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二刀!15年積蓄押注!臨床數據已經崩!但市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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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第二刀!15年積蓄押注!臨床數據已經崩!但市場不知道!

  12月12日。

  從周一晚上開始,CNBC把周六播出的Torcetrapib專題節目安排了兩次重播,一次是在周一晚上的黃金時間,另外一次是在周二早上亞太市場的開盤之前,兩次重播的收視率都創造了當月醫藥板塊專題節目的最高紀錄!

  艾倫·韋伯在節自中所說的那句話:「股價可能只是站在山腳下」,被CNBC的社交媒體帳號截取成了短視頻,在雅虎財經、MotleyFool等論壇上被反覆傳播,到周二開盤前,這支短視頻的播放量已經超過了輝瑞公司在YouTube官方頻道上所有產品宣傳片播放量之和。

  《華爾街日報》在12月12日的早報頭版右下角給輝瑞發了一條簡報,標題為《Torcetrapib有望使輝瑞股價創下七年新高》,雖然內容不多,只有三段,但是位置很好,頭版。

  對於一個製藥公司來說,頭版的位置本身就是一個信號,編輯在告訴讀者:這件事值得你在喝第一口咖啡之前就知曉。

  巴倫周刊的網站在周二早上八點的時候更新了一篇專欄,標題比前兩天的更加直接:

  《輝瑞:35美元只是一個保守的估計》,文章引用了三家賣方分析師周一晚上的最新研究報告,摩根史坦利的目標價由35美元上調到38美元,花旗的目標價由34美元上調到37美元,美林的目標價由33美元上調到36美元。

  三家投行的報告中都用到了一組關鍵詞:三期數據、高置信度、範式革命,巴倫周刊的專欄作者在文章的結尾處寫了一句話,語氣幾乎像是在做廣告:「如果你正在尋找2007

  年製藥板塊中最有把握的投資機會的話,那麼輝瑞的Torcetrapib三期數據就是你今年所能看到的最後一份被低估的投資機會了。」

  周三盤前,美方分析師的跟進報告形成子密集的信慮轟炸帶,除子摩根史坦利、花旗、美林之外,瑞銀、高盛、雷曼兄弟、貝爾斯登等所有覆蓋輝瑞的投行都在周一晚上或者周二早上發布了更新,更新的內容大同小異:上調目標價、維持買入評級、核心邏輯全部指向同一個催化劑,Torcetrapib三期數據。

  高盛的報告中有一句話,高盛醫藥分析師在風險提示部分寫到:「三期臨床數據的統計功效遠遠大於二期,所以二期中出現的非顯著性差異在三期里會得到更加可靠的結果!」

  這句話和林頓在圖書館裡寫在論文空白處的注釋幾乎一樣,但是高盛得出的結論和林頓怡恰相反!

  高盛認為,統計功效的提高意味著三期數據可以消除二期中的不確定性和噪音,從而證明Torcetrapib的有效性與安全性,同樣的統計學原理,高盛用樂觀的假設來套,林頓用中性的邏輯來推,兩者的不同之處並不在於數學水平,而在於是否事先假定了結論。

  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在周二盤前出現了一條技術分析帖,ID為「PfizerChartGuy」,該用戶在周末花費了兩天的時間繪製出輝瑞公司的周線圖,並用不同的顏色箭頭標出了幾個重要的位置,2000年48美元的歷史最高點用紅色箭頭表示,2003年23美元的歷史最低點用綠色箭頭表示,2004—2005年之間的盤整區間用藍色框表示,2006年8月的突破用黃色箭頭表示,今天的32美元用金色箭頭表示!

  配文為:「七年大底突破確認,頸線28美元已經站穩,按照技術分析的經典量度升幅來計算的話,突破頸線之後的目標位為38—40美元,消息面的三期數據催化劑和技術面的突破共振,這樣的機會十年裡只會出現一次!」

  該條信息在開盤之前就登上了熱搜第二的位置,僅次於「30了誰還沒有上車」的帖子。

  彭博終端顯示,輝瑞盤前交易價格已經跳升至31.20美元,買盤在盤前交易中不斷湧入,成交量比平時盤前放大了近四倍,紐交所的做市商在盤前就已經接到了十幾筆超過一萬股的大單,全部都是買入方向,一位做市商在開盤前對CNBC的鏡頭說出了五個字:「都在搶籌碼。」

  曼哈頓阿卡迪亞基金交易室。

  早上八點十五分的時候,約翰·莫里森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了交易室,和CNBC演播室里艾倫·韋伯的「山腳下」論調不一樣,在交易室里氣氛要冷靜很多,阿卡迪亞的交易員們坐滿了三排工位,每個人面前至少有四塊屏幕,最中間的大屏幕被分成了十六個小窗口,每個窗口顯示著一家不同的經紀商對輝瑞的賣出報價。

  艾倫·韋伯已經坐在交易室角落的工位上,他面前放著兩份文件,一份是輝瑞倉位的詳細持倉明細,按照成本、買入時間和託管經紀商進行分類匯總,另一份是他早上六點鐘更新的輝瑞估值模型,模型中重要的假設用黃色底色高亮顯示出來:三期數據成功的概率、最高銷售額、折現率。任何一個參數稍微改變一下,輝瑞的目標價格就會有很大的不同。

  「盤前已經到了31.20!」

  莫里森坐到了艾倫旁邊的位置上,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然後把目光投向了主屏幕上的輝瑞盤前報價。

  「31.20,買盤仍然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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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里森:「在32美元附近減持第一批,占到總倉位的20%,要分批進行,不能從同一個經紀商賣出,不能在同一天賣出,每筆交易之間要間隔五分鐘以上,每筆交易不要超過一萬股。不能讓做市商發現有人在拋售股票!」

  艾倫:「32撐不住怎麼辦?」

  32撐不住就是減持的問題了,我們剩下的倉位會分批賣出,屬於誰先跑得快的問題莫里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接著說道:「但是我們不能一下子全部拋出,流動性不允許,我們一下子拋出這麼多賣盤,價格差就會拉開很大,賣出的價格比看到的盤口價格要低很多,分批減持可以將衝擊成本降到最低。」

  「用哪幾家經紀商?」艾倫問。

  「高盛、摩根史坦利、花旗,三家各出三分之一,別用雷曼,雷曼的算法交易系統最近不穩定,上次一筆十幾萬股的單子滑了將近五毛錢...」

  艾倫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指令,把首批減持的訂單拆分成十筆,每筆間隔五分鐘,分散到三家經紀商,屏幕上輝瑞的盤前報價還在往上走,他忽然開口道:「如果DSMB的數據真的不好,我們出貨會不會被認定內幕交易?」

  莫里森說道:「我們沒有從輝瑞內部獲取任何非公開信息,拉吉沒有告訴我們三期數據的結果,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告訴我們數據鎖庫的時間表,時間表不是內幕信息,血壓升高的信號在二期數據里是公開的,任何有醫學背景的人都可以從公開文獻里得出同樣的結論。這叫研究,不叫內幕交易,我們沒有賭數據,賭的是概率,我們賭的是,在數據出來之前,市場會把樂觀預期推到極致,我們賭對了,就這麼簡單。」

  艾倫點了點頭:「我懂這個行業的遊戲規則!」

  莫里森又說道:「嗯,分析師的嘴是用來講故事的,交易員的倉位是用來押注的,故事的聽眾和倉位的對手盤,從來都是同一群人。

  上午九點,輝瑞心血管產品線區域銷售季度會在紐約皇后區法拉盛輝瑞辦事處召開。

  這間會議室是皇后區區域銷售團隊的常駐辦公地點,法拉盛商業區一棟八層辦公樓。

  窗外能看到7號地鐵的高架軌道和街對面東王朝海鮮酒樓的霓虹招牌,會議室里擺著二十幾把灰色摺疊椅,一面牆上掛著輝瑞心血管產品線的銷售業績排行榜,另一面牆上貼著立普妥和Torcetrapib的宣傳海報,此刻會議室里的氣氛不像開會,更像某個賽前動員會。

  區域銷售總監布萊恩·多爾蒂站在投影屏幕前面,他四十五歲,在新澤西州的輝瑞幹了十八年,從基層醫藥代表一路做到皇后區心血管產品線區域總監,此刻他一身輝瑞藍的定製襯衫,袖口的金屬扣上刻著輝瑞的logo,投影屏幕上顯示的並非今天的會議議程,而是輝瑞的股價走勢圖,日K線,從12月5日26美元一路漲到昨天的31.50美元,每一根陽線都是綠色的,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樓梯一樣往上走。

  他一臉正色的開口:「在座的各位都是心血管產品線的銷售骨幹,立普妥和Torcetrapib的未來就在你們每個人的推廣區域裡。我今天想說的不是銷售技巧,你們已經是最專業的醫藥銷售代表了。我想說一件跟我們每個人都有關的事。」他掃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二十幾張臉,繼續說道:「等三期數據公布,30塊錢就是地板,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價格,是這個藥成功之後的價格底部,我不說預測,說概率!」

  會議室里有人小聲議論。王偉,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的華裔銷售代表,在上周已經把女兒的教育基金帳戶全部轉進了輝瑞股票,均價27美元。他和旁邊同事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自己加了槓桿,兩倍,盈利已經足夠豐厚,這次賺完之後,可以在曼哈頓對岸的新澤西買一套全款房,不用還房貸,十八年,我從一線做到總監,輝瑞給我每一張支票,立普妥給我每一筆提成,現在Torcetrapib給我這輩子最大的一筆投資回報,我相信我們公司,所以我願意拿自己的全部積蓄押上去,你們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判斷,但我想告訴你們的是,我是言行一致的。」

  他沒有說「建議你們買」,他不需要說,他把自己的交易帳戶收益率截圖放在大屏幕上展示了幾秒,浮盈數字被模糊處理了,但收益率曲線是清晰的一根陡峭向上的斜線,從12月初開始幾乎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往上拉。然後是ESPP的認購率數據,然後是CNBC那期專題的截圖,然後是摩根史坦利的目標價報告,每一張幻燈片都是關於同一件事,輝瑞的股票正在漲,還會繼續漲。

  下面的銷售代表們都在小聲交流,有人拿出手機查輝瑞的實時報價,盤前已經超過31

  了。

  當天晚上,周明輝在書房裡對著電腦屏幕坐了近兩個小時,桌上的紅燒排骨已經涼了,他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屏幕上輝瑞的K線圖在微微跳動,盤後交易還在繼續,31.80美元的報價旁邊有一個很小的綠色箭頭。

  他在輝瑞工作了很長時間,立普妥是他的第一個重磅產品,也是他推廣時間最長的產品,在皇后區每一個醫院、每一個社區診所都留下了足跡,可以背出立普妥48個月的安全性與有效性數據中的每一個小數點和置信區間,知道每一種競爭對手的不足之處,默沙東的舒降之在肝功能方面沒有立普妥好,阿斯利康的瑞舒伐他汀在劑量靈活性、藥物相互作用等方面也比不上。

  十五年來,他以同樣的方式說服了每一個醫生:輝瑞的產品在臨床數據上是最優秀的。

  Torcetrapib是立普妥的接班人,研發總監在內部郵件中稱Torcetrapib是「心血管產品線歷史上最重大的在研藥物」。

  在分析師會議上,CE0當著全世界媒體的面表示峰值銷售不會低於立普妥。

  區域總監在早會上拿出了自己倉位的證明,言行一致,同事們在賺錢,而他的老婆失業了去做臨時會計老師,50萬存款在銀行里每年只能吃很低的利息,法拉盛的房價每年上漲百分之十。

  「成功了,我們以後就不用再還房貸了,可以全款買房」

  陳嘉敏站在書房門口,她剛剛從林曼家出來,手裡拿著一本QuickBooks工資模塊的教學筆記,封面用黃色便利貼貼著,上面用原子筆寫上了備課要點,她看著他的後背,看著他肩上輝瑞藍的襯衫,以及袖口那道磨得發白的邊,開口說道:「周明輝,你之前說不動50萬的?」

  周明輝:「現在我改變了主意,同事們都在賺錢,我想全款買房」

  周明輝把今天會議上發生的事情也說了一遍:「總監都要全款買大房子了!」

  陳嘉敏:「你想買輝瑞,可你沒理解臨床數據,只是你的總監在早會上說30塊錢是地板價,你的同事上周買了股票在辦公室里炫耀,因為CE0在電視上說這是當今一代最重要的化合物,這句話可以同時出現在彭博頭條、推廣手冊和你明天的拜訪腳本里。華爾街不屬於你的朋友。你的信息來源是推廣手冊和晨會,並不是臨床數據,推廣手冊上說這款藥是神藥,但是推廣手冊並不是論文。我們十五年來的積累,你自己做決定吧!」

  周明輝:「輝瑞,我在裡面做了十多年,我知道這個公司不會在數據上作假,立普妥過三期是由於數據真的很好,Torcetrapib也是如此,都是按照同樣的程序和標準來做的!」

  陳嘉敏:「不造假和不出錯是兩回事,立普妥過期了是因為三期數據真的很好,Torcetrapib的數據還沒有出來。你說你相信數據會好,其實你並不知道,只是被公司講的故事所蒙蔽。如果你錯了,全款買房就會變成全款虧光,你現在三十九歲,從零開始。」

  兩個人隔著一張書房的木門,四目相對,沉默了大約十秒鐘之後,周明輝語氣十分堅決地說:「不會!輝瑞的股價不可能腰斬!相信我,抓住這次機會的話,我們就能夠全款買房了,不用再還房貸了!」

  陳嘉敏:「五十萬,你可以自己做主,不管你怎麼選擇,我都不干涉」

  第二天早上,周明輝坐在電腦前把輝瑞的分時圖縮小,切換到周線圖,從2003年23美元一直漲到現在的31美元,一個漫長的底部盤整區間,然後是一根陡峭的向上突破陽線,技術面看漲、消息面看漲、內部情緒也看漲,於是他拿起手機給輝瑞內部股票交易熱線打電話,輸入員工編號、交易密碼,選擇「轉入資金」,50萬美元本金、保證金帳戶、融資額度1:1,總共100萬美元,確認後,系統自動發來一條簡訊:「您的輝瑞普通股買入指令已經完成,31200股,成交均價約為32美元。」

  溫莎中學圖書館。

  林頓的康柏筆記本上,高盛機構帳戶的交易界面已經打開,左邊是輝瑞的實時報價,32.05美元,買盤32.04,賣盤32.06,價差兩分錢,盤口深度可以容納數萬股,右邊是他上午寫的建倉計劃,三行字:第二筆,PFE做空,30000股,限價32美元,累計空頭60000

  股,均價30美元,占用保證金180萬美元,剩餘資金120萬美元,剩餘資金正好可以用來第三次建倉。

  他有意控制倉位比例,60%為目前價格水平下的最合適的風險口,既不會因為倉位太重而在繼續上漲的時候失去加倉的能力,也不會因為倉位太輕而在下跌的時候賺得不夠多。

  他下達了賣出的指令。PFE,30000股,限價32.00美元,做空,點擊確認的力度很小,指尖在觸控板上只輕輕一觸,仿佛是在敲打一個早已計算過無數次的音符,訂單進入了高盛的系統,在深藍色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等待成交」的提示框,輝瑞的32.05、

  32.06之間的買盤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就和他手中的30000股完成了交易,沒有滑點。

  他關閉了交易界面,打開了Facebook的狀態欄,並且輸入了「輝瑞,第二筆,32」

  溫莎金融俱樂部活動室里,瓊斯·卡特的彭博終端上實時報價為32.10,他數了下,從28到32之間共有四股,每股虧損四元,兩萬股共虧損八萬元,浮虧比例已經超過了本金的一半,這時他收到了父親在高盛的朋友打來的電話,那位長輩問了幾個問題之後給出的評價:「不專業,在賭。」

  「你同學的交易記錄我看過,清晰頻道那筆賺了八十幾萬,但是他的建倉方式和機構的做法不一樣,機構的做法是分散持倉、控制口、設置止損,他做的並不是這樣,他的做法屬於全倉集中單標,沒有硬止損,從風險管理的角度看,在機構里會被風控部門直接否決。如果他這次又猜對了的話,那麼他就被當作天才了。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的方法就是正確的,華爾街上的天才很多,能夠存活下來的卻很少」

  瓊斯:「他會再輝瑞虧錢?」

  「我判斷他會虧本,因為沒有人可以靠全部押注一個事件長期獲利。這是概率論的基本原理。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那些人比你們和你們的同學都要聰明,他們中有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有美聯儲前副主席、有華爾街最賺錢的交易員,他們的模型要比你們的同學複雜一百倍。那麼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呢?虧了四十六億美金,要不是美聯儲出面救助的話,整個金融系統就會崩潰。只因為過於集中,集中於統計數據的結果,並不會每次都會失敗,而是贏了很多次之後,在最後一次的時候全部還回去。如果輝瑞三期的數據真的很好,你該止損還是繼續持有?想清楚這個問題,想不明白的話就不做了!」

  電話打完之後瓊斯坐在座位上坐了很長時間,瓊斯看著輝瑞的K線圖發了一會兒呆,32.15、32.18、32.20,每一下都好像一根針。

  把圖片縮小之後切換到周線,再切換到分時圖,在回車鍵上停頓了幾次都沒有按下。

  他突然想起林頓在清晰頻道的時候交易日誌上寫到:「消息面是噪聲,EBITDA利潤率沒有變,自由現金流沒有變,1200家電台的牌照沒有變....」

  那份日誌是菲利克斯後來分享給俱樂部群組的,瓊斯把所有的日誌都看了一遍,並從中發現了這樣一個規律:林頓從不在好消息最多的時候平倉,也不在壞消息最多的時候建倉,他的習慣正好相反,在壞消息最多的時候持倉不動,在好消息最多的時候加倉。

  輝瑞的好消息接踵而至,分析師們一致看好,CNBC也做了專題報導,股價一路攀升到32美元,每一個信號都在告訴投資者「買入」。

  林頓在加倉做空,假如他判斷錯誤的話,在28的時候就應該止損。如果他判斷正確的話,在32的時候就應該加倉,不設止損位,加大倉位。

  加倉本身也是一種判斷,比任何語言都要真誠地表達出自己的判斷!

  瓊斯看的是「輝瑞,第二筆,32」這行字之後,又看了看自己帳戶里浮虧的數字,紅色數字旁邊有一個小問號圖標,點擊後會彈出風險提示:「您的保證金使用率已經超過了建議值,請注意持倉風險。」

  他把彈出的窗口關閉了,把彭博終端上輝瑞的頁面縮小了,然後打開林頓的Facebook

  主頁,林頓更新了動態:「輝瑞,第二筆,32.」

  他給林頓發了私信!

  「林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28元的時候做空輝瑞,現在股價已經漲到32了,你的浮虧還在擴大,但是你還在加倉。你的邏輯是什麼?我知道你是在等三期的數據,但是萬一三期的數據很好呢?如果數據好,輝瑞股價可能會漲到40以上,到時候你的虧損就會比現在大很多,你現在不加倉還可以把虧損控制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你現在加倉就等於把更多的籌碼押在了一個你無法控制的事情上,三期數據的結果不在任何人能夠控制的範圍之內,我不明白,所以才來提問。」

  林頓在圖書館收到這條私信的時候正在用紅筆在輝瑞年報附錄的空白處做標註,給瓊斯回信說道:「你提出的問題核心就是,在押注一個無法控制的事件上,這個表述本身有一個隱含的假設:不確定性就是風險。但是交易中的不確定性和風險並不是同一個概念.

  不確定性是指事件結果的不可預測性。風險就是押注金額所造成的永久性損失的概率,輝瑞三期數據的結果並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但是押注這個事件的風險並不在事件本身,而是在賠率上,目前的賠率是:上漲空間大,三期數據好,輝瑞從32漲到35—38之間,漲幅在10%—20%之間。下跌的空間,三期的數據不好,輝瑞從32跌回Torcetrapib進入三期之前的價格中樞,大約在22—24之間,跌幅在25%—33%之間,是非對稱的。上漲的空間很小,下跌的空間很大,我的工作不需要去預測三期的數據,而是要找出定價錯誤的地方。32美元的輝瑞定價中包含一個假設:Torcetrapib成功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如果實際概率低於百分之百,哪怕只是稍微低一點,賠率對我就更有利了,我不賭數據,我賭市場對於數據的定價出現了錯誤!」

  瓊斯:「那麼如果錯了怎麼辦?三期的數據真的很好嗎?市場定價是正確的嗎?我的父親的一個朋友說我賭博了!」

  林頓繼續回覆:「如果我錯了,我會平倉認賠,這是交易成本。但是「我錯了」的概率並不是百分之百,市場在32美元的時候認為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我需要判斷的是,實際的概率有沒有百分之百,我的判斷是沒有,不需要精確到多少,只要顯著低於一百,做空的期望值就是正的。你父親的朋友說「在賭」,他說的沒錯,每筆交易都是一種賭博,機構做的每筆交易也是在賭博。不同的是機構通過分散持倉來降低單筆押注的風險,而我則是通過深度研究來減少單筆押注的錯誤概率。兩種方式都可以用來控制風險。你父親的朋友認為只有機構的方法才是正確的,因為在機構里待了那麼多年,他見過太多全倉押注的人在最後一次失敗後死去,但是沒有見過像我這樣做研究的人,他不會花上一個下午去PubMed上查找CETP抑制劑的作用機制文獻,並且用紅筆標出其中一篇論文的樣本量數據,我不止損的原因是浮虧沒有觸發邏輯止損的條件!」

  「那你設了具體止損嗎?」

  「沒設置具體止損,止損是我的主動行為,錯了,我止損。」

  對話結束,瓊斯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他把手機屏幕按滅,想了想又按亮,把林頓的回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從28到32,股價漲了百分之十四,百分之十四的漲幅在任何一個交易員的止損紀律里都足以觸發止損,林頓沒有止損,他的理由和上次一樣,並非價格本身觸發止損,而是邏輯觸發止損。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32.15的輝瑞在屏幕上跳動,他的浮虧還在漲,他打開彭博的持倉管理頁面,光標停在平倉按鈕上,他懸了片刻,然後把手從鍵盤上收回去了!

  「看看接下來是否漲到33,破33,林頓肯定就錯了,我再止損!」

  下午四點,輝瑞收報32.35美元,全天漲幅超過1美元,創下2000年10月以來的最高收盤價,盤後交易中股價微幅回落至32.28美元附近,但買賣盤口依然活躍,彭博數據顯示輝瑞當天成交量超過日均值將近五倍,其中大宗交易和機構買單占比超過六成。

  阿卡迪亞基金的交易室里,主屏幕上顯示著今天的減持結果:首批百分之二十的輝瑞倉位已在32美元附近全部成交,平均成交價32.12美元,衝擊成本控制在了預定範圍之內,不到五個基點。

  艾倫·韋伯走過來,手裡拿著明天的計劃表,他詢問:「明天目標不變嗎?」

  「不變,明天繼續減持第二批...」莫里森把計劃表接過來掃了一眼,在底部簽了個名,說道:「最後一批在數據公布前一天,全部出清!」

  艾倫·韋伯:「價格呢?」

  莫里森:「別管價格是多少!」

  艾倫·韋伯:「然後呢?」

  「然後就等吧。」莫里森把筆放在桌上,意味深長的說道:「等市場發現真相。」

  艾倫·韋伯:「市場真相到底是什麼?」

  莫里森:「到時候讓市場告訴你吧。」

  溫莎中學圖書館裡,林頓正在寫今天的交易日誌,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左上角寫日期:2006年12月12日,PFE做空第二筆,30000股空單。

  共計持有60000股,均價30.00,浮虧141000美元,占總資金4.7%,準備第三次建倉。

  此刻,澳大利亞雪梨,12月13日,當地時間,周三上午,城市還沒完全醒來,位於達令赫斯特區的澳大利亞心臟研究所已經忙碌了好幾個小時。


  illuminate,照亮的意思,輝瑞選這個名字的時候想表達的是「照亮心血管醫學的未來」。

  但此刻這個名字正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在,實現它的字面意義,【照亮一個價值八億美元的謊言】

  獨立數據安全監控委員會在審閱,非盲安全性數據後,得出一個觸目驚心的結論!

  接受Torcetrapib聯合用藥治療的患者組死亡82人,而單獨服用立普妥的對照組死亡51人,死亡率高出60%!

  DSMB據此決定建議立即終止試驗!

  隨後DSMB將這一結論通知了試驗指導委員會主席,澳大利亞心臟研究所主任菲利普·巴特教授。

  巴特教授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DSMB的正式建議函,一會兒後,他拿起電話。

  作為一個做了三十年心血管臨床試驗的醫生,他見過太多次藥物在三期折戟,每一次數據崩盤都是同一個流程,但今天這個電話的分量不一樣,他即將通知的是全球最大製藥公司投入八億美元研發的核心藥物,這個藥物在華爾街被稱作神藥,在分析師會議上被CEO稱作最富成效的產品,在散戶論壇上被吹上月球的神藥!

  但數據講不了故事,數據就是數據,82對51,死亡不會撒謊。

  他已經準備好了說辭,讓輝瑞停止。

  但電話沒打通!

  此刻輝瑞的CE0亨利·麥金內爾正在紐約總部辦公室里為明天的內部高管會議準備PPT,手機調成關機狀態,避免被打擾。

  而輝瑞的研發總裁約翰·拉馬蒂納正在格羅頓研發中心的走廊里端著一杯咖啡走向下一個會議室,手機里有很多未接電話,都忙不過來。

  巴特教授喃喃道:「臨床數據崩了,但市場還不知道!」

  巴特教授忍不住掃了一眼輝瑞的股價:「要走正常的程序流程,需要幾天時間,信息延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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