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忙碌人的忙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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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倫發現自己回到了圖書館。

  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是被火燎黑的斑塊,一摸自己的頭頂,撲簌簌地落下來許多燎斷的碎發。

  糟糕,可別禿了,我才二十歲!

  這就是白倫察覺自己回到圖書館之後,心裡想的第一件事。

  安納塔從服務台後面微笑著轉出來迎候,身上仍然穿著白色大褂,但是隨著他的走動,白大褂上竟然顯現出淡淡的光影紋路,組成了華麗繁複的花紋;走到近處白倫才看清,那是以白線繡成的圖案,搞不好還用了提花之類的工藝。

  「你給自己換衣服了?」白倫問了一個十分無關緊要的問題。

  安納塔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微笑道:「我在您限定的範圍內,小小地發揮了一下。不過我想您應該有更想問的問題吧?」

  白倫本也無心計較工作場合著裝的問題,於是直接點了出來:「我戴上戒指,甘道夫卻還能看見我。」

  「所謂隱身,只是將戴戒者抽出現世、拉入幽界;索隆身為邁雅,本就超脫於所謂現世-幽界之別,而您來自異世界,更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中的任何一個領域。」

  「也就是說,我是主動選擇現身的,而非隱身功能失效?」

  「正是。」

  「我在當著加拉德瑞爾的面以血立誓,還不夠讓世界接納我麼?」


  「說白了就是,雙方就『沒有共識』這一點達成了共識。」

  安納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錯!還是您的說法好,不愧是您。」

  白倫對手上這枚戒指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索隆再如何,他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而您,完全可以比他走得更遠,做得更多。當然,我完全遵從您的意志。」安納塔輕聲說著,一邊翻看著服務台上的登記表,似乎在說什麼幾點吃飯之類的閒事。

  「第二個問題,力量吸收的極限在哪裡?」白倫並不接茬。

  安納塔也不在意,仍然笑著回答:「沒有極限,但需要您適應。」

  「那這麼說,這次渾身發光的形態,就是適應後的結果?」

  「是的,我這身衣服,也是為了慶祝您突破新境界。」

  「少來,我又不是在修仙。」白倫看著手上的戒指,低聲問道,「既然如此,那我豈不是就能一直戴著它了?」

  安納塔的表情一時十分微妙,似笑非笑,又好像在壓抑著什麼:「我……不推薦您這麼做,不過您確實可以嘗試一段時間,做個試驗,再決定是否永久佩戴。」

  白倫認得這種表情:這人多半又想出什麼鬼主意了。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視若不見,直接無視。

  「還有精靈繩子。為什麼那麼容易就斷了?」這是白倫幾天以來一直在琢磨的問題,因為精靈繩子不是尋常材質,其上是有法術的,極其堅韌,這本是他跳下懸崖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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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雖對精靈工藝了解不多,不過這事也不難推斷;那繩子一直系在您的秘銀錘子上,我猜小錘這會兒應該比以前堅固了不少。」

  「你是說那小錘吸走了繩子上的法術?」白倫難以置信,自己真是隨手都能撿個寶貝。

  「這是唯一可能的解釋,畢竟您和阿拉貢先生、弗羅多先生都不重。」

  白倫點了點頭,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番感慨。

  「從我昏迷到現在,多久了?」白倫突然問道。

  「大約十個小時左右。」安納塔看了看服務台後面的表。

  「休息夠久了。那麼請你幫我醒過來吧,我還有事情要辦,不能耽誤。」

  「好的,祝您諸事順利。」安納塔一躬身,姿態十分優雅。

  圖書館淡入濃霧,隨後濃霧快速流動起來,化作卷著雪花的寒風,扑打在白倫臉上。

  白倫猛地睜開眼,整個人趴在階梯上,被甘道夫的身體壓著。他再往上幾級台階,就是一道通往外界的石門,風雪從門外刮進來,吹在他身上,但他並不覺得有多冷,也不知道是體質再次增強,還是已經凍麻了。

  白倫先小心挪開甘道夫,將他抱到石梯最上端的石台上,然後自己走出石門,去探查四周。

  白倫裹緊了身上的厚衣和斗篷,又戴上兜帽,走進門外的風雪中。

  湛藍的天空如水洗一般清澈,強風捲起地上的積雪,讓整個石門附近都如同下起了暴風雪一般。石門外不遠處,石階繼續延伸,繞著一座黑色的塔樓盤旋向上,到了石階的最頂端,塔樓已然破損不堪,只剩下殘垣斷壁在晴空之下默然矗立。

  塔樓本身也開了很多窗子,完全不擋風,所以白倫從塔頂退回後,也沒有急著就將甘道夫的身體背上去。他將斗篷脫下來蓋到甘道夫身上,把他挪到門後避風的角落裡,然後發起愁來。

  他固然知道,在原著里,是「風王」巨鷹格懷希爾來到銀齒峰將甘道夫接走的。但是那時甘道夫已然復活,哪怕是輕如鴻毛,筋疲力竭,但至少活過來了。

  而現在,甘道夫毫無生氣,蒼老的身軀沒有任何脈搏、心跳,瞳孔也已完全散開;在如此寒冷的漫長階梯中,他的身體甚至已經重新從僵直轉為柔軟,令白倫尤其絕望。

  他又頂著寒風上了兩次塔頂,希望某種古老力量暗中發動,讓格懷希爾自己過來,但每次直到被凍得受不了躲回石門,也沒望見一根羽毛。

  走投無路,白倫只能坐在門內發呆。他將戒指取下,放在手心裡仔細打量著。他不禁好奇,這枚戒指要是投入火中,會顯出什麼銘文呢?

  如果讓他自己選,他希望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或者「你辦事我放心」,儀式感十足。只可惜背囊什麼的全都丟給了阿拉貢他們,手邊連個火種都沒有。甘道夫倒是有一枚「火之戒」納雅,但人家那只是以中洲三元素之一命名而已,只有激勵抵抗、溫暖人心之力,並不能直接創造、操縱火焰。

  白倫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讓他幾乎跳了起來:火之戒納雅!

  他猛撲到甘道夫身邊,將那枚鑲嵌著紅寶石的戒指取了下來,剛要給自己戴上,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先把自己那枚戒指收進掛墜盒,然後才戴上火之戒納雅。

  輕盈的白霧悠然降臨,逐漸完全遮住漆黑的岩壁和石門;片刻後輕霧散開,顯露出一片綴滿繁星的晴朗天空。在繁星天穹之下,有兩棵銀光閃閃的巨樹,頂端托著一片樹葉狀的白色平台;而在兩棵巨樹的中間,則又有一片樹葉平台躺在地上,似乎在等待著白倫踏足上去。

  白倫站上平台,只聽一陣撲簌簌的聲音響過,平台下冒出無數銀光枝葉,將平台托向半空,直至與其他兩個平齊。三個平台互相靠近,嚴絲合縫,拼成了一個整圓。

  圓台之上立時顯現出兩團光暈,一藍一白。藍光中率先傳出低沉而嚴厲的男聲,質問道:「白倫?!你如何得到了納雅?!」

  而白光中則傳來柔和的女聲:「白倫……甘道夫在哪?」

  白倫穩住心神和聲音,答道:「埃爾隆德大人,加拉德瑞爾夫人,甘道夫就在我身邊,他在與炎魔的戰鬥中重傷而亡,我背著他爬上了無盡階梯,來到銀齒峰頂的都林之塔,現在已走投無路……我迫不得已,只得擅自戴上納雅,向你們求救!」

  兩團光暈內一時都沒有回音。

  直到白倫等得都有點心慌了,加拉德瑞爾才終於回覆:「我去請求格懷希爾,你們就在那裡不要走動。」

  埃爾隆德的聲音也和緩了下來:「白倫,辛苦你了。請把納雅戴回甘道夫的手上吧。」

  白倫點了點頭,道:「好,我這就去。」

  白倫撤回心念,摘下納雅,戴回甘道夫的手上。戒指上的紅寶石一閃一閃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用斗篷將甘道夫的身體裹好,背在背上,然後有些艱難地向塔頂攀登。甘道夫似乎更重了。

  到得塔頂,四面開敞無遮無擋的,白倫只得忍受著寒風的切割,不敢離開甘道夫一步。他害怕巨鷹飛到塔頂看不到人,使他從此落得個「耍弄風王和兩大精靈王者」的惡名,也害怕巨鷹只接走了甘道夫,把他一個人留下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快要落到西方山脈之下了,白倫終於聽到了一聲隱約的鷹嘯。晴朗的天氣能讓白倫看得更遠,只見東方一個小黑點越來越大,巨鷹飛到近處時,更是氣勢驚人、遮天蔽日。

  巨鷹落到都林之塔的塔頂,垂下一隻翅膀,讓白倫將甘道夫推上鷹背,然後自己也爬了上去。

  鷹背上的羽毛十分堅硬,順著摸則絲滑無阻。白倫將甘道夫藏進羽毛之間的縫隙里,而他自己則不得不緊緊揪住一根羽毛才能頂住強風而不滑下去,口中連聲大呼:「對不住!」巨鷹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輕輕搖了搖飛在半空的身體,以一聲低沉的嘯叫聲作為回應。

  巨鷹在日落十分將甘道夫和白倫送到了羅瑞恩的巨木城市最高的天台上,精靈女王就在這裡接見的護戒隊。

  而這次,根本沒有讓白倫他們等待,加拉德瑞爾和凱勒博恩早就等候在此,身邊還站立著許多精靈。

  巨鷹落地,將一邊翅膀伸直垂地,形成一個緩坡,讓白倫能夠將甘道夫背下來,交給早就候在一邊的精靈手裡。加拉德瑞爾和凱勒博恩立即走上前來,白夫人握住他的手,閉上眼低聲念誦著什麼;而凱勒博恩則扶住白倫,說道:「你就是白倫吧?你感覺可好?」

  白倫則像趕在斷片之前抓緊時間說話似的,以快到有些不禮貌的語速說道:「幸會凱勒博恩大人!我需要一艘船追趕護戒隊的同伴們,但我太累了,需要睡覺,我沒有昏倒。」說罷便頭一歪,沉入了無夢的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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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再醒來時,身上被燎得黑一塊白一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新裝,床邊也放了一件全新的斗篷,至於小錘和異鄉者則靜靜地躺在床邊的地上,掛墜盒仍在胸口。

  守在床邊的精靈察覺動靜,立即湊上來,熟悉得聲音里滿是喜悅和興奮:「白倫!你終於醒了!你這次睡了一整天!」

  「歐羅赫!你看,我就說我們會再見面的。甘道夫怎麼樣?這裡是哪?」白倫見到了第一個願意視他為朋友的人,心裡也很高興,但是他的時間太緊迫了,連和舊友說兩句這幾天經歷了什麼都顧不上。

  歐羅赫笑道:「我們知道你急,從這裡出去就是碼頭,船也備好了;你先吃點東西,我去給你把背囊拿過來。至於甘道夫,沒有人知道他怎麼樣了……最高平台被封閉了。」說罷便轉身出去了。

  白倫從桌上拿起一塊蘭巴斯咬了一大口,仍舊是那麼香甜怡人。他一邊吃著,一邊把小錘和異鄉者掛到腰帶上。

  等歐羅赫將背囊給他取來,他便立即前往碼頭。

  路上他對歐羅赫說道:「我實在沒有時間了,不然我真想留下來!等大敵消滅,我再來看你!」

  歐羅赫點頭道:「我聽聞你死了,難過了好一陣……知道你沒事,我就放心了。這一次離開,希望你至少比之前平安一些。」

  他們匆匆聊了兩句,白倫就上了船。碼頭上只有歐羅赫一個人,一直招手道別,直到白倫的船拐出河口,消失在密林之後。

  白倫絲毫不敢鬆勁,拼命划船,一支白槳運作如飛,從羅瑞恩的巨木森林,到稍遠些的尋常樹林,再到植被完全後退的荒野,白倫晝夜不休,足足劃了五天。他每天只在晚上睡幾個小時,吃點蘭巴斯。

  終於,在第六天的下午,白倫駛過阿剛那斯雙王巨像,進入了能希斯艾爾湖。他甚至一眼就看到了右前方的一段平坦的湖岸上停著三艘小船,和自己乘坐的一模一樣。

  白倫一時大喜:三艘,說明弗羅多還沒有和其他人分道揚鑣!

  他不顧手臂上的酸疼,更加拼命地朝那邊划去。可是湖岸邊只有一叢篝火在半死不活地燃燒,行李三三兩兩地在石頭邊堆放著,山姆的平底鍋還在火邊隔著,卻不見一個人影。

  突然間,林中傳來了清亮的號角聲。白倫大感不妙,連忙駕船衝上湖岸,丟下船槳,拿起波洛米爾的圓盾,循聲就往號聲的方向追去。

  他顧不上雙腿腿在船上坐久了導致的酸麻,用大盾格開擋路的枝杈,正看見波洛米爾被黑箭射倒。

  白倫只覺得鬚髮皆張,拼命朝著波洛米爾飛奔過去。奧克首領再次張弓搭箭,「嘣」地一聲,黑箭射出,而白倫也終於奔到了波洛米爾面前。

  他向前一躍,伸出大盾,終於在黑箭擊中波洛米爾前的一瞬間將箭擋下。

  太好了。

  白倫渾身舒暢,如果不是遠處還有個奧克頭領,他真想仰天大笑,滿腔激情最後還是化成了一句話:「堂堂剛鐸大將,竟被一支箭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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