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祁司珩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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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祁司珩?」

  許琳娜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的側臉——深邃的眉眼,冷峻的下頜線,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場。不是照片裡那種距離感,是真實的、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許翰山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祁司珩身上。剛才只顧著擔心手術室里的母親,沒注意這個站在許時安身後的年輕人。此刻仔細看去——

  黑色襯衫,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站在那裡的姿態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這就是祁司珩?

  祁盛集團那個最年輕的總裁?

  他在新聞里見過,在財經雜誌的封面上見過,在各種商業論壇的報導里見過。可真正站在面前,他才發現——照片和文字根本傳達不出這個人的氣場。

  那種冷,不是刻意擺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許翰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婉的反應比他快得多。

  她鬆開許琳娜的手,臉上立刻堆起一個得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祁總?哎呀,真是祁總!剛才沒認出來,真是失禮了。」

  她的聲音溫柔得體,和剛才拉住許琳娜時的急切判若兩人。

  祁司珩看向她。

  那目光淡淡的,沒有任何溫度,只是禮貌性的注視。他薄唇微抿,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連一個字的回應都沒有,只是微微頷首——那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周婉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本以為這位年輕的祁總至少會說句「你好」或者「幸會」,沒想到只是一個點頭——還是那種明顯不想多說的點頭。更讓她不安的是,他眼底那層寒意,從許琳娜伸手推人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沒有消退過。

  她很快調整過來,笑容更深了:「祁總,今天真是多虧您送時安過來。這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多虧有您這樣的老闆照顧……」

  祁司珩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已經從周婉臉上移開,落在許時安身上。

  她站在他身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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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婉被晾在那裡,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她回頭看了許翰山一眼,使了個眼色。

  許翰山這才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祁總,久仰。」

  他伸出手,姿態客氣,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審視。

  祁司珩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一下——指尖剛觸到就鬆開了,快到幾乎感受不到溫度。整個過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眉眼間的冷意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鬆動分毫。

  「許總。」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像在完成一個不得不做的動作。

  許翰山還想說什麼,祁司珩已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術室的門。他的站姿微微調整了半分——不動聲色地將許時安擋在了身後。

  那個態度很明顯——不想寒暄,不想客套,不想社交。他的耐心,在許琳娜伸手推人的那一刻就已經耗盡了。

  許翰山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到底是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多了一絲探究——這位年輕的祁總,對他女兒的態度,不太尋常。

  周婉站在一旁,笑容依舊得體,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她本來想借著這個機會讓許翰山和祁司珩聊幾句——祁盛集團在寧城的地位舉足輕重,許氏珠寶如果能搭上這條線,對未來的發展大有好處。可這位祁總,顯然不給任何人面子。他那張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除了許時安,他誰都不想理。

  許琳娜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手指攥得發白。

  祁司珩連她媽都不理?她媽在寧城商圈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許家的面子他都不給?就為了許時安?

  她咬著嘴唇,目光落在祁司珩身側那個低著頭的女人身上,恨意像毒蛇一樣在心底翻湧。

  「叮——」

  手術室的燈滅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去。

  許時安猛地抬起頭,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但她顧不上。

  門推開,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家屬?」

  許翰山立刻上前:「我是她兒子。」

  醫生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語氣是輕鬆的:「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還需要在ICU觀察兩天。這次情況很兇險,如果再晚來幾分鐘……」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許時安的腿一軟。

  脫離了危險。

  奶奶沒事了。

  她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可怎麼都忍不住。

  太好了。

  奶奶沒事。

  太好了……

  她整個人松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腳踝的疼痛在這個時候襲來——剛才一路跑來醫院,又站了這麼久,受傷的腳早就撐不住了。

  她下意識想往牆上靠,可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

  「小心——」

  一隻手從身側伸過來,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

  祁司珩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托住。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許時安撞進他懷裡,額頭抵在他胸口。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重量,能聽到他的心跳——很穩,很有力。

  「腳撐不住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許時安想說「沒事」,可腳踝傳來的疼痛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只能抓住他的襯衫前襟,指節泛白。

  護士推著病床從手術室里出來。

  「讓一讓,讓一讓——」

  許翰山立刻跟上去,手扶在病床欄杆上,低頭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老人,眼眶泛紅。

  周婉也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用紙巾擦眼角。

  許琳娜猶豫了一下,抬腳跟上。經過許時安身邊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來——

  祁司珩正扶著許時安,許時安靠在他懷裡,兩個人的姿態親密得刺眼。

  許琳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周婉。

  一家三口,推著病床,往ICU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安靜下來。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許翰山走在最前面,手始終沒有離開病床的欄杆。

  周婉跟在旁邊,時不時低頭看看奶奶的臉。

  許琳娜走在最後面,腳步匆匆。

  三個人,沒有一個人回頭。

  沒有一個人喊她。

  沒有一個人說「時安,一起去看看奶奶吧」。

  許時安站在那裡,看著那一家人漸漸走遠,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很輕。

  像是在說——果然如此。

  祁司珩低頭看著她。

  她靠在他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腳踝腫得老高,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她嘴角那個笑,讓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個笑,不是釋然,不是慶幸。

  是習慣。

  是習慣了被忽略,習慣了被排除在外,習慣了看著「一家人」走遠,而自己站在原地。

  他想起何敘調查過的那些事——她十六歲被送去奶奶家,一個人在國外打了三年工,端盤子、掃圖書館、擦櫃檯,每天睡四個小時,每個月生活費控制在800歐元以內。她一個人扛著所有,一個人咬著牙往前走,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小心翼翼。

  他以為她已經習慣了。

  可看著她此刻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一家人走遠,還要笑著說「不想打擾」的樣子——

  他才知道,她不是習慣了。

  她只是不會喊疼。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澀,「不去看看嗎?」

  許時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紅紅的,但已經沒有淚了。

  她搖搖頭,輕聲說:「不去了。」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蹙起:「醫生說了,手術很成功。你不想親眼看看奶奶?」

  許時安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醫生已經說了脫離危險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奶奶平安就好。他們都在……我就不上去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三個背影消失的方向,聲音更輕了:

  「我不想……打擾他們。」

  祁司珩看著她。

  她說「打擾」的時候,嘴角還帶著那個笑。

  他終於明白了。

  她不是不想去看奶奶。她是不想在那家人面前出現。不想在那個「一家三口」面前,當一個外人。

  她寧願等他們走了,自己一個人去看。

  寧願一個人。

  祁司珩的手收緊了幾分。

  「走吧。」許時安忽然說。

  祁司珩愣了一下:「你不上前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奶奶的病床已經轉過拐角,看不見了。

  許時安搖搖頭,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醫生已經說了脫離危險了。奶奶平安就好。」

  她頓了頓,垂下眼:「我等他們走了,下次再來看。」

  祁司珩看著她。

  她的意思他聽懂了——不想跟那家人一起看奶奶。不想在那個「一家三口」面前,站在病床邊上,像個外人一樣插不進去話。

  她寧願自己一個人來。

  寧願安安靜靜地坐在奶奶床邊,握著奶奶的手,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好。」他說。

  然後他扶著她,慢慢往走廊另一頭走。

  許時安的腳每踩一步都在疼,但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我送你回去。」祁司珩說。

  許時安點點頭:「好。」

  祁司珩放慢了腳步,幾乎是把她的重量都接了過來。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

  夜風從大廳門口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許時安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

  祁司珩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住,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殘餘的體溫。

  許時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襯衫,夜風吹過來,衣擺微微晃動。

  「你不冷嗎?」她問。

  「不冷。」他說。

  他扶著她走出醫院大門。

  門口,齊顏的車已經等在那裡了。看到兩個人出來,他連忙下車,打開後車門。

  祁司珩扶著許時安坐進去,然後繞過車頭,從另一邊上車。

  齊顏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

  后座,許時安靠在座椅上,裹著祁司珩的西裝外套,閉著眼睛。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很多。

  祁司珩坐在她旁邊,看著她。

  她睡著了。

  大概是太累了,腳又疼,精神又緊繃了那麼久,一放鬆下來就撐不住了。

  她的頭歪向一邊,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

  祁司珩伸出手,輕輕將她的頭扶到自己肩上。

  她動了動,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祁司珩低頭看著她。

  走廊里那個笑容又浮現在腦海里。

  那個比哭還讓人心疼的笑。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他在心裡說。

  車子駛入盛世華庭,停在8號樓門口。

  齊顏熄了火,回頭看了一眼——許時安靠在祁司珩肩上,睡得很沉。祁司珩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落在她臉上。

  「祁總……」齊顏小聲開口,「到了。」

  祁司珩點點頭,低頭看了看肩上的人。

  她沒有要醒的意思。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輕輕將她打橫抱起。

  許時安在夢中皺了皺眉,嘟囔了一聲什麼,臉埋進他胸口,又沉沉睡去。

  祁司珩抱著她下車,走進單元樓。

  齊顏坐在車裡,看著老闆的背影消失在門裡,嘴巴張成了O型。

  老闆抱了許設計師。

  抱了。

  他深吸一口氣,默默發動車子,駛離小區。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瓜,他能吃一年。

  電梯到達28層,門打開。

  祁司珩抱著許時安走到2801門口,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她還在睡,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動,像兩隻停在花蕊上的蝴蝶。

  他空出一隻手,在她包里翻了翻,找到鑰匙,打開門。

  屋裡很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些許微光。

  他抱著她走進去,輕輕把她放在沙發上。

  許時安動了動,嘟囔了一聲「奶奶」,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里,繼續睡。

  祁司珩站在沙發邊,看著她。

  她沒有醒。

  她不知道是誰把她抱回來的。

  不知道肩上還披著他的外套。

  不知道他站在這裡,看著她蜷縮在沙發上的樣子,心裡那根弦,一直沒松下來。

  他蹲下身,輕輕抬起她的腳,檢查了一下繃帶。

  繃帶鬆了,腳踝還是腫的。他站起身,在屋裡找了找,看到電視櫃下面的醫藥箱。

  他提著醫藥箱回來,小心翼翼地拆開舊繃帶。

  她的腳踝比昨天腫了一些,應該是今晚走路太多,又受了力。他拿出藥酒,倒在掌心捂熱,然後輕輕敷在她腳踝上,一圈一圈地把新繃帶纏上去,鬆緊適度,固定好位置。

  她疼得皺了一下眉,嘟囔了一聲,但沒有醒。

  包紮完,他把醫藥箱收拾好,回到沙發邊。

  他看著她。

  她睡著的樣子,比醒著的時候乖多了。眉頭舒展著,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像兩把小小的扇子。

  他伸出手,輕輕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指尖觸到她臉頰的一瞬間,她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有感覺,又像是在做夢。

  祁司珩收回手,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在他腳下延展,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她的。

  她住著這麼大的房子,可房子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說不疼,說沒事,說不想打擾。

  她什麼都自己扛。

  祁司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里又浮現出走廊里那個畫面——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一家人推著病床走遠,嘴角彎著,眼裡卻沒有笑。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她翻了個身,把西裝外套裹緊了一點,嘟囔了一聲。

  聲音很輕,但他聽見了。

  她說的是——

  「謝謝。」

  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也許是夢裡的奶奶,也許是今晚送她去醫院的人,也許是那個在她快要摔倒時扶住她的人。

  祁司珩站在原地,看著她在睡夢中彎起的嘴角。

  那個笑,和走廊里不一樣。

  走廊里的笑是假的,是撐出來的,是讓人心疼的。

  現在這個笑,是真的。

  她大概是夢到奶奶醒了。

  祁司珩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淺,很短,像夜風拂過水麵泛起的漣漪。

  他轉身,走向門口。

  門打開,他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蜷縮在沙發上,裹著他的外套,睡得很沉。

  他收回目光,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很安靜,感應燈次第亮起。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離開。

  隔著那扇門,他幾乎能想像她醒來的樣子——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身上披著他的外套,愣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彎起來。

  然後她會說:「他什麼時候走的?」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沒有人回答她。

  祁司珩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

  十一點四十七分。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27層。

  數字開始跳動。

  他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走廊里那個笑容,又浮現在腦海里。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家人推著病床走遠,一個人站在原地,說「不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那麼平靜。

  可那種平靜,比哭還讓人難受。

  他睜開眼,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電梯到達27層,門打開。

  他走出去,刷卡進門。

  屋裡很暗,他沒開燈,直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在他腳下明明滅滅。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沒有新消息。

  她還沒醒。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方向。

  後天就是招標會。

  她那個腳,能撐住嗎?

  (第八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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