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恩師錄鑒邪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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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瀾舊聞。

  紅楓谷中殘羹棄骸堆積,腐臭縈紆,竟有一隻蜚蠊於穢濁中得生,以殘渣為食。

  恰逢其時,赤生魔掌中的《恩師錄》忽現天驕名錄,只是未載片縷來歷,唯鐫四字:此子邪魔。

  彼時的赤生魔那是神威鼎盛,縱橫雲梧大陸,一時間他只覺荒誕。

  世間何人能逾己之邪?

  循《恩師錄》收徒,他于丹房置一枚混含丹渣丹灰的築基丹。

  蜚蠊吸食之後,靈智頓開,自名陳根生。

  通天靈寶《恩師錄》示警:

  此蟲天生地養,宿主切勿沾惹過多師徒因果。

  赤生魔素來機警,遂遣化身江歸仙往而近之。

  而他則笑著問到。

  「何為邪魔?」

  《恩師錄》冊頁之上,墨痕變幻,讖語出現。

  「陳根生,非常人之魔,非平時之惡,似是天道畸變,雲梧異物。」

  《恩師錄》素為鑑才之典,所載天驕評斷各有分野。

  或曰天驕為道孽,或道仙,或道傷,皆框定道則之內。

  獨陳根生,被其冠以邪魔二字。

  赤生魔暗生惜才之意,也貪圖《恩師錄》的饋贈奇賞。

  他終究沾染了幾分因果。待陳根生死死死生生生中往復無礙,反噬之力便已洶洶襲向赤生魔。

  為時已晚。

  人生在世,有些病痛,並非立時三刻便能感知。

  便似凡俗嚼檳榔,當時只覺一陣悶爽,深嚼幾下,見嘴巴未曾破皮流血,便也就不再當回事。

  行走坐臥,皆無大礙。

  可待到今日想戒了,才見那嘴巴早就張不開了。

  手植夭夭木,期作棟樑材。

  一朝花葉異,方知根已歪。

  欲伐斧已鏽,空餘淚滿懷。

  此時天柱山巔。

  演武場萬籟俱寂,萬千修士或僵立、或匍地,盡失五感六識,一身修為如泥牛入海,任憑元嬰、金丹,亦或築基、鍊氣,皆噤若寒蟬,神識似被攥住,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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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例外。

  唯有高台主座之上,綠髮如瀑,大修齊子木端坐如山,威壓席捲四野,正是威震中州的玉鼎真宗宗主;

  百善階下,烏髮束頂如墨,少年陳根生負手而立,聲名鵲起卻謎影重重,周身氣機沉凝,與千丈外的威壓隔空相抗。

  二人遙遙對峙。

  「你為何敢出現在此處?」

  「我等李蟬。」

  齊子木聞言縱聲長笑。

  「李蟬殺不了我。」

  「他想以赤生魔為祭,來取老夫的性命,卻是打錯了算盤。」

  「同為元嬰,獻祭者若心存半點抗拒,蠱力便會大打折扣,非但殺不了人,反會遭其反噬。你以為赤生魔那等窮凶極惡之輩,會心甘情願為他李蟬赴死?」

  「此等禁忌蠱術,需繁複蠱蟲相合,更要尋一處天時地利人和的絕佳之地,方有些許成功的可能。這天柱山,是我玉鼎真宗的根基所在,一草一木皆在老夫掌控之中,他李蟬能在何處煉蠱?」

  齊子木望向陳根生,欲見其驚惶錯愕之狀。

  陳根生面含溫煦笑意,未嘗稍改,甚至頷首相贊,徐聲道。

  「齊宗主所言,誠為不謬,是以我久等於此。」

  齊子木又問道。

  「等什麼。」

  陳根生喟然長嘆,這次回答不一樣。

  「等你死。」

  一語既出,齊子木周身氣機竟倏然凝滯。

  「我和你有仇?」

  陳根生負於背後之手徐徐垂落,他拾級走下百善階最後一級,足尖踏及那片廣袤白玉演武場。

  「我只知道今日有人要死。」

  齊子木冷嗤一聲,元嬰大修的磅礴威壓已如崇山壓頂,席捲而下,籠罩天柱山全域。

  陳根生於威壓中碎作齏粉,消弭無蹤。

  片刻過後,方才化作齏粉的那個位置,塵埃微旋,一道身影由虛轉實,依舊是那副溫潤無害的模樣。

  道化齏粉,復又為人。

  如是十番,天地噤聲。

  陳根生露出歉然的笑意。

  「太可惜了,我居然死不了。」

  齊子木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陳根生遙遙一點。

  唯有一縷細如髮絲的碧綠火線,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息之間便洞穿了陳根生的眉心。

  青煙散盡。

  陳根生又一次出現在原地。

  齊子木一步踏出,五指成爪,掌心中空間急劇塌陷,在演武場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綠色旋渦。

  陳根生的身軀,毫無懸念地被那旋渦吞噬湮滅。

  可這一次,旋渦尚未平息,一道身影便已自其中心,好端端地走了出來。

  齊子木也不驚訝,一方碧玉大印自他袖中飛出,迎風暴漲,化作山嶽大小,當頭朝著陳根生狠狠砸下。

  結果又是一點微塵開始凝聚。

  不過彈指一瞬,一道身影便再次憑空顯現。

  陳根生依舊負手而立,衣衫整潔,纖塵不染。

  「齊宗主,你的道則呢?」

  齊子木拍手叫好。

  「今日便讓你死個明白。」

  話音落定,剎那間,風雲變色。

  整個天柱山巒,都開始發生一種詭異絕倫的變化。

  那被大印砸出的巨坑邊緣,堅硬的岩石竟如春泥般鬆軟,一株株碧綠的嫩芽破土而出。

  嫩芽轉瞬便化作參天巨木,枝杈橫生,彼此糾纏,構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碧綠巨網,將整座演武場籠罩。

  那鋪地的白玉,亦生出苔蘚,蔓延如潮,所過之處,玉石盡皆腐朽,化作肥沃的黑土。

  看台上,那些本已陷入沉寂的修士,身軀竟也開始發生異變。

  有人的肌膚上長出樹皮般的紋路,有人的指尖生出尖銳的藤蔓,更有甚者,頭頂竟綻開一朵朵妖艷的碧綠花朵。

  而當是時,李蟬自遠空御氣而來,懸停天柱山巔,向陳根生厲聲喝止。

  「根生,速離此地,毋再造殺孽!」

  「你今日若執意在此妄為,休怪我與齊宗主聯手,將你鎮殺於此!」

  陳根生見到李蟬,再嘆一聲。

  「如此說來,你今日並非為殺齊子木而來。」

  語落,他取出問題蠱,問道。

  「赤生魔死了嗎?」

  問題蠱即刻回應。

  「沒死。」

  陳根生此時繼續問道。

  「趙盼兒安在?」

  問題蠱答。

  「為阻李蟬父子,已亡。」

  陳根生緩緩搖頭,神色難辨,問向李蟬。

  「你這什麼腦子,能信了赤生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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