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向死而生
卡扎督姆橋上，白倫將繩子的一頭丟進阿拉貢手裡，急匆匆喊了一聲：「拉住我！」隨即回身飛奔到裂谷邊緣，縱身跳了下去。
地面和護戒隊眾人很快就被飛速向上的岩壁抬出了視野。
一直以來，他秉承的原則都是不改變原著的關鍵劇情節點。但是阻止甘道夫的隕落，是足以壓倒一切理性思考的大事。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不管，連後續的世界線變動都可以再想辦法，但這件事堅決不行；不把這事攔下來，他對不起當初第一次看電影看到這裡時流下的眼淚。
所以從抵達墨瑞亞西門開始，他就一腳踹開不干涉主義，轉而積極出手，威嚇水中觀察者，快速破解石門謎題，又規避了路上各種可能的麻煩。
但局面的發展還是超出他的預料和掌控，他大大低估了遠古邪魔的智慧和主觀能動性。當他看到甘道夫站在卡扎督姆橋上，獨當炎魔的時候，還是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最後，甘道夫被一根火針刺穿跌落，而不是被火鞭的鞭梢纏住，白倫心裡不由得生起一股無名火。
這怒火不止朝向炎魔或索隆，還朝向命運。如果命運有實體的話，那麼白倫現在只覺得被命運指著鼻子肆意嘲笑。
他腦子一熱，就跳了下去，唯一的防護措施就是那根繩子，這讓他不禁又有些後悔：準備太不充分了，這完全是他自己的疏忽。
下面遠方，渾身燃火的炎魔仍在振翅掙扎，巨大的吼聲響徹深谷。
甘道夫衣袍寬大，身材瘦高，迎著下落的風，衣袍被完全撐開，明顯減緩了下墜的速度。白倫將小錘緊緊別在自己的腰帶上，調整姿勢，讓自己像子彈一樣沖向在好似半空中左右滑動的甘道夫。
眼看著已經捏到甘道夫的灰袍下擺了，腰上的繩子卻突然繃緊，將他猛地拉起。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白倫被繩子攔腰提著，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眼睜睜看著甘道夫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滑向下面的紅光里，卻只能空著急。但還沒等白倫再想辦法，繩子突然繃斷，他再次向下落去。
壞了壞了，這下好了。
白倫心裡暗罵一聲，在空中被向上的疾風吹得胡亂翻飛。被繩子這一拎一斷，他心裡全都亂了；舊的計劃完全破產，新的計劃毫無頭緒。
就在他都有些認了命的時候，掛墜盒從衣領中間滑出，閃著微微的紅光。
白倫心裡突然一暖，生出來一絲底氣。他努力穩住身體，打開掛墜盒，將戒指戴上。
兩側飛速向上飛去的岩壁從淡淡的藍色轉為血紅，下方是小小的一團有些搖晃的白光，更遠一些的地方則是一大團足以撐滿裂谷的紅光，將整個岩壁上下染得通紅，一時間白倫的視野里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清楚。
「我該怎麼關掉這些光污染？！」白倫飛在半空，顧不上那許多，脫口就喊了出來。
然後戒指上紅光隱隱一閃，耳中就傳來安納塔那始終笑意盈盈的聲音：「我來。」
叮地一聲，紅光、白光盡皆褪去，恢復了乾乾淨淨的正常視野。
白倫調整姿勢，衝到甘道夫身邊，一把將他抱住。
甘道夫仰面向上，緩緩轉過頭來，看到白倫，輕輕笑了一聲，道：「你終於還是用了那件東西……」
在氣流的極速衝擊中，白倫一張口就被灌了一嘴風，根本說不出話來，不得不將甘道夫的袍袖遮在嘴上說話：「別說我了！我們現在怎麼辦？！還有你的傷！」
甘道夫虛弱地搖了搖頭，灰白的頭髮被強風吹得滿臉亂飄，微弱的聲音讓白倫幾乎無法聽清：「你不該下來的……不過也好……白倫，你很好……拜託你，把我送到山頂……」
說完就長出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再沒有任何動靜，只留下白倫在強風中抱著他欲哭無淚。
「別昏過去啊甘道夫！什麼山頂？我們在地下——」白倫在半空中用力搖晃著甘道夫，話還沒說完，甘道夫突然再次睜開雙眼，一道強烈的白光從中射出。不只是眼中，還有口、鼻甚至雙耳，也有白光從中爆發出來。很快，這道強光便穿透他的皮膚，從內部透將出來，迅速吞噬了甘道夫的整個身體，並繼續擴大，形成了一個龐大而模糊的人形，其偉岸與威嚴絲毫不亞於完全展開翅膀的炎魔。
這個白光的巨人將白倫輕輕推開，然後自己如白熾的刀刃一般切開強風，快速接近在空中翻滾的炎魔。
炎魔一側翼膜受損，無法控制姿態，正在一邊吼叫著噴發大團烈焰，一邊不停地揮舞火焰砍刀和長鞭，向著兩側岩壁猛力揮擊，試圖減緩下落的速度。
隨著龐大白光快速迫近，炎魔驟然停止了吼叫。烈焰包裹的臉上射出兩道凶光，緊緊盯著那白光。
眼看著兩者越來越近，只見光之巨人將手一揚，一道迸發著閃電的白光從手中刺出，如同一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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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炎魔則立即將烈焰砍刀反握，朝著自己完好的那一邊翅膀的翼膜上毫不猶豫地猛然刺下。只聽呼啦一聲，在與另一邊破口相對稱的位置，翼膜也被齊根破出了一道口子。炎魔趁勢穩住身體，張開雙臂，渾身烈火瞬間大盛，火蛇亂飛，朝著光之巨人刺去。
光之巨人將閃電白劍一揮，數十條火蛇迎刃而散，飛濺出無數火團。跟隨在他們兩人後面的白倫拼命躲避，但還是撞上了數個火團，身上沒有被點燃，不過鬚髮皆被燎得不輕。
光之巨人白劍高舉，猛然劈下，劍刃遇到岩壁也並未阻滯其兇猛之勢。炎魔橫刀格擋，兩刃相撞，發出一聲摧心震肺的沉悶巨響。
炎魔架住劈砍，另一隻手隨即火鞭揮出，纏在光之巨人的脖頸上。
這時，白倫將發出藍光的秘銀小錘甩出，打在炎魔甩鞭的手上；小錘猛然爆發，將炎魔的手炸得一松，火鞭脫離本體，隨即消散。
火刀和光劍相持許久，雙雙破碎，化成一團火與光的碎片，又被下落的他們拋在身後。隨後，兩個巨大的身形激烈纏絞在一起，紛亂至極，讓白倫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赤焰與白光互相侵奪、撕咬、切割，原有的身形互相交織，已然看不出人形，而是熔成了一團巨大的光與火，在半空中劇烈變幻、噴發，並發出震撼山嶽的巨響。
強光、聲浪和疾風摧得緊隨其後的白倫苦不堪言，但在白倫眼中還不止如此。那一團巨大的光與火噴發出的所有強光與烈焰，最後都盡數化成藍得發亮的藍光。白倫毫不客氣，展開力量，將藍光盡數吸收。
就這樣，炎魔和巨人一邊翻滾廝殺，一邊向下墜落，後面還跟著白倫。兩邊的岩壁突然向後退去，然後在某一瞬徹底消失；緊接著打鬥爆發出來的強光在下方反射出一片粼粼光斑，一個巨大無邊的水面向他們快速撲來。
就在此時，炎魔周身的火焰也已被消耗殆盡，光之巨人的身軀也開始虛化、發散，甘道夫的身體逐漸重新顯形，而白倫也已接近藍光吸收的極限。
見甘道夫本體再現，白倫甩出小錘，纏住甘道夫的腳踝，將他的身軀拉近。但是炎魔仍舊不甘認輸，一把將甘道夫捏在手中。白倫索性一拉繩子，將自己拉向炎魔，然後抽出「異鄉者」，向著炎魔的手臂猛砍過去。
炎魔手臂被斬出一個裂口，使得他大聲吼叫出來，卻仍不鬆手。巨量的藍光從炎魔手臂上的破口中湧出，隨即沖入白倫的身體。劇烈的飽脹感令白倫十分痛苦，手上的戒指已近熾熱。
湖面越來越近，他們三個墜落在即。白倫心一橫，牙一咬，不但不停止吸收藍光，反而敞開懷抱，將更多藍光擁入懷中。他只覺得像是腹中飽脹但仍在胡吃海塞，已經吸足了一大口氣卻還在狂吸不止，視野邊緣被金星包圍，腦袋也巨痛無比，全身的神經都在傳來針扎般的痛感，但他仍不罷手，勉力秉住一絲意識，讓自己繼續吸收藍光。
終於，白倫只覺得眼前強光一閃，渾身每個毛孔都在向外劇烈噴發力量。他看向自己的手，卻只能看見白光勾勒出的模糊形狀；他的長劍也已被強烈的白光完全籠罩，外圍發散出數道閃電，將長劍延長數倍。一切痛感盡皆消失，白倫感到心中一片澄澈，視野里炎魔如同透明，只有心口處一團火苗搖搖欲墜。
在墜落前的最後一刻，白倫將甘道夫身軀背在身後，自己面向炎魔，雙手持住閃電長劍，劍尖指向炎魔的胸口。
緊接著只聽「嘭」地一聲巨響，炎魔後背砸進水面，濺起大片水花。精靈寶鑽之主費艾諾親手打造的上古精靈長劍寒光大盛，閃電四射，借著白倫下落的重量猛地戳進炎魔心口，背上甘道夫身體的重量也壓了下來，將長劍的劍身完全釘入炎魔的身體。
炎魔發出一聲白倫從未聽過的嚎叫，那聲音中滿含著憤怒、痛苦與恐懼。他將白倫和甘道夫從自己身上一把扯下，就像拽下釘在自己身上的箭頭一般，連帶著長劍一齊拔出，猛甩出去。
白倫被狠狠甩進水中，隨即一個挺身，連忙站立起來；甘道夫的身體翻滾了幾下，仰面躺在淺水裡；他們腳下似乎是一處不深的沙洲，水深只能沒過腳背。
只見那炎魔渾身的每一條溝壑都發出強烈的紅光，原本幾近熄滅的火焰驟然重燃，氣勢兇狠；但隨後，就像脹破了一般，他心口被「異鄉者」刺破的地方噴出一道紅光，炎魔口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火光就此暗淡下去，巨大的身軀皺縮、佝僂，最後向後倒下，噗通一聲栽進水裡，失去了原有的高大兇險，只剩下一灘被湖水沖刷不斷散去的黑泥。
他發射出來的紅光轉為藍色，撞在白倫張開的力量之網上。
最後一絲藍光也被白倫吸收殆盡。他將長劍高舉，放射出光芒。而白光雖強，卻只能勉強觸及這處地下岩洞的洞頂。四周只有黑洞洞的湖面，和他們腳下的淺灘。
他將長劍收回鞘中，幾步飛奔到甘道夫身邊，拍著他的臉又搖晃著他：「甘道夫，快醒醒！炎魔死了！」
但是甘道夫雙眼始終緊閉，任憑白倫如何搖晃他都沒有一絲反應。
一個銀白色的人影從甘道夫的身體中緩緩飛出，向上飄去，穿過岩壁不見了。
甘道夫似乎真死了。
白倫的眼淚奪眶而出。縱然那銀白色的人影會再次返回，注入這具身體，但當那白袍穿上之日，灰袍甘道夫便也確確實實是死了。
以後，他若是再想樂呵呵地架著小馬車，哼著小曲，沿著鄉間小道前往霍比屯參加某位至交好友的婚禮或生日宴，只怕難了。取而代之的，是崇高聖潔、睿智博聞的白袍甘道夫，他將肩負重大使命，從此要務纏身，再無之前悠然的生活了。
他想起來，甘道夫囑咐過自己，要將他的遺體送去山頂。可是從這萬丈深淵之底，如何向上回到山巔呢？
白倫將這處巨大的洞穴掃了兩遍。
他腳下的淺灘，倒更像是兩個深湖的連接處，是分割兩湖湖底的山脊；從這裡走向兩側，就是快速變深的湖水。而沿著這處山脊向前看去，在山脊的一端，只見岩洞頂上好似有一座倒著的巨大山峰，從洞頂垂將下來，「山巔」戳進水面，形成一幅天水相接、山峰倒懸的奇景。
白倫背著甘道夫走向那處倒懸的山峰。
只見巨大的岩石上，開鑿出了一個石門。這石門簡單古樸，看起來像是矮人的審美。
當他正要邁入石門時，只覺得腳下被什麼東西一下子纏住，然後猛地向後拖拽。白倫猝不及防，被這神秘觸鬚拽倒在地。
他連忙舉起小錘，借著其發出光芒一看，只見左邊的湖面上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物體，看起來似乎是什麼生物的頭部，但那模樣卻又無法以任何一種白倫知道的生物來比擬，倒像是用了億萬年的時間，把所有生物的形態融在了一張臉上。
那物體周圍的水面，伸出一條條滑膩的觸鬚，不停甩動著向白倫逼近。
白倫拔出異鄉者，將纏在腳上的觸鬚一下子斬斷，然後高舉寶劍，使其大放閃電與光芒。
又是兩條觸鬚向他揮來，白倫又是一劍，兩條觸鬚齊齊而斷。其它觸鬚僵在原地，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白倫趁此時機，背起甘道夫就向那石門跑去。白倫一有動作，那無數觸鬚便立時不再猶豫，向著白倫猛撲過來。而白倫左奔右跳，閃過一條條觸鬚的攻擊和攔阻，又用劍砍斷了迎面撲來的觸鬚，終於衝進了石門。
石門內部是一道階梯，繞著一根巨大的石柱盤旋向上。巨大的觸鬚從石門向里猛鑽，不過好在白倫腳程快，三步並作兩步，片刻間就已向上繞了幾圈，終於超出了觸鬚觸及的範圍。
白倫鬆了口氣，放慢了腳步，以求節省體力。但他正背著甘道夫慢慢走著，突然聽見旁邊的石壁發出詭異的嘎吱聲和清脆的斷裂聲。
白倫心下大慌，雖然不知道聲音的來源，但莫名的不安再次催動他向上急奔。
果然，他左腳剛剛在上一階石階上踩穩，右腳下的石階便並著兩邊的岩壁轟然碎裂，向下落入水中。白倫驚得也不敢回頭去看，又朝上奔出去三四個台階，才敢回頭看去。
只見無數觸鬚從水面深處，一層一層地纏繞在倒懸的山峰上，然後一齊鼓脹；岩石吃不住壓力，竟然紛紛碎裂。山峰下端的尖峰已被完全捏碎，遠遠離開水面。
白倫片刻不敢停留。他背起甘道夫，催動力量灌注雙腿，向上飛奔出去，數次都險些被階梯的斷裂追上。
就這麼一路狂奔，白倫終於逃到了觸鬚捏不動的高度；又向上爬了不知道多久，岩壁碎裂的聲音、巨石落水的聲音，也漸漸都聽不到了。
他已然筋疲力竭，甘道夫的身體卻似乎越來越沉。他走走停停，又不知道爬了多久。當白倫倒在距離山巔出口僅數個台階之遙，在吹進來的風雪中累得昏死過去的時候，他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加拉德瑞爾的水鏡中，正在被弗羅多看到。
地面和護戒隊眾人很快就被飛速向上的岩壁抬出了視野。
一直以來，他秉承的原則都是不改變原著的關鍵劇情節點。但是阻止甘道夫的隕落，是足以壓倒一切理性思考的大事。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不管，連後續的世界線變動都可以再想辦法，但這件事堅決不行；不把這事攔下來，他對不起當初第一次看電影看到這裡時流下的眼淚。
所以從抵達墨瑞亞西門開始，他就一腳踹開不干涉主義，轉而積極出手，威嚇水中觀察者，快速破解石門謎題，又規避了路上各種可能的麻煩。
但局面的發展還是超出他的預料和掌控，他大大低估了遠古邪魔的智慧和主觀能動性。當他看到甘道夫站在卡扎督姆橋上，獨當炎魔的時候，還是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最後，甘道夫被一根火針刺穿跌落，而不是被火鞭的鞭梢纏住，白倫心裡不由得生起一股無名火。
這怒火不止朝向炎魔或索隆，還朝向命運。如果命運有實體的話，那麼白倫現在只覺得被命運指著鼻子肆意嘲笑。
他腦子一熱，就跳了下去，唯一的防護措施就是那根繩子，這讓他不禁又有些後悔：準備太不充分了，這完全是他自己的疏忽。
下面遠方，渾身燃火的炎魔仍在振翅掙扎，巨大的吼聲響徹深谷。
甘道夫衣袍寬大，身材瘦高，迎著下落的風，衣袍被完全撐開，明顯減緩了下墜的速度。白倫將小錘緊緊別在自己的腰帶上，調整姿勢，讓自己像子彈一樣沖向在好似半空中左右滑動的甘道夫。
眼看著已經捏到甘道夫的灰袍下擺了，腰上的繩子卻突然繃緊，將他猛地拉起。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白倫被繩子攔腰提著，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眼睜睜看著甘道夫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滑向下面的紅光里，卻只能空著急。但還沒等白倫再想辦法，繩子突然繃斷，他再次向下落去。
壞了壞了，這下好了。
白倫心裡暗罵一聲，在空中被向上的疾風吹得胡亂翻飛。被繩子這一拎一斷，他心裡全都亂了；舊的計劃完全破產，新的計劃毫無頭緒。
就在他都有些認了命的時候，掛墜盒從衣領中間滑出，閃著微微的紅光。
白倫心裡突然一暖，生出來一絲底氣。他努力穩住身體，打開掛墜盒，將戒指戴上。
兩側飛速向上飛去的岩壁從淡淡的藍色轉為血紅，下方是小小的一團有些搖晃的白光，更遠一些的地方則是一大團足以撐滿裂谷的紅光，將整個岩壁上下染得通紅，一時間白倫的視野里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清楚。
「我該怎麼關掉這些光污染？！」白倫飛在半空，顧不上那許多，脫口就喊了出來。
然後戒指上紅光隱隱一閃，耳中就傳來安納塔那始終笑意盈盈的聲音：「我來。」
叮地一聲，紅光、白光盡皆褪去，恢復了乾乾淨淨的正常視野。
白倫調整姿勢，衝到甘道夫身邊，一把將他抱住。
甘道夫仰面向上，緩緩轉過頭來，看到白倫，輕輕笑了一聲，道：「你終於還是用了那件東西……」
在氣流的極速衝擊中，白倫一張口就被灌了一嘴風，根本說不出話來，不得不將甘道夫的袍袖遮在嘴上說話：「別說我了！我們現在怎麼辦？！還有你的傷！」
甘道夫虛弱地搖了搖頭，灰白的頭髮被強風吹得滿臉亂飄，微弱的聲音讓白倫幾乎無法聽清：「你不該下來的……不過也好……白倫，你很好……拜託你，把我送到山頂……」
說完就長出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再沒有任何動靜，只留下白倫在強風中抱著他欲哭無淚。
「別昏過去啊甘道夫！什麼山頂？我們在地下——」白倫在半空中用力搖晃著甘道夫，話還沒說完，甘道夫突然再次睜開雙眼，一道強烈的白光從中射出。不只是眼中，還有口、鼻甚至雙耳，也有白光從中爆發出來。很快，這道強光便穿透他的皮膚，從內部透將出來，迅速吞噬了甘道夫的整個身體，並繼續擴大，形成了一個龐大而模糊的人形，其偉岸與威嚴絲毫不亞於完全展開翅膀的炎魔。
這個白光的巨人將白倫輕輕推開，然後自己如白熾的刀刃一般切開強風，快速接近在空中翻滾的炎魔。
炎魔一側翼膜受損，無法控制姿態，正在一邊吼叫著噴發大團烈焰，一邊不停地揮舞火焰砍刀和長鞭，向著兩側岩壁猛力揮擊，試圖減緩下落的速度。
隨著龐大白光快速迫近，炎魔驟然停止了吼叫。烈焰包裹的臉上射出兩道凶光，緊緊盯著那白光。
眼看著兩者越來越近，只見光之巨人將手一揚，一道迸發著閃電的白光從手中刺出，如同一柄長劍。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而炎魔則立即將烈焰砍刀反握，朝著自己完好的那一邊翅膀的翼膜上毫不猶豫地猛然刺下。只聽呼啦一聲，在與另一邊破口相對稱的位置，翼膜也被齊根破出了一道口子。炎魔趁勢穩住身體，張開雙臂，渾身烈火瞬間大盛，火蛇亂飛，朝著光之巨人刺去。
光之巨人將閃電白劍一揮，數十條火蛇迎刃而散，飛濺出無數火團。跟隨在他們兩人後面的白倫拼命躲避，但還是撞上了數個火團，身上沒有被點燃，不過鬚髮皆被燎得不輕。
光之巨人白劍高舉，猛然劈下，劍刃遇到岩壁也並未阻滯其兇猛之勢。炎魔橫刀格擋，兩刃相撞，發出一聲摧心震肺的沉悶巨響。
炎魔架住劈砍，另一隻手隨即火鞭揮出，纏在光之巨人的脖頸上。
這時，白倫將發出藍光的秘銀小錘甩出，打在炎魔甩鞭的手上；小錘猛然爆發，將炎魔的手炸得一松，火鞭脫離本體，隨即消散。
火刀和光劍相持許久，雙雙破碎，化成一團火與光的碎片，又被下落的他們拋在身後。隨後，兩個巨大的身形激烈纏絞在一起，紛亂至極，讓白倫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赤焰與白光互相侵奪、撕咬、切割，原有的身形互相交織，已然看不出人形，而是熔成了一團巨大的光與火，在半空中劇烈變幻、噴發，並發出震撼山嶽的巨響。
強光、聲浪和疾風摧得緊隨其後的白倫苦不堪言，但在白倫眼中還不止如此。那一團巨大的光與火噴發出的所有強光與烈焰，最後都盡數化成藍得發亮的藍光。白倫毫不客氣，展開力量，將藍光盡數吸收。
就這樣，炎魔和巨人一邊翻滾廝殺，一邊向下墜落，後面還跟著白倫。兩邊的岩壁突然向後退去，然後在某一瞬徹底消失；緊接著打鬥爆發出來的強光在下方反射出一片粼粼光斑，一個巨大無邊的水面向他們快速撲來。
就在此時，炎魔周身的火焰也已被消耗殆盡，光之巨人的身軀也開始虛化、發散，甘道夫的身體逐漸重新顯形，而白倫也已接近藍光吸收的極限。
見甘道夫本體再現，白倫甩出小錘，纏住甘道夫的腳踝，將他的身軀拉近。但是炎魔仍舊不甘認輸，一把將甘道夫捏在手中。白倫索性一拉繩子，將自己拉向炎魔，然後抽出「異鄉者」，向著炎魔的手臂猛砍過去。
炎魔手臂被斬出一個裂口，使得他大聲吼叫出來，卻仍不鬆手。巨量的藍光從炎魔手臂上的破口中湧出，隨即沖入白倫的身體。劇烈的飽脹感令白倫十分痛苦，手上的戒指已近熾熱。
湖面越來越近，他們三個墜落在即。白倫心一橫，牙一咬，不但不停止吸收藍光，反而敞開懷抱，將更多藍光擁入懷中。他只覺得像是腹中飽脹但仍在胡吃海塞，已經吸足了一大口氣卻還在狂吸不止，視野邊緣被金星包圍，腦袋也巨痛無比，全身的神經都在傳來針扎般的痛感，但他仍不罷手，勉力秉住一絲意識，讓自己繼續吸收藍光。
終於，白倫只覺得眼前強光一閃，渾身每個毛孔都在向外劇烈噴發力量。他看向自己的手，卻只能看見白光勾勒出的模糊形狀；他的長劍也已被強烈的白光完全籠罩，外圍發散出數道閃電，將長劍延長數倍。一切痛感盡皆消失，白倫感到心中一片澄澈，視野里炎魔如同透明，只有心口處一團火苗搖搖欲墜。
在墜落前的最後一刻，白倫將甘道夫身軀背在身後，自己面向炎魔，雙手持住閃電長劍，劍尖指向炎魔的胸口。
緊接著只聽「嘭」地一聲巨響，炎魔後背砸進水面，濺起大片水花。精靈寶鑽之主費艾諾親手打造的上古精靈長劍寒光大盛，閃電四射，借著白倫下落的重量猛地戳進炎魔心口，背上甘道夫身體的重量也壓了下來，將長劍的劍身完全釘入炎魔的身體。
炎魔發出一聲白倫從未聽過的嚎叫，那聲音中滿含著憤怒、痛苦與恐懼。他將白倫和甘道夫從自己身上一把扯下，就像拽下釘在自己身上的箭頭一般，連帶著長劍一齊拔出，猛甩出去。
白倫被狠狠甩進水中，隨即一個挺身，連忙站立起來；甘道夫的身體翻滾了幾下，仰面躺在淺水裡；他們腳下似乎是一處不深的沙洲，水深只能沒過腳背。
只見那炎魔渾身的每一條溝壑都發出強烈的紅光，原本幾近熄滅的火焰驟然重燃，氣勢兇狠；但隨後，就像脹破了一般，他心口被「異鄉者」刺破的地方噴出一道紅光，炎魔口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火光就此暗淡下去，巨大的身軀皺縮、佝僂，最後向後倒下，噗通一聲栽進水裡，失去了原有的高大兇險，只剩下一灘被湖水沖刷不斷散去的黑泥。
他發射出來的紅光轉為藍色，撞在白倫張開的力量之網上。
最後一絲藍光也被白倫吸收殆盡。他將長劍高舉，放射出光芒。而白光雖強，卻只能勉強觸及這處地下岩洞的洞頂。四周只有黑洞洞的湖面，和他們腳下的淺灘。
他將長劍收回鞘中，幾步飛奔到甘道夫身邊，拍著他的臉又搖晃著他：「甘道夫，快醒醒！炎魔死了！」
但是甘道夫雙眼始終緊閉，任憑白倫如何搖晃他都沒有一絲反應。
一個銀白色的人影從甘道夫的身體中緩緩飛出，向上飄去，穿過岩壁不見了。
甘道夫似乎真死了。
白倫的眼淚奪眶而出。縱然那銀白色的人影會再次返回，注入這具身體，但當那白袍穿上之日，灰袍甘道夫便也確確實實是死了。
以後，他若是再想樂呵呵地架著小馬車，哼著小曲，沿著鄉間小道前往霍比屯參加某位至交好友的婚禮或生日宴，只怕難了。取而代之的，是崇高聖潔、睿智博聞的白袍甘道夫，他將肩負重大使命，從此要務纏身，再無之前悠然的生活了。
他想起來，甘道夫囑咐過自己，要將他的遺體送去山頂。可是從這萬丈深淵之底，如何向上回到山巔呢？
白倫將這處巨大的洞穴掃了兩遍。
他腳下的淺灘，倒更像是兩個深湖的連接處，是分割兩湖湖底的山脊；從這裡走向兩側，就是快速變深的湖水。而沿著這處山脊向前看去，在山脊的一端，只見岩洞頂上好似有一座倒著的巨大山峰，從洞頂垂將下來，「山巔」戳進水面，形成一幅天水相接、山峰倒懸的奇景。
白倫背著甘道夫走向那處倒懸的山峰。
只見巨大的岩石上，開鑿出了一個石門。這石門簡單古樸，看起來像是矮人的審美。
當他正要邁入石門時，只覺得腳下被什麼東西一下子纏住，然後猛地向後拖拽。白倫猝不及防，被這神秘觸鬚拽倒在地。
他連忙舉起小錘，借著其發出光芒一看，只見左邊的湖面上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物體，看起來似乎是什麼生物的頭部，但那模樣卻又無法以任何一種白倫知道的生物來比擬，倒像是用了億萬年的時間，把所有生物的形態融在了一張臉上。
那物體周圍的水面，伸出一條條滑膩的觸鬚，不停甩動著向白倫逼近。
白倫拔出異鄉者，將纏在腳上的觸鬚一下子斬斷，然後高舉寶劍，使其大放閃電與光芒。
又是兩條觸鬚向他揮來，白倫又是一劍，兩條觸鬚齊齊而斷。其它觸鬚僵在原地，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白倫趁此時機，背起甘道夫就向那石門跑去。白倫一有動作，那無數觸鬚便立時不再猶豫，向著白倫猛撲過來。而白倫左奔右跳，閃過一條條觸鬚的攻擊和攔阻，又用劍砍斷了迎面撲來的觸鬚，終於衝進了石門。
石門內部是一道階梯，繞著一根巨大的石柱盤旋向上。巨大的觸鬚從石門向里猛鑽，不過好在白倫腳程快，三步並作兩步，片刻間就已向上繞了幾圈，終於超出了觸鬚觸及的範圍。
白倫鬆了口氣，放慢了腳步，以求節省體力。但他正背著甘道夫慢慢走著，突然聽見旁邊的石壁發出詭異的嘎吱聲和清脆的斷裂聲。
白倫心下大慌，雖然不知道聲音的來源，但莫名的不安再次催動他向上急奔。
果然，他左腳剛剛在上一階石階上踩穩，右腳下的石階便並著兩邊的岩壁轟然碎裂，向下落入水中。白倫驚得也不敢回頭去看，又朝上奔出去三四個台階，才敢回頭看去。
只見無數觸鬚從水面深處，一層一層地纏繞在倒懸的山峰上，然後一齊鼓脹；岩石吃不住壓力，竟然紛紛碎裂。山峰下端的尖峰已被完全捏碎，遠遠離開水面。
白倫片刻不敢停留。他背起甘道夫，催動力量灌注雙腿，向上飛奔出去，數次都險些被階梯的斷裂追上。
就這麼一路狂奔，白倫終於逃到了觸鬚捏不動的高度；又向上爬了不知道多久，岩壁碎裂的聲音、巨石落水的聲音，也漸漸都聽不到了。
他已然筋疲力竭，甘道夫的身體卻似乎越來越沉。他走走停停，又不知道爬了多久。當白倫倒在距離山巔出口僅數個台階之遙，在吹進來的風雪中累得昏死過去的時候，他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加拉德瑞爾的水鏡中，正在被弗羅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