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可憐天下……
「阿拉貢，你能不讓任何人傷害我嗎？」弗羅多將至尊戒托在手中，向著阿拉貢伸出手，毫無防備之意。
任何人，自然也包括阿拉貢。
阿拉貢既上過沙場，和普通士兵一起出生入死，也曾出入宮廷，親眼目睹波譎雲詭的爭權奪利。他是一方勢力的領袖，但同時也是獨行千里的遊民。這世界上的人類之中，很少有人能比他的經歷更曲折、更豐富。
但是，這一刻，這隻張開的、柔弱的手，卻是他有生以來面對過的最危險、最艱難的生死之局。
不多時之前，阿拉貢怒斥波洛米爾、拂袖而去，又循著腳印在山頂的觀望之椅找到了弗羅多。弗羅多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半空，跌落在瞭望台下的軟草上，全都被阿拉貢看在眼裡。
那枚小小的戒指在西沉落日的餘暉下閃閃發光，無比誘人。他阿拉貢乃是堂堂王胄，有這枚戒指在手，區區魔多何足慮，天下都是他的國又有何不可！
但他隨即就被這個想法逗笑了。
弗羅多見他笑了，有些意外，又有些不知所措。阿拉貢輕輕合上弗羅多的手，微笑道：「這戒指是命運賦予你的使命，不屬於我們任何一人。說起來，它甚至也不屬於你，而只能被毀掉。」
弗羅多如釋重負，但又心事重重：「能信任你，我真的很高興。但是萬一他們……」
阿拉貢將弗羅多握住戒指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你是不是有了什麼主意？」
「是。」弗羅多重新堅定起來。
「我真的很想護衛你走到終點，但我堅決支持持戒人的決定。」阿拉貢單膝跪地，平視弗羅多。
就在此時，他突然看見弗羅多腰間的刺釘劍藍光大盛，臉色大變。
「快走，弗羅多！戴上戒指，快走！」阿拉貢低聲催促道。弗羅多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也看到了刺釘劍的藍光，才匆忙轉身，奔出去兩步，又回頭對阿拉貢道：「謝謝你，阿拉貢！」隨後便消失在了樹影里。
阿拉貢拔出長劍，獨力阻擊湧上山來的奧克狂潮。他在瞭望台的兩根支柱之間輾轉騰挪，讓蜂擁而來的奧克始終無法包抄，總是被柱子強行擋出一個缺口，讓阿拉貢得以脫身，並藉機反身刺出數劍，殺死幾個奧克。
不多時，萊戈拉斯和吉姆利殺到，三個人各展本領，憑藉地形朝著河灘地且戰且退，一路上留下無數具奧克屍體。
退到一半時，先是下方林子裡傳來一聲奇特的奧克吼聲，然後圍攻他們的奧克聞聲盡皆棄戰而走，轉向西邊狂奔。
阿拉貢一時不知是什麼情況，也沒敢貿然追上去。但緊接著，他們就聽到了波洛米爾的號角聲，以及梅里和皮平的喊聲：「快來！快過來！」
三個人急忙循聲奔跑過去，但很快，在更偏西一點的地方又聽到梅里和皮平在喊：「波洛米爾！救我！」
阿拉貢急忙調整方向，去追這聲音。他們這次有意識地不斷向西調整方向，希望能截住劫持霍比特人的奧克。前方再次傳來一聲短暫而急促的號角聲，他們拼命加快腳步，終於看到了波洛米爾。
他一側手臂上插著一支黑箭，跪倒在地上掙扎著無法起身，而在他對面的山坡上，一個格外高大的奧克正在張弓搭箭。
還未等他讓萊戈拉斯射擊，那黑箭便已射了出去。
就在此時，從阿拉貢他們相對的北面，一道人影疾速竄出，將一面圓盾擋在波洛米爾身前，當的一聲，黑箭正中盾牌。
「萊戈拉斯！」阿拉貢一聲大吼，持劍朝著坡上那半獸人紅著眼奔去。一支銀箭從身後飛出，正中那奧克持弓的手，將弓箭打掉。
那奧克吼叫一聲，看向這邊，見阿拉貢揮劍殺來，絲毫不懼，獰笑一聲便揮刀上前對戰。
阿拉貢一改遊民劍術的古樸實用，而是不要命一般大開大闔、兇狠凌厲，將墨瑞亞以來胸中的一切懊悔、憋悶與憤怒盡數傾瀉而出。一番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將奧克打得連連後退，臉上倨傲之色全無，只一個疏忽，喉頭、心口和下腹皆被刺中，還未及再有反應，連持刀的手也被斬斷。
但這奧克依舊不逃不退，而是張開大口撕咬上來。阿拉貢身後一支銀箭射來，從他口中刺入，將他打得向後飛出，當的一聲釘在樹上。
誰知那奧克仍舊沒死透，一咬牙將銀箭咬斷，猛地向前一使勁，將釘死在樹幹上的箭頭從後腦生生拔出，繼續張牙舞爪地向阿拉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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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貢長劍連出，先斷四肢，再穿心口，最後一劍斬首。
消滅奧克頭領之後，阿拉貢急奔到昏昏沉沉的波洛米爾身邊，將正在為他包紮的人一把推開：「你是誰！……白倫？！」阿拉貢看清了對方的容貌，一時間都有些懷疑是自己眼花，或者是敵人的妖術。
白倫被他推得向後一趔趄，笑道：「別緊張，是我。」
萊戈拉斯一向平靜的臉上難得露出驚喜之色，吉姆利更是愣了一會兒之後上前將他緊緊抱住：「白倫老弟！你還活著！」
白倫對萊戈拉斯笑著一點頭，拍了拍吉姆利的肩膀，然後看著阿拉貢說道：「我回來了，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阿拉貢表情十分複雜，在悲喜怒之間反覆變換，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似乎滿肚子的話一齊涌到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口，最後滿臉漲得通紅。
然後突然一拳打在白倫臉上。
連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的波洛米爾都驚到了。
「你敢打我！連我爸都沒打過我！」
「那我今天就替他教訓你！」阿拉貢上前揪住白倫的後脖頸，朝著他的後背哐哐一通亂捶：「跳崖！逞能！你真是厲害！」
白倫設想中淚飛如雨相擁而泣的感人重逢被現實打得粉碎，且這景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但阿拉貢老拳兇狠，疼得他也顧不上琢磨了，蹲在地上抱頭連聲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別打了！」
萊戈拉斯上前提醒道：「阿拉貢，可以了，霍比特人仍然下落不明。」
阿拉貢出了氣，又氣呼呼盯著白倫看了半晌，從腰帶上扯出那一團精靈繩子甩到他懷裡，指著他道：「你以後再這樣衝動莽撞，我就把你……把你趕回家去！」
見白倫連番點頭，他才把呼吸喘勻，對精靈和矮人道：「我們扶著波洛米爾去河灘地。白倫！你也跟上。」
波洛米爾此時清醒了些，對著阿拉貢說道：「不行，梅里和皮平被劫持著向西去了，得趕快追！」
阿拉貢道：「這裡離河灘地不遠，我們的行李都在那裡，追也不能不吃不喝地追！況且弗羅多和山姆也不知所蹤，他們不管去哪，同樣也需要取行李，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回去看一看。」
波洛米爾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被白倫架著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著。他跌倒時崴傷了腳，現在仍然不太敢使勁；手臂上的箭瘡雖已止血，但奧克武器骯髒惡毒，極有可能感染。
等他們回到停船的地方，便發現行李少了一部分。船雖然是三艘，但卻多了一條船推上岸留下的痕跡。
「白倫，你是乘船來的？就你一個？」阿拉貢問道。
「是，我的船還在，但你們的船少了一艘。」白倫答道，語氣生硬，仍然帶著些氣惱。
萊戈拉斯站在水邊，掃視著遼闊的湖面，很快就發現了什麼：
「阿拉貢，找到他們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大湖東岸，只見一艘小小的白船在開始暗淡下來的天光里格外顯眼，兩個小小的人影正在走進對面的樹林裡，其中一個回頭看了看這邊，又揮了揮手，轉身鑽進樹林，在精靈斗篷出色的遮蔽效果下，很快和密林融為一體，再也看不見了。
「我們快追！」吉姆利說著就要上前推船。
「不必去了。」阿拉貢突然說道。
「……阿拉貢，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萊戈拉斯深深看了阿拉貢一眼，問道。
「在弗羅多和波洛米爾衝突之後，我在阿蒙漢山頂的瞭望台找到了他。他說，繼續跟大家同行的話，今天這樣的事情一定會越來越多。那時我就知道，他想要獨自去魔多了。」阿拉貢看向東岸的密林，神情複雜，「梅里和皮平被擄走，那麼跟著他的就是山姆，太好了。至少山姆對他是忠誠的。」
波洛米爾的頭垂了下去。
「白倫，甘道夫怎麼沒來？」霍比特人去向已定，阿拉貢終於問出了那個他最想問的問題，心中燃起一絲希冀。
聽到此問，白倫神色嚴肅了些，對眾人道：「他在深淵中殺死了炎魔，我沿著古代矮人修的無盡階梯把他背到雪山頂上，想辦法聯絡了加拉德瑞爾夫人，請風王格懷希爾把我們送到了羅瑞恩，我出發追你們時，白夫人仍在想辦法救他。」
「『救』他？」阿拉貢立即抓住了白倫試圖模糊掉的關鍵。
「……是，我背著他爬階梯時，他的樣子已經……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死了。」
「……」
甘道夫真死了。眾人都被這個消息壓得喘不過氣來。
「可是你也說了，加拉德瑞爾夫人在救他。」阿拉貢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揪住了這個字不放。
「因為我沒聽見精靈們唱輓歌；這至少說明，加拉德瑞爾夫人還認為他還有得救。」白倫的推理直白簡單。
「精靈的哀悼並不只有唱輓歌……」萊戈拉斯低聲說道。
「但是為了甘道夫，他們一定會的！」阿拉貢語氣斬釘截鐵，注視著萊戈拉斯，就好像不允許對方不同意。
「你說得對。等他……痊癒之後，一定會來找我們的。」萊戈拉斯也理解阿拉貢的心情，並不展開討論。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白倫問道。到了此刻，他已經把原劇情線全都咣當亂了，但局勢走向還是十分微妙地和原著保持了一致。
阿拉貢看了看東岸，又遙望西方被殘餘日光染成暖黃色的天空，低頭思索了良久。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弗羅多和山姆是勇敢的人，獨自承擔起了他們的使命。我們也有我們的使命！」
他先指著西邊：「下一步，我、萊戈拉斯和吉姆利去追擊那一隊奧克，營救梅里和皮平。」然後又看向南邊，「白倫扶著波洛米爾向南走，先去附近的剛鐸據點治傷，奧克的黑箭小看不得。等波洛米爾傷情穩定了，你們兩個再向西來找我們。」
「至於現在，我們先吃點東西，休息一晚，明早各自趕路吧！」
「為什麼不馬上去追？」吉姆利問道。
「走夜路實在太危險，而且我們剛剛經過一場血戰，十分疲憊，怎麼可能跟上他們？我看這群奧克不是尋常的那種，其中定有名堂。」阿拉貢說道。
「你們還沒注意，他們胸甲上都塗著一隻白手。」白倫再次出手指出盲點。
「白手？這是哪方勢力的紋章？」阿拉貢向眾人發問，但眾人都只有搖頭。
白倫索性幫人幫到底：「甘道夫之前不是說過麼，他聽見艾森加德地下傳來可怕的聲音，恐是在培育什麼新的邪物。這群奧克體型格外高大，不懼陽光，一來就直奔霍比特人而去，而且得手後毫不戀戰直奔西方，情報如此精準，出手如此狠辣，一準是薩茹曼的手筆。甘道夫說得沒錯，他低估了薩茹曼的惡意，更是高估了薩茹曼的底線。」
白倫一提起甘道夫，眾人的心情便又沉重了起來。阿拉貢嘆了一口氣：「薩茹曼的背叛好似一顆不停擴大的毒瘤……他截住了我們南下的路，又用邪法阻止我們翻山，逼迫我們強闖墨瑞亞，失去了甘道夫；現在又擄走我們的隊友，還鼓搗出新的邪惡種族。還是自己人最清楚往哪裡捅刀最疼啊……」
河灘地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阿拉貢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站起身來，從一個背囊里拿出蘭巴斯，給每個人分了一塊；他額外多給了波洛米爾一整塊，說：「你是傷員，多吃半塊。」
波洛米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不禁笑著搖了搖頭，將餅乾掰成兩半，分了一半給身邊的白倫。
白倫接過餅乾，道了聲謝，也是暗自一陣好笑，但心裡也生出了一股暖意。
任何人，自然也包括阿拉貢。
阿拉貢既上過沙場，和普通士兵一起出生入死，也曾出入宮廷，親眼目睹波譎雲詭的爭權奪利。他是一方勢力的領袖，但同時也是獨行千里的遊民。這世界上的人類之中，很少有人能比他的經歷更曲折、更豐富。
但是，這一刻，這隻張開的、柔弱的手，卻是他有生以來面對過的最危險、最艱難的生死之局。
不多時之前，阿拉貢怒斥波洛米爾、拂袖而去，又循著腳印在山頂的觀望之椅找到了弗羅多。弗羅多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半空，跌落在瞭望台下的軟草上，全都被阿拉貢看在眼裡。
那枚小小的戒指在西沉落日的餘暉下閃閃發光，無比誘人。他阿拉貢乃是堂堂王胄，有這枚戒指在手，區區魔多何足慮，天下都是他的國又有何不可！
但他隨即就被這個想法逗笑了。
弗羅多見他笑了，有些意外，又有些不知所措。阿拉貢輕輕合上弗羅多的手，微笑道：「這戒指是命運賦予你的使命，不屬於我們任何一人。說起來，它甚至也不屬於你，而只能被毀掉。」
弗羅多如釋重負，但又心事重重：「能信任你，我真的很高興。但是萬一他們……」
阿拉貢將弗羅多握住戒指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你是不是有了什麼主意？」
「是。」弗羅多重新堅定起來。
「我真的很想護衛你走到終點，但我堅決支持持戒人的決定。」阿拉貢單膝跪地，平視弗羅多。
就在此時，他突然看見弗羅多腰間的刺釘劍藍光大盛，臉色大變。
「快走，弗羅多！戴上戒指，快走！」阿拉貢低聲催促道。弗羅多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也看到了刺釘劍的藍光，才匆忙轉身，奔出去兩步，又回頭對阿拉貢道：「謝謝你，阿拉貢！」隨後便消失在了樹影里。
阿拉貢拔出長劍，獨力阻擊湧上山來的奧克狂潮。他在瞭望台的兩根支柱之間輾轉騰挪，讓蜂擁而來的奧克始終無法包抄，總是被柱子強行擋出一個缺口，讓阿拉貢得以脫身，並藉機反身刺出數劍，殺死幾個奧克。
不多時，萊戈拉斯和吉姆利殺到，三個人各展本領，憑藉地形朝著河灘地且戰且退，一路上留下無數具奧克屍體。
退到一半時，先是下方林子裡傳來一聲奇特的奧克吼聲，然後圍攻他們的奧克聞聲盡皆棄戰而走，轉向西邊狂奔。
阿拉貢一時不知是什麼情況，也沒敢貿然追上去。但緊接著，他們就聽到了波洛米爾的號角聲，以及梅里和皮平的喊聲：「快來！快過來！」
三個人急忙循聲奔跑過去，但很快，在更偏西一點的地方又聽到梅里和皮平在喊：「波洛米爾！救我！」
阿拉貢急忙調整方向，去追這聲音。他們這次有意識地不斷向西調整方向，希望能截住劫持霍比特人的奧克。前方再次傳來一聲短暫而急促的號角聲，他們拼命加快腳步，終於看到了波洛米爾。
他一側手臂上插著一支黑箭，跪倒在地上掙扎著無法起身，而在他對面的山坡上，一個格外高大的奧克正在張弓搭箭。
還未等他讓萊戈拉斯射擊，那黑箭便已射了出去。
就在此時，從阿拉貢他們相對的北面，一道人影疾速竄出，將一面圓盾擋在波洛米爾身前，當的一聲，黑箭正中盾牌。
「萊戈拉斯！」阿拉貢一聲大吼，持劍朝著坡上那半獸人紅著眼奔去。一支銀箭從身後飛出，正中那奧克持弓的手，將弓箭打掉。
那奧克吼叫一聲，看向這邊，見阿拉貢揮劍殺來，絲毫不懼，獰笑一聲便揮刀上前對戰。
阿拉貢一改遊民劍術的古樸實用，而是不要命一般大開大闔、兇狠凌厲，將墨瑞亞以來胸中的一切懊悔、憋悶與憤怒盡數傾瀉而出。一番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將奧克打得連連後退，臉上倨傲之色全無，只一個疏忽，喉頭、心口和下腹皆被刺中，還未及再有反應，連持刀的手也被斬斷。
但這奧克依舊不逃不退，而是張開大口撕咬上來。阿拉貢身後一支銀箭射來，從他口中刺入，將他打得向後飛出，當的一聲釘在樹上。
誰知那奧克仍舊沒死透，一咬牙將銀箭咬斷，猛地向前一使勁，將釘死在樹幹上的箭頭從後腦生生拔出，繼續張牙舞爪地向阿拉貢撲來。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阿拉貢長劍連出，先斷四肢，再穿心口，最後一劍斬首。
消滅奧克頭領之後，阿拉貢急奔到昏昏沉沉的波洛米爾身邊，將正在為他包紮的人一把推開：「你是誰！……白倫？！」阿拉貢看清了對方的容貌，一時間都有些懷疑是自己眼花，或者是敵人的妖術。
白倫被他推得向後一趔趄，笑道：「別緊張，是我。」
萊戈拉斯一向平靜的臉上難得露出驚喜之色，吉姆利更是愣了一會兒之後上前將他緊緊抱住：「白倫老弟！你還活著！」
白倫對萊戈拉斯笑著一點頭，拍了拍吉姆利的肩膀，然後看著阿拉貢說道：「我回來了，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阿拉貢表情十分複雜，在悲喜怒之間反覆變換，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似乎滿肚子的話一齊涌到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口，最後滿臉漲得通紅。
然後突然一拳打在白倫臉上。
連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的波洛米爾都驚到了。
「你敢打我！連我爸都沒打過我！」
「那我今天就替他教訓你！」阿拉貢上前揪住白倫的後脖頸，朝著他的後背哐哐一通亂捶：「跳崖！逞能！你真是厲害！」
白倫設想中淚飛如雨相擁而泣的感人重逢被現實打得粉碎，且這景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但阿拉貢老拳兇狠，疼得他也顧不上琢磨了，蹲在地上抱頭連聲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別打了！」
萊戈拉斯上前提醒道：「阿拉貢，可以了，霍比特人仍然下落不明。」
阿拉貢出了氣，又氣呼呼盯著白倫看了半晌，從腰帶上扯出那一團精靈繩子甩到他懷裡，指著他道：「你以後再這樣衝動莽撞，我就把你……把你趕回家去！」
見白倫連番點頭，他才把呼吸喘勻，對精靈和矮人道：「我們扶著波洛米爾去河灘地。白倫！你也跟上。」
波洛米爾此時清醒了些，對著阿拉貢說道：「不行，梅里和皮平被劫持著向西去了，得趕快追！」
阿拉貢道：「這裡離河灘地不遠，我們的行李都在那裡，追也不能不吃不喝地追！況且弗羅多和山姆也不知所蹤，他們不管去哪，同樣也需要取行李，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回去看一看。」
波洛米爾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被白倫架著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著。他跌倒時崴傷了腳，現在仍然不太敢使勁；手臂上的箭瘡雖已止血，但奧克武器骯髒惡毒，極有可能感染。
等他們回到停船的地方，便發現行李少了一部分。船雖然是三艘，但卻多了一條船推上岸留下的痕跡。
「白倫，你是乘船來的？就你一個？」阿拉貢問道。
「是，我的船還在，但你們的船少了一艘。」白倫答道，語氣生硬，仍然帶著些氣惱。
萊戈拉斯站在水邊，掃視著遼闊的湖面，很快就發現了什麼：
「阿拉貢，找到他們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大湖東岸，只見一艘小小的白船在開始暗淡下來的天光里格外顯眼，兩個小小的人影正在走進對面的樹林裡，其中一個回頭看了看這邊，又揮了揮手，轉身鑽進樹林，在精靈斗篷出色的遮蔽效果下，很快和密林融為一體，再也看不見了。
「我們快追！」吉姆利說著就要上前推船。
「不必去了。」阿拉貢突然說道。
「……阿拉貢，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萊戈拉斯深深看了阿拉貢一眼，問道。
「在弗羅多和波洛米爾衝突之後，我在阿蒙漢山頂的瞭望台找到了他。他說，繼續跟大家同行的話，今天這樣的事情一定會越來越多。那時我就知道，他想要獨自去魔多了。」阿拉貢看向東岸的密林，神情複雜，「梅里和皮平被擄走，那麼跟著他的就是山姆，太好了。至少山姆對他是忠誠的。」
波洛米爾的頭垂了下去。
「白倫，甘道夫怎麼沒來？」霍比特人去向已定，阿拉貢終於問出了那個他最想問的問題，心中燃起一絲希冀。
聽到此問，白倫神色嚴肅了些，對眾人道：「他在深淵中殺死了炎魔，我沿著古代矮人修的無盡階梯把他背到雪山頂上，想辦法聯絡了加拉德瑞爾夫人，請風王格懷希爾把我們送到了羅瑞恩，我出發追你們時，白夫人仍在想辦法救他。」
「『救』他？」阿拉貢立即抓住了白倫試圖模糊掉的關鍵。
「……是，我背著他爬階梯時，他的樣子已經……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死了。」
「……」
甘道夫真死了。眾人都被這個消息壓得喘不過氣來。
「可是你也說了，加拉德瑞爾夫人在救他。」阿拉貢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揪住了這個字不放。
「因為我沒聽見精靈們唱輓歌；這至少說明，加拉德瑞爾夫人還認為他還有得救。」白倫的推理直白簡單。
「精靈的哀悼並不只有唱輓歌……」萊戈拉斯低聲說道。
「但是為了甘道夫，他們一定會的！」阿拉貢語氣斬釘截鐵，注視著萊戈拉斯，就好像不允許對方不同意。
「你說得對。等他……痊癒之後，一定會來找我們的。」萊戈拉斯也理解阿拉貢的心情，並不展開討論。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白倫問道。到了此刻，他已經把原劇情線全都咣當亂了，但局勢走向還是十分微妙地和原著保持了一致。
阿拉貢看了看東岸，又遙望西方被殘餘日光染成暖黃色的天空，低頭思索了良久。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弗羅多和山姆是勇敢的人，獨自承擔起了他們的使命。我們也有我們的使命！」
他先指著西邊：「下一步，我、萊戈拉斯和吉姆利去追擊那一隊奧克，營救梅里和皮平。」然後又看向南邊，「白倫扶著波洛米爾向南走，先去附近的剛鐸據點治傷，奧克的黑箭小看不得。等波洛米爾傷情穩定了，你們兩個再向西來找我們。」
「至於現在，我們先吃點東西，休息一晚，明早各自趕路吧！」
「為什麼不馬上去追？」吉姆利問道。
「走夜路實在太危險，而且我們剛剛經過一場血戰，十分疲憊，怎麼可能跟上他們？我看這群奧克不是尋常的那種，其中定有名堂。」阿拉貢說道。
「你們還沒注意，他們胸甲上都塗著一隻白手。」白倫再次出手指出盲點。
「白手？這是哪方勢力的紋章？」阿拉貢向眾人發問，但眾人都只有搖頭。
白倫索性幫人幫到底：「甘道夫之前不是說過麼，他聽見艾森加德地下傳來可怕的聲音，恐是在培育什麼新的邪物。這群奧克體型格外高大，不懼陽光，一來就直奔霍比特人而去，而且得手後毫不戀戰直奔西方，情報如此精準，出手如此狠辣，一準是薩茹曼的手筆。甘道夫說得沒錯，他低估了薩茹曼的惡意，更是高估了薩茹曼的底線。」
白倫一提起甘道夫，眾人的心情便又沉重了起來。阿拉貢嘆了一口氣：「薩茹曼的背叛好似一顆不停擴大的毒瘤……他截住了我們南下的路，又用邪法阻止我們翻山，逼迫我們強闖墨瑞亞，失去了甘道夫；現在又擄走我們的隊友，還鼓搗出新的邪惡種族。還是自己人最清楚往哪裡捅刀最疼啊……」
河灘地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阿拉貢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站起身來，從一個背囊里拿出蘭巴斯，給每個人分了一塊；他額外多給了波洛米爾一整塊，說：「你是傷員，多吃半塊。」
波洛米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不禁笑著搖了搖頭，將餅乾掰成兩半，分了一半給身邊的白倫。
白倫接過餅乾，道了聲謝，也是暗自一陣好笑，但心裡也生出了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