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對林頓全面復盤!沃頓被干沉默了!十五年歸零!搞製藥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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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對林頓全面復盤!沃頓被干沉默了!十五年歸零!搞製藥敘事!

  12月4日,周一,溫莎中學。

  安德魯·格雷站在講台上,今天他打算好好講一講兩個案例。

  在安德魯·格雷背後的白板上寫著兩行字。

  左邊:CCU....11月30日....37.60美元。

  右邊:HPQ...10月20日...獲利約40萬。

  時間差了一個多月。

  安德魯·格雷講他們寫到白板上,就是為了說林頓的這兩筆交易。

  「這是清晰頻道!」

  安德魯說道:「上節課我說過,惠普教會你們何為基本面定價。」

  接著他問:「清晰頻道教了你們什麼?」

  有學生回答:「控制權定價!」

  「很好!」安德魯強調:「就是控制權定價。」

  他繼續道:「兩周前,丹尼爾·羅森在這間教室里說收購是幻想,但是今天,我們用實際發生的數據來復盤一下!」

  「接下來我們好好看看,這筆交易從頭到尾到底發生了什麼!」

  安德魯拿起馬克筆,在白板空白處寫下幾組數字。

  他寫得很用力,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第一組數據:空頭,11月初流通股做空比例15%,11月22日增加到了22%,11月29日8—K發布後軋空回補,12月1日跌至8%,從22%到8%,百分之十四的流通股在三天之內被買回,你們覺得這是市場上在投票嗎?」

  學生們一陣沉默,接著安德魯問瓊斯:「瓊斯,你怎麼看?」

  瓊斯說道:「老師,這並不算市場在投票,而是屬於空頭們在被強制執行。」

  安德魯:「很好。」

  接下來他繼續說道:「第二組數據:價格,11月10日股價29.85,11月22日跌到27.85,11月29日跳漲到34,盤後上漲到36以上,12月1日開盤在37.40,......接下來從27.85漲到37.40,短短時間裡,每股漲了將近十美元。」

  說到這裡,大家都內心有些激動,他們之間很多人都親眼所見。

  特別是瓊斯,索菲亞,克里斯多福等人,都是親眼看著股價暴漲!

  那恐怖的暴漲行情,空頭瘋狂的止損,林頓帳面上的利潤暴漲,都還在他們腦海里。

  現在老師復盤一遍,他們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股價跌,跌,跌,忽然在莫一天暴漲!

  如果你買了股票,在你不盯緊新聞的話,都不知道怎麼自己虧錢,怎麼賺錢的。

  安德魯說道:「第三組數據:收購方,HL和貝恩從10月開始與梅斯家族談判,最初報價區間只是在28到30美元。梅斯家族拒絕,11月感恩節前,洛瑞·梅斯設定底線34美元。

  之後KKR、黑石、Providence進場競購,最終THL和貝恩以37.60美元現金報價贏得交易,比最初報價高出將近十美元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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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的學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他們並不是全程都關注清晰頻道的收購,只是知道最終結果。

  沒想到期間出現了那麼多事。

  一開始報價最低到了28美元!

  最終報價是37.60美元!

  整整多了將近十美元每股!

  可想而知期間有多少次博弈!

  有學生忍不住感嘆:「如果在28美元抄底了,現在真是賺嘛了。」

  「是啊,如果我在28美元買,現在每股都賺9美元了。」

  瓊斯等人全程關注這個收購案例,可不是那麼容易賺錢的。

  瓊斯感嘆:「都開始馬後炮了!」

  這時候安德魯放下了粉筆,轉過身來說道:「第四組數據:林頓!」

  「林頓在11月10日建倉的,當時股價是29.85!」

  「林頓的最大浮虧發生在11月22日,股價27.85,浮虧27萬美元,本金的34%!」

  說到這裡的時候,安德魯內心也是不平靜的!

  抗住了34%的浮虧,這可不是簡單的事!

  他見過很多投資者,都扛不住浮虧。

  在浮虧10%就止損了。

  他的學生林頓不一樣!

  他繼續說道:「林頓沒有止損,他熬了過來!」

  「等到了最終報價!」

  「然後在12月1日平倉,股價37.40,淨利83萬美元!」

  教室里很安靜,後排有人把筆放下了,目光看向林頓的空位。

  安德魯說道:「林頓今天不在這個教室里,他在圖書館查下一份文件。但他的交易記錄在這裡,每一筆都有完整的建倉日誌、等待日誌和平倉執行單。」

  接著他問:「你們知道他的建倉理由嗎?」

  教室里一陣竊竊私語。

  各種說法都有。

  林頓可能說過,但很多人都不太記得林頓當時是怎麼說了。

  畢竟每天接觸到那麼多信息,還要學那麼多知識,事情也很多,大家腦袋裡亂得很。

  瓊斯聽過林頓說的觀點,但這一刻,他也不太記得全了。

  瓊斯說:「老師,錯誤定價!」

  安德魯點頭:「嗯,是的,林頓建倉的理由是現金流被低估,空頭錯誤定價,等併購催化劑」!」

  「最終收購的催化劑來了,空頭踩踏來了,價格從27.85漲到了37.40。

  C

  說著安德魯從講台上拿起一張紙!

  沃頓商學院拒信的複印件!

  他之前徵得了林頓的同意,可以把這封信的部分內容用於課堂教學。

  「11月27日,也就是收購宣布的前三天!

  「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大家一愣,內心似乎猜到了什麼。

  安德魯:「沃頓商學院M&;T少年班招生委員會正式拒絕了林頓的申請,拒信的部分理由我念給你們聽。」

  眾人目光都盯緊了安德魯的信。

  這可是大瓜!

  林頓的大瓜!

  之前林頓申請了沃頓天才少年班!

  大家一度覺得穩了。

  沒想到被拒絕了。

  弄成了很大的笑話。

  他們都想聽聽拒絕的理由。

  沃頓當時是怎麼拒絕林頓的。

  這沃頓的拒絕信,也是很少的,畢竟能申請沃頓天才少年班資格的學生都很少,在場的,只有林頓去申請了。

  結果被拒了。

  這時候安德魯把信紙展開,念道:「您的投資策略表現出過度風險集中的特徵,連續多次以全部資金押注單一標的的期權交易,與沃頓商學院培養長期穩健資產管理者的教育目標存在根本性差異...

  」

  「什麼意思呢,就是林頓總把錢全部押注在一個股票上!」

  「沃頓認為林頓沒有風險管理意識。」

  「沃頓不看好清晰頻道會被收購」

  「然而,三天後,清晰頻道被收購的事情宣布。

  ,「他這一次在清晰頻道的全倉押注,是對的。」

  隨後安德魯翻到信紙的下一頁,繼續說:「拒信還附了一份沃頓傑出校友名錄。我念給你們聽:雷曼兄弟固定收益部高級副總裁威廉·桑德斯,管理資產規模400億美元。貝爾斯登併購部執行董事羅伯特·卡特賴特,經手交易總額1500億美元。美國國際集團風險管理部高級總監艾琳·諾伍德,負責全球衍生品組合風控。華盛頓互惠銀行零售銀行部區域總裁戴維·麥克米蘭。花旗銀行全球市場部董事總經理詹姆斯·霍洛韋。美國銀行財富管理部門主管麥可·斯特恩。」

  他把信紙放下,拿起紅色粉筆,在清晰頻道收購價旁邊打了一個勾,一個很大、很用力的紅勾。然後在惠普的標註旁邊又打了一個勾,兩個紅色的勾在白板上並列著,像兩份晚到的批覆。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面對全班,雙手撐著講台邊緣,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一份拒信里要附上校友名錄?」

  沒有人回答!

  大家都豎起耳朵。

  到底是什麼意思?

  拒絕了林頓,還附帶了一份校友名錄!

  沃頓的拒信,通常不會附帶校友名錄的吧。

  這時候安德魯開口:「因為招生委員會想告訴被拒絕的人,你看,這才是我們想要的人。這些校友代表了沃頓所倡導的多元化、穩健、可持續的職業發展路徑。他們建議你不要把全部資金押在一隻股票上,他們建議你把資金分散到足夠多的標的上。

  「他們建議你,管理風險!」

  大家聽完,內心其實覺得沃頓說的也沒毛病,但總歸林頓是一個意外,特例。

  如果換成他們的話,被這樣拒絕,他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畢竟林頓全倉押注一個股票,就是把全部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確實不符合沃頓的要求。

  而且,他們自己也不會把所有的錢壓在一個股票上。

  這是華爾街的共識!

  巴菲特,芒格....一眾華爾街大佬都這樣說。

  他們都賺了那麼多錢,熬過了很多次經濟周期,渡過很多次金融危機。

  他們說雞蛋不能放在一籃子裡,有錯?

  林頓只是例外,倖存者偏差。

  這時候安德魯把粉筆放在白板槽里,繼續說:「我今天不打算教你們什麼是風險管理。」

  「我想通過林頓的案例來告訴你們。」

  「風險並非沃頓說的集中度。」

  「風險是什麼呢?」

  大家頓時好奇的看著安德魯。

  安德魯停頓了一下,說道:「風險是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你不知道你買了什麼,不知道你在等待什麼。」

  「全倉不是風險!」

  「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買什麼,等什麼的話,你分散投資也是風險。」

  「林頓呢,他等了三周,等到了8—K上戰略替代方案」那六個字」

  「而沃頓的畢業生還在交易台上做著他們堅信的正確決策。」

  安德魯說到沃頓的畢業生時候,瓊斯等人頓時就明白,這說的是丹尼爾·羅森。

  瓊斯暗道:也不知道丹尼爾·羅森這次做空清晰頻道虧掉了多少錢?

  安德魯繼續道:「我沒有資格評價那些決策是對是錯,但我可以評價林頓的決策,他的決策是對了!」

  他走回講台中央,聲音提高了一點,說道:「做空方的每一個機構都用了最專業的風控模型!」

  「丹尼爾·羅森是沃頓M&T少年班畢業生,他管理著兩億美元的基金。他在這個教室里用十七頁幻燈片證明了廣播是垂死媒介。他的模型是對的,廣播廣告收入確實在下滑,聽眾確實在流失。但他漏掉了一個變量!」

  「你什麼知道是什麼嗎?」

  教室里很安靜,瓊斯舉手:「老師,他漏掉了高盛!」

  安德魯點了點頭:「高盛只是一部分,並不全面。」

  接著他說:「丹尼爾漏掉了控制權溢價!」

  「當KKR和黑石進場競購的時候,廣播行業的衰退就不再決定股價了!」

  「決定股價的是控制權!」

  「丹尼爾的分析框架沒有問題,但他的框架不適用於控制權交易。」

  「在控制權交易里,EV/EBITDA和自由現金流覆蓋倍數比廣告收入增速更重要。」

  大家頓時愣住了,控制權!

  瓊斯更是瞪大了眼睛。

  之前大家都覺得丹尼爾說得非常有道理,股價也是一個勁的下跌,但是高盛出場,KKR和黑石進場競購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KKR和黑石看的可不是丹尼爾的分析框架!

  他們覺得清晰頻道值得高價!

  於是出來搶!

  安德魯頓了頓又說道:「林頓沒有在賭博,他做多是認為廣播行業會反轉嗎?」

  大家搖頭!

  廣播行業是衰退的,但林頓還是押注股票上漲!

  這是違反常識的。

  但偏偏林頓就對了安德魯道:「你們可能會覺得林頓的全倉押注看漲,違反了常識!」

  「是吧?」

  有學生道:「是的,老師我就覺得林頓的操作違反了常識。」

  安德魯點頭:「我告訴你們,林頓押注的是清晰頻道自由現金流能覆蓋槓桿收購的債務利息!」

  「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在座各位如果以後去華爾街做交易,你們會反覆遇到同一個問題:你在交易什麼?

  是在交易公司的經營前景,還是在交易公司被收購的可能性?」

  「如果你分不清楚這兩件事,你就會像丹尼爾·羅森一樣,模型全對,方向全錯。」

  大家頓時恍然大悟!

  丹尼爾的模型都很對,符合常識,把清晰頻道底褲都拔乾淨了。

  股價一開始是跌個不停,最終高盛出來了,然後黑石競購,股價就暴漲!

  丹尼爾的模型對的,但方向最終變成了錯誤,虧錢出場。

  瓊斯內心道;「丹尼爾其實也不算錯,如果丹尼爾在高盛出場之前平倉了,他就是賺錢的。」

  安德魯走下講台,站到學生的課桌中間,他說道:「沃頓拒絕林頓的理由是過度風險集中」,他們建議林頓去學怎麼分散風險。」

  話鋒一轉,安德魯問:「你們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嗎?」

  瓊斯舉手道:「老師,沃頓的人可能不知道林頓完整的邏輯體系!」

  安德魯點了點頭:「沒錯,你說得很透徹。」

  「沃頓的招生委員會喜歡用一張EceI表評估候選人的風險偏好」!

  」

  「他們看不到林頓的交易日誌,或者根本沒看懂。」

  「林頓在浮虧34%的時候,坐在圖書館裡翻10—K附錄...

  」

  安德魯說道:「林頓在每次建倉前,都會在筆記本上寫下等待條件」和退出標準」!」

  「沃頓的人在看到全倉」兩個字後,就用一本風控手冊,套到了林頓身上!」

  「他們認為林頓不匹配,拒掉。」

  他走回講台前,又說道:「沃頓拒絕林頓了,但市場拒絕了林頓嗎?」

  「市場用37.60美元的收購價判了誰對誰錯!」

  「沃頓錯了嗎?」

  「錯了!」

  接著他把投影關掉。

  安德魯看著學生們笑道:「你們中有沒有人想發表觀點?」

  索菲亞·張舉了手。

  安德魯點頭:「索菲亞,你發表一下你的觀點。」

  「好的老師。」索菲亞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筆記本。

  這是她自己整理的清晰頻道交易記錄。

  「我想說三件事!」

  「第一件事,感恩節前,我去了圖書館,把清晰頻道的10—K和我父親的分析報告給林頓看了」

  「他當時說廣告收入下降的速度被賣方研報誇大了!」

  「而且林頓告訴我,他早就把10—K從頭到尾看完了,包括附錄里每一筆長期租賃合同和利率互換協議的腳註!」

  「林頓還告訴我,不要看什麼賣方研報的二手摘要,直接看原始數據。」

  「還提醒我,這些數據,他都驗證過了。」

  索菲亞回憶了一下,說道:「然後我也做多了!」

  「我在31.10位置買了1萬股清晰頻道的股票!」

  有學生問:「索菲亞,那你這次賺了不少錢吧?」

  索菲亞一臉遺憾:「我虧錢。」

  大家頓時一愣。

  索菲亞說道:「我說下第二件事吧,我在11月19號的時候就止損了。」

  「當時股價跌到28.50的時候,我就止損了,虧了一萬六!」

  有學生問:「你為什麼當時就止損了,說說你當時是怎麼心態?」

  索菲亞:「我當時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風控。

  「6

  「後來股價跌到27.85了,我內心還在竊喜!」

  有學生道:「結果最終股價暴漲到37.40!你後悔死了吧!」

  索菲亞:「不至於到後悔死的地步!其實我沒怎麼後悔。」

  瓊斯:「還不後悔?」

  索菲亞:「止損了,有什麼好後悔的,止損,是因為認為我錯了。」

  接著索菲亞繼續說道:「我止損的哪天,林頓說消息面是噪聲,EBITDA利潤率,自由現金流,1200家電台的牌照沒有變!」

  「林頓是有風控意識的,他會止損,但他的止損條件只是沒有被觸發。」

  她頓了頓,翻到筆記本的下一頁,接著說道:「第三件事是沃頓拒絕了信里附帶的校友名單,雷曼兄弟、貝爾斯登、AIG、華盛頓互惠等等。」

  「嗯,他們所管理的資產以及所進行的交易量都很大,也符合沃頓所希望的多元化穩健資產管理」,但是我去查了他們公司目前的主要業務口數據...

  「雷曼兄弟的固定收益部,商用不動產抵押貸款證券的承銷規模在過去的三年裡增長了四成以上。」

  「貝爾斯登自營交易帳戶中持有的非流動性資產占股本的比例,在整個行業里排名前三!」

  「AIG衍生品組合中信用違約互換的名義本金是多少?我不太清楚,你們可以去公開財報里查一查」

  瓊斯:」你這樣說的意思是什麼?你認為它們有問題嗎」

  索菲亞:「嗯,我覺得這不屬於「多元化穩健」,而是集中度很高的方向性押注,不同之處在於林頓押注是個人帳戶,而他們押注用的是股東的錢和納稅人的安全網!」

  她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之後就坐了下來。

  教室里靜了片刻之後,後排有幾個學生鼓起掌來,這是被邏輯說服之後的一種不自覺的掌聲。

  菲利克斯·阿斯特站了起來。

  「我的父親做的是家族辦公室。他在做資產配置的時候有一個原則,就是從不投資自己看不懂邏輯的倉位。因為如果他看不懂的話,他就不會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撤退!」

  「他說過的一句話是,集中度並不等於風險,看不懂才是。」

  他想了想又說:「林頓的每一筆交易我都知道,因為他每建一筆倉都會在Facebook上發狀態或者記錄!」

  「谷歌、百度、Vonage、Sirius、新東方、惠普、清晰頻道,一共十三筆,沒有虧損,他從不解釋原因,但是每次事後回看,邏輯都是很清楚的!」

  「他其實並沒有去賭博,只是在不斷地重複著一個模式!」

  「沃頓說他的交易方式不符合穩健的原則,但是歷史上最穩健的投資人也沒全部通過分散持倉來降低風險的,而是依靠深入的研究!」

  「林頓所做的就是深度研究。沃頓判斷一個人的標準是持倉集中度,但是評價一個投資者的標準不應該看持倉結構,而應該看決策質量。」

  「沃頓拒絕了他,屬於沃頓的錯,並不是他的錯!」

  安德魯站在講台邊上,等了兩秒鐘之後,確認沒有人再要發言了之後,就走上講台,在白板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市場是最好的記分牌。」

  「今天的課上得出的結論是林頓贏了,但是今天的課上得出的結論是,在基本面分析和控制權定價之間,在主觀判斷和市場驗證之間,總有一個地方是不對的。在這一點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錯誤的。你的模型可以是完美的,你的邏輯可以是自洽的,但是市場用價格告訴你誰的方向是對的。丹尼爾·羅森的模型是完美的。用17張幻燈片來說明廣播廣告收入下降的趨勢。他所用的數據是第一手的,推導的過程是嚴密的,結論在邏輯上也是自洽的。但是他漏掉了控制權溢價這個因素。該變量沒有被納入到DCF模型當中。用二級市場尺子來衡量一級市場的交易。尺子沒有問題,但是尺子不適合這個對象。那麼結果又是什麼呢?結果是他在34.50平掉了四成的空頭倉位,37平掉剩下的,總的虧損在40萬左右!」

  他頓了頓又說:「林頓的框架中就包含這個變量,他在11月8日的等待日誌中寫道,「空頭做空Sirius是對的,做空清晰頻道是錯的。錯誤的倉位遲早要平。平的時候就是利潤。他知道空頭的邏輯和標的不匹配,他等了三周,他等到了!」

  把粉筆放到白板槽里,然後笑著說:「下課。」

  安德魯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從公文包里拿出來放在講台上面。

  「把這封信的複印件留一份。等到你們畢業的時候,我再把這封信拿出來,看看上面列舉的那些正面的例子,那時候又是怎樣的呢!」

  圖書館,同一天。

  林頓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是開著的,在面前有一份列印好的文件,裡面是次貸風險口的內部評估報告摘要。報告來自一家華爾街投行的固定收益研究部門,文件名被刪掉了,只留下「僅供內部參考」的水印。

  第3頁,用紅筆畫出的日期是2007年2月,新世紀金融公司是全美第二大次級抵押貸款發放商。報告預計該事件會在2007年第一季度發生第一次債務違約,違約觸發條件為MBS

  提前償還率降低和30天以上逾期率上升。自前逾期率曲線在2006年第三季度就出現了比較明顯的陡峭化,從原來的百分之八上升到了現在的百分之十一,加速斜率也超過了過去三年中任何一次波動周期。

  在紅圈上加一條注釋,時間窗口,2006年12月至2007年2月。這段時間可以完成一個完整的交易周期,即建倉、等待、平倉,次貸並不是他要等的第一張倒下的牌,它還在路上。自前是2006年12月初,距離次貸第一波衝擊還有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兩個月內會發生很多事情。

  把報告翻到最下面一頁。用紅筆在空白的地方寫了幾句話:「下一次交易,做空標的,輝瑞,Torcetrapib,催化劑:臨床試驗的結果!」

  下午四點,溫莎中學校門口。

  弗蘭克·莫雷蒂站在門房裡,他面前牆上的十六格監控屏幕還在無聲地切換畫面,操場、走廊、停車場、食堂,每一格畫面他都叫得出名字,這個角落攝像頭在雨天會進水,那個走廊的燈管在冬天容易閃,他在這裡待了十五年,對每一塊屏幕的故障周期比對自己的血壓還熟悉。

  但他的門衛制服已經疊好放在桌上,深藍色夾克,左胸口印著校徽,拉鏈拉到頭,疊得很整齊,和他每天早上開門時的桌面一樣整齊。

  抽屜里的東西已經清空了,摩根史坦利工牌放進大衣內側口袋,那是他唯一帶走的東西。收音機調在了古典音樂頻道,沒有彭博財經新聞,因為他今天不想聽任何關於股市的聲音。抽屜最深處最後一份文件是一張強制平倉確認單,清晰頻道看跌期權,11月30日到期。交易結果欄蓋著一行紅色的章:

  EXPIRED.

  無效,歸零!

  每一個單詞他都讀了兩遍。

  30萬的權利金、20萬的積蓄、5萬的信用卡透支、5萬的姐夫借款,每一筆錢都在清晰頻道收購宣布之後就蒸發了,他坐到摺疊椅上,把平倉確認單翻過來。背面是上個月他在門房登記表上寫的那句話,「11月22日。」CCU27.85,浮盈大約八萬元,目標價為22,目標22是丹尼爾·羅森說的,花旗說28,摩根說25,每個目標價都正確,但是它們在模型中,在市場裡都是錯誤的。」

  門房的門被推開,副校長馬丁·考夫曼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他在溫莎做了十二年的行政工作,從不跟門衛說話。

  「莫雷蒂先生!」

  弗蘭克站起來的時候,一臉迷茫。

  「上個星期我們在進行內部安全審計的時候,對教師休息室進出情況進行了抽查。根據彭博終端的瀏覽記錄,在11月17日午休的時候有人使用過終端。經過監控錄像比對之後————」考夫曼頓了頓,把那張紙放到門房的桌子上,說道:「未經允許就進入了教師休息室。這是違反了員工行為守則的行為。學校決定終止你與學校的聘用關係,即刻生效!」

  那張紙上印著正式的解僱通知,底部蓋著溫莎中學的藍色校章,理由欄寫著:擅入教師休息室,違反員工守則第4.2條。

  弗蘭克低頭看著那張紙。他可以解釋,那天他是去查彭博終端上的清晰頻道債券報價。他借用了教師休息室的鑰匙,行政主管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些解釋沒有意義,因為違反守則是真的。因為他確實進去了,因為他的看跌期權歸零之後,他已經沒有任何資本和任何體面的理由繼續留在這裡。

  「遣散費....」考夫曼停了一下,說道,「財務辦公室開了四千美元的支票,你今天可以帶走。」

  隨後,考夫曼把支票放在解僱通知上面,然後轉身走出去了。

  弗蘭克把支票拿起來。

  「四千美元!」

  他欠姐夫五萬,欠信用卡公司十萬,四千塊連利息都不夠!

  弗蘭克把支票折好放進口袋,又把強制平倉確認單也折好放進去,然後從桌下拿出一個紙箱。

  收音機,馬克杯,杯壁上印著「WorldsBestGrandpa」,一副備用的舊手套,食指的指尖磨出了一個洞。

  一把用了十五年的雨傘,傘柄有一處彎曲,是2003年冬天大風天在校門口撐傘時被吹彎的,他沒換過。

  紙箱很輕,十五年,一隻紙箱就裝完了。

  他抱著紙箱走出門房,銀杏樹的禿枝在頭頂發出乾燥的摩擦聲,十二月的冷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林頓從圖書館走出來的時候,校門口已經空了。路燈剛亮,光線很薄,照在門房窗戶上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光。新來的門衛正坐在裡面調試收音機,調頻從古典音樂切到了CNBC財經新聞。清晰頻道的收盤價在屏幕上滾動,37.15美元。

  他看到弗蘭克站在校門外面,門衛制服已經脫了,穿著一件舊羊毛大衣,衣領磨得起了毛球。腳邊放著一個紙箱,紙箱最上面放著一台便攜收音機,天線歪了。

  弗蘭克看見林頓,點了一下頭。

  「今天最後一天,我要走了」

  他沒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溫莎中學。

  他之前幻想的是,自己暴賺後,從溫莎離職。

  結果虧掉了所有積蓄,被解僱!

  「去哪?」

  「我姐夫家在皇后區,後院有一個堆輪胎的倉庫,他說可以先住一段時間!」

  「他還不知道我錢已經全部虧光了。他認為我有退休金」

  「30萬的權利金,十五年的積蓄,十萬元的借款,全部歸零!」

  「市場沒殺我,是我自己殺了自己,市場只做了它應該做的事情,糾正了錯誤的定價。錯誤定價就是我持有的倉位!」

  他把登記表給林頓,說道:「這張你留著。以後如果有誰再講你滿倉是錯的,就把這張給他看。有人滿倉是因為算過數據,有人滿倉是因為不想再做門衛,你屬於前者,我屬於後者,結果寫在背面。」

  林頓把登記表收好,放進書包外面的一個小口袋裡。

  弗蘭克把紙箱抱到校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我在摩根史坦利工作了四年,在溫莎工作了十五年,兩個期權,方向都錯了。」

  他繼續向前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校門口,弗蘭克的身影越來越小。

  溫莎中學門口的側門在他身後慢慢關上,門房裡新來的門衛把收音機的頻道調大了,CNBC財經新聞,清晰頻道因為被收購要約所推動,股價一直保持在37美元以上,主持人念完了收盤數據之後就開始播報下一條新聞。

  「輝瑞公司今天再次表示,其在研藥物Torcetrapib的三期臨床試驗結果顯示,在公司之前公布的中期數據基礎上,該藥可以將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水平提高超過50%,並且降低低密度脂蛋白水平,輝瑞執行長在採訪中表示,Torcetrapib有希望成為立普妥之後輝瑞最重要的核心產品,並且有可能改變心血管疾病治療的醫學範式,輝瑞股價今天上漲了3.4%,盤中創下了52周的新高!」

  弗蘭克在路燈下停了下來:「呵呵,又是一次華爾街割韭菜的遊戲!」

  他閉上眼睛,十五年,兩個期權,三十萬權利金,全部歸零,就是信了華爾街!

  曼哈頓中城羅森資本公司。

  丹尼爾·羅森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屏幕上顯示的是清晰頻道的收盤價,37.15美元。他已經把做空倉位在37美元附近全部平掉,總共虧損了40美元左右。這筆虧損不到他的基金規模的0.2%,但是方向錯了。

  辦公桌對面坐著一個客人,他的名字叫約翰·莫里森,沃頓商學院1985屆MBA,阿卡迪亞生物科技基金的創始人和首席投資官,管理規模為15億美元,主要投資於製藥和生物科技行業。六月份的時候他大量買進了輝瑞股票,輝瑞今天收盤價在26美元以上,他的浮盈已經接近20%。

  桌子上有兩杯威士忌,莫里森帶來的,麥卡倫十八年,丹尼爾端起自己的那一杯,沒有喝,只是轉著杯子。

  「你知道做多清晰頻道的那個人有多大嗎」

  莫里森挑起一邊眉毛問道:「多大?」

  「十五歲的溫莎中學學生。四百美元起步,不到一年達到了一百五十萬以上,他的名字叫林頓,兩周前他在我的對面坐在教室里,聽我用十七頁幻燈片來證明廣播已經奄奄一息!」

  「結果我錯了!」

  莫里森拿起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然後問:「你父親還好嗎?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丹尼爾看了他一眼,他說:「他很好。上周還打電話問我清晰頻道的做空是否已經平倉了。我說的是平了。他說虧了多少錢。我說四十幾萬,他說,「你知道那個做多的人嗎?」我說認識,他說多認識認識他!」

  莫里森笑道:「你父親在KKR工作了二十年,他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按照DCF模型來運作的。模型可以計算出現金流量,但是不能計算出梅斯家族在感恩節晚宴上說了些什麼,這次你虧的錢不多,但是教訓比錢更重要!」

  頓了頓之後他又說:「因為接下來你要面對的事情要比清晰頻道還要麻煩。」

  丹尼爾一驚。

  「今天聽到了什麼新聞呢?輝瑞、Torcetrapib!」

  「聽好了,漲了3%。」

  「漲了3%!」莫里森又說了一遍,語氣慢悠悠的說道:「我們六月份進場,阿卡迪亞基金在Torcetrapib二期數據出來之前就已經做盡職調查了。輝瑞公司在研發該藥物方面已經花費了八億多美元。三期數據好的話,該藥就是繼立普妥之後輝瑞的下一個重磅炸彈,年銷售額有望達到上百億美元,三期數據不好的話————」

  他停了下來,拿起一杯威士忌又喝了一口說:「三期數據如果不好,輝瑞的股價就不會只跌3%,立普妥的專利在2011年到期,輝瑞有一半以上的收入來自於立普妥。

  Torcetrapib是市場認為唯一可以填補專利懸崖缺口的產品。如果該藥物失效的話,輝瑞公司未來五年內的收入預測將會被重新計算!」

  他把酒杯放下來,又說道:「三期臨床數據會在明年的第一季度公布。自前的股價是押注三期數據不錯。但是輝瑞對於該藥物的信心並不是沒有裂痕的,他們推遲了數據發布的日期,由今年年底推遲到了明年。市場認為這是謹慎的態度,而我們認為這是有問題的。不能等到數據出來之後才去跑步。到時候大家都會跑,跑不過去的人,我們要在數據公布之前把故事講出去,讓市場相信這是神藥,散戶和機構會在28、29、30元的位置上接我們的籌碼!」

  丹尼爾:「你是來讓市場上投資者買單的!」

  「是我們的。」莫里森把威士忌杯舉起來,在手裡轉了轉,說道:「你父親和我們基金有多年的交情。聽說你最近在媒體、電信行業做空的事情不太順利。幫我做一件事情,不做空的話就給輝瑞寫一份行業分析報告。以羅森資本的名義發出,但是內容由我們提供。你只需要一個好故事,其他的同行分析師也會發報告,大家一起把熱度炒起來,在熱度最高時我們出貨。」

  丹尼爾想到了溫莎中學的林頓,他說完之後林頓並沒有反駁。三周之後告訴他方向錯了,現在對面坐著的是另一個沃頓精英,讓他用研究報告幫一個十五億美元的基金在高位出貨。

  「你先把輝瑞的臨床數據發給我。」

  莫里森把一個文件夾從公文包里拿出來放在桌子上:」都在這裡,Torcetrapib所有的公開數據,以及我們內部的評估報告,非公開版,看完之後給我打個電話!」

  沃頓商學院,費城。

  招生委員會的非正式溝通郵件在11月30日晚上就已經發出第一封了,12月1日轉發給所有的參與林頓申請評審的委員,清晰頻道收購的消息被作為附件放在郵件底部,並且在標題欄中打了一個問號,但是沒有人回復。

  12月4日,在曼哈頓中城舉行的一次小型沃頓校友會紐約分會聚會中,有投資銀行家、基金管理人、私募股權合伙人以及幾位沃頓校友事務辦公室的行政人員參加,有人提到了清晰頻道被收購的事情,有人提到了丹尼爾·羅森做空虧損的傳聞,話題在幾輪之後就轉到了林頓身上。

  沃頓校友事務辦公室副主任說道:「那個申請M&T的高中生,滿倉看漲期權,收購前三天被拒絕,收購公告之後他的期權賺了80萬!」

  「八十多萬!」一個投行合伙人想了想道:「你們確定這不是內部消息嗎?」

  「不是,他沒有關係網,他的母親在皇后區洗盤子,徵信黑戶,他從四百美元開始的1

  」

  投行合伙人挑了挑眉毛,但是沒有再說話。

  在同一個場合的另外一邊,詹姆斯·羅森,丹尼爾的父親,正在和一位沃頓商學院的資深教授交談,詹姆斯已經聽到了丹尼爾關於清晰頻道的所有情況,他的反應與兒子所期望的不同,並沒有說「下次注意」,也沒有說「模型沒錯就是運氣不好」,他在電話里對丹尼爾說了一句話,使丹尼爾沉默了很長時間:「多認識他一些。」

  此時在聚會現場,詹姆斯對教授說:「你們拒絕了一個在浮虧34%的時候還能持倉不動的孩子,這樣的孩子在KKR的交易台上也是少數,你們用一本風控手冊去衡量一個不在手冊範圍內的能力,然後他賺了100%以上。」

  教授沒有反駁,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看著詹姆斯說道:「他下一次如果又全倉呢?

  全倉是對的,但是不會一直對,一個人可以連續贏十次,但是第十一次可能會全部賠光,沃頓要培養的不是賭徒。」

  詹姆斯:「這句話你自己相信嗎?沃頓所培養出來的「非賭徒」,也就是你剛才提到的正面例子,他們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沃頓招生辦的一個行政助理在聚會結束之後把當天的非正式討論整理成了一份備忘錄,並且發送給了招生委員會主席。

  備忘錄最後一條內容為:多位校友建議在2007年秋季常規申請周期里對這位候選人的申請資格進行重新審核,但是考慮到M&T少年班錄取結果已經確定,複議的可能性很小!

  主席在備忘錄的底部打了一個問號,並沒有再寫其他的內容。

  同一天晚上,在曼哈頓中城,阿卡迪亞生物科技基金的投資委員會在莫里森的辦公室里召開了一個小型會議,參加會議的人包括莫里森本人、首席醫藥分析師艾倫·韋伯以及一位來自輝瑞公司的高級醫學顧問、臨床試驗部門副主任拉吉·卡普爾,拉吉是莫里森在沃頓校友會上認識的人。

  「三期的數據還沒有鎖庫!」拉吉說話很小心,每一句話都繞了一個彎子:「但是中期分析的趨勢————怎麼說呢,不是所有人都很樂觀。有部分人對血壓指標表示了擔心。

  Torcetrapib可以提高HDL膽固醇,但是收縮壓也略有增加,在統計學上是顯著的。三期數據不能排除血壓升高對心血管終點的影響的話,FDA的批准就會很難了。但是現在沒有人敢說這藥會失敗。輝瑞在該藥物上投入了八億美元。CE0的名聲也跟著上面了,內部氣氛是押對了!」

  莫里森在筆記本上寫:血壓。

  然後用紅筆畫出來。

  「艾倫,血壓升高這件事有沒有在公開的數據里提到?」

  艾倫·韋伯搖搖頭,他是阿卡迪亞的首席醫藥分析師,四十多歲了,在製藥行業的研究已經有十二年了。

  「公開的數據中沒有。輝瑞公司在2004年發表了一篇二期臨床試驗的結果,結論是Torcetrapib對於降低血壓的效果在臨床上並不明顯。該論文所用樣本量很小,只有不到兩百名病人,並且觀察時間較短。從那以後,有關血壓升高的問題就不再出現在公開的領域裡了,因為沒有人再追究了!」

  「所以外部投資者並不知道這件事!」

  「他們不知道,華爾街對於Torcetrapib的看法是神藥。可以代替立普妥,可以改變心血管醫學。」

  莫里森合上筆記本,說道:「我們目前要做的工作很簡單。在明年一季度三期數據出來之前,把輝瑞的故事講好。使市場相信該藥品就是神藥。我們已經通過內部渠道確認了中期數據的趨勢,雖然這不是最終的結果,但可以用來支持樂觀的敘述。讓賣方分析師寫報告、讓媒體做專題、讓投資者的情緒從「期待」變成「篤定」,當輝瑞的股價在28—32

  之間時,我們就出貨了。」

  丹尼爾·羅森沒有來參加這次會議,但是莫里森把所有的會議記錄都發給了他,丹尼爾·羅森坐在辦公室里一頁頁地翻閱著,當他翻到血壓升高的那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在了紙上。他知道這是什麼,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風險信號,在公開市場上並不存在。

  把文件合上之後,他拿起電話給莫里森打過去。

  「輝瑞的分析報告我可以寫。血壓升高的情況不會出現在報告中,我做的只是行業分析報告。但是這筆交易的邏輯是什麼呢?你們可以賭三期的數據嗎!」

  莫里森在電話里笑著道:「我們並不在賭三期的數據。我們只敢在三期數據公布之前賭市場願意出什麼樣的價格來接走我們的籌碼。等到數據出來之後,如果好的話我們可以留一些底倉繼續賺,不好了的話大部分都已經拋出去了,這就是風險管理,你父親教過你!」

  丹尼爾掛了電話。

  「風險管理!呵呵!」他自言自語。

  皇后區,艾姆赫斯特,五樓,林頓坐在摺疊桌前,面前是康柏筆記本和那份次貸風險敞口的評估報告,報告的紅圈標註處,2007年2月,旁邊多了一行新的鉛筆註記:輝瑞,Torcetrapib。做空。

  手機亮了一下,索菲亞·張發來的Facebook消息。

  「輝瑞的股價,你怎麼看,目前在漲。」

  林頓看了一眼輝瑞的盤後報價,仍在漲,他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不可持續。」

  索菲亞沒有追問,她已經學會了怎麼讀林頓的回覆,字數越少,把握越大,回復越短,邏輯越長。

  林頓合上筆記本,林曼在沙發上翻著陳嘉敏今天留給她的課後作業,三份模擬的1099

  表格,需要逐行填寫並交叉驗證,她抬起頭看了林頓一眼。

  「下一筆做空?」

  「嗯,輝瑞,藥物研發的。」

  林曼點了下頭,沒有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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