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價格破位！第一刀！市場的語法藝術家！
第110章 價格破位！第一刀！市場的語法藝術家！
12月7日，周四，股市開盤後，輝瑞的股價穩步上漲。
紐約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廳，輝瑞的做市商，交易員們忙得頭大。
「靠，這買盤從開盤後就沒斷過！」
「現在機構的大單和散戶的小單混在一起砸進來..」
「都是市價！」
「我去，摳摳搜搜的機構單現在都不計較那幾美分的差價了！」
「散戶也是啊，都特麼的市價衝進來，腦袋短路了嗎？」
「這些傻瓜散戶估計是怕自己踏空吧！」
「相比踏空的成本，這點差價在他們眼裡算個毛！」
「這買單真狂熱，好久沒看到輝瑞那麼受歡迎了。」
上午11點，輝瑞股價衝破28美元。
交易大廳里有人吹了一聲口哨！
「我靠，再次創了2000年以來的新高！」
「太奶奶的，自從網際網路泡沫破滅之後，輝瑞做了六年的狗屎，股價跌到23美元！」
「這28美元絕對是一個心理關口！」
「一旦過了這道關，那些2003年到2005年間買入的傻瓜們會開始浮盈了！」
彭博終端上，輝瑞的價格圖表在28美元位置自動觸發了一條技術分析提示：突破七年阻力位，成交量放大確認，下一目標位30美元。
CNBC的實時滾動字幕打出一行紅字：「輝瑞（PFE）突破28美元，創2000年以來7年新高，Torcetrapib三期數據預期持續升溫。」
財經媒體的報導在12月6日到7日之間形成了一個密集的信息轟炸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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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日報》在12月7日的「市場脈動」專欄用了三分之一版的篇幅報導輝瑞的分析師會議，標題是《輝瑞CEO：Torcetrapib峰值銷售或將超越立普妥》，文章引用了麥金內爾在分析師會議上的原話，然後用了三個自然段來分析這句話的意義，立普妥是全球最暢銷的處方藥，年銷售額超過一百三十億美元，而Torcetrapib如果能夠達到甚至超越這個規模，輝瑞的營收結構將被徹底改寫，文章還提到摩根史坦利在分析師會議後已經將輝瑞的目標價從30美元上調至35美元，理由是「三期數據的成功率基於二期臨床的優效性數據，具有高置信度」。
巴倫周刊的網站在上午十點發布了一篇專欄文章，標題更直接：【為什麼說現在買輝瑞還不晚】
作者是巴倫周刊的資深醫藥板塊評論員，他寫道：「28美元，僅僅反應立普妥未來五年，現金流折現的現值，Torcetrapib的價值壓根就沒有完全被定價，這是一個年銷售額超130億美元的藥物，一旦被FDA批准，輝瑞的股價輕輕鬆鬆衝到40美元，現在才28美元，被嚴重低估了，三期數據一出，股價會暴漲！」
在他最後寫道：「當一個藥物的三期數據被整個華爾街認為是大概率成功」的時候，股價通常已經提前漲到位了，但輝瑞的情況不同，它的市值接近兩千億美元，體量太大，很多機構還沒建完倉，這意味著三期數據公布之後股價會漲得非常兇猛！現在買，不晚！」
MotleyFooI的網站更熱鬧，他們的專欄作者在12月6日晚間發了一篇文章，標題直接用了《MadMoney》主持人吉姆·克萊默的原話：「30塊以下，是折扣。」
文章內容基本複述了克萊默在節目裡的推薦邏輯，但加了一組讀者投票：參與投票的一萬兩千名散戶投資者中，百分之七十八選擇了「會在三期數據公布前買入輝瑞」，只有百分之九選擇了「等數據公布後再決定」。
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的熱度在12月7日上午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一條標題為《28
了！上車了嗎？》的帖子在開盤後不到一小時被頂到了第一頁，發帖人的ID
是「PfizerToTheMoon」，帖子內容只有三行字：「27喊你上車你不上，28了，等你等到30再上，那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底下最高贊回覆：「剛又加了500股，均價27.90，目標35，不翻倍不出。」
另一條熱門帖子的標題是《來自輝瑞內部的消息》！
發帖人說自己在輝瑞紐約總部工作，在干心血管產品線的銷售代表。
他寫道：「今天早上區域銷售會議上，總監放了一段麥金內爾在分析師會議上的錄音，聽完之後，我們這些人瘋狂的鼓掌！」
「老子在輝瑞幹了六年，從來沒見過這些吊毛銷售們會對一個還沒獲批的藥這麼興奮」
「Torcetrapib的推廣材料已經在印了，我們的銷售培訓安排在明年一月份！」
「公司在為藥物上市做準備，沒有騙你們，我說謊，死全家！」
帖子下面有人問：「死全家，有點意思啊！」
有人說：「動不動死全家，我怎麼看這種帖子就是騙人帶節奏的呢？」
「是啊，這種死全家的帖子，一看就特麼的是騙子！」
「死全家我不信，我怕的是自己的口袋錢被你們這些狗機構騙走！」
「哈哈，上面的韭菜都是被機構刨開過祖墳的，他們開個玩笑，博主不要當真。」
這時候有散戶問：「你買了嗎？」
發帖人回覆：「401（k）在上周五滿倉買了，我媽的帳戶，我姐夫的也買了！」
「能買的全買了，28美元的輝瑞，明年這個時候回頭看，呵呵，就是送錢。」
還有一條帖子討論了技術面，「PfizerChartGuy」發了一張輝瑞的周線圖，用紅色箭頭標出了2000年高點和2003年23美元的低點，然後用藍色箭頭在28美元的位置畫了一條線：「七年底部盤整區間今天正式突破，成交量是日均的三倍。在技術分析里這叫放量突破」，基本面上有Torcetrapib，技術面上有放量突破，這兩個信號疊加在一起，你告訴我為什麼要賣？」
溫莎中學圖書館，下午一點四十分。
林頓的筆記本的屏幕分成兩個窗口，左邊是高盛機構帳戶的交易界面，右邊是彭博終端的網頁版，輝瑞的實時報價：28.02美元，買盤28.01，賣盤28.03，價差兩分錢，流動性充裕。
他點了交易界面上的「新建訂單」，標的代碼PFE，方向做空，數量30000股，訂單類型限價單，限價28.00美元，然後他在備註欄里打了一行字：輝瑞空頭第一筆，建倉位置28。Torcetrapib三期數據前5—8個交易日，等待催化劑。
點擊確認之後，訂單就進入了高盛的系統，在深藍色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等待成交的提示框，PFE的報價在28.01和28.02之間不斷波動，流動性很好，30000股對於輝瑞今天上午每分鐘幾萬股的成交量來說並不算多，做市商在0.2秒之內就完成了買盤的匹配，很快成交，全部30000股以28.00美元成交，滑點為零。
高盛的交易引擎在成交確認欄中寫下了這樣一行綠色的小字：已成交。PFE—30000
股，28.00元/股，融券年化利率為2.8%，日內可用券源很足。
林頓看了一下帳戶概覽，輝瑞空頭倉位占用保證金84萬美元，總做空額度300萬美元，已經用掉了28%，還有216萬美元。
他關閉了交易界面，打開Facebook，在狀態欄上輸入了幾個字：「輝瑞，第一筆，28」，之後按下了發送。
他把郵件發出去之後，又去看牛津大學關於CETP抑制劑升壓效應的研究論文。交易已經完成，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繼續研究，倉位是結果，研究的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曼哈頓阿斯特家族的總部。
菲利克斯·阿斯特坐在他父親的私人交易室里，面前有六塊屏幕，最左邊的是連接著BloombergTerminal的，中間是實時行情，右邊是新聞流和社交監控，他還設置了Facebook動態提醒，林頓的主頁，每當林頓發布新的動態的時候，他屏幕右下角就會出現一個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通知窗口。
下午1點43分的時候，窗口出現了「輝瑞，第一筆，28」的字樣瓊斯·卡特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裡看到了這條動態，上面寫著：「輝瑞，第一筆，28。」
——
頓時瓊斯的手指就停在了鍵盤上。
「林頓的新目標是輝瑞！」
「靠！他是做空還是做多？」
瓊斯快速打開輝瑞的分時圖。
它的股價漲到了28.02美元！
他內心快速分析著：「林頓的第一筆在28，如果他是做多，那肯定不會在上漲時只建一筆，沒有傻瓜會在突破阻力位的時候只買第一筆，除非他沒有錢，林頓這貨有150萬美元啊」！
「他肯定做空了！」瓊斯當即打開輝瑞的融券數據頁面，可用券源：充足，融券利率：年化2.8%，賣空條件：無限制。
輝瑞是市值接近兩千億美元的大盤股，做空機制完善，不像小盤股那樣容易被逼空，做空的硬性條件完全具備，接著他打開溫莎金融俱樂部的群組聊天窗口，然後打了幾個字發出去：「林頓第一筆輝瑞，方向可能是空，位置28。」
群組安靜了三分鐘！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瓊斯接起來：「克里斯多福，你電話那麼快啊。」
克里斯多福：「瓊斯，你確定林頓做空了輝瑞？」
瓊斯：「是阿！」
克里斯多福帶著明顯的懷疑說道：「輝瑞的股價今天突破28美元，七年新高，Torcetrapib三期數據會在這個月公布，整個華爾街都在唱多，他做空輝瑞？
「林頓在想什麼？」
「林頓這傢伙想什麼我不知道，可他做空了！」瓊斯說道：「輝瑞從27.86漲到28.02，他在28下空單，如果做多，不會只建一筆，他在上漲中只建一筆，這筆大概率是做空的。」
「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克里斯多福掛斷了。
克里斯多福很快撥通了他父親的一位老朋友的電話。
叫馬克·彼得森，瑞銀製藥行業研究團隊的資深分析師，在製藥行業做了十四年賣方研究，也是華爾街最早提到Torcetrapib的分析師之一。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克里斯多福開了免提，簡短地把情況說了一下：「馬克！我有同學在28美元的位置做空輝瑞」
「Torcetrapib三期數據快出了，你怎麼看？」
馬克在查數據，一會兒他開口：「做空輝瑞？」
「克里斯，Torcetrapib是目前製藥板塊最強的基本面故事！」
克里斯多福：「最強？」
馬克：「是的，沒有之一！」
他頓了一下，在電腦上調出某份文件，接著說道：「我今天剛更新了輝瑞的模型，把Torcetrapib的峰值銷售，預測調到150億美元！」
「如果三期數據順利，呵呵，你知道股價會漲多少嗎？」
「目前市場上的共識是三期數據會很好，FDA的審批途徑也已經很明確了！」
「Torcetrapib的適應症為高膽固醇血症，這塊的審批標準已經很成熟了，有立普妥的例子可以借鑑！」
「做空輝瑞？」
馬克笑道：「這是和整個華爾街對著幹，Torcetrapib可能會改變心血管醫學，三期數據如果好，輝瑞股價可能會漲到35或者40，現在做空，就是送錢！做空的人是誰呢？除非他有我們都沒有見過的信息，但是這不可能，三期數據還沒有出來，就連輝瑞的CE0也不知道結果！」
克里斯多福掛了電話之後，在群里把馬克的話又說了一遍，並且在後面加上了自己的評論：「專業意見：不要空輝瑞，華爾街共識是漲到35，做空就是送錢！」
瓊斯坐在彭博終端前，把輝瑞的分時圖放大，叮著下午1點40分到2點之間的成交量柱狀圖看了一會兒，有人在28位置賣了3萬股輝瑞，這個成交量不大，但是時間點很有趣，它出現在輝瑞剛剛突破28美元、市場情緒最樂觀的時候，一般在這樣的時候，交易員會追漲，並不是賣出，賣出的人不是被情緒所左右，屬於在逆著情緒。
林頓這貨從小資金干到150萬美元，沒有虧損過，逆著情緒走這件事，他做過的事情比別人成功的事情還要多！
馬上瓊斯就拿起手機給高盛零售經紀業務顧問打了個電話：「幫我開通融資融券權限————對，PFE，做空，兩萬股，市價。」
「兩萬股PFE做空，市價28.00美元，占用保證金大約64萬美元，你現在的帳戶上有15
萬美元本金，要不要幫算一下保證金比例？」
「不用了，下單！」
「已經成交了，確認郵件已經發出！」
瓊斯掛了電話之後，在Facebook上發了一條消息：「輝瑞，空，2萬股，28。」
把這條動態的可見權限設置為「只有林頓可見」，他目前還不想讓其他人看到，等到賺到錢之後再讓他們看到，他是個很好面子的人。
索菲亞·張敲了敲圖書館獨立學習間的門，林頓抬起頭來，看到她手裡拿著兩杯咖啡，她身後站著菲利克斯·阿斯特，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的紙袋，上面印著街角那家熟食店的標誌。
「午餐！」索菲亞把咖啡放到林頓的手邊，然後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菲利克斯把紙袋放在桌子上，從裡面往外掏東西，三份火雞肉三明治、三包薯片、三瓶礦泉水。這是他們花了十分鐘在熟食店挑選的結果，菲利克斯是阿斯特銀行家族的人，從小就在各種私人會所里吃東西，但是他對街角熟食店的塑膠袋和油紙包裝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的情緒，他的祖父在他九歲的時候就告訴他：一個有教養的人不會在窮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財富，在富人面前又不會顯得自己一無是處。
「我在群里看到，卡特說你28空輝瑞！」菲利克斯把三明治推到林頓面前，說道：「我和索菲亞各空了1萬股，索菲亞沒有用槓桿，我用了點。」
「多少？」
「1萬股，帳戶里還有些零錢。」菲利克斯說話很隨意，他所說的「零錢」通常是六位數。林頓沒有再問下去。
索菲亞說道：「輝瑞的分析師會議之後，三家投行都把目標價提高了，摩根史坦利35，花旗34，美林33，理由都是Torcetrapib，你看過這些研報了嗎？」
林頓：「看過，三份報告加起來有六十多頁，其中關於Torcetrapib風險評估的部分只有不到兩頁，摩根史坦利在風險提示中只用了三行字，花旗用了五行，美林最大方，用了整整一段，最後在這一段的結尾處寫到：我們認為三期臨床數據可以消除二期中血壓升高的疑慮。「」
菲利克斯：「你認為不會被消除嗎？
「我認為不會。」林頓把咖啡放下來，說道：「消除疑慮的前提就是疑慮不存在，如果疑慮是真實的、是機制性的，那麼消除它的方法不叫擴大樣本量，叫撤藥。花旗的報告中有一句很實在的話！」
他把桌上的研報合集翻出來，找到花旗的那一本，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說道，「三期臨床數據的統計功效會大於二期，所以二期里出現的非顯著性差異如果有真實的效應的話，在三期里就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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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研報合上，笑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如果該藥有問題的話，在三期試驗中就會被發現。花旗的分析師承認了這一點，在同一篇報告中他給出的目標價是34美元，他在明知有風險的情況下，因為市場共識而選擇忽略風險，這不叫分析，屬於隨大流！整個華爾街的分析師都在做同一件事情，把Torcetrapib的價格定在成功的位置上，在腳註中註明風險，三十份研究報告中有兩家給出了賣出評級，三分之二的概率。」
菲利克斯：「三十分之二的概率和四萬分之一的六標準差事件相比，這個概率要大得多！」
林頓笑了笑，接著說道：「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那些人也認為六標準差事件幾百萬年才會出現一次，但是1998年夏天就發生了。」
「華爾街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當所有人都錯了的時候，並不叫錯誤，叫市場共識」；而一個人看對了但是和共識相反的時候，稱為「過度風險集中」。」
「沃頓的拒絕信！」索菲亞笑道，她拿沃頓拒絕林頓的信件來鞭屍。
林頓笑道：「他們把信寄給我，告訴我如何分散風險，他們說沃頓培養的是長期穩健的資產管理者，並且附上了一份校友名單作為正面例子，雷曼兄弟、貝爾斯登、AIG、華盛頓互惠，這些公司都有什麼共同之處你知道嗎？」
菲利克斯：「什麼？」
林頓：「槓桿。雷曼的商業不動產抵押貸款證券承銷規模三年內增長了四成以上！貝爾斯登自營交易帳戶中的非流動性資產占股本的比例，在整個行業中排名前三！AIG的信用違約互換名義本金是不能在飯桌上談論的一個數字！」
林頓想了想之後又說：「沃頓用校友作為穩健的榜樣，而我則被判定為風險過大」！」
「他們的標準就叫持倉集中度，而不是持倉質量！」索菲亞頓了頓說道：「實質上就是用形式判斷代替了實質判斷！」
林頓說：「嗯，他們的邏輯就是這樣的：分散持倉是穩健的，集中持倉就是高風險的，不管你研究得多深，不管你置信度多高，只要集中，就是高風險！用BMI來判斷每個人的身體健康狀況是荒謬的，健美運動員和久坐不動的人可能會有相同的BMI值，形式判斷是最偷懶的一種判斷方式，但是偷懶的邏輯在市場中是會受到懲罰的。」
菲利克斯：「那些校友們.....雷曼、貝爾斯登、AIG，它們分散了嗎？」
林頓說：「他們分散開來，雷曼的固定收益部持有幾千種不同的證券，每一種都是商用不動產抵押貸款的不同層次。從形式上看，他們已經很好地分散開了，不同的地區、不同的評級、不同的到期日。但是從實質上講，所有的證券都面臨著同一個風險因子，房地產價格。當房地產價格下跌的時候，所有的分散都會在一瞬間變成集中，這就是形式上的分散和實質上的分散的區別，形式上的分散可以騙過沃頓的招生委員會，但是不能騙過市場。」
「1998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持有的頭寸也是分散」的，在全球幾十個市場裡持有幾萬種不同的衍生品，但是所有的這些頭寸都依賴於一個假設：市場波動服從正態分布。當俄羅斯違約打破正態分布的尾部假設的時候，所有的分散都失效了，他們的槓桿倍數是多少？大約三十倍，然後在那個夏天，他們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會虧掉了幾十億美元！」
菲利克斯說，「所以你現在做空輝瑞————」
林頓解釋道：「押注市場認為Torcetrapib的定價是錯誤的，而這個錯誤的原因和長期資本管理公司一樣：大家都是用同樣的假設，即二期臨床的血壓升高信號是噪聲，三期數據會消除它，Torcetrapib是下一個立普妥，但是血壓升高真的不是噪聲嗎？那麼cETP
抑制劑的機制性效應又是什麼呢？三期臨床不但沒有消除它，反而在更大的樣本量下把它的效應放大到了統計學上顯著的程度！」
他想了想又說：「如果這些如果」中的任何一個成立的話，輝瑞的股價就不會再下跌百分之幾了，Torcetrapib就是市場給輝瑞定價的核心變量，輝瑞的市值里至少有兩百億美元是建立在Torcetrapib成功的基礎上的，如果這個預期被證偽，那麼兩百億美元的估值就會在幾天之內消失。」這並不是我猜測的，而是市場定價的邏輯，輝瑞目前的28美元已經包含了Torcetrapib成功概率接近100%的假設，如果這個概率降到0%，那麼就是估值重做！」
索菲亞：「概率不等於0」
林頓說：「不是零，但是也不需要是零，只要成功率從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五十，股價就應當從28降到25以下。目前的股價已經給失敗留不出任何空間了，這就是最純粹的做空機會！」
菲利克斯：「克里斯多福在群里說做空輝瑞就是送錢。」
「克里斯多福的父親是第三點資本的合伙人，他所掌握的信息渠道就是買分析師，買方分析師的信息渠道又是輝瑞公司的投資者關係部，而輝瑞公司投資者關係部的工作就是讓市場相信公司的故事，這是一個完美的信息傳遞鏈條，從講故事的人到相信故事的人，每一環都在加強同一個敘述！」
林頓想了想之後問道：「你發現這條鏈子上沒有人做一件事情嗎？」
「什麼事情了？」
「讀牛津大學的論文！」林頓打開筆記本，把屏幕對準菲利克斯：「這是2005年發表的一篇獨立第三方藥理學研究，作者對CETP基因敲除小鼠的血管內皮功能進行了分析，結論是CETP功能缺失本身就會引起血壓升高以及血管炎症反應增強，如果這個結論在人體中成立的話，二期臨床的血壓數據已經給出了一個方向性的信號，那麼Torcetrapib的升壓效應就不是副作用了，而是靶點本身所具有的機制性後果，機制性後果意味著它不能通過增加樣本量來消除，樣本量越大，信號越強，統計學顯著性越高。」
把屏幕轉過來之後，他又說道：「華爾街沒有看過這篇論文，因為這篇論文發表在IF
不到3的小眾藥理學期刊上，在買方分析師的日常閱讀清單里沒有，買方分析師只看《新英格蘭醫學雜誌》、《柳葉刀》，他們不看《英國藥理學通報》，這是典型的市場信息不對稱，學術界知道這個靶點有問題，但是學術界不買股票，而華爾街買股票，但是華爾街不看這篇論文。」
菲利克斯說：「因此你選擇在28日建倉，你認為藥物會失敗，因為市場對於成功的預期過高。」非對稱押注，贏的概率大概只有五成左右，但是贏了之後收益比輸了之後損失大得多，所以期望值為正。再加上你在牛津論文中獲得的信息優勢————」
林頓說：「信息優勢這個詞語太正式了，你可以把它叫做，我比他們多讀了一篇論文。他們的問題是讀書少、寫作快，摩根史坦利那篇三十頁的唱多報告，從分析師會議結束到發布，只用了不到24個小時，24個小時能幹什麼？可以寫滿三十頁，但是不夠讀一篇論文，做空輝瑞的邏輯不需要博士學位就可以理解，只需要花一個下午的時間在PubMed上查找三篇文獻，他們沒有這樣做。」
「所以你是替他們花的」
林頓：「是的，之後我以28元的價格把它們賣給了他們。」
索菲亞：「林頓，你看過三份研究報告，每一份報告都提到過風險，但是正文裡卻把風險給忽略了，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知道之後不想說？」
林頓：「大部分是看不出來的，買方分析師的工作重點並不是預測股價，而是解釋股價，為什麼上漲，為什麼下跌，為什麼應該上漲，為什麼應該下跌，他們的KPI是研報的數量、機構客戶的反饋以及《機構投資者》雜誌的排名，並不是預測的準確性，當一個藥物被輝瑞投入了八億美元、被CE0公開承諾一百三十億峰值銷售額、被三十三份研究報告中的三十一個看好時，發出第三十二份看空報告的風險遠遠大於收益，如果你錯了，你會成為整個華爾街的笑柄，你會因為看空輝瑞而失去工作。」
索菲亞：「那麼不理性的選擇又該如何呢？」
「不理性的選擇就是把第三十二份看空報告發送出去！」林頓笑道：「因此整個華爾街的分析師都做出了理性的選擇，沒有發聲。理性的選擇結果就是所有的公開的投資建議都指向一個方向：購買輝瑞！」
菲利克斯：「集體沉默就是一種集體行動，而集體行動的結果就是定價錯誤。」
「對，當價格差達到一定幅度的時候，就變成了別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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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使用的詞語是別人的！」索菲亞看著他。
「我說的是「交易機會」，你怎麼聽成了別的東西呢？」
「我聽成了你自己的交易機會。」
「我說的是別人的東西」。」林頓又說了一遍：「中文裡的別人」可以指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的話，這就是語法上的漏洞了，花旗的研報也有語法上的漏洞，我發現了，我的Facebook動態也有語法上的漏洞，只寫「第一筆」，不寫方向，這就是語法的藝術。」
菲利克斯笑得後仰，差點把椅子靠背撞到牆上，笑出了好幾秒鐘才停了下來，然後說：「所以你現在就是語法藝術家了。
林頓搖搖頭說：「不，我是概率賭徒，語法只是外衣，其實我做的都是概率判斷。華爾街的分析師、輝瑞的CEO、雅虎討論區的散戶，他們認為Torcetrapib失敗的概率幾乎為零，而我認為Torcetrapib失敗的概率要大得多。我們所掌握的信息是不一樣的。他們所擁有的信息集合為分析師會議、公司路演以及賣方研究報告，而我所擁有的信息集合則包括二期臨床原始數據、牛津大學獨立研究以及CETP靶點的藥理機制文獻，信息集合不同，結論也就不同，倉位方向也不同。這並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題，只不過答案會在三期數據公布的時候揭曉！」
菲利克斯：「三期數據出來之前你還會上去加倉嗎？」
「看價格，如果市場繼續推高輝瑞的股價，我就會在更高的位置上再加第二批，28是第一次出手，位置是合理的，但是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做空機會就是在市場把所有的樂觀情緒都定價進去、買方的力量消耗殆盡的時候，這個機會一般出現在催化劑公布前3—5
天。現在是12月7日，三期數據如果按照輝瑞所說，在十二月中旬公布的話，那麼就是下個星期，下個星期初應該還有一次加倉的機會」
索菲亞：「如果數據提前發布的話？比你想像中的要早一些？」
林頓：「那我就賺28塊錢價位的這部分，第二批沒來得及加的倉位，那是機會成本，非虧損，做空不能貪，貪心的做空者會被逼空，別做貪心的做空者。」
索菲亞：「這句話聽起來像一條交易紀律！」
「是的！」
下午交易結束的時候。
輝瑞報收28.12美元，全天漲0.62美元，成交量繼續放大，盤後交易中股價微跌到28.08美元，但是買賣盤口仍然很活躍。彭博終端顯示盤後有一筆5萬股的機構買單成交，成交價格為28.10美元。
林頓的第一筆空頭倉位當天虧損了大約3600美元，他在交易日誌的備註欄里寫了一句話：「浮虧可以忽略不計。建倉的價格在合理的範圍內，等待加倉的機會」
同時，在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里，又有一條新的帖子剛剛被發布出來，它的標題是《28.12收盤！明天衝到29！》。
發帖人ID為「PfizerBull2006」，與昨天被頂上熱搜的那條帖子出自同一個人之手，該帖子的內容為：「今天28.12收盤，盤中最高28.18，距離29隻差不到一塊錢，三期數據公布之前最後的上車機會，明天再不上車，等到數據出來就是30以上的價格了。」
下一條回復的內容是：「今天又買了200股，目前持有1200股，平均價格是27.63元，目標價格是35元，繼續上漲」
第二條回覆：「輝瑞格羅頓工廠的朋友告訴我，Torcetrapib的原料藥生產線已經進入試生產階段了，公司正在為商業化做準備，試生產意味著什麼？輝瑞公司自己對於三期數據的信心，如果三期數據不好，輝瑞公司是不會提前進行大規模生產的，內行人看門道，不解釋。」
第三條回覆：「28元的輝瑞，市盈率已經超過了18倍，製藥行業平均市盈率是15倍，你們現在買輝瑞，就是買Torcetrapib一定能成功，如果這個藥有一點點問題，18倍的市盈率撐不住。」
這條回復發出之後五分鐘之內就被踩了23次，沉到了第三頁。
林頓看了下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搖搖頭之後又發了一條消息：「不要混淆共識和分析！」
很快就有回覆說：「混淆共識和分析？」
「聽起來就是大人物！」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詳細地說下！」
12月7日，周四，股市開盤後，輝瑞的股價穩步上漲。
紐約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廳，輝瑞的做市商，交易員們忙得頭大。
「靠，這買盤從開盤後就沒斷過！」
「現在機構的大單和散戶的小單混在一起砸進來..」
「都是市價！」
「我去，摳摳搜搜的機構單現在都不計較那幾美分的差價了！」
「散戶也是啊，都特麼的市價衝進來，腦袋短路了嗎？」
「這些傻瓜散戶估計是怕自己踏空吧！」
「相比踏空的成本，這點差價在他們眼裡算個毛！」
「這買單真狂熱，好久沒看到輝瑞那麼受歡迎了。」
上午11點，輝瑞股價衝破28美元。
交易大廳里有人吹了一聲口哨！
「我靠，再次創了2000年以來的新高！」
「太奶奶的，自從網際網路泡沫破滅之後，輝瑞做了六年的狗屎，股價跌到23美元！」
「這28美元絕對是一個心理關口！」
「一旦過了這道關，那些2003年到2005年間買入的傻瓜們會開始浮盈了！」
彭博終端上，輝瑞的價格圖表在28美元位置自動觸發了一條技術分析提示：突破七年阻力位，成交量放大確認，下一目標位30美元。
CNBC的實時滾動字幕打出一行紅字：「輝瑞（PFE）突破28美元，創2000年以來7年新高，Torcetrapib三期數據預期持續升溫。」
財經媒體的報導在12月6日到7日之間形成了一個密集的信息轟炸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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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日報》在12月7日的「市場脈動」專欄用了三分之一版的篇幅報導輝瑞的分析師會議，標題是《輝瑞CEO：Torcetrapib峰值銷售或將超越立普妥》，文章引用了麥金內爾在分析師會議上的原話，然後用了三個自然段來分析這句話的意義，立普妥是全球最暢銷的處方藥，年銷售額超過一百三十億美元，而Torcetrapib如果能夠達到甚至超越這個規模，輝瑞的營收結構將被徹底改寫，文章還提到摩根史坦利在分析師會議後已經將輝瑞的目標價從30美元上調至35美元，理由是「三期數據的成功率基於二期臨床的優效性數據，具有高置信度」。
巴倫周刊的網站在上午十點發布了一篇專欄文章，標題更直接：【為什麼說現在買輝瑞還不晚】
作者是巴倫周刊的資深醫藥板塊評論員，他寫道：「28美元，僅僅反應立普妥未來五年，現金流折現的現值，Torcetrapib的價值壓根就沒有完全被定價，這是一個年銷售額超130億美元的藥物，一旦被FDA批准，輝瑞的股價輕輕鬆鬆衝到40美元，現在才28美元，被嚴重低估了，三期數據一出，股價會暴漲！」
在他最後寫道：「當一個藥物的三期數據被整個華爾街認為是大概率成功」的時候，股價通常已經提前漲到位了，但輝瑞的情況不同，它的市值接近兩千億美元，體量太大，很多機構還沒建完倉，這意味著三期數據公布之後股價會漲得非常兇猛！現在買，不晚！」
MotleyFooI的網站更熱鬧，他們的專欄作者在12月6日晚間發了一篇文章，標題直接用了《MadMoney》主持人吉姆·克萊默的原話：「30塊以下，是折扣。」
文章內容基本複述了克萊默在節目裡的推薦邏輯，但加了一組讀者投票：參與投票的一萬兩千名散戶投資者中，百分之七十八選擇了「會在三期數據公布前買入輝瑞」，只有百分之九選擇了「等數據公布後再決定」。
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的熱度在12月7日上午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一條標題為《28
了！上車了嗎？》的帖子在開盤後不到一小時被頂到了第一頁，發帖人的ID
是「PfizerToTheMoon」，帖子內容只有三行字：「27喊你上車你不上，28了，等你等到30再上，那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底下最高贊回覆：「剛又加了500股，均價27.90，目標35，不翻倍不出。」
另一條熱門帖子的標題是《來自輝瑞內部的消息》！
發帖人說自己在輝瑞紐約總部工作，在干心血管產品線的銷售代表。
他寫道：「今天早上區域銷售會議上，總監放了一段麥金內爾在分析師會議上的錄音，聽完之後，我們這些人瘋狂的鼓掌！」
「老子在輝瑞幹了六年，從來沒見過這些吊毛銷售們會對一個還沒獲批的藥這麼興奮」
「Torcetrapib的推廣材料已經在印了，我們的銷售培訓安排在明年一月份！」
「公司在為藥物上市做準備，沒有騙你們，我說謊，死全家！」
帖子下面有人問：「死全家，有點意思啊！」
有人說：「動不動死全家，我怎麼看這種帖子就是騙人帶節奏的呢？」
「是啊，這種死全家的帖子，一看就特麼的是騙子！」
「死全家我不信，我怕的是自己的口袋錢被你們這些狗機構騙走！」
「哈哈，上面的韭菜都是被機構刨開過祖墳的，他們開個玩笑，博主不要當真。」
這時候有散戶問：「你買了嗎？」
發帖人回覆：「401（k）在上周五滿倉買了，我媽的帳戶，我姐夫的也買了！」
「能買的全買了，28美元的輝瑞，明年這個時候回頭看，呵呵，就是送錢。」
還有一條帖子討論了技術面，「PfizerChartGuy」發了一張輝瑞的周線圖，用紅色箭頭標出了2000年高點和2003年23美元的低點，然後用藍色箭頭在28美元的位置畫了一條線：「七年底部盤整區間今天正式突破，成交量是日均的三倍。在技術分析里這叫放量突破」，基本面上有Torcetrapib，技術面上有放量突破，這兩個信號疊加在一起，你告訴我為什麼要賣？」
溫莎中學圖書館，下午一點四十分。
林頓的筆記本的屏幕分成兩個窗口，左邊是高盛機構帳戶的交易界面，右邊是彭博終端的網頁版，輝瑞的實時報價：28.02美元，買盤28.01，賣盤28.03，價差兩分錢，流動性充裕。
他點了交易界面上的「新建訂單」，標的代碼PFE，方向做空，數量30000股，訂單類型限價單，限價28.00美元，然後他在備註欄里打了一行字：輝瑞空頭第一筆，建倉位置28。Torcetrapib三期數據前5—8個交易日，等待催化劑。
點擊確認之後，訂單就進入了高盛的系統，在深藍色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等待成交的提示框，PFE的報價在28.01和28.02之間不斷波動，流動性很好，30000股對於輝瑞今天上午每分鐘幾萬股的成交量來說並不算多，做市商在0.2秒之內就完成了買盤的匹配，很快成交，全部30000股以28.00美元成交，滑點為零。
高盛的交易引擎在成交確認欄中寫下了這樣一行綠色的小字：已成交。PFE—30000
股，28.00元/股，融券年化利率為2.8%，日內可用券源很足。
林頓看了一下帳戶概覽，輝瑞空頭倉位占用保證金84萬美元，總做空額度300萬美元，已經用掉了28%，還有216萬美元。
他關閉了交易界面，打開Facebook，在狀態欄上輸入了幾個字：「輝瑞，第一筆，28」，之後按下了發送。
他把郵件發出去之後，又去看牛津大學關於CETP抑制劑升壓效應的研究論文。交易已經完成，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繼續研究，倉位是結果，研究的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曼哈頓阿斯特家族的總部。
菲利克斯·阿斯特坐在他父親的私人交易室里，面前有六塊屏幕，最左邊的是連接著BloombergTerminal的，中間是實時行情，右邊是新聞流和社交監控，他還設置了Facebook動態提醒，林頓的主頁，每當林頓發布新的動態的時候，他屏幕右下角就會出現一個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通知窗口。
下午1點43分的時候，窗口出現了「輝瑞，第一筆，28」的字樣瓊斯·卡特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裡看到了這條動態，上面寫著：「輝瑞，第一筆，28。」
——
頓時瓊斯的手指就停在了鍵盤上。
「林頓的新目標是輝瑞！」
「靠！他是做空還是做多？」
瓊斯快速打開輝瑞的分時圖。
它的股價漲到了28.02美元！
他內心快速分析著：「林頓的第一筆在28，如果他是做多，那肯定不會在上漲時只建一筆，沒有傻瓜會在突破阻力位的時候只買第一筆，除非他沒有錢，林頓這貨有150萬美元啊」！
「他肯定做空了！」瓊斯當即打開輝瑞的融券數據頁面，可用券源：充足，融券利率：年化2.8%，賣空條件：無限制。
輝瑞是市值接近兩千億美元的大盤股，做空機制完善，不像小盤股那樣容易被逼空，做空的硬性條件完全具備，接著他打開溫莎金融俱樂部的群組聊天窗口，然後打了幾個字發出去：「林頓第一筆輝瑞，方向可能是空，位置28。」
群組安靜了三分鐘！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瓊斯接起來：「克里斯多福，你電話那麼快啊。」
克里斯多福：「瓊斯，你確定林頓做空了輝瑞？」
瓊斯：「是阿！」
克里斯多福帶著明顯的懷疑說道：「輝瑞的股價今天突破28美元，七年新高，Torcetrapib三期數據會在這個月公布，整個華爾街都在唱多，他做空輝瑞？
「林頓在想什麼？」
「林頓這傢伙想什麼我不知道，可他做空了！」瓊斯說道：「輝瑞從27.86漲到28.02，他在28下空單，如果做多，不會只建一筆，他在上漲中只建一筆，這筆大概率是做空的。」
「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克里斯多福掛斷了。
克里斯多福很快撥通了他父親的一位老朋友的電話。
叫馬克·彼得森，瑞銀製藥行業研究團隊的資深分析師，在製藥行業做了十四年賣方研究，也是華爾街最早提到Torcetrapib的分析師之一。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克里斯多福開了免提，簡短地把情況說了一下：「馬克！我有同學在28美元的位置做空輝瑞」
「Torcetrapib三期數據快出了，你怎麼看？」
馬克在查數據，一會兒他開口：「做空輝瑞？」
「克里斯，Torcetrapib是目前製藥板塊最強的基本面故事！」
克里斯多福：「最強？」
馬克：「是的，沒有之一！」
他頓了一下，在電腦上調出某份文件，接著說道：「我今天剛更新了輝瑞的模型，把Torcetrapib的峰值銷售，預測調到150億美元！」
「如果三期數據順利，呵呵，你知道股價會漲多少嗎？」
「目前市場上的共識是三期數據會很好，FDA的審批途徑也已經很明確了！」
「Torcetrapib的適應症為高膽固醇血症，這塊的審批標準已經很成熟了，有立普妥的例子可以借鑑！」
「做空輝瑞？」
馬克笑道：「這是和整個華爾街對著幹，Torcetrapib可能會改變心血管醫學，三期數據如果好，輝瑞股價可能會漲到35或者40，現在做空，就是送錢！做空的人是誰呢？除非他有我們都沒有見過的信息，但是這不可能，三期數據還沒有出來，就連輝瑞的CE0也不知道結果！」
克里斯多福掛了電話之後，在群里把馬克的話又說了一遍，並且在後面加上了自己的評論：「專業意見：不要空輝瑞，華爾街共識是漲到35，做空就是送錢！」
瓊斯坐在彭博終端前，把輝瑞的分時圖放大，叮著下午1點40分到2點之間的成交量柱狀圖看了一會兒，有人在28位置賣了3萬股輝瑞，這個成交量不大，但是時間點很有趣，它出現在輝瑞剛剛突破28美元、市場情緒最樂觀的時候，一般在這樣的時候，交易員會追漲，並不是賣出，賣出的人不是被情緒所左右，屬於在逆著情緒。
林頓這貨從小資金干到150萬美元，沒有虧損過，逆著情緒走這件事，他做過的事情比別人成功的事情還要多！
馬上瓊斯就拿起手機給高盛零售經紀業務顧問打了個電話：「幫我開通融資融券權限————對，PFE，做空，兩萬股，市價。」
「兩萬股PFE做空，市價28.00美元，占用保證金大約64萬美元，你現在的帳戶上有15
萬美元本金，要不要幫算一下保證金比例？」
「不用了，下單！」
「已經成交了，確認郵件已經發出！」
瓊斯掛了電話之後，在Facebook上發了一條消息：「輝瑞，空，2萬股，28。」
把這條動態的可見權限設置為「只有林頓可見」，他目前還不想讓其他人看到，等到賺到錢之後再讓他們看到，他是個很好面子的人。
索菲亞·張敲了敲圖書館獨立學習間的門，林頓抬起頭來，看到她手裡拿著兩杯咖啡，她身後站著菲利克斯·阿斯特，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的紙袋，上面印著街角那家熟食店的標誌。
「午餐！」索菲亞把咖啡放到林頓的手邊，然後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菲利克斯把紙袋放在桌子上，從裡面往外掏東西，三份火雞肉三明治、三包薯片、三瓶礦泉水。這是他們花了十分鐘在熟食店挑選的結果，菲利克斯是阿斯特銀行家族的人，從小就在各種私人會所里吃東西，但是他對街角熟食店的塑膠袋和油紙包裝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的情緒，他的祖父在他九歲的時候就告訴他：一個有教養的人不會在窮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財富，在富人面前又不會顯得自己一無是處。
「我在群里看到，卡特說你28空輝瑞！」菲利克斯把三明治推到林頓面前，說道：「我和索菲亞各空了1萬股，索菲亞沒有用槓桿，我用了點。」
「多少？」
「1萬股，帳戶里還有些零錢。」菲利克斯說話很隨意，他所說的「零錢」通常是六位數。林頓沒有再問下去。
索菲亞說道：「輝瑞的分析師會議之後，三家投行都把目標價提高了，摩根史坦利35，花旗34，美林33，理由都是Torcetrapib，你看過這些研報了嗎？」
林頓：「看過，三份報告加起來有六十多頁，其中關於Torcetrapib風險評估的部分只有不到兩頁，摩根史坦利在風險提示中只用了三行字，花旗用了五行，美林最大方，用了整整一段，最後在這一段的結尾處寫到：我們認為三期臨床數據可以消除二期中血壓升高的疑慮。「」
菲利克斯：「你認為不會被消除嗎？
「我認為不會。」林頓把咖啡放下來，說道：「消除疑慮的前提就是疑慮不存在，如果疑慮是真實的、是機制性的，那麼消除它的方法不叫擴大樣本量，叫撤藥。花旗的報告中有一句很實在的話！」
他把桌上的研報合集翻出來，找到花旗的那一本，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說道，「三期臨床數據的統計功效會大於二期，所以二期里出現的非顯著性差異如果有真實的效應的話，在三期里就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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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研報合上，笑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如果該藥有問題的話，在三期試驗中就會被發現。花旗的分析師承認了這一點，在同一篇報告中他給出的目標價是34美元，他在明知有風險的情況下，因為市場共識而選擇忽略風險，這不叫分析，屬於隨大流！整個華爾街的分析師都在做同一件事情，把Torcetrapib的價格定在成功的位置上，在腳註中註明風險，三十份研究報告中有兩家給出了賣出評級，三分之二的概率。」
菲利克斯：「三十分之二的概率和四萬分之一的六標準差事件相比，這個概率要大得多！」
林頓笑了笑，接著說道：「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那些人也認為六標準差事件幾百萬年才會出現一次，但是1998年夏天就發生了。」
「華爾街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當所有人都錯了的時候，並不叫錯誤，叫市場共識」；而一個人看對了但是和共識相反的時候，稱為「過度風險集中」。」
「沃頓的拒絕信！」索菲亞笑道，她拿沃頓拒絕林頓的信件來鞭屍。
林頓笑道：「他們把信寄給我，告訴我如何分散風險，他們說沃頓培養的是長期穩健的資產管理者，並且附上了一份校友名單作為正面例子，雷曼兄弟、貝爾斯登、AIG、華盛頓互惠，這些公司都有什麼共同之處你知道嗎？」
菲利克斯：「什麼？」
林頓：「槓桿。雷曼的商業不動產抵押貸款證券承銷規模三年內增長了四成以上！貝爾斯登自營交易帳戶中的非流動性資產占股本的比例，在整個行業中排名前三！AIG的信用違約互換名義本金是不能在飯桌上談論的一個數字！」
林頓想了想之後又說：「沃頓用校友作為穩健的榜樣，而我則被判定為風險過大」！」
「他們的標準就叫持倉集中度，而不是持倉質量！」索菲亞頓了頓說道：「實質上就是用形式判斷代替了實質判斷！」
林頓說：「嗯，他們的邏輯就是這樣的：分散持倉是穩健的，集中持倉就是高風險的，不管你研究得多深，不管你置信度多高，只要集中，就是高風險！用BMI來判斷每個人的身體健康狀況是荒謬的，健美運動員和久坐不動的人可能會有相同的BMI值，形式判斷是最偷懶的一種判斷方式，但是偷懶的邏輯在市場中是會受到懲罰的。」
菲利克斯：「那些校友們.....雷曼、貝爾斯登、AIG，它們分散了嗎？」
林頓說：「他們分散開來，雷曼的固定收益部持有幾千種不同的證券，每一種都是商用不動產抵押貸款的不同層次。從形式上看，他們已經很好地分散開了，不同的地區、不同的評級、不同的到期日。但是從實質上講，所有的證券都面臨著同一個風險因子，房地產價格。當房地產價格下跌的時候，所有的分散都會在一瞬間變成集中，這就是形式上的分散和實質上的分散的區別，形式上的分散可以騙過沃頓的招生委員會，但是不能騙過市場。」
「1998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持有的頭寸也是分散」的，在全球幾十個市場裡持有幾萬種不同的衍生品，但是所有的這些頭寸都依賴於一個假設：市場波動服從正態分布。當俄羅斯違約打破正態分布的尾部假設的時候，所有的分散都失效了，他們的槓桿倍數是多少？大約三十倍，然後在那個夏天，他們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會虧掉了幾十億美元！」
菲利克斯說，「所以你現在做空輝瑞————」
林頓解釋道：「押注市場認為Torcetrapib的定價是錯誤的，而這個錯誤的原因和長期資本管理公司一樣：大家都是用同樣的假設，即二期臨床的血壓升高信號是噪聲，三期數據會消除它，Torcetrapib是下一個立普妥，但是血壓升高真的不是噪聲嗎？那麼cETP
抑制劑的機制性效應又是什麼呢？三期臨床不但沒有消除它，反而在更大的樣本量下把它的效應放大到了統計學上顯著的程度！」
他想了想又說：「如果這些如果」中的任何一個成立的話，輝瑞的股價就不會再下跌百分之幾了，Torcetrapib就是市場給輝瑞定價的核心變量，輝瑞的市值里至少有兩百億美元是建立在Torcetrapib成功的基礎上的，如果這個預期被證偽，那麼兩百億美元的估值就會在幾天之內消失。」這並不是我猜測的，而是市場定價的邏輯，輝瑞目前的28美元已經包含了Torcetrapib成功概率接近100%的假設，如果這個概率降到0%，那麼就是估值重做！」
索菲亞：「概率不等於0」
林頓說：「不是零，但是也不需要是零，只要成功率從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五十，股價就應當從28降到25以下。目前的股價已經給失敗留不出任何空間了，這就是最純粹的做空機會！」
菲利克斯：「克里斯多福在群里說做空輝瑞就是送錢。」
「克里斯多福的父親是第三點資本的合伙人，他所掌握的信息渠道就是買分析師，買方分析師的信息渠道又是輝瑞公司的投資者關係部，而輝瑞公司投資者關係部的工作就是讓市場相信公司的故事，這是一個完美的信息傳遞鏈條，從講故事的人到相信故事的人，每一環都在加強同一個敘述！」
林頓想了想之後問道：「你發現這條鏈子上沒有人做一件事情嗎？」
「什麼事情了？」
「讀牛津大學的論文！」林頓打開筆記本，把屏幕對準菲利克斯：「這是2005年發表的一篇獨立第三方藥理學研究，作者對CETP基因敲除小鼠的血管內皮功能進行了分析，結論是CETP功能缺失本身就會引起血壓升高以及血管炎症反應增強，如果這個結論在人體中成立的話，二期臨床的血壓數據已經給出了一個方向性的信號，那麼Torcetrapib的升壓效應就不是副作用了，而是靶點本身所具有的機制性後果，機制性後果意味著它不能通過增加樣本量來消除，樣本量越大，信號越強，統計學顯著性越高。」
把屏幕轉過來之後，他又說道：「華爾街沒有看過這篇論文，因為這篇論文發表在IF
不到3的小眾藥理學期刊上，在買方分析師的日常閱讀清單里沒有，買方分析師只看《新英格蘭醫學雜誌》、《柳葉刀》，他們不看《英國藥理學通報》，這是典型的市場信息不對稱，學術界知道這個靶點有問題，但是學術界不買股票，而華爾街買股票，但是華爾街不看這篇論文。」
菲利克斯說：「因此你選擇在28日建倉，你認為藥物會失敗，因為市場對於成功的預期過高。」非對稱押注，贏的概率大概只有五成左右，但是贏了之後收益比輸了之後損失大得多，所以期望值為正。再加上你在牛津論文中獲得的信息優勢————」
林頓說：「信息優勢這個詞語太正式了，你可以把它叫做，我比他們多讀了一篇論文。他們的問題是讀書少、寫作快，摩根史坦利那篇三十頁的唱多報告，從分析師會議結束到發布，只用了不到24個小時，24個小時能幹什麼？可以寫滿三十頁，但是不夠讀一篇論文，做空輝瑞的邏輯不需要博士學位就可以理解，只需要花一個下午的時間在PubMed上查找三篇文獻，他們沒有這樣做。」
「所以你是替他們花的」
林頓：「是的，之後我以28元的價格把它們賣給了他們。」
索菲亞：「林頓，你看過三份研究報告，每一份報告都提到過風險，但是正文裡卻把風險給忽略了，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知道之後不想說？」
林頓：「大部分是看不出來的，買方分析師的工作重點並不是預測股價，而是解釋股價，為什麼上漲，為什麼下跌，為什麼應該上漲，為什麼應該下跌，他們的KPI是研報的數量、機構客戶的反饋以及《機構投資者》雜誌的排名，並不是預測的準確性，當一個藥物被輝瑞投入了八億美元、被CE0公開承諾一百三十億峰值銷售額、被三十三份研究報告中的三十一個看好時，發出第三十二份看空報告的風險遠遠大於收益，如果你錯了，你會成為整個華爾街的笑柄，你會因為看空輝瑞而失去工作。」
索菲亞：「那麼不理性的選擇又該如何呢？」
「不理性的選擇就是把第三十二份看空報告發送出去！」林頓笑道：「因此整個華爾街的分析師都做出了理性的選擇，沒有發聲。理性的選擇結果就是所有的公開的投資建議都指向一個方向：購買輝瑞！」
菲利克斯：「集體沉默就是一種集體行動，而集體行動的結果就是定價錯誤。」
「對，當價格差達到一定幅度的時候，就變成了別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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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使用的詞語是別人的！」索菲亞看著他。
「我說的是「交易機會」，你怎麼聽成了別的東西呢？」
「我聽成了你自己的交易機會。」
「我說的是別人的東西」。」林頓又說了一遍：「中文裡的別人」可以指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的話，這就是語法上的漏洞了，花旗的研報也有語法上的漏洞，我發現了，我的Facebook動態也有語法上的漏洞，只寫「第一筆」，不寫方向，這就是語法的藝術。」
菲利克斯笑得後仰，差點把椅子靠背撞到牆上，笑出了好幾秒鐘才停了下來，然後說：「所以你現在就是語法藝術家了。
林頓搖搖頭說：「不，我是概率賭徒，語法只是外衣，其實我做的都是概率判斷。華爾街的分析師、輝瑞的CEO、雅虎討論區的散戶，他們認為Torcetrapib失敗的概率幾乎為零，而我認為Torcetrapib失敗的概率要大得多。我們所掌握的信息是不一樣的。他們所擁有的信息集合為分析師會議、公司路演以及賣方研究報告，而我所擁有的信息集合則包括二期臨床原始數據、牛津大學獨立研究以及CETP靶點的藥理機制文獻，信息集合不同，結論也就不同，倉位方向也不同。這並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題，只不過答案會在三期數據公布的時候揭曉！」
菲利克斯：「三期數據出來之前你還會上去加倉嗎？」
「看價格，如果市場繼續推高輝瑞的股價，我就會在更高的位置上再加第二批，28是第一次出手，位置是合理的，但是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做空機會就是在市場把所有的樂觀情緒都定價進去、買方的力量消耗殆盡的時候，這個機會一般出現在催化劑公布前3—5
天。現在是12月7日，三期數據如果按照輝瑞所說，在十二月中旬公布的話，那麼就是下個星期，下個星期初應該還有一次加倉的機會」
索菲亞：「如果數據提前發布的話？比你想像中的要早一些？」
林頓：「那我就賺28塊錢價位的這部分，第二批沒來得及加的倉位，那是機會成本，非虧損，做空不能貪，貪心的做空者會被逼空，別做貪心的做空者。」
索菲亞：「這句話聽起來像一條交易紀律！」
「是的！」
下午交易結束的時候。
輝瑞報收28.12美元，全天漲0.62美元，成交量繼續放大，盤後交易中股價微跌到28.08美元，但是買賣盤口仍然很活躍。彭博終端顯示盤後有一筆5萬股的機構買單成交，成交價格為28.10美元。
林頓的第一筆空頭倉位當天虧損了大約3600美元，他在交易日誌的備註欄里寫了一句話：「浮虧可以忽略不計。建倉的價格在合理的範圍內，等待加倉的機會」
同時，在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里，又有一條新的帖子剛剛被發布出來，它的標題是《28.12收盤！明天衝到29！》。
發帖人ID為「PfizerBull2006」，與昨天被頂上熱搜的那條帖子出自同一個人之手，該帖子的內容為：「今天28.12收盤，盤中最高28.18，距離29隻差不到一塊錢，三期數據公布之前最後的上車機會，明天再不上車，等到數據出來就是30以上的價格了。」
下一條回復的內容是：「今天又買了200股，目前持有1200股，平均價格是27.63元，目標價格是35元，繼續上漲」
第二條回覆：「輝瑞格羅頓工廠的朋友告訴我，Torcetrapib的原料藥生產線已經進入試生產階段了，公司正在為商業化做準備，試生產意味著什麼？輝瑞公司自己對於三期數據的信心，如果三期數據不好，輝瑞公司是不會提前進行大規模生產的，內行人看門道，不解釋。」
第三條回覆：「28元的輝瑞，市盈率已經超過了18倍，製藥行業平均市盈率是15倍，你們現在買輝瑞，就是買Torcetrapib一定能成功，如果這個藥有一點點問題，18倍的市盈率撐不住。」
這條回復發出之後五分鐘之內就被踩了23次，沉到了第三頁。
林頓看了下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搖搖頭之後又發了一條消息：「不要混淆共識和分析！」
很快就有回覆說：「混淆共識和分析？」
「聽起來就是大人物！」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詳細地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