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事先告知
正午時分，埃德蒙乘計程車抵達望潮堡。
弗里茨為他的臨時到訪稍微調整餐桌，讓他與伯爵兩人在朝海的小餐廳用了一頓尋常午餐。
伯爵顯然已經習慣這位合作者不定時登門，席間談的也都是些不急著當天解決的實際問題。
諸如工人的薪水、探索的船隻之類具體而不緊急的事情消磨了片刻功夫，飯後伯爵披上外套，邀請埃德蒙沿宅邸外側的海崖散步。
望潮堡背後的步道沿海崖向北延伸。正午陽光落在淺灰色岩壁上，崖下藍綠海水呈現出夢幻的透明質感。
浪頭撞碎在礁石間，化作一圈圈雪白泡沫，奇蹟般地讓曾經溺斃、因而對大海抱有複雜情緒的埃德蒙不甚討厭。
更遠處的黃昏港縮成一片屋頂、煙囪和吊臂，貨輪在港灣中緩慢轉向，鳴笛聲被海風拉得悠長。
「第一批探索船隊的人手怎麼樣了？」埃德蒙跨過一塊石頭後發問。
伯爵用手杖撥開蓑草：「現在我們有兩名退役海軍潛水員、一名老輪機員、還有一名曾在海圖局工作的無線電員，但仍缺潛水員、機械師和有經驗的船員。」
他提到自己聯繫的幾名舊部的後裔：有人更願意在酒館裡懷念月桂騎士團和申克爾家族，另一些人已經在外地成家或有穩定工作，不可能因為一封信回來冒險。
「這並不值得責怪。我還在甄別，寧可慢一些，也要人手可靠。」伯爵望著海面。
「赤錨公司的存在顯然令這件事更難，它用工資穩定控制了本地大部分碼頭崗位。工會裡真正有經驗的人多數已經簽過排他合同，這算是赤錨在資本滲透外的另一種手段。」
埃德蒙順勢提起馬修·格林的失蹤，以及保齡球館裡正在醞釀的停工和抗議。
伯爵的腳步慢了下來：「公民議事會決定港口預算和主要任命，港務委員會也依賴議事會撥款。赤錨長期承擔碼頭維護、疏浚和設備採購，他們有聯繫不足為怪。」
「所以報告很可能先經過赤錨的手，事故也有遮掩……經典的旋轉門嗎？」
「甚至連該不該被稱作事故，都可能由他們決定。」伯爵揮舞他的手杖，「韋爾斯會把工會的反應描述成破壞港口發展、阻止就業的政治行動。」
埃德蒙比較關心別的：「我們能介入其中嗎？」
「一名沒落貴族乘勢煽動工人？這恐怕會授人以柄。」伯爵看了他一眼，「事故爭議變成新公司與舊貴族之間的利益鬥爭，這可沒什麼好處。」
埃德蒙明白了伯爵的提醒：「所以，由事務所拜訪工會是可以的。」
「如果你願意，可以先去了解一下情況，本地工會的頭子是個油滑的聰明人。」伯爵說道。
「但我個人建議小心謹慎，別替工會喊口號。他們必須以自己的名義提出要求。」
埃德蒙又問起萊恩·霍爾的身份文件。伯爵表示，旁系記錄、家族承認書和擔保材料已經送往公國紋章院，流程正在走。
話題告一段落，兩人已經走到海崖突出的一處平台。
風從大海的曠遠之處吹來，草葉貼伏在地，幾隻海鷗懸在上升氣流中滑過天際。
伯爵扶著手杖站了很久，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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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先生，我花了幾十年尋找舊港，有時連我自己都以為……那只是申克爾家族不甘失敗的藉口。現在事務所有了，人手和船也開始出現。總的來說，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
他望向山下的舊救濟所：「命運實在奇妙。我苦等的曙光，竟由一個從異國逃來的年輕人帶來。」
埃德蒙笑道：「至少您的信沒有白寫。」
伯爵也笑了笑，又說道：「你還年輕，又有才華——那篇《血字的研究》寫得很精彩。黃昏港大概不會是你的終點站。」
他駐杖轉身，直面埃德蒙：「所以，等舊港乃至黑色王冠號的事情結束以後，你有什麼理想？」
埃德蒙表面認真想了片刻：「先把眼前的事情做成，找到申克爾家族失落的寶藏對現在的我就很有吸引力了。以後有機會，我想去更多地方看看。」
當然了，這回答省略了最早的那一部分。
剛發現自己穿越到一個有電腦的世界，埃德蒙就意識到，自己這算撞了大運。
他曾在心裡立過一個很小的誓言：
卷錢跑路，開一家遊戲公司，等奧利哈剛把電腦科技點到個人PC，開發遊戲，在異世界玩上《我的世界》。
完成這一切之前，他反正是堅決不死。
這番理想當然不宜公之於眾，但如今看來仍然大有希望。
當然，現在又多了個目標——搞死雅各布。
回到舊救濟所後，埃德蒙把與伯爵商量的結果告訴奧托，讓他以月桂騎士團海事調查事務所的名義發函，說明萊恩·霍爾準備拜訪工會領導層。
下午四點工會送來回函，約在次日上午十點，工會辦事處見面。
晚上十點，埃德蒙按照約定撥通麗貝卡留下的安全線路。
電話接通後，麗貝卡沒有寒暄：「我在聽，布萊克先生。」
「先糾正一件事。你可以叫我萊恩·霍爾，這是我現在準備長期使用的身份。埃文·布萊克和阿德里安·科爾，都是逃亡期間使用的身份。」
「還有呢？」
「剩下的涉及超凡事故和九局，不適合在電話里說。也許等我們見面，我會當面解釋？」
線路另一端沉默中，埃德蒙簡單扼要地保證九局調查的是他的逃亡與身份，不會找她的麻煩；伺服器和MUD項目的資金、合同與她的公司都不會被牽連。
麗貝卡終於開口：「好吧，我暫且相信你的判斷。但我想強調兩個問題：第一，今後任何可能影響我和項目的危險，提前告訴我。第二，不能用未經說明的身份簽署文件。」
很合理的要求，埃德蒙沒理由不接受。他乾脆地回答：「可以，全部接受。」
「很好，我希望這會是繼續合作的良好基礎。」
乘著這次電話，麗貝卡轉而和埃德蒙討論起之前的工作事項。
「你發來的方案很詳細，登錄、角色數據和地圖結構已經足夠開始測試。」
麗貝卡的語氣總算恢復了平日的乾脆利落。埃德蒙當時挑選她作為合作者的原因之一，就是欣賞她總是能排除情緒、確保工作。
「我準備啟動第一輪小範圍測試。測試者以熟人、大學計算機社團成員為主，再放出少量付費名額，看看真實玩家會把你的世界折騰成什麼樣？」
「那就開始吧。」
弗里茨為他的臨時到訪稍微調整餐桌，讓他與伯爵兩人在朝海的小餐廳用了一頓尋常午餐。
伯爵顯然已經習慣這位合作者不定時登門，席間談的也都是些不急著當天解決的實際問題。
諸如工人的薪水、探索的船隻之類具體而不緊急的事情消磨了片刻功夫，飯後伯爵披上外套，邀請埃德蒙沿宅邸外側的海崖散步。
望潮堡背後的步道沿海崖向北延伸。正午陽光落在淺灰色岩壁上，崖下藍綠海水呈現出夢幻的透明質感。
浪頭撞碎在礁石間，化作一圈圈雪白泡沫，奇蹟般地讓曾經溺斃、因而對大海抱有複雜情緒的埃德蒙不甚討厭。
更遠處的黃昏港縮成一片屋頂、煙囪和吊臂，貨輪在港灣中緩慢轉向，鳴笛聲被海風拉得悠長。
「第一批探索船隊的人手怎麼樣了？」埃德蒙跨過一塊石頭後發問。
伯爵用手杖撥開蓑草：「現在我們有兩名退役海軍潛水員、一名老輪機員、還有一名曾在海圖局工作的無線電員，但仍缺潛水員、機械師和有經驗的船員。」
他提到自己聯繫的幾名舊部的後裔：有人更願意在酒館裡懷念月桂騎士團和申克爾家族，另一些人已經在外地成家或有穩定工作，不可能因為一封信回來冒險。
「這並不值得責怪。我還在甄別，寧可慢一些，也要人手可靠。」伯爵望著海面。
「赤錨公司的存在顯然令這件事更難，它用工資穩定控制了本地大部分碼頭崗位。工會裡真正有經驗的人多數已經簽過排他合同，這算是赤錨在資本滲透外的另一種手段。」
埃德蒙順勢提起馬修·格林的失蹤，以及保齡球館裡正在醞釀的停工和抗議。
伯爵的腳步慢了下來：「公民議事會決定港口預算和主要任命，港務委員會也依賴議事會撥款。赤錨長期承擔碼頭維護、疏浚和設備採購，他們有聯繫不足為怪。」
「所以報告很可能先經過赤錨的手，事故也有遮掩……經典的旋轉門嗎？」
「甚至連該不該被稱作事故，都可能由他們決定。」伯爵揮舞他的手杖，「韋爾斯會把工會的反應描述成破壞港口發展、阻止就業的政治行動。」
埃德蒙比較關心別的：「我們能介入其中嗎？」
「一名沒落貴族乘勢煽動工人？這恐怕會授人以柄。」伯爵看了他一眼，「事故爭議變成新公司與舊貴族之間的利益鬥爭，這可沒什麼好處。」
埃德蒙明白了伯爵的提醒：「所以，由事務所拜訪工會是可以的。」
「如果你願意，可以先去了解一下情況，本地工會的頭子是個油滑的聰明人。」伯爵說道。
「但我個人建議小心謹慎，別替工會喊口號。他們必須以自己的名義提出要求。」
埃德蒙又問起萊恩·霍爾的身份文件。伯爵表示，旁系記錄、家族承認書和擔保材料已經送往公國紋章院，流程正在走。
話題告一段落，兩人已經走到海崖突出的一處平台。
風從大海的曠遠之處吹來，草葉貼伏在地，幾隻海鷗懸在上升氣流中滑過天際。
伯爵扶著手杖站了很久，終於開口：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霍爾先生，我花了幾十年尋找舊港，有時連我自己都以為……那只是申克爾家族不甘失敗的藉口。現在事務所有了，人手和船也開始出現。總的來說，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
他望向山下的舊救濟所：「命運實在奇妙。我苦等的曙光，竟由一個從異國逃來的年輕人帶來。」
埃德蒙笑道：「至少您的信沒有白寫。」
伯爵也笑了笑，又說道：「你還年輕，又有才華——那篇《血字的研究》寫得很精彩。黃昏港大概不會是你的終點站。」
他駐杖轉身，直面埃德蒙：「所以，等舊港乃至黑色王冠號的事情結束以後，你有什麼理想？」
埃德蒙表面認真想了片刻：「先把眼前的事情做成，找到申克爾家族失落的寶藏對現在的我就很有吸引力了。以後有機會，我想去更多地方看看。」
當然了，這回答省略了最早的那一部分。
剛發現自己穿越到一個有電腦的世界，埃德蒙就意識到，自己這算撞了大運。
他曾在心裡立過一個很小的誓言：
卷錢跑路，開一家遊戲公司，等奧利哈剛把電腦科技點到個人PC，開發遊戲，在異世界玩上《我的世界》。
完成這一切之前，他反正是堅決不死。
這番理想當然不宜公之於眾，但如今看來仍然大有希望。
當然，現在又多了個目標——搞死雅各布。
回到舊救濟所後，埃德蒙把與伯爵商量的結果告訴奧托，讓他以月桂騎士團海事調查事務所的名義發函，說明萊恩·霍爾準備拜訪工會領導層。
下午四點工會送來回函，約在次日上午十點，工會辦事處見面。
晚上十點，埃德蒙按照約定撥通麗貝卡留下的安全線路。
電話接通後，麗貝卡沒有寒暄：「我在聽，布萊克先生。」
「先糾正一件事。你可以叫我萊恩·霍爾，這是我現在準備長期使用的身份。埃文·布萊克和阿德里安·科爾，都是逃亡期間使用的身份。」
「還有呢？」
「剩下的涉及超凡事故和九局，不適合在電話里說。也許等我們見面，我會當面解釋？」
線路另一端沉默中，埃德蒙簡單扼要地保證九局調查的是他的逃亡與身份，不會找她的麻煩；伺服器和MUD項目的資金、合同與她的公司都不會被牽連。
麗貝卡終於開口：「好吧，我暫且相信你的判斷。但我想強調兩個問題：第一，今後任何可能影響我和項目的危險，提前告訴我。第二，不能用未經說明的身份簽署文件。」
很合理的要求，埃德蒙沒理由不接受。他乾脆地回答：「可以，全部接受。」
「很好，我希望這會是繼續合作的良好基礎。」
乘著這次電話，麗貝卡轉而和埃德蒙討論起之前的工作事項。
「你發來的方案很詳細，登錄、角色數據和地圖結構已經足夠開始測試。」
麗貝卡的語氣總算恢復了平日的乾脆利落。埃德蒙當時挑選她作為合作者的原因之一，就是欣賞她總是能排除情緒、確保工作。
「我準備啟動第一輪小範圍測試。測試者以熟人、大學計算機社團成員為主，再放出少量付費名額，看看真實玩家會把你的世界折騰成什麼樣？」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