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吞嬰踏界笑天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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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鋪之內,陳根生眉宇間漫過幾分無奈。

  他提刀在手,踱出鋪門。

  午後天光已然柔和,不復先前熾烈,將他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頎長。

  巷弄深處,數名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漢子,如陰溝鼠輩般,正鬼鬼祟祟探頭探腦,朝著這邊湊近。

  順手砍了之後。

  陳根生微微搖頭,唇瓣翕動,似對自己低語了一句什麼。

  水鏡之上,只余模糊唇形,半點聲息也未能捕捉。

  他究竟說了什麼?

  「怎麼回事?」

  「那陳狗的水鏡,怎地花了?」

  看台之上,鼎沸人聲驟然壓低。

  方才還沉浸於那荒誕青州新禮所帶來的震撼與鄙夷中的修士們,此刻盡皆伸長了脖子。

  「莫非是這法寶出了岔子?」

  錢通立於百善階前,亦是滿頭霧水,他悄然催動靈力,試圖重新連接那方水鏡,卻發覺神識如泥牛入海,半點回應也無。

  他只好將求助的視線,投向高台主座。

  周遭的嘈雜里,忽有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我不看了。」

  齊燕翩然起身。

  剎那間,萬千目光如聚光燈般,齊刷刷落於這位玉鼎真宗大小姐身上。

  少女一襲素雅長裙,卓立於熙攘人潮之中,卻宛如一枝遺世獨立的寒梅,清絕出塵。

  看不見心上人砍人的颯爽英姿,這乏味的百善階,自然再無半分觀瞻的興致。

  齊子木循聲抬眸望去。

  「燕兒,何故不看了?」

  齊燕聞言,唇角冷笑。

  「此等荒誕鬧劇,有何可觀之處?為何偏不讓我觀那陳狗?」

  齊子木先是對著滿場修士朗聲解釋。

  「諸位稍安勿躁。這位陳公子,德行之深厚,遠超我等想像。」

  「如今水鏡不明,非是法寶有損,實乃陳公子之心性,已然超出了此階幻境所能承載之極限。其浩瀚善意,反倒干擾了水鏡之運轉。此乃德厚載物之兆,非是異狀。」

  看台上的修士們聞言,雖仍有疑慮,卻也不敢公然反駁。

  多數人更是信了七八分,望向那片模糊光影的眼神,愈發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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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齊燕,聽完這番話,只是輕輕地嗤笑了一聲。

  她轉過身,最後看了自己那端坐於高位之上的父親一眼。

  那眼神有失望疏離,更有一種悲哀。

  再不多言,轉身便走,新來的侍女見狀,慌忙提著裙角,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少女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演武場出口那涌動的人群里。

  齊子木目送女兒身影遠去,眸色微沉,一縷神識悄無聲息掠出,傳下暗令。

  「遣兩名金丹修士暗中隨護,不得現身驚擾,若有異動,先護小姐周全,再行報稟。」

  而此刻的陳根生,實則神識五感早已歸位百善階上。

  他已然脫出幻境。

  平台之上,除了他,還橫七豎八躺著那十八個修士。

  這些人雙目緊閉,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顯然仍在那座名為靈瀾國的死城幻境中,為了一群不值得憐憫的愚民,耗費著自己的心神。

  而千里之外的林地。

  李蟬右手屈指對著掌心一切,掌心蟲嘴將赤生魔吐了出來。

  這赤生魔身形佝僂,渾身黑氣籠罩,早已不復昔日凶威,只剩一副被天道反噬得不成人形的狼狽模樣。

  他甫一現身,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當真要祭了我,去殺齊子木?」

  李蟬攏袖而立,眸光沉沉地望著眼前的師父。

  李穩肅立一側,半點情緒也未曾流露。

  赤生魔見李蟬緘默不語,忽的仰天狂笑,喉間血沫噴涌而出,咳聲與笑聲交織,悽厲又癲狂。

  「你以為殺了齊子木,便能無阻結嬰,笑傲中州大地?」

  「你當真是個冥頑不靈的臭蟲!」

  李蟬眉峰微挑。

  「既知曉我要做什麼,想來也該明白,多說無益。」

  赤生魔忽的掙扎著起身,卻腿骨發軟,重重跌回地上,摔得臟腑震顫險些暈厥。

  他喘著粗氣,卻仍強撐著開口。

  「李蟬!」

  赤生魔,那雙老眼驟然迸出厲光,死死鎖住李蟬。

  「切莫殺那齊子木!」

  「萬萬…… 萬萬不可殺那齊子木!」

  林間風聲驟然一滯,周遭蟲鳴亦寂。

  「為何?」

  赤生魔唇角黑氣汩汩而下,他卻渾然不覺,滿是焦灼。

  「你若殺了他,陳根生便會順勢結嬰!」

  「那怪物一心求嬰!他要吞了齊子木,再添一分魔威,屆時中州無人能制!」

  「此人結嬰,定是一樁駭人聽聞的浩劫!」

  李蟬愣住了。

  李穩也愣住了。

  林間倏然靜謐。

  李蟬問向赤生魔,聲音乾澀。

  「你也夢到了?」

  赤生魔聞言,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將出來。

  「此獠早已非我等常理可度之,他早已跳出道則樊籠!」

  赤生魔說到此處,氣息又是一弱,黑氣自他七竅之中溢出,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他……他修的道則,遠不止你們所見的那些……他……」

  赤生魔的身軀劇烈顫抖,老眸中,竟氤氳起一層水光水。

  「恩…… 恩師…… 恩師……」

  那《恩師錄》三字,如鯁在喉,幾番囁嚅,終究未能完整吐落。

  「我只是…… 只是想我的徒弟們了……」

  「我想景生了,想大口了,想纏娟了…………」

  「為師錯了……為師真的錯了……」

  「為師不該讓《血肉巢衣》流傳下來,那不是雲梧的產物……」

  老魔頭涕淚縱橫,枯槁的面龐沾滿血污與淚痕,狼狽得全然沒了半分往昔魔威。

  未等二人回神。

  赤生魔突然止住悲泣,雙手翻飛掐出法訣。

  下一瞬,一縷神識衝破黑氣桎梏,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千里之外,直撲齊子木識海。


  快逃。

  李穩愣住,看向父親。

  「爹……」

  李蟬亦是眉頭緊蹙,一時間竟沒了章法。

  二人立於林間。

  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天柱山,已是風雲驟起,暗流翻湧。

  高台之上,齊子木陡然抬首,綠髮如藻,眸光鎖定著百善階頂端的身影,喃喃自語。

  「靈瀾大邪魔,陳根生。」

  百善階之上,陳根生負手而立,衣袂獵獵輕揚。

  聞聲,他唇邊漾開一抹溫潤笑意,眸中澄澈如洗,無半分戾氣。

  「正是在下,多謝百善階之助,令我勘破道則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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