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繭自縛
面對兇猛撲來的伊奧梅爾，格里瑪完全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弱不禁風，反而是靈活閃身，騰挪如飛，像條泥鰍一樣，讓伊奧梅爾每次都只差那麼一點。
格里瑪一邊躲避，一邊大喊著：「來人！來人！」
隨即，側外門和內殿門同時湧出十多個人，他們合力對抗了半天，才將伊奧梅爾勉強按住，用粗繩子捆成一團。繩結系死之後，好幾個人累得癱倒在地，喘著粗氣。
格里瑪厲聲喝道：「拖到地牢去！都給我滾！」一群人將伊奧梅爾拉起來，推推搡搡地從內殿門出去了。
格里瑪將笑容掛回臉上，回身對在一旁看戲的白倫和波洛米爾道：「兩位貴客稍等片刻，我處理一下事情，去去就來。」說著向側廳靠牆的一處長椅隨手指了一指，大踏步跟著走進了內殿門，將門扇哐地一聲關上了。
人雖出去，門板後面仍舊傳來格里瑪那黏膩尖細的聲音在呼喝：「刺殺國王首席顧問，就是謀害國王！傳下去，明天的御前議會，我要將他判死！」
隨著他們的遠去，側廳里只剩下白倫和波洛米爾兩個人。
波洛米爾低聲道：「順水推舟到了這裡，倒是意外之喜，省了不少工夫。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白倫也壓低聲音：「驃騎之國，卻連軍馬都敢倒賣，我看這格里瑪不像好人，國王只怕是狀況不妙。等他回來，找個理由去見見國王吧。」
波洛米爾點點頭，又問：「然後怎麼辦？金葉子我這裡還有幾片，買個一兩百匹馬回去還是夠的，正好借著驗貨的由頭在這裡等梅里和皮平他們。」
白倫笑了一笑：「如果只是想拖時間，倒也不必做到那種地步。咱們兩個既然提前到了，何妨想想辦法，先幫阿拉貢搬走幾塊擋路石也好。」
波洛米爾眯起眼睛：「你又想到了什麼主意？可別是跳崖那麼激烈的，我可不想死。」
白倫笑道：「放心吧，先看看情況，我不會瞞著你的。」
波洛米爾點點頭，不再追問。
兩個人還沒等多久，內殿門便被再次推開，但這次進來的卻不是格里瑪，而是一位女子，淡金色的頭髮如同霞雲，面容十分美麗，灰色的眼眸里射出一種赴死的決絕。
她和白倫差不多高，身著白色長袍，手提一柄短劍，氣勢好似要和什麼人拼命，直到看見白倫和波洛米爾，才收斂了臉上殺氣，以十分優雅的姿態躬身行禮。
波洛米爾見狀急忙起立，還以禮節，白倫也趕緊跟上。
女子開口說道：「請原諒我的粗魯無禮，我不知道有客人在此。」語氣冰冷，和之前的殺氣儼然是兩個極端。
波洛米爾微微欠身，微笑回答：「無妨，是我等冒昧了，擅入金殿。」
女子乾脆利落地將短劍收回腰帶上的劍鞘中，略整理了一下衣袍，問道：「不知兩位可見到我的兄長了？」
「方才確實有一位極雄壯的大將衝進來，想要殺死冒犯他妹妹的人，被人捆起來送往地牢了，也不知是不是您的兄長。」波洛米爾束手回答道，姿態恭謹。
「那便是他了。」伊奧溫點點頭，對兩人再次行禮，「謝謝兩位。」波洛米爾和白倫也連忙回禮。
說罷，伊奧溫轉入內殿門，將門輕輕帶上，不發出一絲聲響。
不多時，門內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即再次傳來伊奧溫的聲音，似乎壓抑著極致的怒火：「格里瑪。希奧傑德王子被你害死了，你又要害我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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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瑪油膩的嗓音傳來，聲音里都能聽出諂笑：「您實在是誤會我了！您兄長剛一回來，就當眾襲擊身為陛下重臣的我。但我並不打算追究，只是將他送去僻靜地方清醒清醒，絕無別的意思。」
伊奧溫冷笑一聲：「不必威脅我。你和我一樣，都只有一條命而已。」話音落下，傳來一聲拂袖的響聲，又是一個腳步聲逐漸遠去。
內殿門再次被推開，格里瑪那張詭異的臉先探出來，然後整個身體才進入側廳。他滿臉微笑，說道：「讓兩位見笑了，剛才說到哪了？」
白倫回答：「您問我們上頭是誰。」
格里瑪將被打亂的思路整理了一下，找回了話頭：「對對，我想知道是哪位貴人的意旨。您既然說任我想像，那我可就需要看到些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了。」
波洛米爾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方塊，穿著彩色的繩子，托在手裡。
格里瑪伸手想要接過來，波洛米爾卻一縮手，示意不可觸碰。格里瑪會意，湊近了打量那方小黑石，然後重重點頭，似乎在壓抑激動的心情：「既然是……那位大人，那這事情就好說了。貴國那邊的情況我也清楚，難，都很難嘛。」
他坐在長榻上，從華麗書桌上的一堆羊皮紙里抽出一卷，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開始快速書寫，寫到一半，又抬起頭來問道：「只是不知這價錢……」
波洛米爾立即取出一片金葉子，上前一步放在書桌上，微笑道：「我們那位貴人的意思是，只要買到馬，一切都好商量。這個給您買些好木炭暖手，後面看過了馬匹，再過了手，都不會讓您白勞累一場。」
格里瑪立即將金葉子收進袖中，笑意更盛：「不必如此。」
「只是……」白倫突然插話，格里瑪寫字的筆也停了下來，「那位貴人明確交代了，一切必須要在國王面前敲定。我們也不讓您為難，就讓我們得陛下召見一回即可，等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格里瑪的眼中登時閃過一道警惕的精光，但看著白倫和波洛米爾似乎又是十足的理直氣壯，面不改色，不像有什麼陰謀詭計的樣子，於是在羊皮紙上匆匆寫了幾筆，微笑道：「這有什麼難的，你們跟我來。」
他將羊皮紙折起來塞入袖中，領著兩人走進內殿門。白倫落在最後，打開掛墜盒，戴上了戒指。
內殿門裡面是一道走廊，通向兩邊。白倫跟著前面兩人向左邊的後殿走去，經過牆壁上的燭台時，卻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他凝聚精神，想像著自己破開濃霧隔膜，邁入現世。全身一陣酥麻過後，他的影子終於出現在了地面上。
金殿的後殿區域相比寬闊宏大的正殿，要窄小得多，規模並不比現代所謂的大平層大多少。他們拐入一個房間，牆壁上的圓窗射入一道陽光，照亮了一位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那老人幾乎要被他身上穿的厚重毛皮大衣給淹沒了，身子佝僂著陷在椅子裡，縱然陽光明媚，臉上也仿佛罩著一層不祥的青氣，黑色的斑點三三兩兩分布在臉頰上，眼睛渾濁蒼白，瞳孔與眼白的邊界模糊不清。
老人身邊有兩個侍者，見到格里瑪之後諂媚地湊上前來鞠躬行禮。格里瑪道：「你們下去吧，貴客要和國王商討要事。」兩個侍者又是一番點頭哈腰，離開了房間，並關上了厚重的木門。
波洛米爾鬆了口氣，轉身十分隨意地問白倫：「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白倫對波洛米爾說道：「你幫我制住他，別讓他出聲。」
格里瑪滿臉疑惑和警惕，問道：「兩位這是？——」還沒問完，便被波洛米爾一拳搗在太陽穴上，半空中轉體一整圈才落到地上，只有呻吟的力氣了。
波洛米爾上前將他按住，白倫則將戴戒的手舉起，握拳指向格里瑪，輕聲說道：「安納塔，交給你了。」
白倫的耳邊響起了優雅的聲音，聲調里滿是愉悅：「遵命。」
只聽叮的一聲清脆聲響，白倫覺得有什麼東西從手上流出，像磁泥裹住鐵塊一般將格里瑪快速吞沒。
白倫再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劇痛，他拼命穩住身形，咬緊牙關，不讓力量的運作中斷。格里瑪躺在地上，兩手突然開始在喉嚨和眼前亂抓，似乎被一隻隱形的大手握住了腦袋。在波洛米爾震驚的目光中，格里瑪在地上踢騰了一會兒，突然猛地一攤，然後便一動不動了。白倫則滿身大汗，氣喘吁吁，癱倒在地。
「你沒事吧？」波洛米爾放開格里瑪，來到白倫身邊。白倫點點頭，擺了擺手。
門外響起了侍從的聲音：「格里瑪大人，裡面還好嗎？」
格里瑪突然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走到門口，隔著門板對外面厲聲呵斥道：「滾遠點！」
門外傳來慌亂的應答聲：「是！是！」一個匆忙的腳步聲快速遠去。
然後格里瑪就站在門口不動了，鼻尖幾乎貼在門板上。
「他怎麼了？」波洛米爾趕緊問白倫。
「怎麼說呢……被我用迷藥催眠了。」白倫隨口扯了個解釋，勉力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老國王面前，仔細觀察著椅子裡的希奧頓。
波洛米爾輕輕推了格里瑪一把，但格里瑪隨即站回原位，仍舊直愣愣地看著門板，一聲不吭。「有點意思……他就只能這麼站著嗎？」波洛米爾十分感興趣。
「看我的想法。」說著調動心念，讓格里瑪對波洛米爾行了一個拱手禮。
波洛米爾的表情說不清是肅然起敬還是悚然而驚，總之就是十分震撼，追問白倫：「你把他弄成這個樣子……有什麼用？」
「你來看看老國王，就明白了。」白倫並沒有轉身，手指上的戒指微微發熱。
波洛米爾來到椅子前，仔細觀察著希奧頓國王的臉。他伸出手，抹了一點老國王臉上的虛汗，又聞了聞，說道：「奇怪的草藥味，怕是中了邪毒。所以你猜測是格里瑪給國王下了毒，並且原樣奉還，真有你的。」
白倫點了點頭，道：「不只是下毒。我還在國王身上感覺到一種氣息，說不清正邪，總讓人有點想起……甘道夫。」他將手伸到老國王眼前搖晃了幾下。
「你能催眠，試試看能不能給老國王解毒？七十歲雖可算是高齡，但斷不至衰朽到如此地步。」波洛米爾若有所思。
「好，我試試。」白倫像對格里瑪那樣，向老國王伸出拳頭。
但白倫的力量尚未觸及老國王的灰發，希奧頓突然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球完全白化，面露詭異笑容，以沙啞蒼老的嗓音說道：「小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白倫和波洛米爾嚇得往後跳了一步。白倫答道：「陛下，我之前從沒見過您。」
國王笑道：「希奧頓你當然沒見過。你我在范貢森林北邊一別，我甚是想念啊。」
「他到底認不認識你？」波洛米爾又驚又奇，聽糊塗了。
白倫眯起眼睛，問道：「薩茹曼？」
「呵呵呵……多麼奇妙的命運啊，讓你我以這種好笑的方式重逢了。」國王啞著嗓子說道。
他催動力量，試圖突破圍繞國王的那一層灰色迷霧，但根本推不動。他在心裡問安納塔能否想個辦法，優雅的聲音再次響起：「您尚未強大到應對兩個人的地步，尤其其中一個是薩茹曼。請您慎重。」
國王也說：「別白費力氣了，小朋友。你鬥不過我的。」
波洛米爾湊上前去，國王的眼睛一轉，目光咬上他，獰笑道：「是你。兩個小霍比特人在我這裡，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先還給你一部分。」
波洛米爾如遭雷擊，臉唰地就白了，撲上去就要搖晃國王的身體逼問，被白倫按住。
波洛米爾雖然沒有伊奧梅爾那麼壯，但前撲的力道一點也不弱，險些把白倫帶倒在地。他對波洛米爾厲聲道：「他說了你就信？！聽他胡扯。」
波洛米爾喘著粗氣，一時拿不定主意該信哪個。
白倫意識到不能任由薩茹曼繼續說話了。他的聲音發揮不了作用，但言語的毒性絲毫不亞於他的聲音。
白倫將牆上的布幔撕下一塊來，交給格里瑪，讓他把國王的嘴塞上。他心裡愧疚得很，不敢親自動手，因為原著里的希奧頓真的是個特別慈祥的老爺爺。
希奧頓國王掙扎著，但是他的身體極度虛弱，基本做不了什麼動作，更不要說是被薩茹曼隔空操控了。
白倫對著格里瑪發問：「你給國王下的毒在哪裡？」
格里瑪沉默不語，從懷中掏出一卷寬布帶，在地板上展開。布帶上縫著若干小口袋，整齊安放著六七隻玻璃小瓶。
「這些藥做什麼用的？」白倫問道。
「衰朽之毒，瓦解之毒，嗜眠之毒，蒙蔽之——」
「不用報菜名了，就拿出嗜睡的那種藥來，給國王用一點，讓他睡過這兩天。」白倫打斷格里瑪的列舉，直接下令。
格里瑪取出藥瓶和一小塊潔白的布，傾倒了一點在白布上，然後塗在國王鼻下。很快，國王就不再掙扎。白倫將他嘴裡的布取出，布片上已有血紅，讓白倫心中更加難受。
突然，波洛米爾想起來一事，問格里瑪：「等一下！我記得你是不是要召開什麼御前議會？」
聽到波洛米爾的問題，白倫心裡也是一驚，問了一遍：「御前議會是什麼時候？！」
格里瑪用毫無感情的聲調回答道：
「明天。」
「………………唉！」白倫呆愣在地，有些氣惱地長嘆一聲，抱著頭蹲下了。
波洛米爾也是以手扶額，無語良久。半晌，他才說道：
「白倫……你發動叛亂吧。」
格里瑪一邊躲避，一邊大喊著：「來人！來人！」
隨即，側外門和內殿門同時湧出十多個人，他們合力對抗了半天，才將伊奧梅爾勉強按住，用粗繩子捆成一團。繩結系死之後，好幾個人累得癱倒在地，喘著粗氣。
格里瑪厲聲喝道：「拖到地牢去！都給我滾！」一群人將伊奧梅爾拉起來，推推搡搡地從內殿門出去了。
格里瑪將笑容掛回臉上，回身對在一旁看戲的白倫和波洛米爾道：「兩位貴客稍等片刻，我處理一下事情，去去就來。」說著向側廳靠牆的一處長椅隨手指了一指，大踏步跟著走進了內殿門，將門扇哐地一聲關上了。
人雖出去，門板後面仍舊傳來格里瑪那黏膩尖細的聲音在呼喝：「刺殺國王首席顧問，就是謀害國王！傳下去，明天的御前議會，我要將他判死！」
隨著他們的遠去，側廳里只剩下白倫和波洛米爾兩個人。
波洛米爾低聲道：「順水推舟到了這裡，倒是意外之喜，省了不少工夫。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白倫也壓低聲音：「驃騎之國，卻連軍馬都敢倒賣，我看這格里瑪不像好人，國王只怕是狀況不妙。等他回來，找個理由去見見國王吧。」
波洛米爾點點頭，又問：「然後怎麼辦？金葉子我這裡還有幾片，買個一兩百匹馬回去還是夠的，正好借著驗貨的由頭在這裡等梅里和皮平他們。」
白倫笑了一笑：「如果只是想拖時間，倒也不必做到那種地步。咱們兩個既然提前到了，何妨想想辦法，先幫阿拉貢搬走幾塊擋路石也好。」
波洛米爾眯起眼睛：「你又想到了什麼主意？可別是跳崖那麼激烈的，我可不想死。」
白倫笑道：「放心吧，先看看情況，我不會瞞著你的。」
波洛米爾點點頭，不再追問。
兩個人還沒等多久，內殿門便被再次推開，但這次進來的卻不是格里瑪，而是一位女子，淡金色的頭髮如同霞雲，面容十分美麗，灰色的眼眸里射出一種赴死的決絕。
她和白倫差不多高，身著白色長袍，手提一柄短劍，氣勢好似要和什麼人拼命，直到看見白倫和波洛米爾，才收斂了臉上殺氣，以十分優雅的姿態躬身行禮。
波洛米爾見狀急忙起立，還以禮節，白倫也趕緊跟上。
女子開口說道：「請原諒我的粗魯無禮，我不知道有客人在此。」語氣冰冷，和之前的殺氣儼然是兩個極端。
波洛米爾微微欠身，微笑回答：「無妨，是我等冒昧了，擅入金殿。」
女子乾脆利落地將短劍收回腰帶上的劍鞘中，略整理了一下衣袍，問道：「不知兩位可見到我的兄長了？」
「方才確實有一位極雄壯的大將衝進來，想要殺死冒犯他妹妹的人，被人捆起來送往地牢了，也不知是不是您的兄長。」波洛米爾束手回答道，姿態恭謹。
「那便是他了。」伊奧溫點點頭，對兩人再次行禮，「謝謝兩位。」波洛米爾和白倫也連忙回禮。
說罷，伊奧溫轉入內殿門，將門輕輕帶上，不發出一絲聲響。
不多時，門內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即再次傳來伊奧溫的聲音，似乎壓抑著極致的怒火：「格里瑪。希奧傑德王子被你害死了，你又要害我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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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瑪油膩的嗓音傳來，聲音里都能聽出諂笑：「您實在是誤會我了！您兄長剛一回來，就當眾襲擊身為陛下重臣的我。但我並不打算追究，只是將他送去僻靜地方清醒清醒，絕無別的意思。」
伊奧溫冷笑一聲：「不必威脅我。你和我一樣，都只有一條命而已。」話音落下，傳來一聲拂袖的響聲，又是一個腳步聲逐漸遠去。
內殿門再次被推開，格里瑪那張詭異的臉先探出來，然後整個身體才進入側廳。他滿臉微笑，說道：「讓兩位見笑了，剛才說到哪了？」
白倫回答：「您問我們上頭是誰。」
格里瑪將被打亂的思路整理了一下，找回了話頭：「對對，我想知道是哪位貴人的意旨。您既然說任我想像，那我可就需要看到些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了。」
波洛米爾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方塊，穿著彩色的繩子，托在手裡。
格里瑪伸手想要接過來，波洛米爾卻一縮手，示意不可觸碰。格里瑪會意，湊近了打量那方小黑石，然後重重點頭，似乎在壓抑激動的心情：「既然是……那位大人，那這事情就好說了。貴國那邊的情況我也清楚，難，都很難嘛。」
他坐在長榻上，從華麗書桌上的一堆羊皮紙里抽出一卷，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開始快速書寫，寫到一半，又抬起頭來問道：「只是不知這價錢……」
波洛米爾立即取出一片金葉子，上前一步放在書桌上，微笑道：「我們那位貴人的意思是，只要買到馬，一切都好商量。這個給您買些好木炭暖手，後面看過了馬匹，再過了手，都不會讓您白勞累一場。」
格里瑪立即將金葉子收進袖中，笑意更盛：「不必如此。」
「只是……」白倫突然插話，格里瑪寫字的筆也停了下來，「那位貴人明確交代了，一切必須要在國王面前敲定。我們也不讓您為難，就讓我們得陛下召見一回即可，等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格里瑪的眼中登時閃過一道警惕的精光，但看著白倫和波洛米爾似乎又是十足的理直氣壯，面不改色，不像有什麼陰謀詭計的樣子，於是在羊皮紙上匆匆寫了幾筆，微笑道：「這有什麼難的，你們跟我來。」
他將羊皮紙折起來塞入袖中，領著兩人走進內殿門。白倫落在最後，打開掛墜盒，戴上了戒指。
內殿門裡面是一道走廊，通向兩邊。白倫跟著前面兩人向左邊的後殿走去，經過牆壁上的燭台時，卻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他凝聚精神，想像著自己破開濃霧隔膜，邁入現世。全身一陣酥麻過後，他的影子終於出現在了地面上。
金殿的後殿區域相比寬闊宏大的正殿，要窄小得多，規模並不比現代所謂的大平層大多少。他們拐入一個房間，牆壁上的圓窗射入一道陽光，照亮了一位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那老人幾乎要被他身上穿的厚重毛皮大衣給淹沒了，身子佝僂著陷在椅子裡，縱然陽光明媚，臉上也仿佛罩著一層不祥的青氣，黑色的斑點三三兩兩分布在臉頰上，眼睛渾濁蒼白，瞳孔與眼白的邊界模糊不清。
老人身邊有兩個侍者，見到格里瑪之後諂媚地湊上前來鞠躬行禮。格里瑪道：「你們下去吧，貴客要和國王商討要事。」兩個侍者又是一番點頭哈腰，離開了房間，並關上了厚重的木門。
波洛米爾鬆了口氣，轉身十分隨意地問白倫：「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白倫對波洛米爾說道：「你幫我制住他，別讓他出聲。」
格里瑪滿臉疑惑和警惕，問道：「兩位這是？——」還沒問完，便被波洛米爾一拳搗在太陽穴上，半空中轉體一整圈才落到地上，只有呻吟的力氣了。
波洛米爾上前將他按住，白倫則將戴戒的手舉起，握拳指向格里瑪，輕聲說道：「安納塔，交給你了。」
白倫的耳邊響起了優雅的聲音，聲調里滿是愉悅：「遵命。」
只聽叮的一聲清脆聲響，白倫覺得有什麼東西從手上流出，像磁泥裹住鐵塊一般將格里瑪快速吞沒。
白倫再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劇痛，他拼命穩住身形，咬緊牙關，不讓力量的運作中斷。格里瑪躺在地上，兩手突然開始在喉嚨和眼前亂抓，似乎被一隻隱形的大手握住了腦袋。在波洛米爾震驚的目光中，格里瑪在地上踢騰了一會兒，突然猛地一攤，然後便一動不動了。白倫則滿身大汗，氣喘吁吁，癱倒在地。
「你沒事吧？」波洛米爾放開格里瑪，來到白倫身邊。白倫點點頭，擺了擺手。
門外響起了侍從的聲音：「格里瑪大人，裡面還好嗎？」
格里瑪突然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走到門口，隔著門板對外面厲聲呵斥道：「滾遠點！」
門外傳來慌亂的應答聲：「是！是！」一個匆忙的腳步聲快速遠去。
然後格里瑪就站在門口不動了，鼻尖幾乎貼在門板上。
「他怎麼了？」波洛米爾趕緊問白倫。
「怎麼說呢……被我用迷藥催眠了。」白倫隨口扯了個解釋，勉力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老國王面前，仔細觀察著椅子裡的希奧頓。
波洛米爾輕輕推了格里瑪一把，但格里瑪隨即站回原位，仍舊直愣愣地看著門板，一聲不吭。「有點意思……他就只能這麼站著嗎？」波洛米爾十分感興趣。
「看我的想法。」說著調動心念，讓格里瑪對波洛米爾行了一個拱手禮。
波洛米爾的表情說不清是肅然起敬還是悚然而驚，總之就是十分震撼，追問白倫：「你把他弄成這個樣子……有什麼用？」
「你來看看老國王，就明白了。」白倫並沒有轉身，手指上的戒指微微發熱。
波洛米爾來到椅子前，仔細觀察著希奧頓國王的臉。他伸出手，抹了一點老國王臉上的虛汗，又聞了聞，說道：「奇怪的草藥味，怕是中了邪毒。所以你猜測是格里瑪給國王下了毒，並且原樣奉還，真有你的。」
白倫點了點頭，道：「不只是下毒。我還在國王身上感覺到一種氣息，說不清正邪，總讓人有點想起……甘道夫。」他將手伸到老國王眼前搖晃了幾下。
「你能催眠，試試看能不能給老國王解毒？七十歲雖可算是高齡，但斷不至衰朽到如此地步。」波洛米爾若有所思。
「好，我試試。」白倫像對格里瑪那樣，向老國王伸出拳頭。
但白倫的力量尚未觸及老國王的灰發，希奧頓突然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球完全白化，面露詭異笑容，以沙啞蒼老的嗓音說道：「小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白倫和波洛米爾嚇得往後跳了一步。白倫答道：「陛下，我之前從沒見過您。」
國王笑道：「希奧頓你當然沒見過。你我在范貢森林北邊一別，我甚是想念啊。」
「他到底認不認識你？」波洛米爾又驚又奇，聽糊塗了。
白倫眯起眼睛，問道：「薩茹曼？」
「呵呵呵……多麼奇妙的命運啊，讓你我以這種好笑的方式重逢了。」國王啞著嗓子說道。
他催動力量，試圖突破圍繞國王的那一層灰色迷霧，但根本推不動。他在心裡問安納塔能否想個辦法，優雅的聲音再次響起：「您尚未強大到應對兩個人的地步，尤其其中一個是薩茹曼。請您慎重。」
國王也說：「別白費力氣了，小朋友。你鬥不過我的。」
波洛米爾湊上前去，國王的眼睛一轉，目光咬上他，獰笑道：「是你。兩個小霍比特人在我這裡，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先還給你一部分。」
波洛米爾如遭雷擊，臉唰地就白了，撲上去就要搖晃國王的身體逼問，被白倫按住。
波洛米爾雖然沒有伊奧梅爾那麼壯，但前撲的力道一點也不弱，險些把白倫帶倒在地。他對波洛米爾厲聲道：「他說了你就信？！聽他胡扯。」
波洛米爾喘著粗氣，一時拿不定主意該信哪個。
白倫意識到不能任由薩茹曼繼續說話了。他的聲音發揮不了作用，但言語的毒性絲毫不亞於他的聲音。
白倫將牆上的布幔撕下一塊來，交給格里瑪，讓他把國王的嘴塞上。他心裡愧疚得很，不敢親自動手，因為原著里的希奧頓真的是個特別慈祥的老爺爺。
希奧頓國王掙扎著，但是他的身體極度虛弱，基本做不了什麼動作，更不要說是被薩茹曼隔空操控了。
白倫對著格里瑪發問：「你給國王下的毒在哪裡？」
格里瑪沉默不語，從懷中掏出一卷寬布帶，在地板上展開。布帶上縫著若干小口袋，整齊安放著六七隻玻璃小瓶。
「這些藥做什麼用的？」白倫問道。
「衰朽之毒，瓦解之毒，嗜眠之毒，蒙蔽之——」
「不用報菜名了，就拿出嗜睡的那種藥來，給國王用一點，讓他睡過這兩天。」白倫打斷格里瑪的列舉，直接下令。
格里瑪取出藥瓶和一小塊潔白的布，傾倒了一點在白布上，然後塗在國王鼻下。很快，國王就不再掙扎。白倫將他嘴裡的布取出，布片上已有血紅，讓白倫心中更加難受。
突然，波洛米爾想起來一事，問格里瑪：「等一下！我記得你是不是要召開什麼御前議會？」
聽到波洛米爾的問題，白倫心裡也是一驚，問了一遍：「御前議會是什麼時候？！」
格里瑪用毫無感情的聲調回答道：
「明天。」
「………………唉！」白倫呆愣在地，有些氣惱地長嘆一聲，抱著頭蹲下了。
波洛米爾也是以手扶額，無語良久。半晌，他才說道：
「白倫……你發動叛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