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幻階埋骨葬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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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蟬浮於半空,神色變幻間,他低頭看向師弟陳根生,有些疲憊。

  「你與齊宗主並無深仇大恨,何必在此與他拼個你死我活,白白斷送自己性命?」

  言罷,李蟬又轉向齊子木,拱手一揖。

  「望齊宗主看晚輩薄面,暫息雷霆,容我勸他離去。此間因果,晚輩日後必厚報。」

  齊子木斜睇片刻李蟬,眸底藏有讚許。

  「說是那麼說,不過你師弟今天可走不掉。」

  李蟬懸於半空心頭一沉,正欲再言。

  齊子木卻忽地拍掌大笑起來,說不出的詭異。

  「李蟬啊李蟬,老夫辦這場勞什子的擇婿大會,可不是為了給女兒尋個什麼良善君子。」

  此言一出,李蟬臉上驚疑之色越來越濃。

  齊子木渾不在意。

  「你看看這滿山的青年才俊,哪個不是一方人傑?那問淵,那謝墨文,哪個不是家世顯赫、根骨上佳的後輩?」

  「還有你這位師弟陳根生。」

  齊子木的目光,終於落回到了百善階下的少年身上。

  「他的道則萬古罕見。這副皮囊,更是歷經百死而無損,這等絕佳的肉身……」

  天綱倒懸,善惡易位。

  昔時魔首,今為座上賓;

  所謂正道,竟作倀鬼行。

  齊子木臉上的笑意不減,他揭開了那駭人聽聞的真相。

  「這正是老夫為赤生魔準備的復活大禮啊!」

  「我辦這場擇婿大會,便是為了替他從這中州萬千俊彥之中,選一具最最尚好的肉身!」

  「你說,老夫為什麼要放他走呢?」

  轟!

  李蟬腦海中唯餘一片空白與錯愕。

  他急催父子蠱,李穩浴血身影踉蹌從空中跌出,重重摔落在陳根生面前。

  此際他傷勢愈重,胸膛塌陷,四肢扭曲,唯雙眸依舊平靜,他勉力抬頭望著天上李蟬,好似燃盡般慢慢說著。

  「赤生魔跑了……」

  陳根生看見李穩這樣,不由得哂笑了一會。

  齊子木聞言,滿頭碧發隨癲狂笑聲簌簌顫動,面上一派暢然開懷之態。


  「我等大修之間的契約,豈爾等小輩能辨?終日揣度,徒增笑柄!」

  「你以為老夫當真痛恨他?錯了!我與他乃是道友!是知音!」

  「老夫如今所求唯二。其一是這玉鼎真宗萬世不朽,其二便是助赤生魔再現魔威!」

  李穩聲音微弱。

  「爺……救我……」

  陳根生未俯首一看,漠然又無動於衷。

  「根生!」

  厲喝自半空震響,李蟬神色惶急。

  「速救李穩!他近日數度催動神通道則,如今生機將絕,再遲則回天乏術了!」

  陳根生頷首,淡淡說道。

  「是要死了?他若身死,身上雷蚤我便收回。」

  話剛說完,李穩口部莫名驟動,數點綴著微芒雷光之蚤飛逸而出,盡入陳根生袖中。

  而後李穩突然化作一根木頭。

  也在這時,陳根生身後一柄竹劍憑空顯現,劍身青翠猶帶晨露,上生數片細嫩竹葉,無風自搖。

  緊接著,竹劍漸顯李穩之形,先露右手掌,堪堪握住劍柄,再凝軀幹,終成頭顱。

  李穩轉成雙手握持,竹劍自陳根生後心透體而過,前胸穿出,又被猛的拔出。

  劍尖兀自輕顫,似在品咂滋味。

  而陳根生被洞穿的胸膛處,衣料破開,內里並非血肉臟腑,這具身軀居然是空無一物的。

  李穩緊攥劍柄,神色決絕,眸子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陳根生,平靜如死水。

  李蟬見狀,面如死灰,欲遁走,轉身又不忍,顫聲追問。

  「所以是你放了赤生魔?不是他自己逃的?」

  「是。」

  「那你先前故作懂事全是欺我?故意被周下隼擒去,也都是騙局?」

  往昔諸景,如走馬燈旋掠腦海。

  林中的故作姿態,數度佯作瀕死的狼狽……

  李蟬喉間微動,不等兒子回答,就向天際盡頭亡命而遁。

  其速較往昔任何一次奔逃,猶勝數倍。

  百善階下。

  唯齊子木癲狂之笑,猶迴蕩於演武場上空。

  李穩旋首,望向寶座之上的齊子木。

  「陳根生已經動不了。」

  「此具道軀,我代赤生魔先為取之,此番擇婿大會多謝前輩配合。」

  齊子木哂然長笑。

  「你這小輩心機之深,比你爹可是強出太多了,老夫這便……」

  他話語一頓。

  「赤生魔呢?」

  李穩仗竹劍而立,從容答說。

  「仍在天柱山之中。」

  此時的李穩,仍然不知道李蟬為何要遁走。

  也不知道為何赤生魔不現身。

  他持劍而立,身姿筆挺如松。

  此言落定,心中一片澄明。

  一切皆在他的謀劃之中。

  有道是。

  棋子落處滿盤星,自謂乾坤掌中輕。

  不識階下蟄龍意,一朝夢醒萬骨傾。

  諸事已然了結,他既不肯誠心敬奉赤生魔,亦不願順從父親的授意與安排。

  自始至終,他心底汲汲以求、念念難忘的,唯有爺那具至高無上的道軀。

  大人物坐擁乾坤,有大人物的籌謀布局。

  而他李穩,亦藏著屬於自己的心思與打算。

  待諸事底定,自身便往永安墳地,和死去的母親孫糕糕,聊寄哀思。

  搖了搖頭,全是算計。

  思忖片刻,他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齊子木,卻莫名發現那裡早已沒了人影,甚至連場地中的所有修士,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穩倉皇四顧,心神震怖。

  風是永安鎮之風,雪是永安鎮之雪。

  李穩僵立原地,魂悸魄動。

  天柱山何在?

  那喧闐鼎沸的演武場,那高踞寶座的齊子木,那漫山遍野化身為草木的修士,還有那倉皇遁走的生物爹李蟬……

  諸般景象,杳然無蹤。

  眼前唯餘一片頹敗亂葬崗,座座孤墳默立風雪,碑石欹斜,荒草萋萋。

  一個人影,就站在他娘親的墳前。

  李穩對著那人影笑道。

  「爺,這次你真的要死了 。」

  那陳根生,此時身著一襲極尋常的獵戶布衣,正躬身拔除墳頭蔓草,將新積之雪拂去。

  他淡然開口。

  「這是百善階第一階的幻境,永安鎮西亂葬崗,速來為你母親孫糕糕燃香。」

  李穩嗤笑一聲,復又搖頭苦笑,反駁說道。

  「你不是說過,生前沒享著福,死後要那虛頭巴腦的東西幹嘛?入了土就是安生。」

  陳根生這時候才回頭,溫和勸著。

  「你是要死了,李穩,沒人能救你,再不上香,就是我對不起孫糕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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