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伏擊與反伏擊
第89章 伏擊與反伏擊
盆地西側乾涸河道，阿爾丹政委正帶著突襲小隊沿河道底部推進。
這條河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干透了，河床鋪滿龜裂的淤泥板，踩上去咔嚓作響，兩側的河岸高出河床大約三米，岩壁長滿真菌苔蘚，散發著霉味。
這條路線的好處是兩側有天然掩體，缺點也很明顯：
視野被河岸完全切斷，頭頂只剩一條天光。
阿爾丹走在隊列中段偏前的位置，旁邊跟著傳令兵和扛著熱感掃描儀的技術兵，他臉上的舊疤在河道陰影里顯得格外深。
「距離目標區域外圍還有多遠。」
「三點七公里，長官，按當前速度，預計四十分鐘後抵達合攏點。」
阿爾丹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他不喜歡這條路，任何在卡迪亞訓練營待過半年的新兵都知道，這樣的地形在戰術手冊里是標準的伏擊地形。
但審判官的命令是從側翼包抄，而側翼就只有這麼一條河道能走，除非他們繞到十幾公里外的另一條谷道，那樣就趕不上三路合攏的時間窗口了。
隊列的前鋒是一個十人步兵班，後面跟著兩個完整的步兵排，最後是重武器組。
阿爾丹的目光在兩側河岸的邊緣來回掃，手指搭在腰間手槍套的搭扣上，走了大約八百米，前方的尖兵傳來報告，說河道前方有分叉，左側支流的岸壁上有塌方痕跡，大部隊要繞過去需要多花幾分鐘。
「減速，先過去探路————」
阿爾丹的話還沒說完，河岸右側的岩壁上就傳來一聲悶響。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正端著雷射步槍朝前方警戒。
噗的一聲，他的頭盔側面多了一個孔。
士兵在原地站了大約半秒鐘，隨後膝蓋一軟，栽進河床的乾裂泥板里，雷射步槍從他手中脫落，在碎泥上彈了兩下，從開槍到他倒地，中間沒有任何預兆。
阿爾丹的瞳孔驟縮。
消音狙擊。
「全體臥倒！」
第二名尖兵的脖頸側面炸開血霧，彈頭從他的頸動脈貫穿，穿出的那一側把制服領口撕開一個破口，這名士兵撲倒在地，手指還搭在步槍扳機上，但他已經沒有力氣扣下去了。
「兩點方向，河岸上方有狙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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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也有，九點方向。」
士兵們紛紛臥倒在掩體的後方，有的趴在碎石後面，有的縮進岸壁凹陷處，重武器組的士兵把迫擊炮架到泥板上，單膝跪地，朝著報告的方向調整射角。
但他們連開火的機會都沒有。
第三聲悶響響起，一名炮手身體向後倒下去的時候，他的手還搭在調節旋鈕上。
三發，三個目標，都是一擊斃命，射擊間隔不到四秒。
阿爾丹把身體壓進岸壁下方的裂縫裡，脊背緊貼著岩面，他把手槍抽了出來，但槍口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
他根本看不到射手，河岸上方的岩壁邊緣沒有任何人影，沒有狙擊鏡反閃光，也沒有彈殼落地的聲音，射手的位置可能就在他們頭上，也可能在兩百米外。
在這種地形條件下，哪怕是老練的政委，也根本無法判斷。
「熱感掃描，給我掃兩側河岸。」
技術兵爬到他旁邊，打開掃描儀，掃描光扇從儀器頂部展開，掃過右側河岸，屏幕上一片乾淨，沒有任何熱源。
技術兵又掃了左側，還是一片乾淨。
「長官，兩側沒有目標。」
阿爾丹咬緊了牙關，對方用的什麼技術他不清楚，但結果擺在面前，不管對面是誰，他們的熱輻射特徵被完全遮蔽了。
更多的槍聲響了，彈點落在前鋒步兵班的掩體後方，將蹲下來的星界軍士兵們逼的再次趴低。
點射，轉移，再點射，每一輪火力持續不超過兩秒，射擊位置就換了。
阿爾丹聽出了門道。
這些射手在打完之後立刻轉移陣位，不給帝國方的重火力任何鎖定窗口，打完就走，換個地方再打。
標準的游擊戰術。
確實是阿爾丹認知里，血斧獸人會用的戰術。
「長官，」傳令兵趴在他身旁，「前鋒班報告，他們在碎石堆對面發現了射手的輪廓。」
「什麼輪廓。」
又是兩聲悶響，這次距離更近了，彈頭打在阿爾丹面前的岩壁上，迸出碎石，逼得他下意識縮回探出去的腦袋，對方在試探他的位置。
「通訊兵。」
「在。」
「呼叫審判官，我們遭遇伏擊，敵方使用消音武器和隱匿技術，熱感掃描無法鎖定目標，請求支援。」
通訊兵擰開通訊器的頻道旋鈕，調到指定加密頻段。
頻段里全是雜音，有東西在不斷向外輻射電磁噪聲，把整個區域的通訊信號攪亂，通訊兵擰了幾圈，換了幾個備用頻段，全部一樣。
「長官，」通訊兵回過頭，「通訊被干擾了，所有頻段都是。」
電磁脈衝，阿爾丹在腦子裡反覆咀嚼這個判斷。
消音狙擊步槍，熱輻射遮蔽，電磁脈衝通訊干擾。
這些東西無論拎出哪一樣，都不應該出現在對方的裝備清單上，如果是土生土長的血斧氏族特戰小子，沒有接觸過相應的對手，哪怕會伏擊戰術，對方身上的裝備也不應該如此契合他們的戰術，但它們都出現了，而且配合的天衣無縫。
阿爾丹趴在裂縫裡，死死盯著前方河岸的邊緣，過了大約五秒，他終於看到了什麼。
河岸邊緣的一塊凸起岩石後方，空氣的紋路有一絲不自然，像是有一層膜覆蓋在岩石表面，膜的邊緣在光線變化的時候泛出微光。
有血斧獸人在沿著河岸匍匐前進，輪廓移動了十幾米後，消失在另一塊岩石後面，隨後從那個方向傳來第五聲消音槍響。
隊列後段士兵的肩膀被打穿了，彈頭撕開護甲和肌肉，血噴在戰友的褲腿上。
傷員咬著牙沒叫出來，面色慘白。
阿爾丹後背貼著岩壁，他現在終於理解那份簡報上變種血斧到底意味著什麼了。
臨時指揮所。
賽恩審判官收到西路小隊的最後一條通訊時，傳令兵的聲音被雜音切的支離破碎，只能斷斷續續的拼湊出幾個關鍵詞，伏擊，消音，通訊干擾，請求支援。
然後通訊就徹底斷了。
賽恩將通訊器切到另一頻道，面部表情沒有變化。
「泰伯恩，你那邊狀況如何。」
通訊頻道里沙沙的響了幾秒，泰伯恩的聲音從中穿了出來，沉悶但清晰。
「北路暫時未遭遇接觸，十分鐘前，維瑞迪安的掃描器捕捉到側翼有間歇性的電磁脈衝信號。」
賽恩的手指在摺疊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們知道了我們的計劃，」他的聲音平淡，「還打算主動出擊，分批次分方向，逐個切割我們的搜索編隊。」
帳篷里的幾名星界軍軍官面面相覷，一名中尉忍不住開了口：「審判官大人，獸人也會搞這種分進合擊？」
賽恩沒有正面回答，他從風衣內側掏出數據板，把之前在旗艦艦橋上展示給羅德的截圖翻了出來，什麼的獸人戴著仿製的靈能光刃，還穿著不明來源的輕型護盾甲。
「這種特殊的獸人確實會用這種戰術。」
賽恩的目光落在截圖上的血斧獸人身上，拇指按住畫面底部的時間戳。
「只是他們身上的裝備肯定不是自己想出來的。」
他可不想他的包圍網被撕開口子。
「呼叫軌道編隊。」
賽恩直起身體。
「掠奪者轟炸機全部起飛。」
二十分鐘後，天空被引擎聲撕裂。
三架掠奪者重型轟炸機從軌道上方的巡洋艦甲板上彈射而出，掠奪者的體型在天空下顯得格外龐大，每架轟炸機的翼展超近二干五米。
每架掠奪者至少需要六名機組成員操作，駕駛兼機長，通訊導航員，投彈手，加上機鼻炮手，機背炮手和機尾炮手各一名，六個人坐在轟炸機里各司其職。
領航機的機長是個幹了二十年轟炸任務的老手，名叫海特曼，他把操縱杆往前推了半截，機頭下壓，掠奪者的身軀切入盆地上空的氣流。
「轟炸編隊已進入任務空域，」海特曼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目標區域坐標已鎖定，請求投彈許可。」
「准。」賽恩回復。
「收到，編隊進入攻擊航線。」
「投彈手解除安全鎖，第一輪次四枚五百磅，覆蓋目標區域北側河岸至碎石堆一線。
「」
「安全鎖已解除，彈艙門打開，投彈計算完畢。」
「投彈。」
炸彈艙底部的兩扇艙門朝兩側翻開。
壓縮空氣將第一枚五百磅高爆炸彈從掛架上推了出去。
彈體脫離機身的那一刻，尾翼張開，在氣流中發出一聲尖嘯，急速墜向地面，四枚炸彈依次脫落，在空中拉出四條平行的墜落軌跡。
著彈。
河道北側的岩壁在爆炸中被掀飛一截，碎石，泥土，真菌孢子和岩層碎片混在一起，形成蘑菇雲從地面騰起三四十米高。
衝擊波沿著河道的走向向兩側擴散，在河床上掀起氣浪，把乾裂的淤泥板卷了起來。
第二架掠奪者緊跟著進入攻擊航線。
碎石堆被炸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彈坑，彈坑底部的岩層被炸的露出基岩，表面被高溫燒成玻璃化外殼。
緊接著是第三架掠奪者————
海特曼在駕駛艙里掃了一眼下方的轟炸效果。
滿意的點了點頭。
「第一輪次投彈完畢，轉入第二航線，準備覆蓋目標區域南側。」
領航的掠奪者拉起機頭，開始盤旋轉向，機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兩台引擎的推力讓它們在轉彎時也能保持著足夠的速度。
二號機的機尾炮手透過觀測窗朝後方瞥了一眼，確認沒有異常。
看來這顆荒球上的獸人沒有對空火力，這趟任務會很輕鬆。
他扭回頭，眼角餘光掃過右側舷窗，在舷窗外，大氣層的邊緣好像有東西在閃。
他眯起眼睛。
那不是雲層反射的日光，那道閃光的顏色是藍白色的，而且在移動，速度極快。
就在他用肉眼捕捉到光源位置的那一秒鐘里，光源已經從三點鐘方向移動到一點半鐘方向。
「一號，這裡是二號機尾，一百二十度方向發現不明飛行物，速度————」
他的報告被打斷了，那道藍白色的光突然消失了，不過不是飛走了，是瞬間變向。
從三千米外的光點，在眨眼的時間內，就拉近了不止一半的距離。
機尾炮手的瞳孔在那一刻擴張到了極限，他終於看清了那個東西。
流線型的機體，體型修長，但寬度很窄，機翼表面覆蓋著金色的能量脈紋，在高速飛行中搏動著微光。
這架飛行器周圍的空氣在扭曲，光線經過它的機身時被彎折拉伸，形成一圈閃爍的空間力場輪廓，如同拖著一道金藍色彗尾。
它的機翼前方下方，兩門武器的炮口正對著他。
機尾炮手的手指還搭在雙聯重爆矢槍的扳機上，他的身體做出一個完全不受大腦指揮的動作，朝旁邊縮了一下，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救了他的命。
兩道藍色的光流從對方的炮管中射出。
光流沒有聲音，不像槍炮聲被引擎噪音蓋過的那種沒有聲音，而是確實沒有什麼聲響。
兩道灼熱的離子束划過空氣的時候，空氣本身被瞬間電離，來不及產生音爆就已經被穿透了。
光流命中了編隊二號機的右側機翼根部，這台掠奪者的上層結構裝甲直接被熔穿，熔化的裝甲邊緣泛著紅光，液態金屬順著氣流朝後方甩了出去，在空中拉出幾條金屬絲線。
右翼的主梁被切斷了三分之二，讓整架掠奪者的機體猛的往右側一歪，失去右翼大部分升力的轟炸機開始不受控制的橫滾。
海特曼從通訊頻道里聽到二號機長的嘶吼，「右翼被擊中，失去動力————」
接著是一陣金屬斷裂的尖嘯，殘存的右翼在橫滾產生的離心力下徹底撕裂，失去右翼的轟炸機朝地表螺旋墜落，機身旋轉產生的巨大壓力把機艙內部的鉚釘崩飛出來。
機長拼了命的拉操縱杆，試圖用僅剩的左翼和尾翼穩住機身，但是沒用，二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進盆地邊緣的碎石荒原上，機身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兩百多米長的溝槽，兩側翻起大量泥土和碎石。
滑行到盡頭時，機身終於停了下來，整個前段已經扭成金屬團，駕駛艙的強化玻璃碎了一地，機尾段相對完整。
但戰鬥機本身的結構並沒有被過多破壞，因此裡面的機組人員雖然滿臉是血，但都還活著。
賽恩審判官站在臨時指揮所里，盯著全息地圖上那台掠奪者轟炸機的圖標變成灰色。
臉上的肌肉終於有了一絲變化，足以讓帳篷里所有人都感覺到溫度的驟降。
「有不明飛行體，」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擊落了一架掠奪者。」
技術軍士的手在掃描儀上抖了一下。
「是的，審判官大人，光學追蹤系統只捕捉到零點三秒的影像，速度無法估測，並且它在高速飛行中完成一次接近九十度的瞬間變向，沒有減速。」
超過帝國戰機的高速狀態，不減速地進行九十度變向。
賽恩對航空工程學不算精通，但他知道一件事：帝國現役的任何大氣層內戰鬥機，在那個速度下做九十度變向，普通人類飛行員會被離心力直接壓成肉泥。
「呼叫軌道編隊，」賽恩抓起通訊器，「讓閃電戰機中隊緊急升空。
，
盆地西側乾涸河道，阿爾丹政委正帶著突襲小隊沿河道底部推進。
這條河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干透了，河床鋪滿龜裂的淤泥板，踩上去咔嚓作響，兩側的河岸高出河床大約三米，岩壁長滿真菌苔蘚，散發著霉味。
這條路線的好處是兩側有天然掩體，缺點也很明顯：
視野被河岸完全切斷，頭頂只剩一條天光。
阿爾丹走在隊列中段偏前的位置，旁邊跟著傳令兵和扛著熱感掃描儀的技術兵，他臉上的舊疤在河道陰影里顯得格外深。
「距離目標區域外圍還有多遠。」
「三點七公里，長官，按當前速度，預計四十分鐘後抵達合攏點。」
阿爾丹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他不喜歡這條路，任何在卡迪亞訓練營待過半年的新兵都知道，這樣的地形在戰術手冊里是標準的伏擊地形。
但審判官的命令是從側翼包抄，而側翼就只有這麼一條河道能走，除非他們繞到十幾公里外的另一條谷道，那樣就趕不上三路合攏的時間窗口了。
隊列的前鋒是一個十人步兵班，後面跟著兩個完整的步兵排，最後是重武器組。
阿爾丹的目光在兩側河岸的邊緣來回掃，手指搭在腰間手槍套的搭扣上，走了大約八百米，前方的尖兵傳來報告，說河道前方有分叉，左側支流的岸壁上有塌方痕跡，大部隊要繞過去需要多花幾分鐘。
「減速，先過去探路————」
阿爾丹的話還沒說完，河岸右側的岩壁上就傳來一聲悶響。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正端著雷射步槍朝前方警戒。
噗的一聲，他的頭盔側面多了一個孔。
士兵在原地站了大約半秒鐘，隨後膝蓋一軟，栽進河床的乾裂泥板里，雷射步槍從他手中脫落，在碎泥上彈了兩下，從開槍到他倒地，中間沒有任何預兆。
阿爾丹的瞳孔驟縮。
消音狙擊。
「全體臥倒！」
第二名尖兵的脖頸側面炸開血霧，彈頭從他的頸動脈貫穿，穿出的那一側把制服領口撕開一個破口，這名士兵撲倒在地，手指還搭在步槍扳機上，但他已經沒有力氣扣下去了。
「兩點方向，河岸上方有狙擊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左翼也有，九點方向。」
士兵們紛紛臥倒在掩體的後方，有的趴在碎石後面，有的縮進岸壁凹陷處，重武器組的士兵把迫擊炮架到泥板上，單膝跪地，朝著報告的方向調整射角。
但他們連開火的機會都沒有。
第三聲悶響響起，一名炮手身體向後倒下去的時候，他的手還搭在調節旋鈕上。
三發，三個目標，都是一擊斃命，射擊間隔不到四秒。
阿爾丹把身體壓進岸壁下方的裂縫裡，脊背緊貼著岩面，他把手槍抽了出來，但槍口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
他根本看不到射手，河岸上方的岩壁邊緣沒有任何人影，沒有狙擊鏡反閃光，也沒有彈殼落地的聲音，射手的位置可能就在他們頭上，也可能在兩百米外。
在這種地形條件下，哪怕是老練的政委，也根本無法判斷。
「熱感掃描，給我掃兩側河岸。」
技術兵爬到他旁邊，打開掃描儀，掃描光扇從儀器頂部展開，掃過右側河岸，屏幕上一片乾淨，沒有任何熱源。
技術兵又掃了左側，還是一片乾淨。
「長官，兩側沒有目標。」
阿爾丹咬緊了牙關，對方用的什麼技術他不清楚，但結果擺在面前，不管對面是誰，他們的熱輻射特徵被完全遮蔽了。
更多的槍聲響了，彈點落在前鋒步兵班的掩體後方，將蹲下來的星界軍士兵們逼的再次趴低。
點射，轉移，再點射，每一輪火力持續不超過兩秒，射擊位置就換了。
阿爾丹聽出了門道。
這些射手在打完之後立刻轉移陣位，不給帝國方的重火力任何鎖定窗口，打完就走，換個地方再打。
標準的游擊戰術。
確實是阿爾丹認知里，血斧獸人會用的戰術。
「長官，」傳令兵趴在他身旁，「前鋒班報告，他們在碎石堆對面發現了射手的輪廓。」
「什麼輪廓。」
又是兩聲悶響，這次距離更近了，彈頭打在阿爾丹面前的岩壁上，迸出碎石，逼得他下意識縮回探出去的腦袋，對方在試探他的位置。
「通訊兵。」
「在。」
「呼叫審判官，我們遭遇伏擊，敵方使用消音武器和隱匿技術，熱感掃描無法鎖定目標，請求支援。」
通訊兵擰開通訊器的頻道旋鈕，調到指定加密頻段。
頻段里全是雜音，有東西在不斷向外輻射電磁噪聲，把整個區域的通訊信號攪亂，通訊兵擰了幾圈，換了幾個備用頻段，全部一樣。
「長官，」通訊兵回過頭，「通訊被干擾了，所有頻段都是。」
電磁脈衝，阿爾丹在腦子裡反覆咀嚼這個判斷。
消音狙擊步槍，熱輻射遮蔽，電磁脈衝通訊干擾。
這些東西無論拎出哪一樣，都不應該出現在對方的裝備清單上，如果是土生土長的血斧氏族特戰小子，沒有接觸過相應的對手，哪怕會伏擊戰術，對方身上的裝備也不應該如此契合他們的戰術，但它們都出現了，而且配合的天衣無縫。
阿爾丹趴在裂縫裡，死死盯著前方河岸的邊緣，過了大約五秒，他終於看到了什麼。
河岸邊緣的一塊凸起岩石後方，空氣的紋路有一絲不自然，像是有一層膜覆蓋在岩石表面，膜的邊緣在光線變化的時候泛出微光。
有血斧獸人在沿著河岸匍匐前進，輪廓移動了十幾米後，消失在另一塊岩石後面，隨後從那個方向傳來第五聲消音槍響。
隊列後段士兵的肩膀被打穿了，彈頭撕開護甲和肌肉，血噴在戰友的褲腿上。
傷員咬著牙沒叫出來，面色慘白。
阿爾丹後背貼著岩壁，他現在終於理解那份簡報上變種血斧到底意味著什麼了。
臨時指揮所。
賽恩審判官收到西路小隊的最後一條通訊時，傳令兵的聲音被雜音切的支離破碎，只能斷斷續續的拼湊出幾個關鍵詞，伏擊，消音，通訊干擾，請求支援。
然後通訊就徹底斷了。
賽恩將通訊器切到另一頻道，面部表情沒有變化。
「泰伯恩，你那邊狀況如何。」
通訊頻道里沙沙的響了幾秒，泰伯恩的聲音從中穿了出來，沉悶但清晰。
「北路暫時未遭遇接觸，十分鐘前，維瑞迪安的掃描器捕捉到側翼有間歇性的電磁脈衝信號。」
賽恩的手指在摺疊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們知道了我們的計劃，」他的聲音平淡，「還打算主動出擊，分批次分方向，逐個切割我們的搜索編隊。」
帳篷里的幾名星界軍軍官面面相覷，一名中尉忍不住開了口：「審判官大人，獸人也會搞這種分進合擊？」
賽恩沒有正面回答，他從風衣內側掏出數據板，把之前在旗艦艦橋上展示給羅德的截圖翻了出來，什麼的獸人戴著仿製的靈能光刃，還穿著不明來源的輕型護盾甲。
「這種特殊的獸人確實會用這種戰術。」
賽恩的目光落在截圖上的血斧獸人身上，拇指按住畫面底部的時間戳。
「只是他們身上的裝備肯定不是自己想出來的。」
他可不想他的包圍網被撕開口子。
「呼叫軌道編隊。」
賽恩直起身體。
「掠奪者轟炸機全部起飛。」
二十分鐘後，天空被引擎聲撕裂。
三架掠奪者重型轟炸機從軌道上方的巡洋艦甲板上彈射而出，掠奪者的體型在天空下顯得格外龐大，每架轟炸機的翼展超近二干五米。
每架掠奪者至少需要六名機組成員操作，駕駛兼機長，通訊導航員，投彈手，加上機鼻炮手，機背炮手和機尾炮手各一名，六個人坐在轟炸機里各司其職。
領航機的機長是個幹了二十年轟炸任務的老手，名叫海特曼，他把操縱杆往前推了半截，機頭下壓，掠奪者的身軀切入盆地上空的氣流。
「轟炸編隊已進入任務空域，」海特曼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目標區域坐標已鎖定，請求投彈許可。」
「准。」賽恩回復。
「收到，編隊進入攻擊航線。」
「投彈手解除安全鎖，第一輪次四枚五百磅，覆蓋目標區域北側河岸至碎石堆一線。
「」
「安全鎖已解除，彈艙門打開，投彈計算完畢。」
「投彈。」
炸彈艙底部的兩扇艙門朝兩側翻開。
壓縮空氣將第一枚五百磅高爆炸彈從掛架上推了出去。
彈體脫離機身的那一刻，尾翼張開，在氣流中發出一聲尖嘯，急速墜向地面，四枚炸彈依次脫落，在空中拉出四條平行的墜落軌跡。
著彈。
河道北側的岩壁在爆炸中被掀飛一截，碎石，泥土，真菌孢子和岩層碎片混在一起，形成蘑菇雲從地面騰起三四十米高。
衝擊波沿著河道的走向向兩側擴散，在河床上掀起氣浪，把乾裂的淤泥板卷了起來。
第二架掠奪者緊跟著進入攻擊航線。
碎石堆被炸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彈坑，彈坑底部的岩層被炸的露出基岩，表面被高溫燒成玻璃化外殼。
緊接著是第三架掠奪者————
海特曼在駕駛艙里掃了一眼下方的轟炸效果。
滿意的點了點頭。
「第一輪次投彈完畢，轉入第二航線，準備覆蓋目標區域南側。」
領航的掠奪者拉起機頭，開始盤旋轉向，機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兩台引擎的推力讓它們在轉彎時也能保持著足夠的速度。
二號機的機尾炮手透過觀測窗朝後方瞥了一眼，確認沒有異常。
看來這顆荒球上的獸人沒有對空火力，這趟任務會很輕鬆。
他扭回頭，眼角餘光掃過右側舷窗，在舷窗外，大氣層的邊緣好像有東西在閃。
他眯起眼睛。
那不是雲層反射的日光，那道閃光的顏色是藍白色的，而且在移動，速度極快。
就在他用肉眼捕捉到光源位置的那一秒鐘里，光源已經從三點鐘方向移動到一點半鐘方向。
「一號，這裡是二號機尾，一百二十度方向發現不明飛行物，速度————」
他的報告被打斷了，那道藍白色的光突然消失了，不過不是飛走了，是瞬間變向。
從三千米外的光點，在眨眼的時間內，就拉近了不止一半的距離。
機尾炮手的瞳孔在那一刻擴張到了極限，他終於看清了那個東西。
流線型的機體，體型修長，但寬度很窄，機翼表面覆蓋著金色的能量脈紋，在高速飛行中搏動著微光。
這架飛行器周圍的空氣在扭曲，光線經過它的機身時被彎折拉伸，形成一圈閃爍的空間力場輪廓，如同拖著一道金藍色彗尾。
它的機翼前方下方，兩門武器的炮口正對著他。
機尾炮手的手指還搭在雙聯重爆矢槍的扳機上，他的身體做出一個完全不受大腦指揮的動作，朝旁邊縮了一下，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救了他的命。
兩道藍色的光流從對方的炮管中射出。
光流沒有聲音，不像槍炮聲被引擎噪音蓋過的那種沒有聲音，而是確實沒有什麼聲響。
兩道灼熱的離子束划過空氣的時候，空氣本身被瞬間電離，來不及產生音爆就已經被穿透了。
光流命中了編隊二號機的右側機翼根部，這台掠奪者的上層結構裝甲直接被熔穿，熔化的裝甲邊緣泛著紅光，液態金屬順著氣流朝後方甩了出去，在空中拉出幾條金屬絲線。
右翼的主梁被切斷了三分之二，讓整架掠奪者的機體猛的往右側一歪，失去右翼大部分升力的轟炸機開始不受控制的橫滾。
海特曼從通訊頻道里聽到二號機長的嘶吼，「右翼被擊中，失去動力————」
接著是一陣金屬斷裂的尖嘯，殘存的右翼在橫滾產生的離心力下徹底撕裂，失去右翼的轟炸機朝地表螺旋墜落，機身旋轉產生的巨大壓力把機艙內部的鉚釘崩飛出來。
機長拼了命的拉操縱杆，試圖用僅剩的左翼和尾翼穩住機身，但是沒用，二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進盆地邊緣的碎石荒原上，機身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兩百多米長的溝槽，兩側翻起大量泥土和碎石。
滑行到盡頭時，機身終於停了下來，整個前段已經扭成金屬團，駕駛艙的強化玻璃碎了一地，機尾段相對完整。
但戰鬥機本身的結構並沒有被過多破壞，因此裡面的機組人員雖然滿臉是血，但都還活著。
賽恩審判官站在臨時指揮所里，盯著全息地圖上那台掠奪者轟炸機的圖標變成灰色。
臉上的肌肉終於有了一絲變化，足以讓帳篷里所有人都感覺到溫度的驟降。
「有不明飛行體，」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擊落了一架掠奪者。」
技術軍士的手在掃描儀上抖了一下。
「是的，審判官大人，光學追蹤系統只捕捉到零點三秒的影像，速度無法估測，並且它在高速飛行中完成一次接近九十度的瞬間變向，沒有減速。」
超過帝國戰機的高速狀態，不減速地進行九十度變向。
賽恩對航空工程學不算精通，但他知道一件事：帝國現役的任何大氣層內戰鬥機，在那個速度下做九十度變向，普通人類飛行員會被離心力直接壓成肉泥。
「呼叫軌道編隊，」賽恩抓起通訊器，「讓閃電戰機中隊緊急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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