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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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沒有把白倫和波洛米爾綁起來,只是要求他們背靠著樹坐下。兩人的武器也被收繳,被這些打扮神秘的人仔細檢查。

  綠斗篷,棕衣服。但是這些人無疑不可能是黑森林精靈。

  這是白倫第一次被俘虜,有些緊張地看著波洛米爾,希望對方能給個辦法。但是波洛米爾看起來卻好像十分鎮定,感覺到白倫的目光之後,只是輕輕拍了拍對方,示意不要緊張。

  「你們是什麼人?」一個人問道。他似乎是這個七人小隊的隊長,其他人時不時就要來向他請示。

  「我們兄弟是寓居洛汗的商人,來自萊本寧。」波洛米爾自如應答。

  「那怎麼到這裡來了?」

  「我和我弟弟聽聞羅瑞恩附近野獸出沒,想去收一些皮毛去北方販賣。但是遭遇了半獸人的軍隊,急忙向南躲避。逃到阿蒙漢山上後,聽到那半獸人在湖邊不知道和什麼人打了起來,我被流矢所傷,迫不得已從北階梯逃了下來,想去附近的剛鐸城鎮尋求治療。」一套故事有頭有尾,聽得白倫目瞪口呆。

  「你們一個穿著精靈衣服,一個穿著剛鐸衣服,怎麼回事?」

  「我們要去羅瑞恩收貨,去北方賣貨,這麼穿方便。行商嘛,您懂的。」

  「這武器看起來不一般啊,不像是尋常商人會有的。」那人拔出白倫的劍,在月下細細端詳。

  「是我們在羅瑞恩的朋友贈予的,在森林附近有了麻煩,拿出這把劍來,會好說話一些。」

  那人見波洛米爾有問即答,態度謙恭沉穩,著實看不出像是心裡有鬼的樣子,倒是白倫之前一時的慌張被他瞥見:「你和你弟弟……不像啊。」

  「他是我們家收養的。萊本寧離南邊太近,您也知道,戰爭之後一直都沒有緩過來,太亂,時不時就有來路不明的嬰兒被丟下了,可憐得很。」波洛米爾語氣誠懇,白倫也十分配合地往波洛米爾身後縮了縮,把人設立住。

  「你自己說。」那人問白倫。

  「我……我記事起就在兄長家了。」白倫捏著嗓子,讓聲音柔弱一些。波洛米爾微不可察地抖了一抖,似乎在忍耐。

  「嗯,口音倒是純正。看樣貌是東方人,不過大敵要是能費這麼大勁培養細作,我們早就完蛋了。」那人點著頭。

  旁邊一人湊上來,低聲道:「要不要讓隊長過來審一審?」今夜無風,微小的對話聲都能傳得很遠。

  那人當即答道:「不行!別忘了我們是為什麼來的。」

  這時,另有一人從密林中穿出,來到訊問者身邊。訊問者拉著他走遠一些,問道:「隊長在哪?」

  被問到的人回答:「隊長在河邊,他撿到了一件東西,大約是十分了不得的物事。我們都不敢上去問。」

  「不敢上去問?為什麼,那東西是什麼?」

  「聽隊長身邊的人說,隊長好像抱著那東西在……在哭。至於那東西,聽說是一隻破了的號角,插著一支黑箭,具體什麼來路,今夜月光不明,我們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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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倫突然感到波洛米爾渾身一震,似乎也十分驚訝。

  「號角……壞事了。」訊問者大驚,走到樹下道,「不管這兩人了,東西還給他們,收拾一下,我們趕緊和隊長匯合!」

  「等一下!」波洛米爾突然出聲叫住他們。

  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你還有什麼事?」訊問者問道。

  「我們需要兩匹馬,不知……你們有多餘的馬匹嗎?我身受箭傷,走不遠,怕是撐不到家裡。」波洛米爾從懷中掏出一片金黃色的金屬片,形狀好似羅瑞恩森林的樹葉,「這是從北邊挖出來的古代精靈錢幣,叫做夏日幣,在米那斯提力斯至少能換九百枚卡斯塔爾,或者四十枚金幣。」

  「……我們不做生意,身上沒有這許多銀錢找你。」審訊者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

  「不是買馬。幾位心善,見我兄弟落難,主動提出贈馬;我兄弟二人別無他物,便以此物回贈,以報救命之恩。」波洛米爾十分懇切。

  訊問者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接過那片金葉子,交到後來報信那人手中,那人轉身消失在了樹林深處。接著訊問者命人將拴在遠處的兩匹馬牽過來,說道:「這兩匹馬,速度比不得上等的好馬,但勝在沉穩,不易受驚,不常叫喚。你們有傷在身,正需要低調趕路,便贈予你們了。」

  波洛米爾拉著白倫站了起來,躬身行禮:「十分感謝!」

  「也祝你們好運。」訊問者微笑應答,沉默了片刻又補上一句,「……將來,如果聽說白城有難,看在這兩匹馬的份上,你們若能多運哪怕一車糧食回來,也不枉今日相遇這一遭了。」

  說罷,便領著手下鑽入林間,很快便沒了蹤影。

  波洛米爾將馬拴好,白倫也沒說話。兩個人輪流值守,直到天亮了,又起身吃了點蘭巴斯,騎上馬便往西去。

  「去埃多拉斯的路我認得,就是還是覺得有些虛弱。」波洛米爾背對朝陽,對旁邊的白倫道。

  白倫回身看了看他們昨夜宿營的樹林,已然漸漸遠去,被起伏的丘陵遮掩了一部分。

  他回過身來,終於將憋了一晚上的疑問驚呼出來:「大哥,你昨晚也太冷靜了吧?」

  「這麼快就認親了?」波洛米爾箭傷好轉,心情也跟著放鬆了不少,呵呵笑著回應道。

  「別說別的,你怎麼知道他們有馬?他們是誰?」白倫數問齊發,越問越覺得原著反倒讓他畫地自限了。

  「那些人,是伊希利恩突擊隊,在安都因河兩岸的淪陷土地上收集情報,擾亂敵軍。我年輕時帶過幾年,現在這批新兵都不認得我了。」波洛米爾說道,談吐間大將氣場就露了出來,讓白倫越發仰視。

  「現在他們是我弟弟法拉米爾帶領著,多半是聽到我前天吹響的號角,緊急向北來查看。兩天就找到了這裡,幹得漂亮啊,法拉米爾,我當年都沒能把勢力推過恩特河口。」一說到弟弟,波洛米爾臉上洋溢著驕傲之情。

  白倫追問道:「那你如何知道他們就一定有富裕的馬匹?」

  波洛米爾有些驚訝,就好像白倫居然不知道什麼常識似的:「荒野徒步急進,肯定要攜帶數匹馬匹,一方面為了馱給養輜重,再者也是便於及時傳遞消息。他們人又多,到了目的地多半已經消耗掉了一部分食物,肯定有馬匹空出來,他們也樂得騰出照顧馬匹的人手。話說你怎麼會不知道?幽谷出發時我們也有一匹馬。」

  白倫一陣無語。又不是人人都當過大將軍和特工隊長。

  白倫又問:「你弟弟就在附近,為什麼不去見他?聽那些人的意思,多半以為你已經戰死了。」

  波洛米爾這一次沉默了。他低下頭,過了片刻才回答:「我……辜負了父親的重望,沒能把至尊戒帶回去;為此又險些傷害了弗羅多,讓梅里和皮平被敵人擄走。先讓剛鐸大將波洛米爾逝去一段時日吧……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至於法拉米爾……以前有我頂著,現在他要學著頂在最前面了。畢竟,兄長也不是永遠都在的。」

  每一件事都很沉重。白倫唯一能做的就是推進下一個話題。

  「那片金葉子又是怎麼回事?你也真捨得。」

  「葉子是真金,但來歷是瞎編的。突擊隊內紀律,獲得財物一律交隊長統一處置,也就是我弟弟。我給我弟弟錢,左手倒右手,有什麼捨不得的。」

  白倫情不自禁地拱手致敬:「大哥,你真厲害。」

  「哦,這就是你們東方的禮節嗎?」波洛米爾饒有興致地模仿起了拱手禮。

  「另外,你編故事也編的太順了……感覺就像在普通平民家長大似的。」白倫嘆道。

  波洛米爾也是一聲嘆息:「和士兵們在一起待久了,他們的苦看得多了,就什麼都知道了。」

  話題的沉重終於還是超出了白倫救場的能力範圍。後面的路白倫沒敢再問什麼問題,他這次算是真的見識到了波洛米爾肩上的擔子之重。

  他們沿著恩特河溯流而上,穿過遼闊的東埃姆內特草原。這裡的2月對於定居於此的遊牧民而言是一年中最難的月份,因為此時草原雖曠,牧草卻疏,春意雖已萌芽,但冬季嚴寒仍未消退。牧民們只能消耗一年來貯存的草料維持著畜群的基本存活,以待開春新草。

  在這個維持階段,牧民們不敢輕易移動牲畜。而對於遊牧民而言,被迫定於一個地方不得轉移,才是最危險的。

  白倫與波洛米爾沿途早到數次巡查牧民的盤問,波洛米爾則把捲起的領子翻開,露出一隻鑲嵌著珍珠和白寶石的華麗銀項圈,大方承認自己是剛鐸派往洛汗的使臣,要去埃多拉斯覲見,這才一路放行,但也被警惕的眼光審視了一路。

  這也怨不得他們。去年夏季有數道不明的邪惡陰影從草原上掠過,過了洛汗隘口轉向北去,一路上嚇死嚇跑了大批牲畜,讓牧民們十分痛心;隨後北邊又傳來了戰火再起的消息,令牧民心驚膽戰了一整年。

  有位老牧民招待白倫和波洛米爾在自己的帳篷里住了一晚,聊到去年的「黑災」時,仍然心有餘悸,長吁短嘆:「成片的馬匹和牛羊啊……一晚上全死了!圍欄也被踩倒了,我和兩個兒子花了半年,才尋回了一些。本來草原上就人煙稀少,暗影這麼一來,就更少了……待不下去,我就只能過河去南邊的村里老實種地了。」

  石塊圍起來的篝火中,木柴燒得噼啪作響。白倫和波洛米爾聽罷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答案:戒靈。

  老牧民道:「兩位使者從南方來,大約也體會不到我們這裡的苦。這片草原擋在最北邊,但凡有個風吹草動,我們這裡一定是第一個遭災。從我父親那輩起,草原上就不再太平;一隊隊半獸人南下北上,雖然不在此處停留,但每次都劫掠個幾十頭牲畜去吃,再富餘的人家也給吃窮了,殺光了……」

  波洛米爾被觸動心事,嘆道:「剛鐸那邊的苦,也不比這裡少。我們剛鐸首都和魔多只有一河之隔,終日被末日火山的有毒煙霧籠罩。」

  老牧民笑道:「我可沒有冒犯貴客的意思,也不是非要比個誰更苦,只是您也說了,那是首都。我們這裡窮鄉僻壤,王庭路遠,那裡的兵也指望不上,最近的元帥府又遠在奧德堡那邊,真有了急事,我們只能靠自己。兼管這裡的第三元帥我見過幾次,是個好小伙子,沒架子,我們說得上話,只是最近也很久沒來巡視過了。唉!我們也不盼什麼大富大貴,怎麼想過個太平日子就這麼難?」

  「老伯,您咬咬牙,到了年底,也許就都會好起來了。」白倫笑著說道,也是緩和剛才波洛米爾有些生硬的回擊。

  「哦?使者大人是知道些什麼嗎?」老牧民的眼裡映出篝火的光,閃得格外熱切。

  「我們也只是受命出使,不知道大事;但是兩國合力,總歸是比獨自支撐要強。」白倫不想透露什麼具體的消息,不過能提前營造一下聯盟氣氛也是好的。

  老牧民熱切的目光有些涼了,但還是微笑說道:「呵呵呵,使者大人不想說,不妨事。這麼多年我們都是這麼苦過來的,多苦一兩年也沒什麼。真活不下去了,大不了我也捐了牲畜,帶著兩個兒子去找元帥投軍去,砍幾個半獸人墊背。」

  波洛米爾豁然站起,大聲說道:「說得好啊!老伯!」

  老牧民趕緊讓他坐下:「小點聲,當心把狼招來。」

  波洛米爾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端起酒杯,道:「向您的勇氣致敬!」說罷將杯中剩下的麥芽酒一飲而盡。

  老牧民仍舊是笑呵呵的,和白倫一起將酒喝乾,然後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們告別了老牧民,渡過恩特淺灘,向西南方向走去。

  高聳的白色山脈在晴空下格外豪邁雄壯,連綿雪峰如同玉龍一般橫在半空。而在山下不遠處,便是一座翠綠山丘在平原上拔地而起,上面的各色建築冒出白色的煙。

  在山丘的最頂端,則是一座宮殿。白倫位置尚遠,但仍能看見那宮殿頂上金光四射,清晰可見。

  埃多拉斯終於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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