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長街落刀,宗師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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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0章 長街落刀,宗師止步

  司徒承曜抹去嘴角的血,手剛落下,目光已經重新盯住葉霄。

  剛才那兩刀很重。

  可葉霄握刀的右手也在抖。

  很輕。

  若非牽鋒一直咬著那條刀路,連他都未必看得出來。

  左肩更加明顯。

  先前硬吃黑背重刀留下的傷口才剛凝住,連續換力以後,血又從破開的官服里一點點滲了出來。

  最重要的是——

  逆罡印退了。

  司徒承曜眼底那點驚色慢慢壓了回去。

  從葉霄脊骨里衝出的第二門禁術,也只剩餘勁。  兩個半步宗師護衛倒下。

  葉霄一樣付了代價。

  這才對。

  禁術若能隨便用,便不叫禁術。

  司徒承曜短刃一轉,牽鋒再起。

  這一次沒急著搶刀。

  刃勢沿著那道重新裂開的左肩,一點點往外牽。

  嗡。

  沉黑長刀偏了一線。

  葉霄右臂隨之一緊。

  逆罡留下的裂痛沿腕骨直扯肩背,脊柱深處也傳來一陣明顯的空乏。

  司徒承曜看見了,嘴角重新揚起:  「撐不住了?」

  短刃再轉。

  長刀又偏半寸。

  司徒承曜右腳已經向車轅外挪去。

  剛才葉霄靠兩門禁術疊加,才以鎮罡圓滿硬拆兩個半步。

  如今逆罡退了。

  另一門禁術也到了尾聲。

  司徒承曜喘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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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術借來的東西,終究要還。」

  葉霄腳下動了。

  墜星七步。

  一步落下。  司徒承曜準備向外落下的右腳驟然慢了半拍。

  眼神微變。

  又是這個步法!

  牽鋒向外帶刀。

  葉霄仍然不奪。

  順著走。

  司徒承曜眼底一冷。

  還想借?

  剛才已經吃過一次虧,他怎麼可能再給機會。

  短刃驟然換向。

  牽鋒一收!

  原本向外帶出的刀勢猛地往回一扣。  葉霄右腕隨之一滯。

  兩股相反的牽力前後一夾,刺痛驟然炸開。

  剛凝住的虎口再次裂開。

  血沿刀柄淌下。

  司徒承曜這回真笑了:

  「你的手,還能撐幾刀?」

  短刃直進。

  牽鋒沿刀而上,連葉霄上身都被帶得向左偏了半寸。

  司徒承曜趁勢起身。

  胸前烏金護器只剩薄薄一層暗光。

  夠了。

  再退一步,府車另一側便有路。  重心剛送出去。

  葉霄第二步落下。

  砰!

  腳底一滯。

  又是半拍。

  司徒承曜瞳孔驟縮。

  沉黑長刀已經翻回。

  刀背先撞短刃側面。

  鐺!

  右腕劇震。

  牽鋒本能向外一帶。

  葉霄還是沒奪。  借。

  刀鋒順著偏勢斜轉。

  神威破天刀!

  第一重!

  轟!

  烏金護器驟亮。

  司徒承曜胸口一震,腳下退了半步。

  葉霄的刀也停了一瞬。

  就這一瞬。

  司徒承曜抓住了。

  逆罡反噬。

  髓元空耗。  左肩刀傷。

  同時追了上來。

  短刃貼刀滑入。

  直取左肩!

  葉霄沒退。

  第三步。

  落。

  司徒承曜前送的腳慢了半拍。

  短刃已經到了。

  力卻沒有接滿。

  嗤!

  刃鋒擦過肩頭。  剛凝住的傷口又添一線血。

  葉霄眉頭沒動。

  沉黑長刀由下而上。

  刀背重重撞進司徒承曜胸前!

  第二重!

  砰!

  護光劇震。

  司徒承曜後背狠狠磕上府車。

  喉間那口血一下湧起,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再擡眼。

  葉霄已經搶到了車轅外側。

  左邊是車。  右邊是葉霄。

  最後一點退路也沒了。

  直到這時候,司徒承曜才看懂。

  從剛才開始。

  葉霄每一次踏步,都在縮他的路。

  街邊窗後。

  那名一直偷看的掌柜也看明白了。

  武意不懂。

  步法不懂。

  他只知道——

  剛才司徒公子還能繞著府車走。

  現在。  後背已經貼上自己的車了。

  葉霄再次舉刀。

  右手在流血。

  左肩也在流血。

  唇角那線血始終沒有擦。

  刀仍然舉得起來。

  司徒承曜橫刃。

  牽鋒全開!

  刀勢向外偏去。

  葉霄腳下再進。

  半拍。

  仍是半拍。  沉黑刀鋒順著牽鋒扯開的弧線繞出。

  再回!

  第一重!

  鐺!

  短刃被壓回胸前。

  第二重緊追而入。

  轟!

  烏金護器猛地凹陷。

  第三股重勁將落未落——

  司徒承曜衣襟下,驟然撐開一層灰金光芒!

  當——!

  沉黑長刀斬上那層光殼。  整條街都像響了一記沉鍾。

  葉霄右臂猛震。

  刀鋒第一次被真正彈開。

  人也退了半步。

  腳下青石哢嚓裂開。

  胸腹一沉。

  噗!

  一口血直接噴上石階。

  周放臉色驟變:

  「副使!」

  司徒承曜自己也怔了一瞬。

  隨即低頭。  衣襟下,一枚巴掌大的暗青玉片已經亮起,原本黯淡的司徒氏族紋一道道浮現。

  具保人最先認出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護命玉……」

  司徒承曜眼中的驚意也跟著散了幾分。

  司徒氏嫡系隨身護命之物。

  真正遇到致命殺招,自會起護。

  方才本該繼續送進胸口的第三股重勁,只在灰金光殼上留下一道淺白刀痕。

  司徒承曜擡手摸過護光,再看葉霄:

  「你還有多少?」

  葉霄沒有回答。

  右手低垂。

  血沿指尖往下滴。  剛才那一下反震,把逆罡留下的傷重新翻了起來。腕骨發麻,右肩發緊,胸腹血氣不斷上涌。

  脊骨深處的焚髓煞熱,也在一層層退去。

  司徒承曜感覺得出來。

  葉霄快到頭了。

  他慢慢站直。

  灰金護光貼身流轉。

  甚至將短刃向旁邊讓開半寸,把胸口主動露了出來。

  「再來。」

  「我讓你斬。」

  「我倒要看看,你還剩多少氣力。」

  街邊無人開口。

  門邊幾名司衛臉色卻已經變了。  兩個半步宗師,就是被這樣的刀打到現在起不來。

  可護命玉擋住了那記殺招。

  葉霄反而被震得吐血。

  牆根下,老護衛死死盯著葉霄。

  剛才雙禁齊開。

  他離得最近。

  逆罡第二息已經收了。

  另一門禁術也燒到了尾聲。

  再往前……

  還能有什麼?

  司徒承曜顯然也這麼想。

  短刃重新擡起。  牽鋒一點點聚回鋒線。

  「等你的禁術散乾淨。」

  他舔去齒間的血。

  「輪到我殺你。」

  葉霄緩緩擡眼。

  體內已經回正的罡流,忽然停住。

  下一瞬。

  逆。

  轟!

  已經回正一次的罡氣,被硬生生再次倒卷!

  葉霄胸口劇震。

  眼底血絲瞬間爬滿。  肩頭才剛凝住的傷口同時崩開,鮮血猛地透出官服。

  牆根下。

  老護衛原本還靠著石牆喘息。

  察覺到那股重新炸開的逆行罡流,他臉色驟變,竟強撐著擡起半邊身子。

  斷腕才碰到地面。

  劇痛猛地竄上肩肘。

  胸口傷勢也跟著翻了上來。

  「咳——!」

  一口血直接嗆在青石上。

  血沫還掛在嘴邊。

  老護衛已經顧不上擦,死死盯住葉霄:

  「你剛剛才兩門禁術齊開!」  「逆罡第二息也已經收了——」

  話沒說完。

  又是一陣劇咳。

  他壓住胸口,聲音已經啞了:

  「這種傷勢……」

  「你怎麼可能還敢強續第三息?!」

  司徒承曜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逆罡印。

  第三息。

  但逆罡第二息早已收去。

  罡流也已經回正。

  如今再強續第三息。  等於把剛剛歸正的經脈,再硬生生逆轉一次。

  葉霄沒有回答。

  血先從唇角淌了下來。

  一證永證鎖住的是根本。

  替不了他免傷。

  經脈。

  臟腑。

  骨血。

  該付的代價,一處都不會少。

  更何況焚髓化煞術還沒徹底散。

  脊柱里殘存的煞火,被第三息倒卷的罡流迎面撞上。

  轟!  再起!

  葉霄腳下整塊青石驟然碎開。

  右臂皮下一道道經絡泛出淡紅。

  虎口裂口一路崩到腕側。

  鼻腔也淌下一線血。

  周放握著拘鎖,半晌沒動。

  司徒承曜終於慌了。

  「瘋子……」

  他下意識退了半步。

  後背撞上府車。

  退不了了。

  葉霄一步近身。  司徒承曜短刃猛然橫起。

  牽鋒全開!

  護命玉也在這一刻亮到極致。

  灰金光殼驟然增厚。

  這一次,他連反殺都顧不上。

  先擋!

  只要撐過第三息。

  葉霄自己就會先垮!

  「擋住!」

  司徒承曜低吼。

  沉黑長刀已經到了。

  神威破天刀!  第一重!

  轟!

  灰金光殼驟然向內凹陷。

  司徒承曜臉色變了。

  還在。

  可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紋絲不動。

  第二重緊追!

  砰——!

  護命玉發出一聲刺耳裂響。

  暗青玉面上,第一道裂紋驟然出現。

  具保人瞳孔猛縮:

  「護命玉裂了?!」  司徒承曜低頭。

  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剛剛還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東西。

  第二重便裂了?

  第三息到底把葉霄推到了什麼地步?!

  第三重已經落下。

  轟——!

  灰金光殼猛然收縮。

  司徒承曜雙臂連同短刃一起被壓回胸前。

  暗青玉面上的裂紋瞬間爬滿。

  哢。

  哢哢哢——!  下一瞬。

  炸了!

  灰金碎光四散。

  玉片從衣襟內崩飛。

  緊貼在後的烏金護器也被余勁貫穿,沿原有裂紋徹底碎開。

  司徒承曜瞳孔縮到極致:

  「不——」

  神威余勁繼續透入。

  砰!

  胸前護罡當場塌陷。

  整個人狠狠撞進府車。

  車板轟然炸開。  一口血直接噴出。

  還沒落地。

  第二口已經涌了上來。

  司徒承曜從碎木間滾下。

  連跪都跪不住,直接伏在青石上。

  「咳——!」

  鮮血一口接一口從唇齒間湧出來。

  短刃仍握在手裡。

  那隻手卻已經抖得厲害。

  長街徹底安靜。

  具保人望著滿地暗青玉片,臉上的血色也跟著褪盡。

  門內那名年輕司衛死死盯著葉霄。  兩個半步倒下時,他已經覺得離譜。

  現在。

  司徒氏嫡系真正拿來保命的東西,也碎了。

  葉霄站在碎裂的青石中央。

  鼻下有血。

  唇邊有血。

  左肩官服幾乎全被染紅。

  右臂還在輕輕發抖。

  可刀仍在手中。

  司徒承曜艱難撐起上身。

  低頭看見胸前碎裂的玉片。

  眼神第一次空了一下。  兩個護衛倒了。

  烏金護器碎了。

  護命玉也碎了。

  葉霄的第三息還在。

  具保人終於忍不住沖了過去:

  「公子!」

  「放下兵器!」

  「認拘!」

  「現在!」

  聲音已經喊破。

  周放握著拘鎖往前一步。

  葉霄看著伏在血里的司徒承曜,刀尖緩緩垂下:  「棄兵。」

  「認拘。」

  最後一次。

  司徒承曜擡起頭。

  滿臉是血。

  呼吸也亂了。

  可看見周放手裡的鎖,他竟又笑了一聲。

  很難看。

  還是笑了。

  「鎖……」

  他咳出一口血。

  「昨天那副鎖,也是你們親手扣上的。」  司徒承曜擡起染血的手腕,聲音斷斷續續:

  「結果呢?」

  「今天……我照樣站在這裡。」

  「你就算再把我拖回去。」

  「又能關我幾日?」

  具保人臉色慘白:

  「公子!」

  司徒承曜像沒聽見。

  只是死死盯著葉霄。

  眼神里第一次混進了一點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忌憚。

  不解。  還有荒謬。

  「瘋子……」

  「你把自己弄成這樣。」

  「值得嗎?」

  他喘了幾口血氣。

  「開兩門禁術。」

  「再強續第三息。」

  「就為了再抓我一次?」

  葉霄看著他。

  片刻。

  竟點了點頭。

  「你提醒得對。」  司徒承曜微微一怔。

  葉霄刀尖重新擡起。

  「只把你抓回去。」

  「確實沒什麼意思。」

  司徒承曜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葉霄看著他仍未放下的短刃:

  「那你就別回去了。」


  具保人的臉唰地白了。

  司徒承曜盯著葉霄。

  仿佛直到這一刻,才真正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殺我?」  他喘著血氣,聲音猛地拔高: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姓司徒!」

  「我姑母是當今皇后!」

  「我若死在這裡——」

  他死死盯住葉霄。

  「你真以為自己還能走出王城?!」

  葉霄沒有回答。

  司徒承曜五指驟然扣緊短刃。

  牽鋒已經虛弱得遠不如先前。

  卻仍然存在。

  下一瞬。  短刃猛地翻起!

  牽鋒最後一次扣住葉霄的鋒線。

  司徒承曜眼裡只剩瘋狂。

  他還在賭。

  賭葉霄不敢。

  賭葉霄不能。

  只要這一擋還能把長刀帶開一線。

  外面就有人能讓他活。

  短刃扣住刀勢。

  牽鋒向外猛扯。

  葉霄右臂果然被帶動了一線。

  這一擋若成。  刀必偏。

  人可活。

  葉霄眼底清光一閃。

  斷天命。

  斷。

  短刃仍在發力。

  牽鋒也依舊向外拉扯。

  可那條已經快要落定的結果,被一刀斬斷。

  沉黑長刀停住了偏移。

  司徒承曜眼裡的瘋狂,一點點變成茫然。

  為什麼?

  明明已經牽到了。  刀鋒重新回到原來的落線上。

  一點點逼近。

  司徒承曜終於徹底變了臉色。

  他死死盯著葉霄,聲音都變了:

  「你真想殺我?!」

  「你怎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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