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長街入卷,王城等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91章 長街入卷,王城等風

  葉霄看著他。

  「聒噪。」

  神威破天刀。

  落。

  烏黑短刃應聲崩斷。

  司徒承曜最後一層護罡劇震,隨即破開。

  刀鋒沿頸肩斜斬而下。

  血潑上府車。

  半枚司徒家紋瞬間染紅。

  司徒承曜僵在那裡。

  眼睛還睜著。  裡面最後留下來的,只剩難以置信。

  直到死。

  他都沒想明白。

  葉霄怎麼真敢。

  殘刃落地。

  當。

  人也跟著倒下。

  砰。

  逆罡第三息也在這一刻斷了。

  倒卷到極處的罡流驟然回正。

  葉霄身體猛地一晃。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這一次,已經不是第二息結束時那種細刃刮過經脈的疼。  仿佛整條經脈從內部被強行撕開,又重新按了回去。

  噗!

  一口血直接噴出。

  葉霄右膝猛地往下一沉,左手按住石階邊緣,才沒有跪下。

  沉黑長刀仍握在右手。

  五指卻幾乎失去了知覺。

  周放臉色驟變:

  「副使!」

  葉霄沒有擡頭。

  先喘了一口氣:

  「邵承德。」

  周放腳步硬生生停住:  「人在裡面!醫工護著!」

  「證匣?」

  「雙封都在!」

  葉霄這才擡頭。

  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封現場。」

  「兩個護衛救。」

  「短刃、重刀、長劍,分開留證。」

  「烏金護器。」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司徒承曜身旁的暗青碎玉。

  「護命玉碎片。」

  「全部封。」  「誰看見什麼,就記什麼。」

  最後一個字落下。

  右手終於鬆了一線。

  刀尖向下墜去。

  周放一步搶上。

  沒先扶人。

  先托住刀背。

  這把刀也是證物。

  葉霄看了他一眼。

  周放喉結滾了一下:

  「副使,刀我接著。」

  葉霄點頭。  這才在石階邊坐下。

  許成安已經從門內出來。

  看見他的第一眼,臉色便變了:

  「醫工!」

  藥箱很快提來。

  血衣剪開以後,醫工的神色越來越難看。

  左肩刀傷二次崩裂。

  虎口裂至腕側。

  右臂短時失力。

  胸腹震傷。

  再往深處驗。

  醫工按到脊柱旁。  葉霄整片背肌驟然繃緊。

  「這裡?」

  「嗯。」

  「裡面什麼感覺?」

  葉霄停了一息:

  「空。」

  醫工皺緊眉,又去摸兩側經脈。

  指腹剛按下。

  葉霄胸口驟然翻湧,又有血從唇角淌出。

  醫工立刻收手:

  「逆罡反震很重。」

  「您剛才又用了一次逆罡印?」  周放低聲道:

  「第三息。」

  醫工的手頓住。

  擡頭看了葉霄足足兩息:

  「第三息?」

  葉霄嗯了一聲。

  醫工吸了口氣,沒再多問:

  「傷驗記。」


  醫工逐項報下去:

  肩側刀傷。

  經脈逆沖重傷。  臟腑震傷。

  右臂暫時麻痹。

  髓元大虧。

  報到最後一項,他停了一下:

  「這一條寫重。」

  司吏擡頭:

  「髓元?」

  「嗯。」

  醫工看向葉霄:

  「外傷幾日能養。」

  「髓元得另外補。」

  「虧到這個地步,短時間補不回來。」  「藥、肉、養髓之物,都得往裡填。」

  他頓了一下:

  「再來一次這種傷勢,我不敢保證您還能坐著跟我說話。」

  葉霄只道:

  「照實記。」

  街口忽然安靜下來。

  幾輛司徒府車停在外線。

  灰衣老人下車。

  鞋底踏上青石。

  風裡打轉的幾張紙同時伏地。

  封線內幾名司員胸口一緊。

  宗師。  老人沿街走來。

  先看兩個重傷護衛。

  再看崩口的黑背重刀、青紋長劍、斷成兩截的烏黑短刃,以及裂開的烏金護器。

  最後,目光停在單獨封存的幾片暗青碎玉上。

  腳步微頓。

  司徒氏護命玉。

  碎了。

  再往前。

  便是蓋了半幅白布的屍身。

  老人站了很久,才緩緩擡頭。

  石階邊。

  葉霄坐在那裡。  半邊身體纏著新傷布,右臂自然垂在膝側,唇上幾乎沒什麼血色。

  灰衣老人看了他更久。

  三個半步。

  兩個重傷。

  一個死。

  連護命玉都碎了。

  動手的人。

  還是鎮罡圓滿。

  「誰殺的?」

  葉霄擡眼:

  「我。」

  一個字。  沒有解釋。

  下一刻。

  宗師氣機轟然壓來!

  嗡——!

  石階旁的空藥瓶猛地跳起。

  幾名年輕司員臉色同時發白。

  醫工手裡的藥布也僵在半空。

  葉霄右手已經握不住刀。

  沉黑長刀躺在驗物布上。

  他只是看著那名宗師。

  灰衣老人向前一步。

  兩名守線司員同時握緊刀柄。  沒人退。

  街面另一頭。

  鎮城司燈牌到了。

  「氣機收了。」

  聲音不高。

  壓在長街上的宗師氣機,卻在石階之前驟然止住。

  柳鎮城使沿封線走來。

  先看屍身。

  再看三件兵器與護命玉碎片。

  最後才看向葉霄。

  視線在那身新裹的傷布上停了一瞬。

  她轉向灰衣老人:  「屍身驗完,可以領。」

  「證人。」

  「證物。」

  「兩個持械護衛。」

  「全部留下。」

  灰衣老人聲音低沉:

  「承曜死在你的人刀下。」

  柳鎮城使道:

  「所以才要驗。」

  「該留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動。」

  灰衣老人腳尖又向前挪了一線。

  柳鎮城使擡眼。  「再往前一步。」

  「你也留下。」

  長街死寂。

  灰衣老人看著她。

  又越過她,看向石階上的葉霄。

  葉霄沒有起身。

  肩頭仍在滲血。

  右臂仍麻。

  第三息的反震也還在體內一陣陣翻湧。

  他只是坐在那裡。

  目光沒退。

  良久。  灰衣老人身上的氣機終於一點點收回。

  「此事司徒家不會善罷甘休。」

  他停在線外。

  司徒家所有管事,也只能跟著停住。

  ……

  屍身驗畢,當夜由司徒氏領回。

  司徒一方三件兵器、烏金護器與護命玉碎片繼續留證。

  葉霄的沉黑長刀另封驗刃。

  兩名重傷護衛分開留押。

  第三日。

  長街初核送進內堂。

  柳鎮城使坐在主位。  左下首,陸知衡已經把幾份問錄按時序重新排過。

  四十上下,身形偏瘦,官服從領口到袖緣收得一絲不亂。連壓在手邊的幾張紙,邊角都對得整齊。

  另一側。

  梁敬山靠坐在椅中。

  五十許,鬢角見灰,肩背寬厚。右手虎口留著一道陳年刀疤,旁邊那盞茶從送進來起,便沒動過。

  兩次襲證。

  府衛持械。

  堵截擔架。

  先令收罡、退人、隨第四處回司。

  重傷之後,再令棄兵認拘。

  直到司徒承曜最後一次翻刃近身。

  長街上的順序,已經全部接上。  陸知衡翻到最後一頁。

  指尖落在府車旁那道刀痕上。

  「這裡。」

  「司徒承曜已經重傷。」

  他擡眼看向張司吏:

  「最後翻刃時,還有沒有繼續傷人的能力?」

  張司吏將兩份口供併到現場圖旁:

  「有。」

  「短刃已經送進葉霄胸前。」

  「牽鋒仍在。」

  「葉霄的刀被帶偏過一線。」

  「具保人和門側司衛都能接上。」  陸知衡又核了一遍斷刃與足跡的位置。

  片刻後,把圖放回桌面。

  「那最後一刀本身沒問題。」

  梁敬山這才伸手。

  卻沒碰茶。

  而是從旁邊抽出另一封問函,平平放到長街初核旁。

  紙上只有一句。

  何以致皇后母族子弟死於王城長街?

  陸知衡看了一眼。

  梁敬山道:

  「麻煩的在這兒。」

  「宮裡沒問葉霄犯了哪條。」  「也沒問司徒承曜該不該拿。」

  他的指節在那行字旁輕輕一點。

  「只問。」

  「人為什麼死了。」

  陸知衡淡淡道:

  「持械拒拘,兩次襲證。」

  「刀都送到胸前了。」

  「總不能因為姓司徒,鎮城司的人便只許躲。」

  梁敬山看了他一眼:

  「卷里當然這麼寫。」

  「而且該這麼寫。」

  他說著,將初核與問函分開半尺。  一左。

  一右。

  「可這張是卷。」

  「這張是宮裡遞來的問函。」

  「它們問的本來就不是一件事。」

  陸知衡道:

  「所以?」

  梁敬山終於端起茶盞。

  茶已經涼透。

  他抿了一口,又原樣放了回去。

  「所以法理歸法理。」

  「人情、臉面、各家後面的關係,也不會因為卷上沒錯便自己消失。」  他擡手點了點兩張紙。

  「死的是皇后母族嫡系。」

  「殺人的是元武山弟子。」

  「真讓司徒氏和元武山在王城裡頂起來——」

  梁敬山看向主位。

  「最後夾在中間接這股力的,是鎮城司。」

  陸知衡眉梢微動:

  「沒犯就是沒犯。」

  「總不能為了少接點力,先讓自己的人認錯。」

  「我也沒讓他認罪。」

  梁敬山道:

  「我說的是給這件事找個收口。」  屋內安靜了一瞬。

  直到這時。

  柳鎮城使才伸手,把長街初核拉到面前。

  「覆核照實回。」

  一句話。

  先把第一件事定死。

  陸知衡沒再說話。

  梁敬山也點了下頭:

  「這當然。」

  柳鎮城使又看向旁邊那封宮中問函:

  「後面的呢?」

  梁敬山道:  「問山門。」

  「案情、傷驗、初核全送過去。」

  「葉霄畢竟是元武山的人。」

  「若鎮岳峰願意自行訓誡幾句,再讓他留司幾日——」

  他一項項說下去。

  「官職不動。」

  「傷工案不停。」

  「葉霄不落實罰。」

  「宮裡也能得到一個態度。」

  梁敬山攤開手:

  「這是現在最省事的辦法。」

  陸知衡擡眼:  「他犯了哪條?」

  梁敬山頓了一下。

  「我說了。」

  「訓誡,不是定罪。」

  「所以還是沒犯。」

  陸知衡語氣沒什麼起伏。

  梁敬山看了他兩息。

  沒有惱。

  只是拇指慢慢擦過虎口那道舊疤:

  「知衡。」

  「王城有些事。」

  「不是你沒犯,別人就不會來問。」  陸知衡道:

  「那就讓他問。」

  「問完,還是沒犯。」

  梁敬山嘴角動了一下。

  這次沒再接。

  柳鎮城使已經翻開葉霄的傷驗。

  肩側刀傷二次崩裂。

  經脈逆沖重傷。

  臟腑震傷。

  髓元大虧。

  一項項落得清楚。

  她看完最後一頁。  合上。

  「照會鎮岳峰。」

  梁敬山眼神微動。

  柳鎮城使繼續道:

  「案情。」

  「證言。」

  「初核。」

  「傷驗。」

  「全部附上。」

  張司吏提筆。

  柳鎮城使又道:

  「梁敬山剛才那套辦法,也寫進去。」  梁敬山擡起頭。

  「寫我的?」

  「不然寫葉霄的?」

  柳鎮城使看了他一眼。

  「誰出的主意。」

  「誰認。」

  「別讓山門以為,是葉霄自己殺完人,又求著我們替他找台階。」

  陸知衡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梁敬山揉了揉眉心:

  「行。」

  張司吏問:

  「留司候核呢?」  「主要事項,兩日內復完。」

  柳鎮城使道:

  「要延長,我親自署名。」

  她停了一下。

  「照會最後再加一句。」

  張司吏等著。

  柳鎮城使道:

  「鎮城司照會鎮岳峰,只問山門態度。」

  「截至目前。」

  「重案堂未認定葉霄處置有過。」

  筆尖落下。

  沙沙作響。  內堂一時只剩寫字聲。

  梁敬山望著那封漸漸成形的照會。

  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我現在倒真有些好奇。」

  陸知衡看向他。

  「鎮岳峰那位。」

  「接不接我們這級台階。」

  ……

  照會副頁送到第四處時,葉霄正在對藥帳。

  掌案司吏站在桌邊,看著他讀到「山門先行訓誡」幾個字,嗓子莫名有些發乾:

  「副使,這只是鎮城使與幾位副使商議的辦法,還沒定。」

  葉霄把副頁放回桌上:  「我配合覆核。」

  「但要訓誡,先寫我犯了哪條。」

  掌案沒接話。

  窗外,一名傷工家屬抱著舊收條進門。

  走過內院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值門司衛側身讓開。

  那人這才把一直壓在懷裡的幾張舊紙全部拿了出來。

  葉霄收回目光:

  「送回去。」

  掌案點頭,拿起副頁。

  走到門邊,又聽見葉霄問:

  「昨夜要找的那家呢?」  「搬了,鄰里說去了西坊。」

  「接著找。」

  留司頁壓在案角。

  另一邊,新調出的工籍已經堆滿長案。

  葉霄不能外出,便把舊姓名、工號、轉養地點重新串起來。

  缺哪一段,便寫到下一張外勤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