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命運
河灘地離河口正中的刺岩島不遠，能希斯艾爾湖的水流被刺岩島分開，又在另一邊撞在一起衝下澇洛斯瀑布，夜裡水聲鳴響不止，在尋常時候，正是最佳的催眠白噪音。
但是阿拉貢翻來覆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閉上眼就是弗羅多鑽進東岸林子的身影，睜開眼又好似能在黑暗中看見跌落石橋的甘道夫，轉個身，另一邊耳朵又好像能聽到地面傳來奧克奔跑的震動和梅里、皮平的呼救。
最後實在忍不下去，乾脆爬起來走到湖邊靜靜心，正看見輪班守夜的白倫也在湖邊，百無聊賴地來回踱步，還踢著湖邊的小石子。
白倫看到阿拉貢過來，有些意外，問道：「怎麼不睡了？明天你們還要急行趕路。」
「水聲吵得睡不著，起來走走。」阿拉貢隨口敷衍過去，看見白倫一邊臉頰微微鼓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發問：「你的臉……可還好？」
白倫哼笑一聲：「胖了不少，好得很。」
阿拉貢有些過意不去，歉然道：「白天……是我不對，不該說替你父親管教你的話。在墨瑞亞，你那麼做換了誰也接受不了，我想如果你的父親和兄長知道了，也不會認同的。」
兩個人並肩一同在湖岸邊漫步，天上星光點點，林中偶爾閃過一兩顆螢光悠然飛舞。
白倫聽了阿拉貢的話，笑道：「國王陛下想揍誰，那就揍，沒有不對的。等你回了剛鐸，我就挺著這半張臉，到你的王座前去打滾，讓你賠我個一官半職，也值了。」
阿拉貢被逗笑了，但隨即又嚴肅了起來：「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
白倫也正色道：「認真講，我當時的想法是，那繩子能把你和弗羅多從石階上盪過來，甘道夫有何不可？他看起來高高瘦瘦的，衣袍又寬大，下墜必然沒那麼快，只要能把他拉上來，我們直接護送到洛絲羅瑞恩，也就有救了。我哪裡知道那繩子還會斷？」
「精靈繩子固然比尋常繩子堅固得多，但也遠沒到不會磨損的程度，你還是想得太少。不過……」阿拉貢想起來一事，問道，「他是怎麼殺死炎魔的？那等邪惡的凶魔……」
白倫將甘道夫化作光之巨人之後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阿拉貢雖然十分驚異，但卻不意外：「我與甘道夫相識已久，知道他身上有許多秘密和神奇之處，只是沒想到竟有如此強大的神通。」
「話說，等你們救出梅里和皮平之後，打算去哪裡？」白倫換了個話題。
阿拉貢沉思了片刻：「如果能在那隊奧克進入艾森加德前截殺他們、救出霍比特人，我打算南下洛汗，將梅里和皮平暫時放下，然後為剛鐸求援。甘道夫說過，洛汗如今政局異動，正好也去看看，有沒有薩茹曼插手的痕跡。」
白倫點了點頭：「那好，等我將波洛米爾送回剛鐸，就轉道去埃多拉斯等你們。」
阿拉貢點點頭。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又走了一會兒，阿拉貢才回到林子邊的宿營處，躺下，強逼著自己眯了幾個小時。
第二天天剛亮，阿拉貢就叫醒了吉姆利，和值守最後一班的萊戈拉斯一起吃了些東西，準備出發了。他們給白倫和波洛米爾留下了一半口糧和飲水，並且囑咐白倫不要急，剛鐸最近的堡壘就在大河下游，沿著西岸一直走就是，只是要過的溪流多，麻煩些。
看著阿拉貢三個人匆匆進入密林向西而去，白倫不禁感到有些迷茫。
原本他的打算是救下波洛米爾，然後大家一起去救梅里和皮平，人多好辦事，到了海爾姆深谷還能少死些人，又離原著劇情偏離不遠，計劃得美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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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此刻仍舊是阿拉貢、萊戈拉斯和吉姆利鐵三角踏上了向西的征程，原著的劇情線完美回歸，倒把他這個異數和異數救下來的人給丟下了。
送波洛米爾回剛鐸？這是什麼完全於本無據的隱藏故事線。
如果命運有實體，白倫現在只覺得命運笑得在地上打滾。
波洛米爾臉色蒼白，冷汗不止，裹著他自己和白倫的兩層斗篷仍然全身發冷，顫抖不停。白倫將阿拉貢留下的阿塞拉斯草嚼碎，敷在了有些發黑的箭瘡上，很快，波洛米爾的高熱退下來一些，臉色也紅潤了一點，能吃些蘭巴斯了。有了吃食下肚，力氣也有了些，白倫攙扶著波洛米爾向南走去。
向南走，就是波洛米爾熟悉的地方了。他們從阿蒙漢山邊上繞到南邊，在波洛米爾指引下找到了一條十分古老破敗的石階。
「這就是傳說中的北階梯。很久不曾有人行經此道，但眼下它就是我們最近的道路了。無論是向西還是過河向東，只怕我的身體都支撐不到凱爾安德洛斯。」波洛米爾說話有些喘，但身體狀況比之前好了不少，已經不用白倫攙扶了。
白倫看著那裂縫縱橫的階面和側壁，以及陡峭高聳的山岩，心裡有些打鼓：「我不知道凱爾安德洛斯在哪，但是我擔心你連下到階梯下面都支撐不了。」
波洛米爾一笑，道：「我心中有數。再不濟，你走在我前面，幫我擋一下就是了。」
白倫當即大搖其頭：「你比我整整高一頭，又比我壯得多，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根本就擋不住你。這樣，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踩踩點。」
波洛米爾沒有爭辯的餘力，只是點點頭，便原地坐下了。白倫則沿著台階向下走了一段，一直走到第一個大約是供行人休息的小平台處，累得一身大汗。
這要是能平安走下來才有鬼！白倫一時有些絕望，只能先往回走。
岩壁上的裂縫如刀斧劈鑿般橫七豎八。白倫腳下一滑，險些沒站穩，急忙攀住一條裂縫，才得以穩住身形。他看著這些裂縫，突然靈光一閃，有了辦法。
他手腳並用爬回上方波洛米爾休息的地方，取出一卷全新的精靈繩子，一頭系在波洛米爾的腰上，中間牢牢綁在小錘上，另一端則綁在自己身上。
他先將小錘的錘頭牢牢卡進一條向下收窄的岩縫裡，然後扶著波洛米爾一級一級地走下去一段，停在比較完整結實、或者便於支撐的位置，讓波洛米爾站穩扶好，他再爬回去把小錘拔出，回到停下的位置，再找一條向下收窄的岩縫卡牢，然後如法重複，一段一段向下走。
北階梯比他想像的要長得多，或者說原本確實不長，只不過他不僅需要走三遍，而且中間還要在小平台上休息、吃飯，使得這段可能最多走半天的下山路足足從日出走到臨近日落。
西沉的太陽曬不到岩壁之下，階梯的末段天黑得更早。波洛米爾已經瀕臨虛脫，高熱也再次殺回。白倫沒有辦法，只能半拖半架地將波洛米爾挪下最後幾階石階，終於在黑暗徹底降臨前來到了階梯下的平坦草地上。
白倫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將已經有些迷糊的波洛米爾輕輕放躺在地上，然後自己猛地癱倒在旁邊，忍不住大聲抱怨：「你這也太沉了吧！吃啥長大的你！」
吐槽歸吐槽，人還是得照顧。白倫給波洛米爾更換了新的草葉，把體溫降了下去，又讓他睡了一會兒，才恢復了不少，能自己爬起來吃點東西了。
白倫扶著他挪到岩壁下一處遮風的岩石後面，安置好他，自己躺在靠外一點的位置，也睡了過去。
第二天，白倫被照在臉上的陽光喚醒。波洛米爾還在昏睡，但是太陽能越過擋風的岩石照進來，說明天亮已經很久了。白倫心裡十分焦急，這意味著今天又只有半天能趕路，照這麼走下去，什麼時候才能將波洛米爾送回剛鐸人手裡？
白倫無奈，叫醒了睡得昏沉的波洛米爾。一夜好眠勝過百味良藥，波洛米爾精神頭明顯好了很多。
他仰頭看著延伸上去的曲折石階，有些吃驚：「我們真的走下來了？我只記得走到一半，就已經頭暈眼花。是你把我背下來的？」
白倫嘆了一聲：「是你自己走下來的，我只背你走了最後幾級台階。我們快走吧，我怕阿塞拉斯草撐不了多久。」
波洛米爾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面露喜色：「可是疼痛減輕了很多，是不是已經熬過去了？」
白倫面色微變。傷口不再疼痛，既有可能是痊癒了，也有可能是徹底惡化。
他幫著波洛米爾解開上衣，露出傷口。箭瘡周圍的皮膚已不再紅腫，傷口內部的血肉也已經變得暗紅，流出的液體顏色也變得清澈，沒有發現新的膿液。
「這草葉這麼神奇？！」白倫不禁驚嘆。
「剛鐸的醫者多用它來使空氣清新……等我回去一定得找醫官來聊一聊。」波洛米爾也十分意外。
他嘗試起身，但搖晃了一下又坐了下去。
白倫道：「看來你還是虛，身體裡多半還有奧克箭矢留下的餘毒。既然你已無性命之虞，我們不妨就沉住氣，慢慢去找剛鐸的人。」
「阿拉貢說，等他救出梅里和皮平，打算把他們安置在洛汗，順便自己向洛汗請求援兵南下。」白倫不太明白他解護臂幹什麼，口中實話實說，「等把你送回家，我就去埃多拉斯等他們。」
波洛米爾又沉默了。他低著頭想了很久，又看著白倫：「我很希望能把至尊戒帶回剛鐸，但我絕沒有傷害弗羅多的意思。發生這樣的事，我很後悔。如果我沒熬過去，被這一箭毒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白倫覺得他說得有點過，正要開口勸解，波洛米爾抬手阻止了他，繼續說道：「但是梅里和皮平，我……我沒救下他們，我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擄走了。不能就這麼算了。」說著胸膛起伏，情緒激動，「既然我沒死，就不能丟下他們。我和你一起去埃多拉斯。」
這番剖白讓白倫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那我們也需要馬匹，而最快的辦法就是去剛鐸的城鎮上購買。」白倫決定還是聚焦技術性問題，他覺得自己不該隨意評論死後餘生的人說出的心裡話。
波洛米爾扶著岩壁緩緩站起來，額頭上又出了一層虛汗，又喘了半天，說道：「那我們儘快吧……能早到一天也好。」
兩個人繼續出發了。波洛米爾拒絕了白倫的攙扶，堅持自己走。白倫無法，給他撿了根挺直的樹枝當拐杖。
「我們要是被別人看到了，千百年後的傳說里興許會有那麼一句，提到綠袍波洛米爾和他的跟班。」白倫說道，把波洛米爾也給說樂了。
他們分食了一塊蘭巴斯，從階梯下出發，穿過一片林木稀疏、野草旺盛的平原。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談論著各自國家的傳奇故事。
「拋棄官位和財寶，闖過重重艱險，只為了找到自己的兄長和幼弟……真是令人敬佩。」波洛米爾聽完白倫講述的故事後，由衷讚嘆，「那他後來怎麼樣了？我希望他能建立偉大的功業，這樣才能匹配他高尚的品性。」
「他確實取得了令所有人震撼的戰功，但是就在最輝煌的時刻，他的一位盟友貪圖眼前的利益，與敵人勾結，假扮商人殺死了他。他的兄弟為了替他復仇，發兵攻打那個背叛者，但幼弟被敵人奸細刺殺，兄長傷心過度，被敵人擊敗，心碎而死。」白倫十分努力地試圖把東方故事改編得更「適口」。
「……………………原來你們那邊也有這種故事。」波洛米爾看起來心情有些不好，「我小時候讀過一位祖先的故事，他也曾是武藝高超的大將，令敵人聞風喪膽，但是經歷未免太過悲苦，苦得就像刻意安排似的，我十分不喜歡看。如果命運之神會為了這種安排自鳴得意，那祂實在是辱沒了神的名號。」
不愧是受過正經貴族教育的人，罵起虐文來就是不一樣。
將近傍晚，波洛米爾的傷情沒有反覆，但體力也已瀕臨極限。
他們找了一棵較粗的大樹，在下面和衣而眠，輪流值守。但白倫睡了沒多會兒，就被波洛米爾叫醒了。他坐起身來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被人捉住了。」波洛米爾言簡意賅。
白倫猛然驚醒，就要爬起來，但隨即被按倒在地，伸向劍柄的手也被制住。
月光下，幾個身披綠色斗篷、穿著灰褐色衣服的人將他們包圍，面目藏在兜帽下的陰影里，看不清楚。
但是阿拉貢翻來覆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閉上眼就是弗羅多鑽進東岸林子的身影，睜開眼又好似能在黑暗中看見跌落石橋的甘道夫，轉個身，另一邊耳朵又好像能聽到地面傳來奧克奔跑的震動和梅里、皮平的呼救。
最後實在忍不下去，乾脆爬起來走到湖邊靜靜心，正看見輪班守夜的白倫也在湖邊，百無聊賴地來回踱步，還踢著湖邊的小石子。
白倫看到阿拉貢過來，有些意外，問道：「怎麼不睡了？明天你們還要急行趕路。」
「水聲吵得睡不著，起來走走。」阿拉貢隨口敷衍過去，看見白倫一邊臉頰微微鼓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發問：「你的臉……可還好？」
白倫哼笑一聲：「胖了不少，好得很。」
阿拉貢有些過意不去，歉然道：「白天……是我不對，不該說替你父親管教你的話。在墨瑞亞，你那麼做換了誰也接受不了，我想如果你的父親和兄長知道了，也不會認同的。」
兩個人並肩一同在湖岸邊漫步，天上星光點點，林中偶爾閃過一兩顆螢光悠然飛舞。
白倫聽了阿拉貢的話，笑道：「國王陛下想揍誰，那就揍，沒有不對的。等你回了剛鐸，我就挺著這半張臉，到你的王座前去打滾，讓你賠我個一官半職，也值了。」
阿拉貢被逗笑了，但隨即又嚴肅了起來：「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
白倫也正色道：「認真講，我當時的想法是，那繩子能把你和弗羅多從石階上盪過來，甘道夫有何不可？他看起來高高瘦瘦的，衣袍又寬大，下墜必然沒那麼快，只要能把他拉上來，我們直接護送到洛絲羅瑞恩，也就有救了。我哪裡知道那繩子還會斷？」
「精靈繩子固然比尋常繩子堅固得多，但也遠沒到不會磨損的程度，你還是想得太少。不過……」阿拉貢想起來一事，問道，「他是怎麼殺死炎魔的？那等邪惡的凶魔……」
白倫將甘道夫化作光之巨人之後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阿拉貢雖然十分驚異，但卻不意外：「我與甘道夫相識已久，知道他身上有許多秘密和神奇之處，只是沒想到竟有如此強大的神通。」
「話說，等你們救出梅里和皮平之後，打算去哪裡？」白倫換了個話題。
阿拉貢沉思了片刻：「如果能在那隊奧克進入艾森加德前截殺他們、救出霍比特人，我打算南下洛汗，將梅里和皮平暫時放下，然後為剛鐸求援。甘道夫說過，洛汗如今政局異動，正好也去看看，有沒有薩茹曼插手的痕跡。」
白倫點了點頭：「那好，等我將波洛米爾送回剛鐸，就轉道去埃多拉斯等你們。」
阿拉貢點點頭。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又走了一會兒，阿拉貢才回到林子邊的宿營處，躺下，強逼著自己眯了幾個小時。
第二天天剛亮，阿拉貢就叫醒了吉姆利，和值守最後一班的萊戈拉斯一起吃了些東西，準備出發了。他們給白倫和波洛米爾留下了一半口糧和飲水，並且囑咐白倫不要急，剛鐸最近的堡壘就在大河下游，沿著西岸一直走就是，只是要過的溪流多，麻煩些。
看著阿拉貢三個人匆匆進入密林向西而去，白倫不禁感到有些迷茫。
原本他的打算是救下波洛米爾，然後大家一起去救梅里和皮平，人多好辦事，到了海爾姆深谷還能少死些人，又離原著劇情偏離不遠，計劃得美美的。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結果此刻仍舊是阿拉貢、萊戈拉斯和吉姆利鐵三角踏上了向西的征程，原著的劇情線完美回歸，倒把他這個異數和異數救下來的人給丟下了。
送波洛米爾回剛鐸？這是什麼完全於本無據的隱藏故事線。
如果命運有實體，白倫現在只覺得命運笑得在地上打滾。
波洛米爾臉色蒼白，冷汗不止，裹著他自己和白倫的兩層斗篷仍然全身發冷，顫抖不停。白倫將阿拉貢留下的阿塞拉斯草嚼碎，敷在了有些發黑的箭瘡上，很快，波洛米爾的高熱退下來一些，臉色也紅潤了一點，能吃些蘭巴斯了。有了吃食下肚，力氣也有了些，白倫攙扶著波洛米爾向南走去。
向南走，就是波洛米爾熟悉的地方了。他們從阿蒙漢山邊上繞到南邊，在波洛米爾指引下找到了一條十分古老破敗的石階。
「這就是傳說中的北階梯。很久不曾有人行經此道，但眼下它就是我們最近的道路了。無論是向西還是過河向東，只怕我的身體都支撐不到凱爾安德洛斯。」波洛米爾說話有些喘，但身體狀況比之前好了不少，已經不用白倫攙扶了。
白倫看著那裂縫縱橫的階面和側壁，以及陡峭高聳的山岩，心裡有些打鼓：「我不知道凱爾安德洛斯在哪，但是我擔心你連下到階梯下面都支撐不了。」
波洛米爾一笑，道：「我心中有數。再不濟，你走在我前面，幫我擋一下就是了。」
白倫當即大搖其頭：「你比我整整高一頭，又比我壯得多，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根本就擋不住你。這樣，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踩踩點。」
波洛米爾沒有爭辯的餘力，只是點點頭，便原地坐下了。白倫則沿著台階向下走了一段，一直走到第一個大約是供行人休息的小平台處，累得一身大汗。
這要是能平安走下來才有鬼！白倫一時有些絕望，只能先往回走。
岩壁上的裂縫如刀斧劈鑿般橫七豎八。白倫腳下一滑，險些沒站穩，急忙攀住一條裂縫，才得以穩住身形。他看著這些裂縫，突然靈光一閃，有了辦法。
他手腳並用爬回上方波洛米爾休息的地方，取出一卷全新的精靈繩子，一頭系在波洛米爾的腰上，中間牢牢綁在小錘上，另一端則綁在自己身上。
他先將小錘的錘頭牢牢卡進一條向下收窄的岩縫裡，然後扶著波洛米爾一級一級地走下去一段，停在比較完整結實、或者便於支撐的位置，讓波洛米爾站穩扶好，他再爬回去把小錘拔出，回到停下的位置，再找一條向下收窄的岩縫卡牢，然後如法重複，一段一段向下走。
北階梯比他想像的要長得多，或者說原本確實不長，只不過他不僅需要走三遍，而且中間還要在小平台上休息、吃飯，使得這段可能最多走半天的下山路足足從日出走到臨近日落。
西沉的太陽曬不到岩壁之下，階梯的末段天黑得更早。波洛米爾已經瀕臨虛脫，高熱也再次殺回。白倫沒有辦法，只能半拖半架地將波洛米爾挪下最後幾階石階，終於在黑暗徹底降臨前來到了階梯下的平坦草地上。
白倫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將已經有些迷糊的波洛米爾輕輕放躺在地上，然後自己猛地癱倒在旁邊，忍不住大聲抱怨：「你這也太沉了吧！吃啥長大的你！」
吐槽歸吐槽，人還是得照顧。白倫給波洛米爾更換了新的草葉，把體溫降了下去，又讓他睡了一會兒，才恢復了不少，能自己爬起來吃點東西了。
白倫扶著他挪到岩壁下一處遮風的岩石後面，安置好他，自己躺在靠外一點的位置，也睡了過去。
第二天，白倫被照在臉上的陽光喚醒。波洛米爾還在昏睡，但是太陽能越過擋風的岩石照進來，說明天亮已經很久了。白倫心裡十分焦急，這意味著今天又只有半天能趕路，照這麼走下去，什麼時候才能將波洛米爾送回剛鐸人手裡？
白倫無奈，叫醒了睡得昏沉的波洛米爾。一夜好眠勝過百味良藥，波洛米爾精神頭明顯好了很多。
他仰頭看著延伸上去的曲折石階，有些吃驚：「我們真的走下來了？我只記得走到一半，就已經頭暈眼花。是你把我背下來的？」
白倫嘆了一聲：「是你自己走下來的，我只背你走了最後幾級台階。我們快走吧，我怕阿塞拉斯草撐不了多久。」
波洛米爾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面露喜色：「可是疼痛減輕了很多，是不是已經熬過去了？」
白倫面色微變。傷口不再疼痛，既有可能是痊癒了，也有可能是徹底惡化。
他幫著波洛米爾解開上衣，露出傷口。箭瘡周圍的皮膚已不再紅腫，傷口內部的血肉也已經變得暗紅，流出的液體顏色也變得清澈，沒有發現新的膿液。
「這草葉這麼神奇？！」白倫不禁驚嘆。
「剛鐸的醫者多用它來使空氣清新……等我回去一定得找醫官來聊一聊。」波洛米爾也十分意外。
他嘗試起身，但搖晃了一下又坐了下去。
白倫道：「看來你還是虛，身體裡多半還有奧克箭矢留下的餘毒。既然你已無性命之虞，我們不妨就沉住氣，慢慢去找剛鐸的人。」
「阿拉貢說，等他救出梅里和皮平，打算把他們安置在洛汗，順便自己向洛汗請求援兵南下。」白倫不太明白他解護臂幹什麼，口中實話實說，「等把你送回家，我就去埃多拉斯等他們。」
波洛米爾又沉默了。他低著頭想了很久，又看著白倫：「我很希望能把至尊戒帶回剛鐸，但我絕沒有傷害弗羅多的意思。發生這樣的事，我很後悔。如果我沒熬過去，被這一箭毒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白倫覺得他說得有點過，正要開口勸解，波洛米爾抬手阻止了他，繼續說道：「但是梅里和皮平，我……我沒救下他們，我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擄走了。不能就這麼算了。」說著胸膛起伏，情緒激動，「既然我沒死，就不能丟下他們。我和你一起去埃多拉斯。」
這番剖白讓白倫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那我們也需要馬匹，而最快的辦法就是去剛鐸的城鎮上購買。」白倫決定還是聚焦技術性問題，他覺得自己不該隨意評論死後餘生的人說出的心裡話。
波洛米爾扶著岩壁緩緩站起來，額頭上又出了一層虛汗，又喘了半天，說道：「那我們儘快吧……能早到一天也好。」
兩個人繼續出發了。波洛米爾拒絕了白倫的攙扶，堅持自己走。白倫無法，給他撿了根挺直的樹枝當拐杖。
「我們要是被別人看到了，千百年後的傳說里興許會有那麼一句，提到綠袍波洛米爾和他的跟班。」白倫說道，把波洛米爾也給說樂了。
他們分食了一塊蘭巴斯，從階梯下出發，穿過一片林木稀疏、野草旺盛的平原。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談論著各自國家的傳奇故事。
「拋棄官位和財寶，闖過重重艱險，只為了找到自己的兄長和幼弟……真是令人敬佩。」波洛米爾聽完白倫講述的故事後，由衷讚嘆，「那他後來怎麼樣了？我希望他能建立偉大的功業，這樣才能匹配他高尚的品性。」
「他確實取得了令所有人震撼的戰功，但是就在最輝煌的時刻，他的一位盟友貪圖眼前的利益，與敵人勾結，假扮商人殺死了他。他的兄弟為了替他復仇，發兵攻打那個背叛者，但幼弟被敵人奸細刺殺，兄長傷心過度，被敵人擊敗，心碎而死。」白倫十分努力地試圖把東方故事改編得更「適口」。
「……………………原來你們那邊也有這種故事。」波洛米爾看起來心情有些不好，「我小時候讀過一位祖先的故事，他也曾是武藝高超的大將，令敵人聞風喪膽，但是經歷未免太過悲苦，苦得就像刻意安排似的，我十分不喜歡看。如果命運之神會為了這種安排自鳴得意，那祂實在是辱沒了神的名號。」
不愧是受過正經貴族教育的人，罵起虐文來就是不一樣。
將近傍晚，波洛米爾的傷情沒有反覆，但體力也已瀕臨極限。
他們找了一棵較粗的大樹，在下面和衣而眠，輪流值守。但白倫睡了沒多會兒，就被波洛米爾叫醒了。他坐起身來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被人捉住了。」波洛米爾言簡意賅。
白倫猛然驚醒，就要爬起來，但隨即被按倒在地，伸向劍柄的手也被制住。
月光下，幾個身披綠色斗篷、穿著灰褐色衣服的人將他們包圍，面目藏在兜帽下的陰影里，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