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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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道夫用完餐,已經將近傍晚。他拿上國王敕書,告別了希奧頓,在阿拉貢、萊戈拉斯和吉姆利的陪伴下來到馬廄。波洛米爾留在後面等著白倫,兩個人稍後才跟了上來。

  「希奧頓王跟你說什麼了?」波洛米爾心情不錯,他從甘道夫那裡獲知了梅里和皮平和樹須在一起,平安無恙。

  白倫仍然在消化希奧頓的話:「他說,前兩天的事,他零星記得一些。他說我在對格里瑪施法的時候,笑得有點嚇人。」

  「你看,我就說你那法術太邪性。我雖然不曾注意到你當時的表情,但那效果確實嚇人。」波洛米爾笑道,看到白倫面色不太好,又說道:「別這樣!你才多大,往後多練練,表情就不嚇人了,哈哈哈!」白倫也被逗笑了。兩個人一起追向馬廄。

  捷影在馬廄中靜靜站著,潔白的毛色在一眾棕馬灰馬中間十分突出,柔順的鬃毛在晚風中輕輕飄動,察覺到甘道夫之後嘶鳴一聲,似乎在向自己的新主人打招呼。

  甘道夫也是微笑撫摸著捷影的脖子,但眉間仍然有憂愁之色。

  阿拉貢問道:「之前的會議那麼順利,為什麼你似乎還有疑慮?」

  甘道夫嘆了口氣:「我心中總是覺得已經太遲,可是又說不清遲在何處。唉!無論這預感應在哪裡,都是大麻煩。」

  阿拉貢道:「戰場之中,形勢瞬息萬變,想要處處預判處處防禦本就不太可能。我看你不必憂愁,麻煩來了,辦法自然也來了。」

  甘道夫一笑:「哈哈!這話說得好,到底是遊民!」阿拉貢也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說到遊民,」甘道夫收起笑容,望著阿拉貢道,「不要忘了你真正的使命。雖然我總是和你論及回歸剛鐸,但恐怕很快形勢就需要你打出旗幟,宣告你的身份了。你要做好準備。當然,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幫助希奧頓贏下這一仗。」

  「會贏的,你放心。」阿拉貢堅定地點點頭。

  「我自然信你。只是必要的時候,幫一幫希奧頓。我總擔心希奧傑德的事對他的影響遠不止一口血、一場葬禮和一柄劍。」甘道夫繼續囑咐不停。

  「好,我以前教過他,這次自然也會留意的。」阿拉貢繼續點頭。

  「我想想……對了!我不會在東伏爾德待太久。最遲五天,我就會帶著援兵去找你們。務必堅持到那個時候!」阿拉貢只管點頭,吉姆利笑道:「甘道夫,你要不還是寫下來吧,我擔心阿拉貢記不住。」

  甘道夫哈哈一笑,翻身上馬,道:「堅持住!等著我!白倫,想好了再做!」

  說罷,雙腿往馬腹上一夾,捷影猛地躍出,化作一道白光,從馬廄中竄出,穿過城門,沿著大道向東而去。

  吉姆利皺著眉頭思考著:「白倫,怎麼沒頭沒尾地囑咐了你這麼一句?」

  「可能他還在介意我追著他跳下去的事情。」白倫想了想,答道。其他人都覺得有道理,紛紛笑著點頭。

  夜幕降臨,但整座城市並未如往日一般歸於沉寂和夢境。國王敕令一出,全城震動,無論是上城區還是下城區,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有的人家有些富餘錢,僱傭那些在城中並無產業的商人、農民等來幫自己收拾屋子,趕在日落宵禁之前,就推著滿滿當當的板車出了城,又從城外的馬場租兩匹馬,當夜就向著南邊谷內的黑蠻祠趕路。

  而其餘人則沒有這麼利索,他們只能選擇性地攜帶最貴重、最離不開的家當,幾家人湊一輛馬車,等所有人都能啟程了之後才能走。運氣好的,能在宵禁之前出城,而運氣不好的時候,只要有一家耽誤些時間,那就只能耐心等待第二天開城門了。

  大家之所以這麼著急,是因為所有目睹格里瑪下場的人實在是被那慘象嚇到了。而那些沒看到的,也都聽到了那聲可怖的嘯叫,只是聽到的現場傳聞越來越離譜,什麼雲上伸下來一隻黑手將格里瑪捏碎,什麼魔多蓋起一座高塔,射過來一道破壞死光,想像力十足,威懾力更是巨大。

  不過被宵禁留在城中的馬車和居民對那些搶先出城的「幸運兒」倒也沒那麼羨慕,因為國王敕令早就明文說了,南向軍隊今日不會輕動,明日才會向黑蠻祠進發,一同跟隨而行的百姓自然都會得到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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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宵禁,但畢竟是特殊情況,城內並不管制。

  希奧頓站在金殿大門外的平台上,靜靜地望著人聲鼎沸、燈火通明的埃多拉斯。

  阿拉貢也來到他身邊,遙望著遠方的星空。

  「你上次來時,我比白倫還要年輕;幾十年轉眼過去,你還是這幅模樣,我卻已老邁不堪了。」希奧頓感嘆道。

  阿拉貢道:「你的記性卻絲毫不減當年,這麼久過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記性好有什麼用……不還是被蒙蔽了那麼久。」希奧頓低下頭去,長嘆了一口氣。

  阿拉貢反而笑了:「你要知道,你在抵抗的是白袍巫師薩茹曼,不是什麼尋常的佞臣奸惡。能撐這麼久,沒有讓洛汗一夕傾覆,已經相當厲害了。」

  「你還是那麼擅長發現他人的優點。」希奧頓也笑了,但隨後笑容消失,「這場戰爭,大約就是我的最後一場戰爭了。年輕人們將在戰後迎來新的生活和新的世界,但我將隨著舊世界的落幕而走入歷史。」

  「既然決心要走入歷史,那就為自己寫一段輝煌的篇章吧。」阿拉貢道。

  希奧頓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城區之中仍舊吵鬧。到了後半夜,似乎大家終於累了,城市才慢慢壓抑住了躁動和驚慌,慢慢安靜下來。

  希奧頓到底年紀大了,又才剛恢復不到一天,有些受不住風,就先回寢殿去了。阿拉貢滿腹心事,想到家族,想到使命,想到即將到來的大戰,又想到弗羅多和至尊戒,心裡攪得受不住,又吹了一會兒晚風。月光皎潔,遍灑四野,群星閃爍點綴於上,大地蒼茫起伏於下,天地遼闊,看得阿拉貢心中舒暢了不少。

  他轉身回到金殿,準備去側廳休息。

  月光透過王座上方的天窗灑下來,將大殿內罩上了一層白色的輕紗。

  在大殿正中,有一位女子,一身白衣,飄逸長袖被挽起,露出玉白手臂,手持一柄長劍,在大殿中揮舞不停,呼嘯不止,招式古樸有力,氣勢雄渾沉勁,隱然有猛獸之勢;她的金髮隨劍風飄飛,寬大裙擺隨著腳步騰挪猶如圓月環轉,長劍揮舞間女子默然無言,借著月光,阿拉貢在她臉上看到的,是堅毅而冷漠的表情,但雙眼似有火光,一劍刺出,火光更亮一分。

  伊奧溫一個轉身,看到了站在殿門出神的阿拉貢,連忙收束劍勢,對阿拉貢躬身行禮,隨手將長劍收入劍鞘,輕輕放入旁邊一隻堆滿了長劍的木箱裡。

  阿拉貢走到伊奧溫面前,問道:「你的劍術是希奧頓王教給你的嗎?」

  伊奧溫清冷一笑:「在劍術大師面前,我那些胡亂揮舞不敢稱術。不過確實是我舅父教給我的。」

  「以我觀之,你的劍術不在許多騎士之下。」阿拉貢由衷讚嘆。

  伊奧溫聞言卻無喜色,而是無言地低下頭將箱子蓋上,又轉身去收拾一旁桌上紛亂的紙卷,片刻後才回答道:「我是女子,劍術再高又能如何?騎士向西北縱馬馳騁,上陣殺敵,我卻只能向南,帶領老幼婦孺,去山間躲避,等候來自戰場的命運審判,毫無反抗之力。」

  阿拉貢聽罷,一時想要說些什麼,但又猶豫不決。等伊奧溫抱著一大捲紙卷放進木箱之後,他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我……想起白倫給我講過一個他們東方的傳說。」

  伊奧溫停下了手上的活計,站起身來認真聆聽阿拉貢接下來的話。

  「……說古時候有一位女子,靠盔甲遮蔽身形假扮男子從軍,奮勇拼殺,所立功勳不亞於軍中任何壯士,但直到她榮歸故鄉,人們才知道她是女人。」

  伊奧溫有些動容,但語氣仍然冷淡:「她是一個比我勇敢的人。」

  阿拉貢嘆了口氣,道:「伊奧溫……世人終會知曉,你的勇氣不亞於任何人。」

  伊奧溫並不回答,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向阿拉貢行了一禮,抱起一大團收起來的帷幔出去了。

  阿拉貢又在殿中沉思良久,方才回側廳休息。

  第二天一早,城外馬場中匯聚了一千多名具甲長槍騎兵。等國王趕到後,伊奧梅爾一聲令下,當先駛出,後面跟上的騎兵三五名一排,依次沿著大道向西北出發。而城中的居民馬車也陸續出發,長長的隊伍從城門伸展出來,隨後向南拐去,在一些步軍兵士的指引下,朝著南邊的黑蠻祠進發。

  伊奧溫背上背著一個裝滿的筐子,牽著一匹馱著幾大包行李的馬,走出埃多拉斯大門。

  馬場騎兵已經出發大半,希奧頓留在了最後。金線繡成的王旗卷了起來,收進背囊里。急行軍也需要隱蔽,所以用不著王旗。

  「你年紀最輕,多做點事。」希奧頓王笑呵呵地把王旗背囊交給了白倫,而白倫暗暗吐槽一句職場霸凌,也只能苦笑接受。

  伊奧梅爾帶領著騎兵隊伍,已經馳出一里多遠;伊奧溫牽著馬,走向南邊仍未被陽光照到的幽暗山谷;希奧頓看著騎士一隊隊躍出馬場。

  好似心有靈犀一般,他們從不同的位置和方向不約而同地回望著這座青丘之城。丘陵下的下城不再炊煙裊裊,丘陵上的宮殿不再彩旗獵獵。金殿頂上的金色瓦片在朝陽下折射出閃閃金光,映入三個人的眼底。

  這是洛汗立國以來第一次主動撤離埃多拉斯。

  希奧頓盯著金殿出神許久,又去看南去的平民隊伍,只是眼神已遠不如年輕時那般銳利,找了數次都沒找到伊奧溫的身影,然後又回頭去看在遠處山崗上指揮的伊奧梅爾,橫槍立馬,十分雄壯;最後才收回目光,帶領白倫和阿拉貢等人,驅馬隨著騎兵隊伍向西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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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艾森河就在艾森加德旁邊,薩茹曼為何不在上游渡河,非要南下這麼遠搶奪什麼渡口?」從埃多拉斯出發半日後,中午時分,騎兵隊伍從疾馳改為緩行以作休息,白倫向領先自己約半個身位的希奧頓和阿拉貢發問。他倒不是有意落後以示尊敬,而是他的騎術實在一般,換了洛汗烈馬實在有些駕馭不來。

  「艾森河發源於迷霧山脈,流經艾森加德附近時正是山高水深的湍急河段;薩茹曼的奧克要是連那種激流都不怕,那莫說我們,連魔多都不如主動投誠,將巴拉督爾讓位給他。」阿拉貢笑道。

  「再者,艾森河是我國西部邊境,渡口是連通西大道與南北大道的唯一通路,十分要緊,可不只是隨便什麼渡口淺灘。要想攻取海爾姆深谷和埃多拉斯,薩茹曼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除此之外,艾森河上再無可以通過大軍的路。」希奧頓也補充道。

  「原來如此……」白倫沉吟。兩位王者給出的答案是中土古往今來數千年錘鍊出來的戰略定勢,但他總覺得漏看了哪裡。

  「怎麼?你是覺得哪處不妥嗎?」波洛米爾這幾天相處下來,和白倫也熟悉了,看他臉上的表情,就基本猜得到他在想什麼。

  「我只是覺得,我們和薩茹曼過招數次,實在是覺得他不像是那種被一條河困住的人……我總覺得他肯定在哪裡藏了個殺招。」白倫邊想邊說。

  眾人見識過薩茹曼的狠厲和毒辣,但心中無論怎麼想,都實在想不到他還能在哪裡破掉艾森河之局。迷霧山脈是任何人都不能輕視的地理屏障,中下游奔騰的艾森河水又確實無法行軍。

  「之前撒出去的哨騎有回來的嗎?」阿拉貢問。

  希奧頓搖了搖頭:「還沒有。」

  阿拉貢點點頭:「這個時候,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不過我們心裡應該都清楚,壞消息只怕已經在路上了。」

  希奧頓低頭沉思片刻,對身邊傳令兵道:「去前面,告訴伊奧梅爾:第一,挑一個最快的騎兵,去海爾姆深谷,讓他們把全部弓箭儲備都搬出來,不要留手;第二,全部弓騎向後隊集合,不去艾森河渡口,而是跟隨我,一切依我號令,槍騎照舊馳援渡口。」

  一系列布置完畢,傳令兵疾馳而去。希奧頓嘆了口氣:「沒辦法,等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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