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平倉！董事長身份回歸社會，兒子的恐怖能力！
第107章 平倉！董事長身份回歸社會，兒子的恐怖能力！
12月1日，周五。
早上，林頓在敲著鍵盤。
米香從灶台方向飄過來，夾雜著皮蛋和瘦肉的味道。
林頓在廚房煮粥，聽到林頓敲鍵盤的聲音————均勻、有停頓的打字節奏。
「媽，給我放點香菇醬」
「好的，稍等。」
很快早餐做好了。
林曼問：「今天什麼時候平倉？」
「開盤吧！」林頓喝了一口瘦肉粥，說道：「具體的話，還是得看看盤面。」
林曼：「嗯。」
林頓：「媽，我打算過陣子學學會計，因為公司以後要報稅，報帳，我自己得懂這些，不能僱傭一個不熟悉的人來做這些事，即便是未來僱傭了，自己也得熟悉熟悉。」
林曼點了點頭：「這些其實我更擅長。」
林頓：「哦、
，，吃完早餐後，林頓打開高盛機構綜合帳戶的持倉頁面。
持有3200份清晰頻道的看漲期權，行權價32美元，12月30日到期。
昨天盤後THL和貝恩宣布以每股37.60美元收購清晰頻道，總價值267億美元。
市場的投資者們都普遍認為這筆交易不存在監管障礙。
THL和貝恩屬於私募股權基金，並非行業競爭對手，就不涉及什麼狗屁的反壟斷問題！
而且兩家機構在傳媒行業的持股比例遠低於反壟斷審查門檻.....也不涉及什麼FCC廣播牌照審批。
收購方是財務投資者，並不會改變1200家電台牌照的實際控制結構，就不需要聯邦通信委員會這吊毛的許可證轉讓審核。
林頓見過不少同類型的大型槓桿收購案例，有些最終還是涼了，在眼裡這筆交易的成功概率有97%！
在昨天凌晨的時候，林頓就把這些信息翻爛了。
高盛呢，作為賣方的財務顧問，在公告中搞完了交易結構、融資來源、監管路徑和預期交割時間表，在公告附錄里也列明了銀團貸款承諾函。
「有摩根大通、美林、德意志銀行、蘇格蘭皇家銀行這些大銀行聯合承銷，還有個錘子的融資風險阿！」
「這筆交易已經板上釘釘的事了！」
林頓接著打開瀏覽器，屏幕上的彭博網頁版顯示清晰頻道的盤前報價：37.40美元。
林頓的看漲期權內在價值每股5.40美元！
獲利豐厚。
「馬上要開盤了，開盤我就平倉。」林頓切回交易界面，開始掛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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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30分，股市開盤了。
清晰頻道在37.40美元開盤。
盤口很厚，買賣價差到了兩美分！
在林頓看來，這是典型的確定性交易特徵！
意思就是市場上的投資者不會再爭論會不會收購的事情了，只是在微調收購價格跟現價直接還差多少！
按37.60美元的收購報價計算，當前股價37.40，意味著市場預期交易基本沒有風險！
交割前的套利空間有二十美分，意思就是，你現在買入，然後鎖定每股兩美分的利潤。
上午九點三十五分，林頓平掉了800份合約，8萬張期權，成交，賣出收益21.6萬美元0
上午十點零二分，平掉第二批，800份合約，8萬張期權，盤口流動性充裕，買賣價差也穩定，收益21.76萬美元。
上午十點四十分，平掉第三批，800份合約，8萬張期權，盤口在37美元上方持續聚集買盤，時間價值的衰減在確定性交易面前幾乎停滯，還有三十天到期的期權，在收購已板上釘釘的情況下，時間折價被買盤吸收，收益22萬美元。
上午十一點十五分，平掉第四批，600份合約，6萬張期權，這批掛單量稍小，林頓有意把單子拆得更碎一些，避免對盤口產生可察覺的衝擊，收益16.08萬美元。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平掉最後一批，200份合約，2萬張期權，盤口在這一批成交後恢復平靜，收益5.56萬美元。
就此總數量3200份合約全部平倉完畢！
林頓關掉交易界面，打開EceI表格，拉出最終的盈虧計算，這次總盈利83.2萬美元，加上建倉時投入的本金80萬，帳戶餘額163.2萬美元。
他的目光在163.2萬這個數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隨後，他登錄高盛機構綜合帳戶的出入金頁面。
他直接出金了13.2萬美元，林頓資本帳戶保留150萬美元！
很快，這13.2萬美元就轉到了林頓家族基金會的銀行帳戶里。
林頓在高盛終端交易備註欄里打字寫道：「清晰頻道的看漲期權，3200份，32萬張，平倉均價37.20，淨利83萬，11月30日，出金13.2萬，餘額150萬！」
打完最後一個字，他合上筆記本，掏出翻蓋手機，登錄Facebook。
「清晰頻道的看漲期權已平倉！出金13.2萬美元！」
發送！
隨後林頓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凳子上，思考下一個目標，明年就是次貸危機了，但時間還有漫長的，在這之前似乎還有一個大目標...
廚房裡，林曼把粥盛進碗裡，端著走過來。
「平完了？」
「平完了。」
「賺了多少？」
「83萬。」
林曼把碗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她低頭看著碗裡的皮蛋瘦肉粥，用勺子攪了攪，讓熱氣散出來。
「帳戶現在多少錢？」
「163萬，出了13萬到家族基金會的帳戶，留了150萬在機構帳戶里。」
林曼的勺子在碗裡停了一下繼續攪粥，然後把粥碗推到他面前：「趁熱吃。」
下午四點，溫莎中學金融俱樂部。
股市收盤，清晰頻道收在37.20美元。
單日跌了0.5%！
今天開盤後小幅下跌。
在正常的波動範圍內，成交量也少了非常少。
瓊斯感嘆：「靠！成交量都少了80%」
「交易太確定了，這丫的市場都懶得為這筆交易爭吵再下去了。」
「看吧，彭博終端上清晰頻道的報價，就那麼安安靜靜的橫屍在37.20位置，以後也不會動了。
「瓊斯，你進去了沒？有兩美分利潤哦！」
「我又不是乞丐，要那兩份美分做啥？」
瓊斯掃了一眼股價，發現其旁邊標註著上了一個小小的藍色「M」————併購交易的標記。
接著，瓊斯·卡特把主屏幕切換到Facebook頁面，林頓發動態了。
「林頓平倉了，他沒寫賺多少，寫了出金13.2萬美元，」
「你們猜林頓這次賺了多少錢？」
「還用猜嗎？」
「算一下就知道了，83萬美元！」
瓊斯：「本金80萬，這次賺83萬美元，翻倍了！」，說著，他把彭博終端的屏幕轉向所有人，主屏幕上是林頓的交易記錄追蹤表....從11月10日建倉到今天平倉，建倉成本2.5美元，盤中最高浮虧34%！
「80萬本金，83萬淨利，持倉時間二十一天，最大浮虧34%，他在浮虧27萬的時候抗了過來。」
他頓了頓，把追蹤表關掉：「沃頓拒了他，確實是大損失。」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走到彭博終端前，調出清晰期權的歷史波動率圖表，債券收益率走勢圖，然後又關掉了。
「上一次是惠普，林頓賺了四十萬！」
「這一次是清晰頻道，林頓賺了八十三萬，下一次是什麼？」
「你們覺得，他下一次會做什麼？」
瓊斯：「鬼知道啊，克里斯多福你莫非想跟林頓操作？」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確定動了那麼一點跟單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他下個目標是什麼。」
瓊斯：「我內心也都好奇這傢伙的下一個目標！」
有個學生道：「林頓這傢伙的操作方式是滿倉押注，跟他賭輸了咋辦？」
有人附和：「是啊，即便我知道林頓做什麼，但林頓有他自己的一套邏輯，很多時候他跟華爾街主流觀點不一樣！」
「在林頓的觀點跟華爾街不一樣的時候，我們敢跟嗎？」
其實他們很多時候都不認同林頓的觀點，偏偏林頓又對了。
「其實吧，我們很多時候根本就不認同林頓的觀點，但最後他又對了，你說這是倖存者偏差吧，好像也是！」
「反正林頓的方式就不是主流！」
邁爾斯·柯林斯沒有去翻Python回測模型，他坐在角落裡，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是EceI表格，表格里是林頓的交易數據，他在復盤林頓的交易過程。
菲利克斯·阿斯特面前攤著一本打開的《證券分析》，不過他從下午進來就沒翻過一頁，拇指在咖啡杯邊緣來回摩挲。
他想起11月22日，那天清晰頻道收在27.85，林頓從圖書館出來，菲利克斯從人群里穿過來，問了他父親教的那個問題，怎麼分清楚別人在故意壓價和標的真的不值錢。
林頓說空頭賣得越多，將來的買盤越大。
今天清晰頻道37.20。
菲利克斯開口道：「惠普那天，我父親說一句話，從來不投天才，只投那些在正確坐標系裡做事的人，天才也可能選錯坐標系，但選對坐標系的人，遲早會成為天才」。」
「林頓的坐標系不是價格，也不是名聲，更不是沃頓錄不錄取他，他的坐標系屬於「邏輯對了沒有」。」
然後他對大家說：「邏輯沒有被打破的話就不走了，沃頓說他的風控不合格。風控不應該叫倉位集中度的問題，而是他知道自己的持倉原因，風控就是這樣的，比任何教科書上的風控都難學！」
索菲亞·張坐在一邊，雙手抱胸，不打算去分析任何東西。
她想起感恩節之前把父親的分析報告放在林頓面前的那個下午，她當時止損了，一萬股虧損了1.6萬元，林頓說你進場的邏輯和我不一樣，止損是對的。
她當時並不完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她明白了，邏輯不通就不走，是他算過底牌0
她站起身來把書包掛在肩上，向門口走去，在門框處停頓了一下，回頭望了眼彭博終端上那條從33.10一直跳到37.20的盤後K線，收盤之後她今天在彭博終端上看了三次，每次看的時候那條線都沒有變化，它不解釋自己，它只存在，就像所有的正確事實一樣。
亞歷克斯·張坐在會議桌的最末一排，面前放著花旗、摩根史坦利的兩份研究報告，花旗的目標價為28美元，摩根史坦利則下調了評級。這兩份研報靜靜的躺在桌子上，紙張已經皺了起來，螢光筆所留下的標記在日光燈下發出反光。上一次開會的時候，這兩樣東西就是壓在所有人頭上的大山，現在它們已經變成了兩張廢紙。
他把研報合上，放入文件夾中，再把文件夾塞進書包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丟掉它，也許他想保留花旗的錯誤判斷，或者保留這一刻。
瓊斯把彭博終端的首頁切換到了林頓的Facebook動態上。使用截圖工具截取了一張圖片，並將其保存到俱樂部共享硬碟中，文件名為林頓—CCU—平倉，日期為2006年12月1日。
他看了下文件名，在日期後面加上了備註：建倉11.10—平倉12.1，淨利潤為83萬元。
他把終端關了，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說道：「下一次他發動態的時候，我跟過去，等他發出的那個信號。」
克里斯多福：「他還會發動態，他會把每筆交易都記錄在Facebook上，等到他的記錄足夠長的時候，這些動態就會比任何推薦信都有效！」
下午4：15，法拉盛。
林曼想系統地學習一下會計知識，以後可以幫林頓管理公司的帳目，所以她打算去一家會計公司實習一段時間。
她從地鐵7號線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陰沉沉的了，她手裡拿著一個舊皮包，皮包的邊角磨得發亮，裡面裝著她的簡歷、一份昨天晚上寫好的英文自我介紹草稿以及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世界日報》分類廣告頁。
她在法拉盛緬街與羅斯福大道的交匯處停了下來，把那張廣告頁拿出來核對地址，上面用加粗的黑體字寫到：「誠聘前台兼文員，要求中英文流利，有合法工作身份，會基本電腦操作，有財務背景者優先，法拉盛友聯會計師事務所」
下面的小字寫著：三十七大道和聯合街相交處，二層。
林曼推開玻璃門進去的時候，前台沒有人，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用帶有福州口音的普通話問道：「面試？」
——
「是的，我約了兩點半。」
「填表、等下哦！」
「林曼女士？」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林曼站起來。
走過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華裔女性，穿著深藍色西裝裙，戴無框眼鏡，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她的胸牌上寫著「陳嘉敏，CPA，副經理」。
她伸出手和林曼握了握，林曼注意到她的握力很輕，但眼神很直，她看人的方式像是在檢查一份報表：快速、全面、不做任何多餘的停留。
「進來談。」
面試室是一個小隔間，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台電腦顯示器，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字畫，桌角擺著一盆綠蘿，陳嘉敏讓林曼坐下，翻開她的簡歷。
「復旦數學系，公派留美，在學校做過研究生課程。」她抬起頭看了林曼一眼：「你的教育背景非常強，坦率地說，我們收到的簡歷里沒有幾個有這種學歷。」
林曼點頭：「謝謝。」
「但是你的簡歷上最近六年是空白，準確地說，從2000年到現在，你沒有任何正式的工作經歷，除了中餐館。」
「對，我之前在法拉盛豐盛中餐館後廚工作，刷盤子。」
陳嘉敏的筆在簡歷上停了半拍，她沒有讓驚訝停留在臉上，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繼續寫。她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張表格。
「是這樣。我們事務所的客戶主要是法拉盛和曼哈頓唐人街的華人小企業，前台的工作包括接電話、整理文件、錄入客戶信息，偶爾需要幫忙翻譯中英文合同，這些你都沒問題。」
「沒問題。」
「英文打字？」
「可以。」
陳嘉敏翻到簡歷最後一頁：「你之前在復旦的成績單，這邊不直接認可，需要做一個WES認證。不過這個可以入職之後再補。最後一個程序，我們需要你提供一個信用報告。
客戶偶爾會把文件落在前台，我們需要確保員工有權接觸這些信息，並非我們定的，是合作的銀行和審計機構有合規要求，你知道的，這裡是美國。」
林曼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但她沒有讓別人看見，她把雙手疊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安靜地放在那裡。
「我知道。」
陳嘉敏在電腦上打開信用查詢系統，輸入林曼的社會安全號碼。她敲了幾下鍵盤，然後等著屏幕刷新，屏幕刷新了，她的臉沒有變，職業化的平靜，但右手的食指在滑鼠上停住了，沉默，大概五秒，陳嘉敏從屏幕上抬起眼睛，看著林曼，她的表情變了，是另一種東西....公事公辦，她摘下眼鏡用桌上的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林女士，很抱歉。」她的語氣很平淡：「我們事務所合作的銀行為我們提供合規支持。他們在背景審查中提示，你有一筆聯署債務仍在追償期，徵信系統里標記了。」
她把電腦屏幕微微轉過來，林曼看到自己的名字下面有一行紅色的標記。
「這個不是我們歧視你。」陳嘉敏的聲音像在念一份免責聲明：「因為我們合作的銀行和審計機構有合規要求。徵信不良的人在正規公司過不了合規審查，不光是我們，任何需要通過銀行合規審查的僱主，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林曼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桌面上說道：「我理解。」
陳嘉敏看著林曼。她見過很多面試者在被拒之後的表情，有人臉紅，有人眼眶發紅，有人站起來說「你們不公平」，林曼沒有做任何這些事，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伸直，表情沒有變化，非常平靜，像一個人面對一道算不出解的方程時那種平靜，接受了這題暫時無解。
陳嘉敏站起來，把簡歷整理好遞給林曼。她想說點什麼，一些面試官在這種時候通常會說的話，比如「希望情況好轉之後你再來」，比如「你的資質其實非常好」。但她沒有說，因為她們倆都知道這並非資質的問題，這是社會系統的問題。
她最終說道：「林女士，坦白講，你是我這個月面試的第四個人。下個月我自己可能也不在這裡了。」
林曼好奇的看著陳嘉敏。
陳嘉敏開口道：「事務所的合作銀行在收緊合規，我們的客戶主要是華人小企業，現金交易多，銀行覺得風險高，要我們提高合規標準。提高標準的代價是我們要多雇一個合規官，一年六萬，我們雇不起，所以合伙人決定年底縮減團隊，我收到了通知，真實情況並非我拒絕了你，而是這個系統在拒絕我們倆人，只是拒絕的方式不一樣。」
她的語氣恢復了幾分職業化的平靜：「你有復旦的底子，學東西會很快，我姐在法拉盛開了個會計培訓班，教中小企業報稅和QuickBooks操作，那邊缺一個接待員，不查信用，不打稅，時薪六塊，你如果暫時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可以去試試。雖然跟你的能力不匹配，但至少不用再刷盤子。」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便利貼，用原子筆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猶豫了一秒，把便利貼放在桌上，推到林曼面前。
「這是我姐的電話。」
林曼低頭看著那張便利貼。藍色的原子筆字跡，邊緣有一點洇墨，電話號碼下面寫了一個名字，陳嘉玲。
「謝謝。」她把便利貼拿起來，折好，放進口袋裡。
林曼站起來，把簡歷放回舊皮包里，扣好包扣，她轉身走向門口的時候，陳嘉敏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林女士。」
林曼回頭。
陳嘉敏站在辦公桌後面，問：「你剛才說你想學會計是為了幫你兒子。你兒子在做什麼？」
林曼在門口停了一下，說道：「他在做金融，用自己的帳戶做交易。」
陳嘉敏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她的表情里有一種複雜的意，更接近於某種確認，一個在餐館後廚刷了六年碗的女人，徵信黑了，被合規審查擋在門外，面試被拒之後沒有辯解一句，只是安靜地說「我理解」，然後她說她想學會計，因為兒子在做金融，這個順序本身就是答案。
陳嘉敏也是半信半疑，如果林曼撒謊了，她也很理解，她當即說道：「不管你兒子在做什麼，他能讓你從後廚走出來，坐在我對面，問我QuickBooks和PayrollTa的區別，他已經做到了大部分兒子做不到的事。」
林曼看著她，然後點了頭。
她走出友聯會計師事務所的玻璃門，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樓下麵包店裡飄出來的烤蛋撻的氣味混合著緬街上炸雞翅的油煙味，裹挾在十二月的冷風裡撲面而來，她把大衣的領子翻起來，沿著樓梯往下走。
她走過緬街的時候，一群放學的華人孩子從她身邊跑過去，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地鐵7號線的列車從高架軌道上轟隆隆地駛過，把頭頂的空氣震得嗡嗡響，她把舊皮包掛在肩膀上，走進地鐵入口。
今天來面試的目的不僅是為了這份前台工作，她來，更是想看看系統還留沒留給她一扇門，哪怕是一扇側門，結論很清楚：正規經濟體系的每一道門都上了鎖，鎖芯是信用分數，她的人被允許走進來，但她的檔案走不進來，沒關係，門走不通的時候，總有別的辦法，她兒子教過她，系統總是由人設計的，而人是會犯錯的，找到那個錯誤，那裡就是進去的地方。
「既然這個社會系統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林曼快步離開。
晚上，艾姆赫斯特，五樓。
林頓坐在摺疊桌前，電腦里是次貸行業的指數。
林曼從廚房端出兩碗紅豆湯，把其中一碗放在他手邊，說道：「紅豆是我早上泡的，燉了三個小時，還加了陳皮和一點冰糖，你試試口感如何！
林頓喝了一口：「嗯，味道很不錯」
接著林頓問：「媽，今天面試怎麼樣？」
「被拒了！」林曼坐下來，端起自己的那碗紅豆湯，緩緩說道：「說我信用記錄不行，銀行合規過不去。」
她把湯勺放進碗裡攪了攪，沒有喝，繼續說道：「那家事務所的副經理人不錯，她說她下個月可能也要失業了！」
林頓問：「她自己也失業？」
林曼點頭：「嗯，她說跟合作的銀行在收緊合規，事務所雇不起額外的合規官，合伙人決定年底縮減團隊。」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她還給了我她姐姐會計培訓班的電話，說那邊招接待員，不查信用，不打稅，時薪六塊。」
林頓把勺子放下問：「那你怎麼想？」
「我在想她說的另一件事。」林曼說道：「她說她姐的培訓班教中小企業報稅和QuickBooks操作，而QuickBooks、PayrollTa、1099和W—2表格、小企業稅務申報.......這些我現在就可以學！」
「你的帳戶資金規模已經到150萬了，林頓資本的交易會越來越多，以後公司的帳目需要有人叮著，如果你將來越做越大，投資的公司也會越多的話，你需要一個懂會計的人幫你管帳，雇外人來管，我總覺得不安全，總需要一個懂管帳的人盯著。」
她頓了頓，看著紅豆湯碗裡的陳皮絲，繼續說：「你交易做得再好，如果帳目被做壞、稅被算錯、資金被挪用，賺再多也會散掉......這件事我可以做。」
林頓看著她，她從餐館後廚出來後，每天看書，稅法、會計、管理學、數學史....
她的手指還帶著洗潔精腐蝕的粗糙痕跡，但翻書的速度很快。
還有，林曼做筆記的方式和在復旦時一樣，用鉛筆在書上畫線，拿線畫得很直，重點詞，在下面畫兩個圈。
林頓：「媽，那個面試你的副經理，她叫什麼名字？」
林曼：「她叫陳嘉敏，CPA，副經理，她說她馬上就要失業了，打算去她姐姐的培訓班做講師。」
「那你不用去培訓班了！」林頓端起紅豆湯喝了一口說道：「你直接把她雇下來，讓她教你。」
林曼的勺子在碗裡停了一下，很意外：「什麼？」
「她想做講師，你想學會計，她姐的培訓班給她多少工資，你給她多幾倍！」林頓說道：「到時候她不用備課，每天來家裡教你一個人，兩個小時理論，兩個小時實操，她帶你做真實帳目，每天四小時，你學完後，她拿錢走人！」
「到時候你能學到你真正需要的東西，而不是去學培訓班的標準化課程！」
林曼沉默了，她用勺子攪著紅豆湯，陳皮絲在淡紅色的湯里緩緩旋轉。
「時薪給可以給她100。」林頓說道：「每天四小時，日薪四百，月薪一萬二，比她做副經理的年薪高！」
「這比你報培訓班的師資好！」
「而且她有CPA資質，你學的東西能直接用在林頓資本的帳目上。」
「一百美元一小時。」林曼想了想說道：「她姐的培訓班給講師時薪是二十五。」
林頓：「那就更簡單了，你給她了一個無法拒絕的價格，她給你她最好的專業，這是非常公平的交易。」
林曼把碗放下，在心裡把時薪一百、每天四小時、兩周完成的知識轉移做了一個簡單的乘法：一萬兩千美元，換一個CPA的全部實務知識，投入產出比極高。
「你覺得她會願意來？」
林頓：「她快失業了，她的專業技能在市場上被低估，她的事務所給她開的薪水肯定配不上她的能力，你給她一個高於市場價的報價，她不僅會來，還會教得比任何人都認真，因為她知道這份工作的價值。」
林曼點了點頭：「我給她打電話。」
12月3日，周日，法拉盛。
陳嘉敏在家裡整理簡歷，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課程大綱，她姐姐陳嘉玲的會計培訓班，地址在法拉盛羅斯福大道一棟商住樓的底層，教室是一間改建的鋪面，一共十二個座位，她姐姐昨天在電話里說：「來當講師吧，時薪二十五，先頂著，等你的CPA執照掛靠期弄好了再找事務所的工作。」
時薪二十五，她在友聯會計師事務所做副經理的年薪是六萬兩千美元，折合時薪大概三十一塊，現在降到二十五，內心還是有落差的，但至少不用搬家。
她把課程大綱翻到最後一頁，QuickBooks實務操作的結業考試樣本，正看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職業化地說了一聲：「你好，我是陳嘉敏」。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平靜，措辭準確，沒有多餘的寒暄：「陳小姐，我是林曼。周二下午在友聯面試的那個人。」
陳嘉敏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記得林曼。復旦數學系公派留美，徵信黑了，在餐館後廚刷了六年碗，她給過林曼一張便利貼，她姐姐的培訓班，時薪六塊。
「林女士。你好，有什麼事嗎？」
「我想請你來教我會計。」
陳嘉敏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你是說....去你家裡上課？」
「對，時薪一百美元，每天四小時，你教我QuickBooks、PayrollTa、1099和W—2表格、小企業稅務申報、報稅流程，不用備課，不用帶教材，拿著你的日常操作流程來教我就行，在你姐的培訓班開課之前完成，你有兩份工作可以同時做。」
陳嘉敏將聽到的數字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時薪一百，每天四小時，日薪四百。
「為什麼是我？我在友聯面試時拒絕了你，因為你的信用記錄。」
「因為你拒絕我的時候說了為什麼。」林曼說道：「你沒有讓我覺得是因為我不夠好。你讓我知道是系統的問題。而且你給了我你姐姐的電話。你說你自己下個月可能也要失業了，你說的是這個系統在拒絕我們倆，只是拒絕的方式不一樣」。」
陳嘉敏：「林女士，時薪一百不是一個小數字，你得知道，我姐的培訓班給講師時薪二十五。」
「我知道。」
「你在中餐館刷了六年盤子，這筆錢從哪裡來？」陳嘉敏小心翼翼的問：「請如實告訴我，可以嗎？因為我挺擔心的，您支付給我的薪水是否合規，合法？」
林曼語氣沒有絲毫改變：「我兒子正在做金融交易。使用他的帳號。今年一月的時候他向我要了四百美元，到現在為止，帳戶上的金額已經超過了百萬美元。他給我設立了一個基金會，叫做林頓家族基金會，我是董事長，我要學會會計知識，以後幫著他看帳本，你是個CPA，你願意教我嗎？」
陳嘉敏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一些，看了幾秒鐘。屏幕上面顯示的是通話的時間，也就是1分53秒，她又把手機貼到耳朵邊，說：「林女士，你所說的一百五十萬，是美元嗎」
「美元」
「你的兒子多大？」
「15歲」
陳嘉敏沉默了，羨慕了，一個在餐館後廚刷了六年盤子的女人，徵信黑了，被友聯合規拒掉，二十四小時之內變成了林頓家族基金會的董事長，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用四百美元在不到一年裡賺到了一百五十萬！
「明天可以，上午九點開始可以嗎」
「可以，我給你發地址。」
「好的，明天見」
打電話。陳嘉敏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然後坐在書桌前。面前是她姐姐培訓班的課程大綱，QuickBooks實務操作、結業考試樣本，她看了幾秒鐘，把大綱翻到了第一頁，拿起筆在空白的地方寫了一行字：「學員：林曼，時薪100，目標：兩周內完成全部模塊教學。」
徵信黑掉的女人給她的工資比會計師事務所副經理高三倍。
實在讓她感到非常意外、驚訝，顛覆了她之前對徵信黑人在美國沒有翻身機會的認識，林曼成為家族基金會董事長，並且給自己開的是時薪100美元！
12月4日星期一上午九點整艾姆赫斯特五樓。
陳嘉敏站在林頓家公寓門口，門開了之後，林曼站在門口。
「請進，客廳那邊！」
陳嘉敏進到房間之後，眼睛很快地在房間內掃了一圈。摺疊桌、四把椅子、一台屏幕轉軸鬆動的康柏筆記本電腦、一個書架上整齊排列的稅法教材和管理學書籍、廚房灶台上煮著一壺水。沒有多餘的家具，但是每一件東西都很乾淨、整齊地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見過華爾街客戶家裡裝修得更豪華，但是很少見過這樣井然有序的。
「你的兒子呢？」
「在溫莎中學！」
她很吃驚，溫莎中學，全美私立走讀學校排名前五，紐約皇后區最頂級的私立貴族學校，學費一年四萬美元，一個在餐館後廚刷了六年碗的女人，兒子在溫莎讀書！
她坐到摺疊桌邊，把電腦包打開，裡面有一台戴爾筆記本和一個文件夾。
「今天上午的內容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企業實體的稅務分類，你兒子的林頓家族基金會屬於非營利組織，林頓資本為開曼群島註冊的有限責任公司，在美國稅法下它們的申報義務不同，所以要先弄清楚這些實體的法律性質再做帳目。第二部分就是帶你看一下QuickBooks基礎設置的部分，科目表、銀行帳戶關聯、交易記錄分類。今天的任務是讓你自己完成林頓家族基金會一個月的帳目錄入工作！」
她把第一個文件夾打開，裡面是她昨晚連夜整理好的一份講義，用顏色標籤分成了四個部分：聯邦稅制基礎、LLC和基金會稅務差異、QuickBooks科目設置、日常帳務處理流程。每一頁上都有手寫的批註，她把林曼的情況也考慮進去，林曼是數學系畢業的，不需要基礎概念的解釋，但是要涉及具體的法律條款和操作步驟。
林曼坐在對面，把講義翻到第一頁，並且用鉛筆在邊上畫了一條線。
「開始！」
陳嘉敏講得很快。她發現林曼不需要重複，每個概念只講一遍就可以，她說「1099—
MISC用來支付獨立承包商的錢」，林曼在講義上畫了一條線，不再問第二次，她說，「501c3條款下的非營利基金會可以不用交聯邦所得稅，但是要提交990表單。」
林曼問她990表單哪個欄目要披露關聯交易，她翻到附表D，林曼看了五秒鐘，說：」
好的，繼續。」
四個小時之內沒有休息，林曼在第四個小時的時候獨立完成了林頓家族基金會十月份的模擬帳本錄入工作，收入為林頓資本分紅轉帳所得，支出有房租、生活費、書籍購買以及林頓的學費。她把每一筆交易在QuickBooks的備註欄里都寫上了日期、對方帳戶以及資金用途。比鍵盤打字更加清晰的是字跡。
十一點鐘的時候，陳嘉敏把筆記本電腦關掉了。
「你學習的速度比我想像中的要快得多。」
「數學系畢業的人，數字相通！」林曼把最後一筆帳目輸入完畢之後就關閉了電腦。
她起身從廚房灶台上面拿了一杯已經煮好的熱水，泡了兩杯茶，給陳嘉敏一杯。
「陳小姐，你事務所年底要減少人員，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陳嘉敏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我姐的培訓班在一月份開始上課，我去那邊做講師，等CPA執照掛靠期結束之後再找下一家事務所。」
「你事務所為什麼減少人手？是因為業務量減少了嗎！」
「不是！」陳嘉敏放下杯子說道：「業務量在增長。法拉盛的小型企業越來越多，每一個都需要報稅。出現問題的原因是合規方面。合作銀行要求我們增加合規審查的投入，多招聘一名合規官，一年六萬。我們本來利潤就小，雇不起人，銀行也不給寬限期，所以合伙人決定直接減少人員。」
「所以並不是能力不足，因為銀行收緊了！」
「是的」
林曼：「陳小姐。」我的兒子的基金會需要一個懂得稅務的人來監督整個基金會的合規以及資金的流動。我剛開始學計，但是學得很快，你看到了，等我學完你所有的課程之後，我會需要一個人和我一起做————如果你願意的話。」
陳嘉敏的手指停在了茶杯邊上。
「林女士，你願意讓我來幫你嗎！」
「並不是現在，等到我學會了你教的所有東西，等到你姐姐的培訓班第一期課程結束，等到你手上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之後，你再來找我，你的工資比你在友聯做副經理的高，你的CPA證書可以派上用場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合規、報稅、盯帳。而不是在一個培訓班的講台上面教別人如何使用QuickBooks的快捷鍵！」
陳嘉敏：「林女士，你想學什麼我都會教你的，你學會了之後我會來幫你..。」
林曼：「那麼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兩周之內把林頓家族基金會所有的模擬帳目整理好，整理完畢之後我們再談正式合同。
陳嘉敏笑了笑：「好，請問你兒子的交易記錄可以給我看一下嗎？從一月開始。我想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林曼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面的一本黑色筆記本里取出一本，放在陳嘉敏面前。筆記本的邊角已經磨得非常光滑，封面用原子筆寫上：「等待日誌————林頓」。
陳嘉敏翻開第一頁，谷歌，400美元，1750美元，她的眼睛掃過每一行數字，谷歌第二次。托爾兄弟，TiVo，百度，Vonage，KBHome，AMD，戴爾，Sirius，新東方，惠普，清晰頻道。
十三筆交易，零虧損，她的手指在最後一行的數字上停了片刻，清晰頻道，80萬本金，平倉後帳面總值163.2萬美元，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從400美元到163萬美元的年化回報率。沒有算出來，她用手機計算器重新算了一遍，計算器上的數字跳出來的時候，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看著林曼。
「林女士，你得知道，你兒子的能力，不在沃頓的錄取標準範圍內，不在任何學校的錄取標準範圍內！」
這一刻，陳嘉敏實在是難以想像，一個高中生那麼的厲害，把400美元變成了160萬美元，期間還交稅了33萬美元，以及不斷的出金！
林曼點頭：「沃頓不錄取他，是沃頓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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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周五。
早上，林頓在敲著鍵盤。
米香從灶台方向飄過來，夾雜著皮蛋和瘦肉的味道。
林頓在廚房煮粥，聽到林頓敲鍵盤的聲音————均勻、有停頓的打字節奏。
「媽，給我放點香菇醬」
「好的，稍等。」
很快早餐做好了。
林曼問：「今天什麼時候平倉？」
「開盤吧！」林頓喝了一口瘦肉粥，說道：「具體的話，還是得看看盤面。」
林曼：「嗯。」
林頓：「媽，我打算過陣子學學會計，因為公司以後要報稅，報帳，我自己得懂這些，不能僱傭一個不熟悉的人來做這些事，即便是未來僱傭了，自己也得熟悉熟悉。」
林曼點了點頭：「這些其實我更擅長。」
林頓：「哦、
，，吃完早餐後，林頓打開高盛機構綜合帳戶的持倉頁面。
持有3200份清晰頻道的看漲期權，行權價32美元，12月30日到期。
昨天盤後THL和貝恩宣布以每股37.60美元收購清晰頻道，總價值267億美元。
市場的投資者們都普遍認為這筆交易不存在監管障礙。
THL和貝恩屬於私募股權基金，並非行業競爭對手，就不涉及什麼狗屁的反壟斷問題！
而且兩家機構在傳媒行業的持股比例遠低於反壟斷審查門檻.....也不涉及什麼FCC廣播牌照審批。
收購方是財務投資者，並不會改變1200家電台牌照的實際控制結構，就不需要聯邦通信委員會這吊毛的許可證轉讓審核。
林頓見過不少同類型的大型槓桿收購案例，有些最終還是涼了，在眼裡這筆交易的成功概率有97%！
在昨天凌晨的時候，林頓就把這些信息翻爛了。
高盛呢，作為賣方的財務顧問，在公告中搞完了交易結構、融資來源、監管路徑和預期交割時間表，在公告附錄里也列明了銀團貸款承諾函。
「有摩根大通、美林、德意志銀行、蘇格蘭皇家銀行這些大銀行聯合承銷，還有個錘子的融資風險阿！」
「這筆交易已經板上釘釘的事了！」
林頓接著打開瀏覽器，屏幕上的彭博網頁版顯示清晰頻道的盤前報價：37.40美元。
林頓的看漲期權內在價值每股5.40美元！
獲利豐厚。
「馬上要開盤了，開盤我就平倉。」林頓切回交易界面，開始掛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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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30分，股市開盤了。
清晰頻道在37.40美元開盤。
盤口很厚，買賣價差到了兩美分！
在林頓看來，這是典型的確定性交易特徵！
意思就是市場上的投資者不會再爭論會不會收購的事情了，只是在微調收購價格跟現價直接還差多少！
按37.60美元的收購報價計算，當前股價37.40，意味著市場預期交易基本沒有風險！
交割前的套利空間有二十美分，意思就是，你現在買入，然後鎖定每股兩美分的利潤。
上午九點三十五分，林頓平掉了800份合約，8萬張期權，成交，賣出收益21.6萬美元0
上午十點零二分，平掉第二批，800份合約，8萬張期權，盤口流動性充裕，買賣價差也穩定，收益21.76萬美元。
上午十點四十分，平掉第三批，800份合約，8萬張期權，盤口在37美元上方持續聚集買盤，時間價值的衰減在確定性交易面前幾乎停滯，還有三十天到期的期權，在收購已板上釘釘的情況下，時間折價被買盤吸收，收益22萬美元。
上午十一點十五分，平掉第四批，600份合約，6萬張期權，這批掛單量稍小，林頓有意把單子拆得更碎一些，避免對盤口產生可察覺的衝擊，收益16.08萬美元。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平掉最後一批，200份合約，2萬張期權，盤口在這一批成交後恢復平靜，收益5.56萬美元。
就此總數量3200份合約全部平倉完畢！
林頓關掉交易界面，打開EceI表格，拉出最終的盈虧計算，這次總盈利83.2萬美元，加上建倉時投入的本金80萬，帳戶餘額163.2萬美元。
他的目光在163.2萬這個數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隨後，他登錄高盛機構綜合帳戶的出入金頁面。
他直接出金了13.2萬美元，林頓資本帳戶保留150萬美元！
很快，這13.2萬美元就轉到了林頓家族基金會的銀行帳戶里。
林頓在高盛終端交易備註欄里打字寫道：「清晰頻道的看漲期權，3200份，32萬張，平倉均價37.20，淨利83萬，11月30日，出金13.2萬，餘額150萬！」
打完最後一個字，他合上筆記本，掏出翻蓋手機，登錄Facebook。
「清晰頻道的看漲期權已平倉！出金13.2萬美元！」
發送！
隨後林頓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凳子上，思考下一個目標，明年就是次貸危機了，但時間還有漫長的，在這之前似乎還有一個大目標...
廚房裡，林曼把粥盛進碗裡，端著走過來。
「平完了？」
「平完了。」
「賺了多少？」
「83萬。」
林曼把碗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她低頭看著碗裡的皮蛋瘦肉粥，用勺子攪了攪，讓熱氣散出來。
「帳戶現在多少錢？」
「163萬，出了13萬到家族基金會的帳戶，留了150萬在機構帳戶里。」
林曼的勺子在碗裡停了一下繼續攪粥，然後把粥碗推到他面前：「趁熱吃。」
下午四點，溫莎中學金融俱樂部。
股市收盤，清晰頻道收在37.20美元。
單日跌了0.5%！
今天開盤後小幅下跌。
在正常的波動範圍內，成交量也少了非常少。
瓊斯感嘆：「靠！成交量都少了80%」
「交易太確定了，這丫的市場都懶得為這筆交易爭吵再下去了。」
「看吧，彭博終端上清晰頻道的報價，就那麼安安靜靜的橫屍在37.20位置，以後也不會動了。
「瓊斯，你進去了沒？有兩美分利潤哦！」
「我又不是乞丐，要那兩份美分做啥？」
瓊斯掃了一眼股價，發現其旁邊標註著上了一個小小的藍色「M」————併購交易的標記。
接著，瓊斯·卡特把主屏幕切換到Facebook頁面，林頓發動態了。
「林頓平倉了，他沒寫賺多少，寫了出金13.2萬美元，」
「你們猜林頓這次賺了多少錢？」
「還用猜嗎？」
「算一下就知道了，83萬美元！」
瓊斯：「本金80萬，這次賺83萬美元，翻倍了！」，說著，他把彭博終端的屏幕轉向所有人，主屏幕上是林頓的交易記錄追蹤表....從11月10日建倉到今天平倉，建倉成本2.5美元，盤中最高浮虧34%！
「80萬本金，83萬淨利，持倉時間二十一天，最大浮虧34%，他在浮虧27萬的時候抗了過來。」
他頓了頓，把追蹤表關掉：「沃頓拒了他，確實是大損失。」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走到彭博終端前，調出清晰期權的歷史波動率圖表，債券收益率走勢圖，然後又關掉了。
「上一次是惠普，林頓賺了四十萬！」
「這一次是清晰頻道，林頓賺了八十三萬，下一次是什麼？」
「你們覺得，他下一次會做什麼？」
瓊斯：「鬼知道啊，克里斯多福你莫非想跟林頓操作？」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確定動了那麼一點跟單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他下個目標是什麼。」
瓊斯：「我內心也都好奇這傢伙的下一個目標！」
有個學生道：「林頓這傢伙的操作方式是滿倉押注，跟他賭輸了咋辦？」
有人附和：「是啊，即便我知道林頓做什麼，但林頓有他自己的一套邏輯，很多時候他跟華爾街主流觀點不一樣！」
「在林頓的觀點跟華爾街不一樣的時候，我們敢跟嗎？」
其實他們很多時候都不認同林頓的觀點，偏偏林頓又對了。
「其實吧，我們很多時候根本就不認同林頓的觀點，但最後他又對了，你說這是倖存者偏差吧，好像也是！」
「反正林頓的方式就不是主流！」
邁爾斯·柯林斯沒有去翻Python回測模型，他坐在角落裡，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是EceI表格，表格里是林頓的交易數據，他在復盤林頓的交易過程。
菲利克斯·阿斯特面前攤著一本打開的《證券分析》，不過他從下午進來就沒翻過一頁，拇指在咖啡杯邊緣來回摩挲。
他想起11月22日，那天清晰頻道收在27.85，林頓從圖書館出來，菲利克斯從人群里穿過來，問了他父親教的那個問題，怎麼分清楚別人在故意壓價和標的真的不值錢。
林頓說空頭賣得越多，將來的買盤越大。
今天清晰頻道37.20。
菲利克斯開口道：「惠普那天，我父親說一句話，從來不投天才，只投那些在正確坐標系裡做事的人，天才也可能選錯坐標系，但選對坐標系的人，遲早會成為天才」。」
「林頓的坐標系不是價格，也不是名聲，更不是沃頓錄不錄取他，他的坐標系屬於「邏輯對了沒有」。」
然後他對大家說：「邏輯沒有被打破的話就不走了，沃頓說他的風控不合格。風控不應該叫倉位集中度的問題，而是他知道自己的持倉原因，風控就是這樣的，比任何教科書上的風控都難學！」
索菲亞·張坐在一邊，雙手抱胸，不打算去分析任何東西。
她想起感恩節之前把父親的分析報告放在林頓面前的那個下午，她當時止損了，一萬股虧損了1.6萬元，林頓說你進場的邏輯和我不一樣，止損是對的。
她當時並不完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她明白了，邏輯不通就不走，是他算過底牌0
她站起身來把書包掛在肩上，向門口走去，在門框處停頓了一下，回頭望了眼彭博終端上那條從33.10一直跳到37.20的盤後K線，收盤之後她今天在彭博終端上看了三次，每次看的時候那條線都沒有變化，它不解釋自己，它只存在，就像所有的正確事實一樣。
亞歷克斯·張坐在會議桌的最末一排，面前放著花旗、摩根史坦利的兩份研究報告，花旗的目標價為28美元，摩根史坦利則下調了評級。這兩份研報靜靜的躺在桌子上，紙張已經皺了起來，螢光筆所留下的標記在日光燈下發出反光。上一次開會的時候，這兩樣東西就是壓在所有人頭上的大山，現在它們已經變成了兩張廢紙。
他把研報合上，放入文件夾中，再把文件夾塞進書包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丟掉它，也許他想保留花旗的錯誤判斷，或者保留這一刻。
瓊斯把彭博終端的首頁切換到了林頓的Facebook動態上。使用截圖工具截取了一張圖片，並將其保存到俱樂部共享硬碟中，文件名為林頓—CCU—平倉，日期為2006年12月1日。
他看了下文件名，在日期後面加上了備註：建倉11.10—平倉12.1，淨利潤為83萬元。
他把終端關了，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說道：「下一次他發動態的時候，我跟過去，等他發出的那個信號。」
克里斯多福：「他還會發動態，他會把每筆交易都記錄在Facebook上，等到他的記錄足夠長的時候，這些動態就會比任何推薦信都有效！」
下午4：15，法拉盛。
林曼想系統地學習一下會計知識，以後可以幫林頓管理公司的帳目，所以她打算去一家會計公司實習一段時間。
她從地鐵7號線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陰沉沉的了，她手裡拿著一個舊皮包，皮包的邊角磨得發亮，裡面裝著她的簡歷、一份昨天晚上寫好的英文自我介紹草稿以及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世界日報》分類廣告頁。
她在法拉盛緬街與羅斯福大道的交匯處停了下來，把那張廣告頁拿出來核對地址，上面用加粗的黑體字寫到：「誠聘前台兼文員，要求中英文流利，有合法工作身份，會基本電腦操作，有財務背景者優先，法拉盛友聯會計師事務所」
下面的小字寫著：三十七大道和聯合街相交處，二層。
林曼推開玻璃門進去的時候，前台沒有人，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用帶有福州口音的普通話問道：「面試？」
——
「是的，我約了兩點半。」
「填表、等下哦！」
「林曼女士？」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林曼站起來。
走過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華裔女性，穿著深藍色西裝裙，戴無框眼鏡，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她的胸牌上寫著「陳嘉敏，CPA，副經理」。
她伸出手和林曼握了握，林曼注意到她的握力很輕，但眼神很直，她看人的方式像是在檢查一份報表：快速、全面、不做任何多餘的停留。
「進來談。」
面試室是一個小隔間，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台電腦顯示器，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字畫，桌角擺著一盆綠蘿，陳嘉敏讓林曼坐下，翻開她的簡歷。
「復旦數學系，公派留美，在學校做過研究生課程。」她抬起頭看了林曼一眼：「你的教育背景非常強，坦率地說，我們收到的簡歷里沒有幾個有這種學歷。」
林曼點頭：「謝謝。」
「但是你的簡歷上最近六年是空白，準確地說，從2000年到現在，你沒有任何正式的工作經歷，除了中餐館。」
「對，我之前在法拉盛豐盛中餐館後廚工作，刷盤子。」
陳嘉敏的筆在簡歷上停了半拍，她沒有讓驚訝停留在臉上，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繼續寫。她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張表格。
「是這樣。我們事務所的客戶主要是法拉盛和曼哈頓唐人街的華人小企業，前台的工作包括接電話、整理文件、錄入客戶信息，偶爾需要幫忙翻譯中英文合同，這些你都沒問題。」
「沒問題。」
「英文打字？」
「可以。」
陳嘉敏翻到簡歷最後一頁：「你之前在復旦的成績單，這邊不直接認可，需要做一個WES認證。不過這個可以入職之後再補。最後一個程序，我們需要你提供一個信用報告。
客戶偶爾會把文件落在前台，我們需要確保員工有權接觸這些信息，並非我們定的，是合作的銀行和審計機構有合規要求，你知道的，這裡是美國。」
林曼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但她沒有讓別人看見，她把雙手疊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安靜地放在那裡。
「我知道。」
陳嘉敏在電腦上打開信用查詢系統，輸入林曼的社會安全號碼。她敲了幾下鍵盤，然後等著屏幕刷新，屏幕刷新了，她的臉沒有變，職業化的平靜，但右手的食指在滑鼠上停住了，沉默，大概五秒，陳嘉敏從屏幕上抬起眼睛，看著林曼，她的表情變了，是另一種東西....公事公辦，她摘下眼鏡用桌上的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林女士，很抱歉。」她的語氣很平淡：「我們事務所合作的銀行為我們提供合規支持。他們在背景審查中提示，你有一筆聯署債務仍在追償期，徵信系統里標記了。」
她把電腦屏幕微微轉過來，林曼看到自己的名字下面有一行紅色的標記。
「這個不是我們歧視你。」陳嘉敏的聲音像在念一份免責聲明：「因為我們合作的銀行和審計機構有合規要求。徵信不良的人在正規公司過不了合規審查，不光是我們，任何需要通過銀行合規審查的僱主，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林曼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桌面上說道：「我理解。」
陳嘉敏看著林曼。她見過很多面試者在被拒之後的表情，有人臉紅，有人眼眶發紅，有人站起來說「你們不公平」，林曼沒有做任何這些事，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伸直，表情沒有變化，非常平靜，像一個人面對一道算不出解的方程時那種平靜，接受了這題暫時無解。
陳嘉敏站起來，把簡歷整理好遞給林曼。她想說點什麼，一些面試官在這種時候通常會說的話，比如「希望情況好轉之後你再來」，比如「你的資質其實非常好」。但她沒有說，因為她們倆都知道這並非資質的問題，這是社會系統的問題。
她最終說道：「林女士，坦白講，你是我這個月面試的第四個人。下個月我自己可能也不在這裡了。」
林曼好奇的看著陳嘉敏。
陳嘉敏開口道：「事務所的合作銀行在收緊合規，我們的客戶主要是華人小企業，現金交易多，銀行覺得風險高，要我們提高合規標準。提高標準的代價是我們要多雇一個合規官，一年六萬，我們雇不起，所以合伙人決定年底縮減團隊，我收到了通知，真實情況並非我拒絕了你，而是這個系統在拒絕我們倆人，只是拒絕的方式不一樣。」
她的語氣恢復了幾分職業化的平靜：「你有復旦的底子，學東西會很快，我姐在法拉盛開了個會計培訓班，教中小企業報稅和QuickBooks操作，那邊缺一個接待員，不查信用，不打稅，時薪六塊，你如果暫時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可以去試試。雖然跟你的能力不匹配，但至少不用再刷盤子。」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便利貼，用原子筆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猶豫了一秒，把便利貼放在桌上，推到林曼面前。
「這是我姐的電話。」
林曼低頭看著那張便利貼。藍色的原子筆字跡，邊緣有一點洇墨，電話號碼下面寫了一個名字，陳嘉玲。
「謝謝。」她把便利貼拿起來，折好，放進口袋裡。
林曼站起來，把簡歷放回舊皮包里，扣好包扣，她轉身走向門口的時候，陳嘉敏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林女士。」
林曼回頭。
陳嘉敏站在辦公桌後面，問：「你剛才說你想學會計是為了幫你兒子。你兒子在做什麼？」
林曼在門口停了一下，說道：「他在做金融，用自己的帳戶做交易。」
陳嘉敏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她的表情里有一種複雜的意，更接近於某種確認，一個在餐館後廚刷了六年碗的女人，徵信黑了，被合規審查擋在門外，面試被拒之後沒有辯解一句，只是安靜地說「我理解」，然後她說她想學會計，因為兒子在做金融，這個順序本身就是答案。
陳嘉敏也是半信半疑，如果林曼撒謊了，她也很理解，她當即說道：「不管你兒子在做什麼，他能讓你從後廚走出來，坐在我對面，問我QuickBooks和PayrollTa的區別，他已經做到了大部分兒子做不到的事。」
林曼看著她，然後點了頭。
她走出友聯會計師事務所的玻璃門，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樓下麵包店裡飄出來的烤蛋撻的氣味混合著緬街上炸雞翅的油煙味，裹挾在十二月的冷風裡撲面而來，她把大衣的領子翻起來，沿著樓梯往下走。
她走過緬街的時候，一群放學的華人孩子從她身邊跑過去，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地鐵7號線的列車從高架軌道上轟隆隆地駛過，把頭頂的空氣震得嗡嗡響，她把舊皮包掛在肩膀上，走進地鐵入口。
今天來面試的目的不僅是為了這份前台工作，她來，更是想看看系統還留沒留給她一扇門，哪怕是一扇側門，結論很清楚：正規經濟體系的每一道門都上了鎖，鎖芯是信用分數，她的人被允許走進來，但她的檔案走不進來，沒關係，門走不通的時候，總有別的辦法，她兒子教過她，系統總是由人設計的，而人是會犯錯的，找到那個錯誤，那裡就是進去的地方。
「既然這個社會系統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林曼快步離開。
晚上，艾姆赫斯特，五樓。
林頓坐在摺疊桌前，電腦里是次貸行業的指數。
林曼從廚房端出兩碗紅豆湯，把其中一碗放在他手邊，說道：「紅豆是我早上泡的，燉了三個小時，還加了陳皮和一點冰糖，你試試口感如何！
林頓喝了一口：「嗯，味道很不錯」
接著林頓問：「媽，今天面試怎麼樣？」
「被拒了！」林曼坐下來，端起自己的那碗紅豆湯，緩緩說道：「說我信用記錄不行，銀行合規過不去。」
她把湯勺放進碗裡攪了攪，沒有喝，繼續說道：「那家事務所的副經理人不錯，她說她下個月可能也要失業了！」
林頓問：「她自己也失業？」
林曼點頭：「嗯，她說跟合作的銀行在收緊合規，事務所雇不起額外的合規官，合伙人決定年底縮減團隊。」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她還給了我她姐姐會計培訓班的電話，說那邊招接待員，不查信用，不打稅，時薪六塊。」
林頓把勺子放下問：「那你怎麼想？」
「我在想她說的另一件事。」林曼說道：「她說她姐的培訓班教中小企業報稅和QuickBooks操作，而QuickBooks、PayrollTa、1099和W—2表格、小企業稅務申報.......這些我現在就可以學！」
「你的帳戶資金規模已經到150萬了，林頓資本的交易會越來越多，以後公司的帳目需要有人叮著，如果你將來越做越大，投資的公司也會越多的話，你需要一個懂會計的人幫你管帳，雇外人來管，我總覺得不安全，總需要一個懂管帳的人盯著。」
她頓了頓，看著紅豆湯碗裡的陳皮絲，繼續說：「你交易做得再好，如果帳目被做壞、稅被算錯、資金被挪用，賺再多也會散掉......這件事我可以做。」
林頓看著她，她從餐館後廚出來後，每天看書，稅法、會計、管理學、數學史....
她的手指還帶著洗潔精腐蝕的粗糙痕跡，但翻書的速度很快。
還有，林曼做筆記的方式和在復旦時一樣，用鉛筆在書上畫線，拿線畫得很直，重點詞，在下面畫兩個圈。
林頓：「媽，那個面試你的副經理，她叫什麼名字？」
林曼：「她叫陳嘉敏，CPA，副經理，她說她馬上就要失業了，打算去她姐姐的培訓班做講師。」
「那你不用去培訓班了！」林頓端起紅豆湯喝了一口說道：「你直接把她雇下來，讓她教你。」
林曼的勺子在碗裡停了一下，很意外：「什麼？」
「她想做講師，你想學會計，她姐的培訓班給她多少工資，你給她多幾倍！」林頓說道：「到時候她不用備課，每天來家裡教你一個人，兩個小時理論，兩個小時實操，她帶你做真實帳目，每天四小時，你學完後，她拿錢走人！」
「到時候你能學到你真正需要的東西，而不是去學培訓班的標準化課程！」
林曼沉默了，她用勺子攪著紅豆湯，陳皮絲在淡紅色的湯里緩緩旋轉。
「時薪給可以給她100。」林頓說道：「每天四小時，日薪四百，月薪一萬二，比她做副經理的年薪高！」
「這比你報培訓班的師資好！」
「而且她有CPA資質，你學的東西能直接用在林頓資本的帳目上。」
「一百美元一小時。」林曼想了想說道：「她姐的培訓班給講師時薪是二十五。」
林頓：「那就更簡單了，你給她了一個無法拒絕的價格，她給你她最好的專業，這是非常公平的交易。」
林曼把碗放下，在心裡把時薪一百、每天四小時、兩周完成的知識轉移做了一個簡單的乘法：一萬兩千美元，換一個CPA的全部實務知識，投入產出比極高。
「你覺得她會願意來？」
林頓：「她快失業了，她的專業技能在市場上被低估，她的事務所給她開的薪水肯定配不上她的能力，你給她一個高於市場價的報價，她不僅會來，還會教得比任何人都認真，因為她知道這份工作的價值。」
林曼點了點頭：「我給她打電話。」
12月3日，周日，法拉盛。
陳嘉敏在家裡整理簡歷，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課程大綱，她姐姐陳嘉玲的會計培訓班，地址在法拉盛羅斯福大道一棟商住樓的底層，教室是一間改建的鋪面，一共十二個座位，她姐姐昨天在電話里說：「來當講師吧，時薪二十五，先頂著，等你的CPA執照掛靠期弄好了再找事務所的工作。」
時薪二十五，她在友聯會計師事務所做副經理的年薪是六萬兩千美元，折合時薪大概三十一塊，現在降到二十五，內心還是有落差的，但至少不用搬家。
她把課程大綱翻到最後一頁，QuickBooks實務操作的結業考試樣本，正看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職業化地說了一聲：「你好，我是陳嘉敏」。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平靜，措辭準確，沒有多餘的寒暄：「陳小姐，我是林曼。周二下午在友聯面試的那個人。」
陳嘉敏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記得林曼。復旦數學系公派留美，徵信黑了，在餐館後廚刷了六年碗，她給過林曼一張便利貼，她姐姐的培訓班，時薪六塊。
「林女士。你好，有什麼事嗎？」
「我想請你來教我會計。」
陳嘉敏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你是說....去你家裡上課？」
「對，時薪一百美元，每天四小時，你教我QuickBooks、PayrollTa、1099和W—2表格、小企業稅務申報、報稅流程，不用備課，不用帶教材，拿著你的日常操作流程來教我就行，在你姐的培訓班開課之前完成，你有兩份工作可以同時做。」
陳嘉敏將聽到的數字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時薪一百，每天四小時，日薪四百。
「為什麼是我？我在友聯面試時拒絕了你，因為你的信用記錄。」
「因為你拒絕我的時候說了為什麼。」林曼說道：「你沒有讓我覺得是因為我不夠好。你讓我知道是系統的問題。而且你給了我你姐姐的電話。你說你自己下個月可能也要失業了，你說的是這個系統在拒絕我們倆，只是拒絕的方式不一樣」。」
陳嘉敏：「林女士，時薪一百不是一個小數字，你得知道，我姐的培訓班給講師時薪二十五。」
「我知道。」
「你在中餐館刷了六年盤子，這筆錢從哪裡來？」陳嘉敏小心翼翼的問：「請如實告訴我，可以嗎？因為我挺擔心的，您支付給我的薪水是否合規，合法？」
林曼語氣沒有絲毫改變：「我兒子正在做金融交易。使用他的帳號。今年一月的時候他向我要了四百美元，到現在為止，帳戶上的金額已經超過了百萬美元。他給我設立了一個基金會，叫做林頓家族基金會，我是董事長，我要學會會計知識，以後幫著他看帳本，你是個CPA，你願意教我嗎？」
陳嘉敏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一些，看了幾秒鐘。屏幕上面顯示的是通話的時間，也就是1分53秒，她又把手機貼到耳朵邊，說：「林女士，你所說的一百五十萬，是美元嗎」
「美元」
「你的兒子多大？」
「15歲」
陳嘉敏沉默了，羨慕了，一個在餐館後廚刷了六年盤子的女人，徵信黑了，被友聯合規拒掉，二十四小時之內變成了林頓家族基金會的董事長，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用四百美元在不到一年裡賺到了一百五十萬！
「明天可以，上午九點開始可以嗎」
「可以，我給你發地址。」
「好的，明天見」
打電話。陳嘉敏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然後坐在書桌前。面前是她姐姐培訓班的課程大綱，QuickBooks實務操作、結業考試樣本，她看了幾秒鐘，把大綱翻到了第一頁，拿起筆在空白的地方寫了一行字：「學員：林曼，時薪100，目標：兩周內完成全部模塊教學。」
徵信黑掉的女人給她的工資比會計師事務所副經理高三倍。
實在讓她感到非常意外、驚訝，顛覆了她之前對徵信黑人在美國沒有翻身機會的認識，林曼成為家族基金會董事長，並且給自己開的是時薪100美元！
12月4日星期一上午九點整艾姆赫斯特五樓。
陳嘉敏站在林頓家公寓門口，門開了之後，林曼站在門口。
「請進，客廳那邊！」
陳嘉敏進到房間之後，眼睛很快地在房間內掃了一圈。摺疊桌、四把椅子、一台屏幕轉軸鬆動的康柏筆記本電腦、一個書架上整齊排列的稅法教材和管理學書籍、廚房灶台上煮著一壺水。沒有多餘的家具，但是每一件東西都很乾淨、整齊地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見過華爾街客戶家裡裝修得更豪華，但是很少見過這樣井然有序的。
「你的兒子呢？」
「在溫莎中學！」
她很吃驚，溫莎中學，全美私立走讀學校排名前五，紐約皇后區最頂級的私立貴族學校，學費一年四萬美元，一個在餐館後廚刷了六年碗的女人，兒子在溫莎讀書！
她坐到摺疊桌邊，把電腦包打開，裡面有一台戴爾筆記本和一個文件夾。
「今天上午的內容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企業實體的稅務分類，你兒子的林頓家族基金會屬於非營利組織，林頓資本為開曼群島註冊的有限責任公司，在美國稅法下它們的申報義務不同，所以要先弄清楚這些實體的法律性質再做帳目。第二部分就是帶你看一下QuickBooks基礎設置的部分，科目表、銀行帳戶關聯、交易記錄分類。今天的任務是讓你自己完成林頓家族基金會一個月的帳目錄入工作！」
她把第一個文件夾打開，裡面是她昨晚連夜整理好的一份講義，用顏色標籤分成了四個部分：聯邦稅制基礎、LLC和基金會稅務差異、QuickBooks科目設置、日常帳務處理流程。每一頁上都有手寫的批註，她把林曼的情況也考慮進去，林曼是數學系畢業的，不需要基礎概念的解釋，但是要涉及具體的法律條款和操作步驟。
林曼坐在對面，把講義翻到第一頁，並且用鉛筆在邊上畫了一條線。
「開始！」
陳嘉敏講得很快。她發現林曼不需要重複，每個概念只講一遍就可以，她說「1099—
MISC用來支付獨立承包商的錢」，林曼在講義上畫了一條線，不再問第二次，她說，「501c3條款下的非營利基金會可以不用交聯邦所得稅，但是要提交990表單。」
林曼問她990表單哪個欄目要披露關聯交易，她翻到附表D，林曼看了五秒鐘，說：」
好的，繼續。」
四個小時之內沒有休息，林曼在第四個小時的時候獨立完成了林頓家族基金會十月份的模擬帳本錄入工作，收入為林頓資本分紅轉帳所得，支出有房租、生活費、書籍購買以及林頓的學費。她把每一筆交易在QuickBooks的備註欄里都寫上了日期、對方帳戶以及資金用途。比鍵盤打字更加清晰的是字跡。
十一點鐘的時候，陳嘉敏把筆記本電腦關掉了。
「你學習的速度比我想像中的要快得多。」
「數學系畢業的人，數字相通！」林曼把最後一筆帳目輸入完畢之後就關閉了電腦。
她起身從廚房灶台上面拿了一杯已經煮好的熱水，泡了兩杯茶，給陳嘉敏一杯。
「陳小姐，你事務所年底要減少人員，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陳嘉敏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我姐的培訓班在一月份開始上課，我去那邊做講師，等CPA執照掛靠期結束之後再找下一家事務所。」
「你事務所為什麼減少人手？是因為業務量減少了嗎！」
「不是！」陳嘉敏放下杯子說道：「業務量在增長。法拉盛的小型企業越來越多，每一個都需要報稅。出現問題的原因是合規方面。合作銀行要求我們增加合規審查的投入，多招聘一名合規官，一年六萬。我們本來利潤就小，雇不起人，銀行也不給寬限期，所以合伙人決定直接減少人員。」
「所以並不是能力不足，因為銀行收緊了！」
「是的」
林曼：「陳小姐。」我的兒子的基金會需要一個懂得稅務的人來監督整個基金會的合規以及資金的流動。我剛開始學計，但是學得很快，你看到了，等我學完你所有的課程之後，我會需要一個人和我一起做————如果你願意的話。」
陳嘉敏的手指停在了茶杯邊上。
「林女士，你願意讓我來幫你嗎！」
「並不是現在，等到我學會了你教的所有東西，等到你姐姐的培訓班第一期課程結束，等到你手上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之後，你再來找我，你的工資比你在友聯做副經理的高，你的CPA證書可以派上用場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合規、報稅、盯帳。而不是在一個培訓班的講台上面教別人如何使用QuickBooks的快捷鍵！」
陳嘉敏：「林女士，你想學什麼我都會教你的，你學會了之後我會來幫你..。」
林曼：「那麼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兩周之內把林頓家族基金會所有的模擬帳目整理好，整理完畢之後我們再談正式合同。
陳嘉敏笑了笑：「好，請問你兒子的交易記錄可以給我看一下嗎？從一月開始。我想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林曼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面的一本黑色筆記本里取出一本，放在陳嘉敏面前。筆記本的邊角已經磨得非常光滑，封面用原子筆寫上：「等待日誌————林頓」。
陳嘉敏翻開第一頁，谷歌，400美元，1750美元，她的眼睛掃過每一行數字，谷歌第二次。托爾兄弟，TiVo，百度，Vonage，KBHome，AMD，戴爾，Sirius，新東方，惠普，清晰頻道。
十三筆交易，零虧損，她的手指在最後一行的數字上停了片刻，清晰頻道，80萬本金，平倉後帳面總值163.2萬美元，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從400美元到163萬美元的年化回報率。沒有算出來，她用手機計算器重新算了一遍，計算器上的數字跳出來的時候，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看著林曼。
「林女士，你得知道，你兒子的能力，不在沃頓的錄取標準範圍內，不在任何學校的錄取標準範圍內！」
這一刻，陳嘉敏實在是難以想像，一個高中生那麼的厲害，把400美元變成了160萬美元，期間還交稅了33萬美元，以及不斷的出金！
林曼點頭：「沃頓不錄取他，是沃頓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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