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希奧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國王寢殿,老國王仍舊有些虛弱地坐在椅子上,但這次眼神清明,面色紅潤,不停活動著手腳,和之前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歪著頭,向坐在他旁邊的甘道夫說道:「這幾年我昏昏沉沉的,腦子也不清楚,這次真是多謝你,幫我趕走了佞臣,治癒了毒害,我感到活力正在返回我的身軀。」

  甘道夫笑道:「術士之毒,自當由我這個術士來解。你這是衰弱得久了,若換了別人,經我治療,應當能恢復如初的。」

  希奧頓笑著搖了搖頭:「還是怨我,若非當日老邁昏聵,也不會受此一劫。這好幾年,多虧孩子們得力,國政才沒有徹底敗壞。伊奧溫,把我兒叫來,我大難不死,就順從一回私心,讓他把軍務往後放放,陪我幾天。」

  在場除了甘道夫和伊奧梅爾兄妹,還有阿拉貢等護戒隊成員,聽到國王這麼一問,一時都沒有人說話,被點名的伊奧溫更是低頭不語。

  「……怎麼了,伊奧溫,月底了,他不是都要回埃多拉斯述職嗎?是不是西邊出了什麼敵情?」希奧頓緩緩地屈伸著手臂和腿,動作比剛才利索得多,「既然如此,伊奧梅爾,你去海爾姆深谷替他擔一陣子,告訴他,格里瑪已死,我想他了。」

  「……您忘了嗎,格里瑪進了讒言,讓您以為我要趁機奪王子之權,將我下獄,後來改為流放的。」伊奧梅爾有些猶豫,字斟句酌地回答道。

  「你?奪他的權?然後我將你流放?哈哈哈!」希奧頓只覺得好久沒人給他講笑話了,久違地開懷大笑,笑了幾聲突然覺得不對,問道:「等等,趁機,趁什麼機?」

  伊奧梅爾張口結舌,求助般地看向甘道夫,又低下頭去,承受著後者有些埋怨的眼神。

  希奧頓看看伊奧梅爾,又看看甘道夫,臉上輕鬆的笑容漸漸冷了下去。他雙手一支扶手站了起來,緩緩走到了伊奧梅爾面前,俯視著他,而後者躲避著他的視線。

  甘道夫起身勸道:「希奧頓王,你剛剛恢復,最好還是——」

  「甘道夫。我是洛汗之主,在洛汗國都,召見洛汗臣子。」希奧頓打斷了甘道夫的話,卻沒有回身看他,而是仍舊盯著伊奧梅爾,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充滿了冰冷的威嚴,「第三元帥伊奧梅爾,你的國王正在問你,洛汗王子希奧傑德在哪裡。」

  伊奧梅爾猶猶豫豫地站了起來,雖比國王高出一頭,寬出一半,卻縮著脖子,不敢與國王對視:「希奧傑德王子他……已經戰死。」

  國王聽見了回答,沒有什麼反應。寢殿裡眾人連別人的呼吸聲都能清晰聽到。

  他從書桌上拿起波洛米爾曾仔細觀賞過的那把劍,穩穩拔了出來,又回身掃視眾人,平靜地問:「格里瑪在哪裡?」

  伊奧梅爾又看向甘道夫,而甘道夫揉著眉頭,無奈地點了點頭。然後伊奧梅爾才答道:「方才在殿外公審格里瑪,突然天上衝下來一道黑影,把他給打碎了……」

  只聽噗地一聲,老國王突然吐出一口血來,身子不穩,就要向前撲倒,伊奧梅爾連忙上前扶住。

  希奧頓穩住了身體,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將劍收入鞘中,掛在自己腰帶上,然後呼地一聲,將身上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風毛極長的獸皮大衣猛然掀掉在地上。

  「伊奧梅爾,伊奧溫,為我著甲。」國王的聲音依舊平靜。

  兄妹倆滿臉淚水,從木架上取下積了一層灰的全副盔甲,一一為國王穿著。

  「格里瑪的屍體怎麼處理的?」國王問道。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收回了一些,有的不知道落到哪裡了。」伊奧梅爾回答。

  「別找了,收回的那些,找個離列王陵遠些的大道上埋了吧,也算回歸大地。」希奧頓一邊站定身體,讓兄妹倆服侍穿甲,一邊下令。

  白倫不禁咋舌,好傢夥,埋路上,人踩馬踏啊……如此慈祥和氣的老者,要不是傷心到了極處,怎麼可能如此狠厲。

  希奧頓再次發問:「甘道夫,你認為那道黑影是什麼?」

  「從那嘯叫聲來看,毫無疑問是戒靈;想必是魔多培育出了新的飛行邪獸,以取代黑馬。」甘道夫分析道。

  「既然魔多的爪牙都伸到我的金殿門口了,埃多拉斯不能再待了。伊奧梅爾,希奧傑德是哪天,在什麼地方戰死的?」希奧頓繼續問道。

  「2月25日,在艾森河渡口中了薩茹曼軍隊的埋伏,力戰而亡。」

  「五六天了……下一輪進攻近在眼前,沒有時間可耽誤了。傳令,把哨騎探馬向西向北撒出去,埃多拉斯及周邊村鎮所有平民立即準備前往黑蠻祠,近畿全部兵力動員起來,統編為國王親軍,聽我調遣。」希奧頓沒有諮詢任何人,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甘道夫想要說話,但張了張口,終究沒有出聲。

  伊奧梅爾一俯首,道了一聲:「是!」然後便轉身出去了。

  「伊奧溫,找幾個手穩的人來,抬上希奧傑德,我們去城外的列王陵。」希奧頓繼續布置不停。

  穿戴妥當之後,希奧頓轉身對甘道夫等人道:「我,洛汗國王希奧頓,邀請諸位一同移步列王陵,出席洛汗王子希奧傑德的葬禮。」

  甘道夫、阿拉貢、萊戈拉斯、吉姆利和波洛米爾一同起立,向著國王躬身行禮,表示接受並感謝;白倫也趕緊有樣學樣。

  片刻之後,金殿門口三名洛汗士兵吹響號角。長階兩側站立著持矛士兵,從金殿門口一直延伸到城門。

  送葬隊伍由伊奧溫領頭,她身披黑袍,不戴銀飾,口中吟唱著悲婉的歌謠,從長階上一步步向下走去。

  她的身後是六名士兵扛著的一架由數杆長矛並排而成的擔架,上面放置著希奧傑德的遺體。陽光下,希奧傑德臉色灰白,但盔甲整齊,雙手握於胸前,手中是一柄洛汗戰劍。他的身上覆蓋著一面洛汗旗幟,四角固定在長矛上。

  擔架後面是希奧頓,再往後一步遠跟隨著的,是甘道夫等人。

  按傳統,洛汗列王陵中始終要有兩處墳丘的墓門敞開,專為在任國王和王儲所設,一王入葬,即再立一墓。只是這次,國王未葬,王儲卻先他父親一步,被送進了墳丘。

  在希奧傑德的擔架被送入墓穴前,希奧頓將自己腰帶上的那把劍取下,置於他兒子身上,而把希奧傑德手中的劍握在手中。

  他將這把劍高高舉起,對葬禮上的眾人道:「神明在上!列位見證!我將代替我兒揮舞此劍,直至它飽飲仇敵之血,或我死於仇敵劍下!」

  說罷,堅持了一路的國王終於繃不住了,他緊閉雙眼,淚水從眼角流出。他的嘴唇顫抖著,強忍著哭泣之聲。圍觀軍民沒有落淚,沒有議論,只有洛汗士兵將手中長矛高高舉起,又重重砸下,矛尾的金屬塊猛地砸在墓道的石磚上,發出金石震響,而平民則跟隨士兵們的節奏,一齊頓足。

  在擊矛和頓足的震響聲中,希奧頓高舉希奧傑德之劍,率領送葬隊伍返回城門。響聲始終不斷,直至國王的隊伍回返金殿、三名士兵再次吹響號角時才停歇。

  希奧頓回到殿中,將長劍收回劍鞘,端坐於金殿王座之上。殿中眾軍士、臣僚紛紛下跪行禮,賓客則躬身致敬。

  禮儀畢,除了幾位賓客和大將,其餘眾人立即恢復忙碌,準備將各種物品打包裝箱、遷往黑蠻祠。

  甘道夫等幾人圍坐在王座前,準備與希奧頓商討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甘道夫問道:「希奧頓王,你方才說集結近畿兵力,是準備向什麼方向調動?」

  希奧頓思索片刻,道:「我心中也無定計,但我最擔心敵人進攻兩個方向,其一是海爾姆深谷,其二就是埃多拉斯。留一座空城給奧克倒也無妨,只是此城地處祠邊谷口,就怕敵軍長期封堵,讓谷內的黑蠻祠斷糧。」

  阿拉貢聽到這裡,道:「一味防守,待敵來攻,未免太過消極;陛下既然擔心敵人會封堵祠邊谷,倒不如引軍主動出擊,往海爾姆深谷方向調動敵軍,能勝固然好,不勝亦可將敵軍主力拘在彼處。」

  伊奧梅爾也道:「艾森河口一戰,奧克集中兵力圍殺王子,但也讓我軍大部得以逃出戰場,或可有千餘人退入海爾姆深谷。」

  希奧頓問道:「艾森河口失守了嗎?」

  伊奧梅爾搖搖頭:「我聽到的最後的消息,是埃肯布蘭德接過了王子的指揮權,但他自己要去西伏爾德各地召集士兵,於是又將渡口防務交給了格里姆博德,埃爾夫海爾姆前不久剛剛領著騎兵連隊從埃多拉斯出發前去支援,但最近的情況不明。」

  希奧頓聽罷沉吟,半晌才道:「既然艾森河渡口還在我們手中,就必須儘快支援他們,讓他們必須守住!渡口一旦丟失,我們可就被動了。無論敵人要去哪,我們都得在那裡擋住他們。」

  伊奧梅爾卻有疑慮:「只怕我們手上這些兵力仍不足以阻擊敵人。東伏爾德乃至恩特河以北都必須動員起來,洛汗生死在此一戰,我們不能留力。」

  甘道夫聽了半晌,終於再次發言:「希奧頓王,我這一趟真的來對了,將你從薩茹曼的毒害中解放出來,只怕要勝過殺死一千個奧克。既如此,我們就以艾森河口為目標,你現在就去馳援,而我將騎著捷影,前往東伏爾德為你召集援兵。」

  阿拉貢則道:「至於我們,就隨國王一同行動,聽憑調遣,為洛汗贏下此戰。」其他護戒隊成員紛紛點頭。

  白倫心中慨嘆:一個英明的領袖對團隊的影響是多麼重大!今天這個國戰戰略會開得,怕是比白倫以前經歷過的專業課小組討論還要順利。

  他隔著纏在手指上的灰布撫摸著自己的戒指,心中也在思索這次大戰的價值。

  只要是戰鬥,就必然要死人,進而釋放出大量藍光。換言之,戰場,就是一座殘忍卻高效的「人礦」,在這座礦坑裡,無論正邪敵我,藍光就是藍光。

  在墨瑞亞的深淵中,他跟在激烈纏鬥的甘道夫和炎魔後面吸收的那許多藍光,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的;而他今日能夠隔著帷幕,便感知到甘道夫的接近,也許就與他吸收了大量的來自甘道夫的藍光有關。

  這將是他第一次吸收人類死亡後散逸的藍光。他有些擔心後果。

  不過無論如何,正所謂關關難過關關過,主線劇情推到這裡,他沒有理由就此脫隊罷手。

  侍從被召來,帶領甘道夫等人到側廳去用餐、休息,但白倫卻被希奧頓留下了。

  老國王看了看四下無人,對白倫道:「我雖被敵人附身,但神智偶有恢復,還能記得前兩日的一些片段。你對付格里瑪的那種法術令我心驚。」

  白倫正欲申辯,希奧頓伸手阻止了他:「年輕人,我旁觀了你的作為,知道你心不壞。你的朋友們,就是甘道夫他們,都是十分強大的人,早就習慣了站得高,看得遠;而我能看出,你才剛得到這種力量沒多久。請容我提醒你一句:身處力量的中心,是會盲目的。此次大戰,或許將是你大展神通之時;但也請你……多看看,多想想,總沒壞處。」

  突如其來的關懷和叮囑讓白倫無所適從:「謝謝您的囑咐,我必銘記在心,只是……您為什麼對我說這些?」

  「因為你對格里瑪施法的時候,在笑。」希奧頓嘆了一聲,「我只在那些殺得停不下來的癲狂戰士臉上見過那種笑容。你多大了?」

  「二……二十五歲。」白倫有些驚到了。他都沒注意到自己這些新變化。

  「嗯,差不多是我孫輩的年齡。如果我有個孫子,露出那樣的表情,我會拿出十年時間來,把他送到白城,師從最具智慧的學者,學習歷史和知識。」希奧頓拍了拍白倫的肩膀,「不用擔心,年輕人!你是個有能力的人,耐心一些吧!」

  老國王呵呵笑著,出殿去了,只留下仍舊撫摸著手指上戒指的白倫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