司珩的拇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時候的她，還在國外，一個人打工、讀書、熬夜畫圖。端盤子洗到手脫皮，在圖書館值夜班困得站著都能睡著——何敘調查回來的那些話，又浮現在腦海里。
他當時聽完，沉默了很久。
現在看著這些照片，那種心疼的感覺又涌了上來。她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從不說苦，從不喊累，從不告訴任何人。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住。
然後他翻到了下一張。
還是她。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抬頭看著花枝。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和什麼人說話——
照片的角落裡，露出半隻手臂。那隻手臂上戴著一隻手錶，錶盤是某個奢侈品牌的經典款。
祁司珩的目光在那隻手錶上停住了。
他翻到下一張。她坐在咖啡館裡，面前放著兩杯咖啡，她在看窗外，對面的位置坐著一個人——只能看到肩膀和一隻手，但那隻手上的表，和上一張是同一隻。
再翻。她在圖書館的書架前踮腳夠一本書，身後站著一個人，距離很近，近到像是在幫她拿。那個人的側臉被書架擋住了一半，但下頜線的輪廓，祁司珩認得。
沈慕辰。
他把這張照片放下，又拿起下一張。她在雪地里堆雪人，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身後有一串腳印，和另一串並排的腳印。
每一張都是她。每一張里都有另一個人的痕跡。
祁司珩把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手指的力道越來越重。
不是偷拍。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一個人拍下的另一個人。那些照片裡，她笑得很真，沒有防備，沒有偽裝——那是只有在喜歡的人面前才會有的表情。
他把照片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翻湧上來，像一根刺，扎在某個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地方。
不是心疼。
是別的什麼。
他睜開眼，看著桌面上那一小摞照片，忽然覺得可笑。他在意什麼？那是過去的事，是另一個人的回憶，和他有什麼關係？
可他就是在意。
他想起沈慕辰在公司大廳里抓著許時安手腕的樣子，想起他說「我不會放棄」時那個眼神，想起何敘調查回來的那些話——大學兩年的戀人，因為母親反對而分手，至今念念不忘。
那些照片，是那個人拍的。那些她笑起來的瞬間，是那個人記錄的。那些她毫無防備的樣子，是那個人見過的。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祁司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照片收起來，塞進抽屜最裡面，和其他東西分開放。
然後他坐在那裡，看著緊閉的辦公室門，心裡那口氣，怎麼都順不過來。
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許時安推門進來，手裡拎著那個紙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化了淡妝——但眼底那層青黑還在，昨晚沒睡好是藏不住的。
「祁總。」她走到辦公桌前，把紙袋放在桌面上，「您的衣服。昨天……謝謝您。」
祁司珩看著那個紙袋，沒有說話。
許時安等了一秒，兩秒，三秒。他沒有接話，甚至沒有看那個紙袋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地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怎麼了？心情不好？
她想起今天早上齊顏說他「有重要的事要處理」——是什麼事？處理得不順利嗎？
「先坐。」祁司珩終於開口，示意她坐下。
許時安在對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臉上。他比昨天看起來疲憊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領口不像平時那樣系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還沒松下來。
「祁總，」她開口，想再說一遍謝謝，「昨天在醫院——」
「先看看這個。」祁司珩打斷她，從抽屜里拿出幾張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許時安低頭一看——
整個人僵住了。
第一張，她在餐廳里揚起手，表情冷厲。第二張，巴掌落在許琳娜臉上，許琳娜偏過頭。第三張，她端起水杯，水潑出去的瞬間。
每一張角度都恰到好處——她是施暴者，許琳娜是楚楚可憐的受害者。
「這……」她的聲音發緊，「這是那天——」
「許琳娜安排的。」祁司珩的聲音平靜，「她在包廂角落藏了記者。你打她、潑水的全過程，都拍下來了。」
許時安的手指攥緊照片邊緣，指節泛白。
她知道許琳娜沒安好心。可她沒想到——對方連這種下作的手段都準備好了。
「還有這個。」祁司珩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插進電腦，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錄音開始播放。
許琳娜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甜得發膩，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興奮：「劉記者，招標會結束之後，等我消息。到時候，會有一批照片發給你，還有一些內幕消息。事成之後，約定好的價錢，一分不會少。」
然後是劉東的聲音：「許小姐放心，我會把這件事做成大新聞。」
錄音很短，不到三十秒。
許時安坐在椅子上，拳頭一點一點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心口。
她咬著嘴唇，一個字都沒說。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那隻手在發抖，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他想伸手握住那隻手，想告訴她別這樣，有他在——可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
錄音播完了。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許時安鬆開拳頭，掌心留下幾道紅印。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祁司珩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接起來：「說。」
電話那頭是齊顏的聲音：「祁總，羅總來了。說是關於明天招標會的事，有些細節需要和您當面確認。他在會客室等著。」
祁司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羅延。明天招標會。工作。
他看了許時安一眼——她低著頭，盯著桌上那些照片，嘴唇抿成一條線，不知道在想什麼。
「知道了。」他掛斷電話。
許時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有太多東西——她來不及分辨。
「祁總，」她先開口，聲音沙啞卻平靜，「這些照片，可以給我嗎？」
祁司珩看著她。
她看著桌上那些照片，手指又攥緊了。那是她的證據，是許琳娜的罪證，是她必須面對的東西。
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許時安把照片收起來，只拿了照片。U盤還在電腦上插著，錄音還在那裡，她沒有動。
她站起身，轉身往門口走。
祁司珩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可她攥著照片的那隻手，還在發抖。
門打開，她走出去，沒有回頭。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祁司珩坐在那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許久沒有動。
餐廳的幾張已經收進了抽屜。大學的那一沓，他還放在桌面上。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照片上，給那些舊時光鍍上一層暖色。圖書館裡低著頭的側臉，操場上被風吹起的長髮，食堂里對著空座位發呆的瞬間——每一張都是她，每一張都不是他拍的。
他拿起一張，是她在校園長椅上看書的畫面。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白色裙子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看得入神，嘴角微微彎著，渾然不覺有人在拍她。
祁司珩的拇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時候的她，還在國外，一個人打工、讀書、熬夜畫圖。端盤子洗到手脫皮，在圖書館值夜班困得站著都能睡著——何敘調查回來的那些話，又浮現在腦海里。
他當時聽完，沉默了很久。
現在看著這些照片，那種心疼的感覺又涌了上來。她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從不說苦，從不喊累，從不告訴任何人。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住。
然後他翻到了下一張。
還是她。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抬頭看著花枝。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和什麼人說話——
照片的角落裡，露出半隻手臂。那隻手臂上戴著一隻手錶，錶盤是某個奢侈品牌的經典款。
祁司珩的目光在那隻手錶上停住了。
他翻到下一張。她坐在咖啡館裡，面前放著兩杯咖啡，她在看窗外，對面的位置坐著一個人——只能看到肩膀和一隻手，但那隻手上的表，和上一張是同一隻。
再翻。她在圖書館的書架前踮腳夠一本書，身後站著一個人，距離很近，近到像是在幫她拿。那個人的側臉被書架擋住了一半，但下頜線的輪廓，祁司珩認得。
沈慕辰。
他把這張照片放下，又拿起下一張。她在雪地里堆雪人，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身後有一串腳印，和另一串並排的腳印。
每一張都是她。每一張里都有另一個人的痕跡。
祁司珩把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手指的力道越來越重。
不是偷拍。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一個人拍下的另一個人。那些照片裡，她笑得很真，沒有防備，沒有偽裝——那是只有在喜歡的人面前才會有的表情。
他把照片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翻湧上來，像一根刺，扎在某個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地方。
不是心疼。
是別的什麼。
他睜開眼，看著桌面上那一小摞照片，忽然覺得可笑。他在意什麼？那是過去的事，是另一個人的回憶，和他有什麼關係？
可他就是在意。
他想起沈慕辰在公司大廳里抓著許時安手腕的樣子，想起他說「我不會放棄」時那個眼神，想起何敘調查回來的那些話——大學兩年的戀人，因為母親反對而分手，至今念念不忘。
那些照片，是那個人拍的。那些她笑起來的瞬間，是那個人記錄的。那些她毫無防備的樣子，是那個人見過的。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祁司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照片收起來，塞進抽屜最裡面，和其他東西分開放。
然後他坐在那裡，看著緊閉的辦公室門，心裡那口氣，怎麼都順不過來。
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許時安推門進來，手裡拎著那個紙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化了淡妝——但眼底那層青黑還在，昨晚沒睡好是藏不住的。
「祁總。」她走到辦公桌前，把紙袋放在桌面上，「您的衣服。昨天……謝謝您。」
祁司珩看著那個紙袋，沒有說話。
許時安等了一秒，兩秒，三秒。他沒有接話，甚至沒有看那個紙袋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地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怎麼了？心情不好？
她想起今天早上齊顏說他「有重要的事要處理」——是什麼事？處理得不順利嗎？
「先坐。」祁司珩終於開口，示意她坐下。
許時安在對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臉上。他比昨天看起來疲憊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領口不像平時那樣系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還沒松下來。
「祁總，」她開口，想再說一遍謝謝，「昨天在醫院——」
「先看看這個。」祁司珩打斷她，從抽屜里拿出幾張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許時安低頭一看——
整個人僵住了。
第一張，她在餐廳里揚起手，表情冷厲。第二張，巴掌落在許琳娜臉上，許琳娜偏過頭。第三張，她端起水杯，水潑出去的瞬間。
每一張角度都恰到好處——她是施暴者，許琳娜是楚楚可憐的受害者。
「這……」她的聲音發緊，「這是那天——」
「許琳娜安排的。」祁司珩的聲音平靜，「她在包廂角落藏了記者。你打她、潑水的全過程，都拍下來了。」
許時安的手指攥緊照片邊緣，指節泛白。
她知道許琳娜沒安好心。可她沒想到——對方連這種下作的手段都準備好了。
「還有這個。」祁司珩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插進電腦，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錄音開始播放。
許琳娜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甜得發膩，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興奮：「劉記者，招標會結束之後，等我消息。到時候，會有一批照片發給你，還有一些內幕消息。事成之後，約定好的價錢，一分不會少。」
然後是劉東的聲音：「許小姐放心，我會把這件事做成大新聞。」
錄音很短，不到三十秒。
許時安坐在椅子上，拳頭一點一點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心口。
她咬著嘴唇，一個字都沒說。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那隻手在發抖，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他想伸手握住那隻手，想告訴她別這樣，有他在——可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
錄音播完了。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許時安鬆開拳頭，掌心留下幾道紅印。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祁司珩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接起來：「說。」
電話那頭是齊顏的聲音：「祁總，羅總來了。說是關於明天招標會的事，有些細節需要和您當面確認。他在會客室等著。」
祁司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羅延。明天招標會。工作。
他看了許時安一眼——她低著頭，盯著桌上那些照片，嘴唇抿成一條線，不知道在想什麼。
「知道了。」他掛斷電話。
許時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有太多東西——她來不及分辨。
「祁總，」她先開口，聲音沙啞卻平靜，「這些照片，可以給我嗎？」
祁司珩看著她。
她看著桌上那些照片，手指又攥緊了。那是她的證據，是許琳娜的罪證，是她必須面對的東西。
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許時安把照片收起來，只拿了照片。U盤還在電腦上插著，錄音還在那裡，她沒有動。
她站起身，轉身往門口走。
祁司珩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可她攥著照片的那隻手，還在發抖。
門打開，她走出去，沒有回頭。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祁司珩坐在那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許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