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工會之行
碼頭工會的辦事處是一棟緊挨診所的兩層樓房，外牆刷著醒目的亮紅塗料。
埃德蒙被小個子工作人員帶領著穿過貼滿海報的大廳，來到了一處帶電視機和大堆錄像帶的休息室稍作等待。
十點前的幾分鐘，埃德蒙被領進二層會議室，進門後就看到四男一女圍坐在拼接長桌後。
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正中央那個巨大的胖子，一身超大號橙紅色西裝讓埃德蒙想起碼頭裝卸工的馬甲，這大概也是這個巨大胖子身上唯一令人聯想到工人的東西。
那雙藏在眼窩中被肥肉夾成縫的眯眯眼面前有一副滑稽的紅色鏡框眼鏡，令這個人的風格變得相當明朗——也許是有意為之。
在他起身表示歡迎時，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開口卻是尖細而輕快的聲音，與體型不太相稱。
「歡迎，霍爾先生。我是工會主席勒克萊爾。」油滑之感幾乎從每個音節里流出來。
「申克爾伯爵願意派一位年輕而慷慨的親屬來聽取工人的困難，我們深感榮幸。」
埃德蒙與他握手坐下，看著他層層疊疊的四層下巴，懷疑那裡藏著一條皮套拉鏈，拉開以後會鑽出一位市議員。
這傢伙，體重應該有0.2噸？
雙方落座後，勒克萊爾介紹了身邊其他幾位工會幹部，隨後開口道：
「您知道的，親愛的霍爾先生，我們面對的無疑是一樁悲劇。而更令人痛心的是，其他人也在分享這種悲劇……」
勒克萊爾大談特談格林太太的悲痛、港口停擺將給所有家庭造成的損失，埃德蒙將目光固定在他身上純粹是出於禮貌。
最後工會主席輕描淡寫地表示，只要各方拿出足夠誠意，工會也願意給「恢復秩序」留下空間。
「所以，你想知道我準備出多少錢？」埃德蒙替他省掉了剩餘鋪墊。
勒克萊爾顯然認定埃德蒙代表伯爵前來平息抗議，只等他報出購買安靜的數目。
工會主席聞言露出受傷般的神情：「這話太直白了。我們只是希望知道，伯爵閣下準備如何表達關切。」
「實際上，在這方面我一分錢也不出。」
會議室安靜了，勒克萊爾交疊的手指鬆開。
埃德蒙看得出，這胖子關於做出驚訝表情的嘗試被淹沒在他的肥肉里。
「主席先生，我不要求工會停止抗議，或者公開支持申克爾伯爵。你們要遊行、停工、起訴赤錨，這全部由你們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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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帶來的文件夾推到桌面中央。
「我準備以事務所名義設立一筆海事事故的救助基金，首期注入五千神鷹金幣。基金應該儘快向馬修·格林的家屬支付第一筆人道援助，並承擔首輪獨立調查、律師和醫學覆核費用。」
埃德蒙繼續說道：「事務所會以高於市場的工資招募潛水員、機械師和碼頭工，你知道我已經設立了一個基金。所有人員都會有保險，事故記錄由事務所和工人代表分別保管。」
旁邊兩人下意識坐直身體，勒克萊爾隔著鏡片看了埃德蒙一會兒。
「霍爾先生，獨立調查和長期招工可比一次慰問昂貴得多，您準備買下半個碼頭嗎？」
「我特麼是個有錢人，整個黃昏港找不出比我更有錢的人了。」埃德蒙平靜說道，「如果有必要，我當然可以這麼做。」
長桌右側，一個戴紅帽子、穿紅馬甲的黝黑漢子忽然用喑啞帶磁性的聲音低吼：「操，這才像話。」
埃德蒙看到他說話時一掌拍在桌面上。那結實的手長著粗大的指頭和似蛤殼又厚又拱的指甲，虎口上和掌緣上都長著亮閃閃的老繭。
很容易就能看出，這位即使坐進決策層，也沒有離開一線勞動太久。
勒克萊爾親切地介紹：「這位是特奧·哈定，我們最可靠的水手代表。他不太擅長外交措辭，但確實是一位有力的強人。」
「我擅長說人話！」哈定如此回應。
會議室里的氣氛鬆快了不少，眾人都露出理解性的笑。
唯一沒有笑的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女士，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裝的伊莉莎白·普萊斯。
她打開面前放著的一本便箋：「如果是這樣，我需要確認基金附帶的條件。工會是否要停止抗議，撤回訴訟，或者承擔保密義務？」
「都不需要，我只要求所有參與的人向事務所提交事故記錄的副本。」
「事務所有權決定調查結論嗎？」
「這個嘛，基金原則上只支付調查費用，律師、潛水專家和技術顧問由雙方共同認可。」
金錢在會議室里產生了即時效果。
勒克萊爾用拇指緩慢摩挲紅色鏡框，看著身邊的幾位幹部輪流出言表示支持，隨後將話題轉向具體合作。
「工會要求作為基金共同發起方公開署名。」他說，「要讓港口知道工會沒有拿錢閉嘴。」
「可以。」埃德蒙點頭，「但所有支出必須留下審計憑證，任何一方不得私下動用。」
勒克萊爾看向普萊斯，女律師合上便箋：「下午以前，我可以和貴方的法律代表擬出臨時規則。」
「實際上，我具備一位會計所需的一切才能。」埃德蒙聳聳肩，「而且之前我已經建立過一個類似的基金了，對此並不陌生。」
談判至此已經沒有多少表演空間。
雙方你來我往，逐項確認細則，連勒克萊爾尖細的聲音也多了幾分實幹。
下午三點以前，基金的章程和首批簽字已經辦妥。銀行經理被埃德蒙一個電話叫來，順便帶來了辦事職員。
在工會秘書為格林太太送去首筆援助後，普萊斯從工會取來一疊複印材料。
「這是我們近一年內收集到的事故報告——只是第一批。」
埃德蒙翻開最上方的表格，大略翻看：「謝謝，這些會很有用。」
這是他弄這麼一出的主要目的之一。
他臨時徵用了工會四名識字且會操作電腦的文員。
在舊救濟所，鍵盤敲擊聲與點陣印表機的鳴叫持續到天黑，紙質記錄被結構化地輸入資料庫。
埃德蒙站在辦公室，看著屏幕上一行行增加的事故條目。
錢已經替他打開了工會的檔案櫃，接下來他需要從這些互相矛盾的數字里找出赤錨究竟在海底隱瞞了什麼。
晚上九點，最後一名文員離開後，埃德蒙撥通康拉德留下的號碼。
王子的聲音很快從聽筒中傳來：「好消息，霍爾先生。我們根據你提供的消息控制了幾名重要人員，收穫比預想中更大。」
這批收穫意味著誓言已經開始兌現，埃德蒙表達了自己的祝賀，並詢問接下來王子的打算。
「我會派一名代表前往黃昏港促成進一步合作。」王子答道，「他是第二階位的超凡者，會帶著足夠保密的聯絡方式過去。」
「所以這位什麼時候到？」
「三日以內，他會先來找你。另外不必擔心，杜施國王已經布置了完善的安全措施，這段時間內普利希尼會更加安全。」
掛斷電話，埃德蒙看向房間裡空蕩蕩的顯示器。
一名二階超凡者正在前往黃昏港......他最好也給自己搞一個。
埃德蒙被小個子工作人員帶領著穿過貼滿海報的大廳，來到了一處帶電視機和大堆錄像帶的休息室稍作等待。
十點前的幾分鐘，埃德蒙被領進二層會議室，進門後就看到四男一女圍坐在拼接長桌後。
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正中央那個巨大的胖子，一身超大號橙紅色西裝讓埃德蒙想起碼頭裝卸工的馬甲，這大概也是這個巨大胖子身上唯一令人聯想到工人的東西。
那雙藏在眼窩中被肥肉夾成縫的眯眯眼面前有一副滑稽的紅色鏡框眼鏡，令這個人的風格變得相當明朗——也許是有意為之。
在他起身表示歡迎時，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開口卻是尖細而輕快的聲音，與體型不太相稱。
「歡迎，霍爾先生。我是工會主席勒克萊爾。」油滑之感幾乎從每個音節里流出來。
「申克爾伯爵願意派一位年輕而慷慨的親屬來聽取工人的困難，我們深感榮幸。」
埃德蒙與他握手坐下，看著他層層疊疊的四層下巴，懷疑那裡藏著一條皮套拉鏈，拉開以後會鑽出一位市議員。
這傢伙，體重應該有0.2噸？
雙方落座後，勒克萊爾介紹了身邊其他幾位工會幹部，隨後開口道：
「您知道的，親愛的霍爾先生，我們面對的無疑是一樁悲劇。而更令人痛心的是，其他人也在分享這種悲劇……」
勒克萊爾大談特談格林太太的悲痛、港口停擺將給所有家庭造成的損失，埃德蒙將目光固定在他身上純粹是出於禮貌。
最後工會主席輕描淡寫地表示，只要各方拿出足夠誠意，工會也願意給「恢復秩序」留下空間。
「所以，你想知道我準備出多少錢？」埃德蒙替他省掉了剩餘鋪墊。
勒克萊爾顯然認定埃德蒙代表伯爵前來平息抗議，只等他報出購買安靜的數目。
工會主席聞言露出受傷般的神情：「這話太直白了。我們只是希望知道，伯爵閣下準備如何表達關切。」
「實際上，在這方面我一分錢也不出。」
會議室安靜了，勒克萊爾交疊的手指鬆開。
埃德蒙看得出，這胖子關於做出驚訝表情的嘗試被淹沒在他的肥肉里。
「主席先生，我不要求工會停止抗議，或者公開支持申克爾伯爵。你們要遊行、停工、起訴赤錨，這全部由你們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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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帶來的文件夾推到桌面中央。
「我準備以事務所名義設立一筆海事事故的救助基金，首期注入五千神鷹金幣。基金應該儘快向馬修·格林的家屬支付第一筆人道援助，並承擔首輪獨立調查、律師和醫學覆核費用。」
埃德蒙繼續說道：「事務所會以高於市場的工資招募潛水員、機械師和碼頭工，你知道我已經設立了一個基金。所有人員都會有保險，事故記錄由事務所和工人代表分別保管。」
旁邊兩人下意識坐直身體，勒克萊爾隔著鏡片看了埃德蒙一會兒。
「霍爾先生，獨立調查和長期招工可比一次慰問昂貴得多，您準備買下半個碼頭嗎？」
「我特麼是個有錢人，整個黃昏港找不出比我更有錢的人了。」埃德蒙平靜說道，「如果有必要，我當然可以這麼做。」
長桌右側，一個戴紅帽子、穿紅馬甲的黝黑漢子忽然用喑啞帶磁性的聲音低吼：「操，這才像話。」
埃德蒙看到他說話時一掌拍在桌面上。那結實的手長著粗大的指頭和似蛤殼又厚又拱的指甲，虎口上和掌緣上都長著亮閃閃的老繭。
很容易就能看出，這位即使坐進決策層，也沒有離開一線勞動太久。
勒克萊爾親切地介紹：「這位是特奧·哈定，我們最可靠的水手代表。他不太擅長外交措辭，但確實是一位有力的強人。」
「我擅長說人話！」哈定如此回應。
會議室里的氣氛鬆快了不少，眾人都露出理解性的笑。
唯一沒有笑的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女士，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裝的伊莉莎白·普萊斯。
她打開面前放著的一本便箋：「如果是這樣，我需要確認基金附帶的條件。工會是否要停止抗議，撤回訴訟，或者承擔保密義務？」
「都不需要，我只要求所有參與的人向事務所提交事故記錄的副本。」
「事務所有權決定調查結論嗎？」
「這個嘛，基金原則上只支付調查費用，律師、潛水專家和技術顧問由雙方共同認可。」
金錢在會議室里產生了即時效果。
勒克萊爾用拇指緩慢摩挲紅色鏡框，看著身邊的幾位幹部輪流出言表示支持，隨後將話題轉向具體合作。
「工會要求作為基金共同發起方公開署名。」他說，「要讓港口知道工會沒有拿錢閉嘴。」
「可以。」埃德蒙點頭，「但所有支出必須留下審計憑證，任何一方不得私下動用。」
勒克萊爾看向普萊斯，女律師合上便箋：「下午以前，我可以和貴方的法律代表擬出臨時規則。」
「實際上，我具備一位會計所需的一切才能。」埃德蒙聳聳肩，「而且之前我已經建立過一個類似的基金了，對此並不陌生。」
談判至此已經沒有多少表演空間。
雙方你來我往，逐項確認細則，連勒克萊爾尖細的聲音也多了幾分實幹。
下午三點以前，基金的章程和首批簽字已經辦妥。銀行經理被埃德蒙一個電話叫來，順便帶來了辦事職員。
在工會秘書為格林太太送去首筆援助後，普萊斯從工會取來一疊複印材料。
「這是我們近一年內收集到的事故報告——只是第一批。」
埃德蒙翻開最上方的表格，大略翻看：「謝謝，這些會很有用。」
這是他弄這麼一出的主要目的之一。
他臨時徵用了工會四名識字且會操作電腦的文員。
在舊救濟所，鍵盤敲擊聲與點陣印表機的鳴叫持續到天黑，紙質記錄被結構化地輸入資料庫。
埃德蒙站在辦公室，看著屏幕上一行行增加的事故條目。
錢已經替他打開了工會的檔案櫃，接下來他需要從這些互相矛盾的數字里找出赤錨究竟在海底隱瞞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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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位什麼時候到？」
「三日以內，他會先來找你。另外不必擔心，杜施國王已經布置了完善的安全措施，這段時間內普利希尼會更加安全。」
掛斷電話，埃德蒙看向房間裡空蕩蕩的顯示器。
一名二階超凡者正在前往黃昏港......他最好也給自己搞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