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好人幹壞事真難
「叛亂？！」白倫對波洛米爾著實刮目相看，颳得比過去兩天加起來都要狠。
「國王被敵人附身控制，而你把事實上的宰相捏在了手裡，怎麼看你都只剩叛亂這一條路了。」波洛米爾面色雖然十分嚴肅，但語氣卻像在說什麼稀鬆平常的事情。
不愧是實權宰相的長子啊！白倫將一句驚呼壓在心裡，說道：「有這個必要嗎？我可以讓格里瑪把我們送出城去，向北去找找阿拉貢他們。」
「你知道他們在哪裡？洛汗北境這麼大，你要撈到什麼時候去？再者，被我們這麼一鬧，埃多拉斯定然加倍警惕外來之人，那時阿拉貢再想做些什麼就更難了；你倒還好，要是我的身份也被捅出去，兩國血盟只怕也要沒了，什麼援兵皆成泡影。」波洛米爾嘆了口氣，表情十分堅定，「所以，倒不如索性讓格里瑪把國政全都奪過來，阿拉貢他們來時方便安排，反正出面的也不是我們。」
「那御前議會怎麼辦？我可沒搞過這麼大的事情。」白倫陡然發現一國政權盡在己手，不禁有些肝顫。
波洛米爾手一揮，說道：「這有什麼，你聽我的，先把格里瑪掌握的王宮禁衛將領調進來，抓捕異己，封鎖金殿，無國王傳召不得上山，然後趕緊派人去把城門看守起來，設卡設崗，除了格里瑪的手下，不繳械不得入。」
「…………你為什麼懂這些？」白倫聽得呆了，驚問。
波洛米爾隨口回答：「我出任大將前，可是當過幾年攝政宰相親衛的，跟隨我父親看了兩年，就知道了，不是什麼難事。行了，你快讓格里瑪布置下去吧。」
白倫點點頭，把格里瑪叫過來，問道：「王宮禁衛將領中，哪些是你的人？」
格里瑪依舊毫無感情：「都是。」
「埃多拉斯駐軍呢？」
「總指揮埃爾夫海爾姆及其親衛不在埃多拉斯。其餘人都是我的人。」
「很好。」
白倫覺得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邪惡的「很好」了。「你把禁衛首領和駐軍長官都叫來，傳令下去，封鎖上山石階和金殿，無國王傳召不得出入；埃多拉斯的城門也要把守起來，進城必須繳械。」
「好的。」格里瑪聲音平直，回身走到門口，帶著一種格外的憤怒大喊：「來人！！」
白倫和波洛米爾躲在門後，不讓格里瑪叫來的人看到。命令很快傳達下去，殿外轟隆隆的腳步聲從透光的圓窗傳進來。
波洛米爾拉過一條長椅，擺在國王對面，拉著白倫一起面對國王坐著：「就算有人誤闖進來，我們也只是在覲見國王。」
老國王閉著雙眼，腦袋後仰著靠在椅背上，微微歪在那一團看起來暖融融的風毛里，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接下來怎麼辦？」白倫坐在長椅上，問道。
「……還能怎麼辦，等吧。」波洛米爾倒是鎮定，從牆上取下一把大劍仔細觀摩起來。
圓窗投下的光斑慢慢移動，變黃，格里瑪下令，讓侍從們進來點燃了內殿的燭火，給篝火添了新柴，用木板把圓窗遮嚴實；然後又送來豐盛的餐食。
殿外的侍從被格里瑪揪著領子，警告道：「南邊來的貴客要和國王談重要的事情，無我召令，不得靠近此門！」
波洛米爾將門從裡面閂上，又問白倫：「你要不要歇歇？你睡著時，用不用把他綁起來？」
白倫看了看纏在手指上的灰布，道：「不必了，我給他下的藥量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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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在國王的寢殿裡睡了一晚，仍舊是輪流值守，保持警惕。格里瑪就在角落裡，面朝牆壁站了一夜，而老國王仍舊縮在一大團風毛里沉沉睡著，時不時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咕噥。
等到燈架上的蠟燭燃盡，篝火里只剩下陰燃的爐灰，而青白色的光從遮擋圓窗的木板縫隙漏進來時，正在強忍睡意守夜的白倫被門外的一陣吵嚷驚醒，趕緊搖醒了在長椅上和衣而眠的波洛米爾，又緊急「激活」格里瑪，讓他到門口去等候。
門外的吵嚷聲依舊，門上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然後一個人聲有些怯怯地問道：「格里瑪大人，您醒了嗎？」
格里瑪回應：「外面怎麼回事？」
那個聲音答道：「是伊奧溫公主……他去側廳找您，您不在，想來內殿，侍從依您的指令將她攔下，所以吵鬧。您……讓她進來嗎？」
波洛米爾點了點頭，白倫心念調動，格里瑪開口下令：「讓她進來吧。」
門外低低傳來一聲：「是。」腳步聲遠去，隨後吵鬧聲止歇，一個更加有力的腳步聲快速接近。白倫趕緊將門上的閂木取下來，還沒來得及退開，就被猛然推開的門板撞倒在地。
「格里瑪！你如果敢……」伊奧溫猛地推開門，闖進國王寢殿來，剛要說些什麼，就發現倒在地上的白倫和對著國王正坐的波洛米爾，「是你們？」
她上前將白倫扶起來，道：「我急於見到國王陛下，不知道兩位客人還沒走，請原諒。」
波洛米爾起身笑著回答：「您無需介懷，昨夜蒙國王陛下盛情，我們留宿了一晚，今天貴國要召開御前議會，便與我二人來此的使命有關，因此獲邀出席；方才國王在和我們商討大事，這會兒有些疲累，睡過去了，還請您小聲些。」
白倫心裡暗暗點了個大讚：思慮周全，滴水不漏，王佐之才啊！
伊奧溫十分心疼地跪倒在國王面前，撫摸著他的面龐，聽聞老國王呼吸平穩，才稍稍放心，道：「是我魯莽了，國政大事，我不便旁聽，但御前會議，還請允許我守在國王身旁照顧。」她站起身，目光如劍，盯著格里瑪。
波洛米爾戳了一下白倫，白倫猛然反應過來，讓格里瑪回答：「那是自然，但此刻還請您迴避一下。」
伊奧溫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又看了國王片刻，才依依不捨地走出門外。臨到門口，經過格里瑪面前時，她對格里瑪小聲說了什麼，隨即轉身大踏步出門去了。
「她說了什麼？」波洛米爾問道。
「她說，不允許格里瑪碰希奧傑德的遺體。」白倫嘆了口氣。
「希奧傑德？我記得是國王獨子來著，怎麼會死？」波洛米爾皺起眉頭，「你讓格里瑪說說。」
白倫問了問題，格里瑪答道：「奉薩茹曼大人之命，我以假情報誘騙希奧傑德王子率軍進攻艾森加德，於艾森渡口的河心沙洲被伏兵包圍，戰死，為薩茹曼大人除去吞併洛汗的一大障礙。」
「…………國王知道嗎？」波洛米爾問道。
「國王不知道，國王中了毒，什麼都不知道。」格里瑪聲音平淡，但白倫還是覺得後背一冷。
「等阿拉貢來了，此間事一了，這個人留不得。」波洛米爾目光仿佛能噴出火來，惡狠狠地打量著格里瑪。
圓窗上的蓋板揭開，東方的陽光將雪山照得晶光四射，穿過窗戶照進屋來。
有侍從來報，說正殿的會場已經布置完畢，來請國王和格里瑪出席。伊奧溫也跟著侍從進到寢殿來，站在國王身邊。老國王連同椅子一起被輕輕抬起，走出寢殿，送入正殿裡面一塊高出地面兩個台階的平台上，安置在一座樸素的王座之前。王座後面的木牆上，懸掛著洛汗的旗幟，而一束光從王座正上方的天窗上灑下來，給王座和國王一起披上了一層光暈。
在王座下方，已經有數名身著全副甲冑的洛汗將領依次就坐，腰間的劍鞘空空如也，臉上也儘是不忿之色，看見格里瑪走進來，恨不能用眼神戳死他；他們每人身後都跟著兩三個面目不善的人，兇惡的眼神不盯著別人，卻死死盯在身前的參會將領身上。
大殿門口則布置了兩排兵士，手持長槍、刀劍，將金殿正門嚴密擋住。
格里瑪坐在緊鄰國王的一張圓凳上，而白倫和波洛米爾則藏身在平台一側的帷幕後面。
誰能想到這輩子還能體會一把垂簾聽政的感覺呢？白倫不禁心中一笑。
白倫的心念化成格里瑪的話語：「會議開始，各位有事就可奏報上來。」
一個將領冷笑一聲，道：「格里瑪，你什麼時候用我們奏事了？堂堂首席顧問一言而決即可，用我們幹什麼？」
又有一人接上話頭：「格里瑪，我們是國王的子民，不是你的奴僕！之前看在國王面上，我們不便指責你胡作非為；但這回，你有什麼權利下我們的刀劍！」
第三個人也道：「你不要以為我們和你一樣蠢。我們的親衛就在外面，你手底下那些臭魚爛蝦，充其量搞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擋不住我們的百戰之兵！你現在說，陛下終日昏睡，是怎麼回事！過了正午，我們要是不拿著你的說法出去，我們的親衛就衝進來！到時候陛下面前撕破了臉，你也討不到便宜！」
白倫臉上出了一層汗。波洛米爾見他心慌，湊到他耳邊提點了幾句。
格里瑪隨即厲聲回應道：「住口！國內事在我，方才無非客氣一句，勾出來這麼多廢話！親衛想造反，儘管來！今天就議一件事，伊奧梅爾刺殺國王重臣，該當何罪！」
說著一揮手，前面僕從會意，出殿去了。不多時，七八人推著一個被捆得嚴實的彪形大漢來到殿中。口中塞著一團破布，雙眼圓瞪，幾乎能射出火來。
「兄長！」伊奧溫從國王身邊慌忙向下跑去，卻被格里瑪的僕從攔住。她回身怒斥：「格里瑪！」
白倫心累至極，格里瑪捏著眉頭，擺了擺手，僕從們才放她過去。
參會諸將也是豁然而起，紛紛怒斥格里瑪羞辱國家大將。
「他刺殺你？他是什麼人，想刺殺你，你還能活到現在！」
「就刺了，如何！」
「該當何罪？罪在動手太晚！」
諸將沒罵幾句，就被他們身後的看守按回了座位，但依舊唾罵不停。
伊奧溫將伊奧梅爾口中的破布取下來，伊奧梅爾隨即也加入了合擊。
大殿外傳來激烈的喧鬧聲和打鬥聲，一個僕從急匆匆衝進來，跑到格里瑪身邊，湊近了耳朵低語數句。
「他說什麼了？」
「殿外諸將親衛正在闖宮，被攔住了，雙方還沒亮刀子。」
「可別讓他們動刀！死了人，往後說不清楚！」波洛米爾趕緊囑咐。
格里瑪對那僕從回應一句，僕從又急匆匆地衝出去了。
諸將罵了半天，格里瑪只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諸將慢慢都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罵聲也逐漸止息，僕從們也開始面面相覷，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就在此時，老國王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咕噥聲。伊奧溫急忙又從她哥哥身邊跑回國王身邊，仔細查看著老國王的情況。只見老國王的一隻手艱難地抬起一點，顫抖著豎起食指，又往白倫他們站立的地方歪了一下，但是幅度太小，伊奧溫沒懂是什麼意思。
波洛米爾正要提醒白倫看看國王那邊的動靜，只見他眼神發直，視線似乎穿過了帷幕，在看外面的什麼東西。「發生了什麼？死人了嗎？」波洛米爾急問。
白倫搖了搖頭，說道：
「甘道夫來了。」
波洛米爾十分震驚，追問：「阿拉貢呢？梅里和皮平呢？」
「也在。霍比特人沒有看到。」
「太好了。後面我來想辦法，你讓格里瑪配合一下。」
波洛米爾拉著白倫大踏步走出帷幕，對在場眾人高聲道：「各位！我們是剛鐸來的使臣，這是我的印信！」他高舉一卷不知從哪找來的羊皮紙，朝眾人隨手一展示便收了起來。
「我們今日本來是邀請貴國發兵援助我國的，卻不想窺破如此醜事！這兩日來，我們被這賊人以性命脅迫，欲借我等之手倒賣軍馬！我素來聽聞，驃騎之國最愛重馬匹，莫說是軍馬，連尋常馬匹都鮮少捨得售賣的！格里瑪的罪行，今天諸位就在這裡一併議清楚！」
格里瑪的僕從見狀，便要上前拿下波洛米爾。但波洛米爾抽出劍來，橫在格里瑪脖子上，怒喝：「我看誰敢上前一步！」
僕從們嚇得不敢再進一步，格里瑪也連連擺手：「退下去，都退下！」
近身僕從和諸將身後的看守一時猶豫，但最終還是退到了後面。諸將一擁而上，將伊奧梅爾身上的繩索解開。
就在此時，金殿正門被猛然退開，數十名持劍軍士簇擁著一位白髮灰袍的老者沖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的正是阿拉貢、萊戈拉斯和吉姆利。
「你宮中的禮節，近來可大不如前了，希奧頓王。」那老者帶著人，逼退了堵在大門前的兵士，緩步向前。
「國王被敵人附身控制，而你把事實上的宰相捏在了手裡，怎麼看你都只剩叛亂這一條路了。」波洛米爾面色雖然十分嚴肅，但語氣卻像在說什麼稀鬆平常的事情。
不愧是實權宰相的長子啊！白倫將一句驚呼壓在心裡，說道：「有這個必要嗎？我可以讓格里瑪把我們送出城去，向北去找找阿拉貢他們。」
「你知道他們在哪裡？洛汗北境這麼大，你要撈到什麼時候去？再者，被我們這麼一鬧，埃多拉斯定然加倍警惕外來之人，那時阿拉貢再想做些什麼就更難了；你倒還好，要是我的身份也被捅出去，兩國血盟只怕也要沒了，什麼援兵皆成泡影。」波洛米爾嘆了口氣，表情十分堅定，「所以，倒不如索性讓格里瑪把國政全都奪過來，阿拉貢他們來時方便安排，反正出面的也不是我們。」
「那御前議會怎麼辦？我可沒搞過這麼大的事情。」白倫陡然發現一國政權盡在己手，不禁有些肝顫。
波洛米爾手一揮，說道：「這有什麼，你聽我的，先把格里瑪掌握的王宮禁衛將領調進來，抓捕異己，封鎖金殿，無國王傳召不得上山，然後趕緊派人去把城門看守起來，設卡設崗，除了格里瑪的手下，不繳械不得入。」
「…………你為什麼懂這些？」白倫聽得呆了，驚問。
波洛米爾隨口回答：「我出任大將前，可是當過幾年攝政宰相親衛的，跟隨我父親看了兩年，就知道了，不是什麼難事。行了，你快讓格里瑪布置下去吧。」
白倫點點頭，把格里瑪叫過來，問道：「王宮禁衛將領中，哪些是你的人？」
格里瑪依舊毫無感情：「都是。」
「埃多拉斯駐軍呢？」
「總指揮埃爾夫海爾姆及其親衛不在埃多拉斯。其餘人都是我的人。」
「很好。」
白倫覺得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邪惡的「很好」了。「你把禁衛首領和駐軍長官都叫來，傳令下去，封鎖上山石階和金殿，無國王傳召不得出入；埃多拉斯的城門也要把守起來，進城必須繳械。」
「好的。」格里瑪聲音平直，回身走到門口，帶著一種格外的憤怒大喊：「來人！！」
白倫和波洛米爾躲在門後，不讓格里瑪叫來的人看到。命令很快傳達下去，殿外轟隆隆的腳步聲從透光的圓窗傳進來。
波洛米爾拉過一條長椅，擺在國王對面，拉著白倫一起面對國王坐著：「就算有人誤闖進來，我們也只是在覲見國王。」
老國王閉著雙眼，腦袋後仰著靠在椅背上，微微歪在那一團看起來暖融融的風毛里，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接下來怎麼辦？」白倫坐在長椅上，問道。
「……還能怎麼辦，等吧。」波洛米爾倒是鎮定，從牆上取下一把大劍仔細觀摩起來。
圓窗投下的光斑慢慢移動，變黃，格里瑪下令，讓侍從們進來點燃了內殿的燭火，給篝火添了新柴，用木板把圓窗遮嚴實；然後又送來豐盛的餐食。
殿外的侍從被格里瑪揪著領子，警告道：「南邊來的貴客要和國王談重要的事情，無我召令，不得靠近此門！」
波洛米爾將門從裡面閂上，又問白倫：「你要不要歇歇？你睡著時，用不用把他綁起來？」
白倫看了看纏在手指上的灰布，道：「不必了，我給他下的藥量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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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在國王的寢殿裡睡了一晚，仍舊是輪流值守，保持警惕。格里瑪就在角落裡，面朝牆壁站了一夜，而老國王仍舊縮在一大團風毛里沉沉睡著，時不時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咕噥。
等到燈架上的蠟燭燃盡，篝火里只剩下陰燃的爐灰，而青白色的光從遮擋圓窗的木板縫隙漏進來時，正在強忍睡意守夜的白倫被門外的一陣吵嚷驚醒，趕緊搖醒了在長椅上和衣而眠的波洛米爾，又緊急「激活」格里瑪，讓他到門口去等候。
門外的吵嚷聲依舊，門上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然後一個人聲有些怯怯地問道：「格里瑪大人，您醒了嗎？」
格里瑪回應：「外面怎麼回事？」
那個聲音答道：「是伊奧溫公主……他去側廳找您，您不在，想來內殿，侍從依您的指令將她攔下，所以吵鬧。您……讓她進來嗎？」
波洛米爾點了點頭，白倫心念調動，格里瑪開口下令：「讓她進來吧。」
門外低低傳來一聲：「是。」腳步聲遠去，隨後吵鬧聲止歇，一個更加有力的腳步聲快速接近。白倫趕緊將門上的閂木取下來，還沒來得及退開，就被猛然推開的門板撞倒在地。
「格里瑪！你如果敢……」伊奧溫猛地推開門，闖進國王寢殿來，剛要說些什麼，就發現倒在地上的白倫和對著國王正坐的波洛米爾，「是你們？」
她上前將白倫扶起來，道：「我急於見到國王陛下，不知道兩位客人還沒走，請原諒。」
波洛米爾起身笑著回答：「您無需介懷，昨夜蒙國王陛下盛情，我們留宿了一晚，今天貴國要召開御前議會，便與我二人來此的使命有關，因此獲邀出席；方才國王在和我們商討大事，這會兒有些疲累，睡過去了，還請您小聲些。」
白倫心裡暗暗點了個大讚：思慮周全，滴水不漏，王佐之才啊！
伊奧溫十分心疼地跪倒在國王面前，撫摸著他的面龐，聽聞老國王呼吸平穩，才稍稍放心，道：「是我魯莽了，國政大事，我不便旁聽，但御前會議，還請允許我守在國王身旁照顧。」她站起身，目光如劍，盯著格里瑪。
波洛米爾戳了一下白倫，白倫猛然反應過來，讓格里瑪回答：「那是自然，但此刻還請您迴避一下。」
伊奧溫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又看了國王片刻，才依依不捨地走出門外。臨到門口，經過格里瑪面前時，她對格里瑪小聲說了什麼，隨即轉身大踏步出門去了。
「她說了什麼？」波洛米爾問道。
「她說，不允許格里瑪碰希奧傑德的遺體。」白倫嘆了口氣。
「希奧傑德？我記得是國王獨子來著，怎麼會死？」波洛米爾皺起眉頭，「你讓格里瑪說說。」
白倫問了問題，格里瑪答道：「奉薩茹曼大人之命，我以假情報誘騙希奧傑德王子率軍進攻艾森加德，於艾森渡口的河心沙洲被伏兵包圍，戰死，為薩茹曼大人除去吞併洛汗的一大障礙。」
「…………國王知道嗎？」波洛米爾問道。
「國王不知道，國王中了毒，什麼都不知道。」格里瑪聲音平淡，但白倫還是覺得後背一冷。
「等阿拉貢來了，此間事一了，這個人留不得。」波洛米爾目光仿佛能噴出火來，惡狠狠地打量著格里瑪。
圓窗上的蓋板揭開，東方的陽光將雪山照得晶光四射，穿過窗戶照進屋來。
有侍從來報，說正殿的會場已經布置完畢，來請國王和格里瑪出席。伊奧溫也跟著侍從進到寢殿來，站在國王身邊。老國王連同椅子一起被輕輕抬起，走出寢殿，送入正殿裡面一塊高出地面兩個台階的平台上，安置在一座樸素的王座之前。王座後面的木牆上，懸掛著洛汗的旗幟，而一束光從王座正上方的天窗上灑下來，給王座和國王一起披上了一層光暈。
在王座下方，已經有數名身著全副甲冑的洛汗將領依次就坐，腰間的劍鞘空空如也，臉上也儘是不忿之色，看見格里瑪走進來，恨不能用眼神戳死他；他們每人身後都跟著兩三個面目不善的人，兇惡的眼神不盯著別人，卻死死盯在身前的參會將領身上。
大殿門口則布置了兩排兵士，手持長槍、刀劍，將金殿正門嚴密擋住。
格里瑪坐在緊鄰國王的一張圓凳上，而白倫和波洛米爾則藏身在平台一側的帷幕後面。
誰能想到這輩子還能體會一把垂簾聽政的感覺呢？白倫不禁心中一笑。
白倫的心念化成格里瑪的話語：「會議開始，各位有事就可奏報上來。」
一個將領冷笑一聲，道：「格里瑪，你什麼時候用我們奏事了？堂堂首席顧問一言而決即可，用我們幹什麼？」
又有一人接上話頭：「格里瑪，我們是國王的子民，不是你的奴僕！之前看在國王面上，我們不便指責你胡作非為；但這回，你有什麼權利下我們的刀劍！」
第三個人也道：「你不要以為我們和你一樣蠢。我們的親衛就在外面，你手底下那些臭魚爛蝦，充其量搞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擋不住我們的百戰之兵！你現在說，陛下終日昏睡，是怎麼回事！過了正午，我們要是不拿著你的說法出去，我們的親衛就衝進來！到時候陛下面前撕破了臉，你也討不到便宜！」
白倫臉上出了一層汗。波洛米爾見他心慌，湊到他耳邊提點了幾句。
格里瑪隨即厲聲回應道：「住口！國內事在我，方才無非客氣一句，勾出來這麼多廢話！親衛想造反，儘管來！今天就議一件事，伊奧梅爾刺殺國王重臣，該當何罪！」
說著一揮手，前面僕從會意，出殿去了。不多時，七八人推著一個被捆得嚴實的彪形大漢來到殿中。口中塞著一團破布，雙眼圓瞪，幾乎能射出火來。
「兄長！」伊奧溫從國王身邊慌忙向下跑去，卻被格里瑪的僕從攔住。她回身怒斥：「格里瑪！」
白倫心累至極，格里瑪捏著眉頭，擺了擺手，僕從們才放她過去。
參會諸將也是豁然而起，紛紛怒斥格里瑪羞辱國家大將。
「他刺殺你？他是什麼人，想刺殺你，你還能活到現在！」
「就刺了，如何！」
「該當何罪？罪在動手太晚！」
諸將沒罵幾句，就被他們身後的看守按回了座位，但依舊唾罵不停。
伊奧溫將伊奧梅爾口中的破布取下來，伊奧梅爾隨即也加入了合擊。
大殿外傳來激烈的喧鬧聲和打鬥聲，一個僕從急匆匆衝進來，跑到格里瑪身邊，湊近了耳朵低語數句。
「他說什麼了？」
「殿外諸將親衛正在闖宮，被攔住了，雙方還沒亮刀子。」
「可別讓他們動刀！死了人，往後說不清楚！」波洛米爾趕緊囑咐。
格里瑪對那僕從回應一句，僕從又急匆匆地衝出去了。
諸將罵了半天，格里瑪只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諸將慢慢都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罵聲也逐漸止息，僕從們也開始面面相覷，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就在此時，老國王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咕噥聲。伊奧溫急忙又從她哥哥身邊跑回國王身邊，仔細查看著老國王的情況。只見老國王的一隻手艱難地抬起一點，顫抖著豎起食指，又往白倫他們站立的地方歪了一下，但是幅度太小，伊奧溫沒懂是什麼意思。
波洛米爾正要提醒白倫看看國王那邊的動靜，只見他眼神發直，視線似乎穿過了帷幕，在看外面的什麼東西。「發生了什麼？死人了嗎？」波洛米爾急問。
白倫搖了搖頭，說道：
「甘道夫來了。」
波洛米爾十分震驚，追問：「阿拉貢呢？梅里和皮平呢？」
「也在。霍比特人沒有看到。」
「太好了。後面我來想辦法，你讓格里瑪配合一下。」
波洛米爾拉著白倫大踏步走出帷幕，對在場眾人高聲道：「各位！我們是剛鐸來的使臣，這是我的印信！」他高舉一卷不知從哪找來的羊皮紙，朝眾人隨手一展示便收了起來。
「我們今日本來是邀請貴國發兵援助我國的，卻不想窺破如此醜事！這兩日來，我們被這賊人以性命脅迫，欲借我等之手倒賣軍馬！我素來聽聞，驃騎之國最愛重馬匹，莫說是軍馬，連尋常馬匹都鮮少捨得售賣的！格里瑪的罪行，今天諸位就在這裡一併議清楚！」
格里瑪的僕從見狀，便要上前拿下波洛米爾。但波洛米爾抽出劍來，橫在格里瑪脖子上，怒喝：「我看誰敢上前一步！」
僕從們嚇得不敢再進一步，格里瑪也連連擺手：「退下去，都退下！」
近身僕從和諸將身後的看守一時猶豫，但最終還是退到了後面。諸將一擁而上，將伊奧梅爾身上的繩索解開。
就在此時，金殿正門被猛然退開，數十名持劍軍士簇擁著一位白髮灰袍的老者沖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的正是阿拉貢、萊戈拉斯和吉姆利。
「你宮中的禮節，近來可大不如前了，希奧頓王。」那老者帶著人，逼退了堵在大門前的兵士，緩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