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舊證開口，長街拔刀
第588章 舊證開口，長街拔刀
邵承德還在繼續：
「你就在旁邊。」
「是你讓他把人留下。」
周放筆尖一頓。
「原話，一字別省。」葉霄道。
「是。」
老人越說喘得越重。
醫工托住他的肩背，正想讓他緩一緩，袖口卻被邵承德一把抓住。
那雙渾濁的眼睛始終盯著府車旁的人。
「還說外面照舊寫——」
司徒承曜袖口動了半寸。 車影正好遮住他的手。
街上擔架輕響，醫工催人讓路，邵承德壓不住的喘息混在其中。
一縷罡氣從袖側滑下。
沒有亮光。
貼著府車底緣一折，沿青石縫無聲掠出。
從旁人視線最難落到的死角，直奔擔架。
幾乎同一瞬。
葉霄清感里，那一點鋒意已經逼近老人胸前。
眼神驟冷。
人先到了。
刀仍在鞘中。
沉黑刀鞘橫過擔架，向下一截。 叮！
細罡撞上鞘脊，驟然彈偏，擦過工車側板。
啪！
一枚銅扣當場炸裂。
半片斷扣旋飛出去，剩下的一線鋒氣掠過擔架，在邵承德胸前割開一道衣縫。
醫工猛地將老人護進懷裡。
托在他背後的那隻手一下僵住。
再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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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開的就不是衣服了。
斷扣落上青石。
滾了兩圈。
停住。 司徒承曜臉上那點從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變化。
很淡。
他的目光先落在裂開的銅扣上。
又落到葉霄仍橫在擔架前的刀鞘。
方才那縷罡氣借著車影貼地而走。
無聲。
無光。
連周放都直到銅扣炸開，才看見那一線彈偏的鋒氣。
可葉霄不是追著罡氣去擋。
刀鞘落下的位置。
恰好就在那縷罡氣折向擔架的一瞬。
司徒承曜眸光微微沉了一下。 這麼細的動靜。
他竟然能提前察覺？
葉霄沒有去看地上的斷扣。
刀鞘仍橫在邵承德身前。
「司徒承曜。」
「剛才那道罡。」
「從你袖下出來。」
周放這才徹底擡起頭。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斷扣，又看向橫在邵承德身前的刀鞘。
葉霄甚至沒有拔刀。
已經把那道罡截在了老人胸前。
司徒承曜看了葉霄兩息。 方才那點意外，很快被壓了下去。
「葉副使。」
「街上這麼多人。」
「憑什麼說是我？」
葉霄看著他：
「邵承德是本案證人。」
「你涉嫌襲擊證人。」
「收罡。」
「讓你的人退開。」
「隨第四處回司。」
略一停頓。
「現在。」 具保人臉色驟變，趕緊上前半步：
「司徒公子——」
司徒承曜沒有再爭那道罡。
反而擡起手腕，慢慢轉了一下。
上面已經沒有鐵鎖。
他低頭看了一眼。
再擡頭時，嘴角重新有了笑。
「昨兒扣上的鎖。」
「今兒才解。」
「葉副使。」
「你再鎖一次。」
「又能多留我幾日？」 門邊的醫工下意識看向那截手腕。
乾乾淨淨。
再低頭。
自己懷裡的老人胸前，衣襟才剛被割開。
他沒說話。
只是把邵承德往懷裡又護緊了一些。
具保人聲音已經壓得極低：
「公子。」
「今日是另一回事。」
司徒承曜沒有理會。
目光重新落到擔架上：
「人都咳成這樣了。」 「還堵在街上問什麼？」
「先停一停。」
兩名府衛同時動了。
年長的那個提著一柄連鞘的黑背重刀，繞到門側石柱前。
刀鞘一橫。
正好卡住擔架轉彎的位置。
年輕些的則徑直走向左窗下的長案。
周放剛記到一半的問錄，就放在那裡。
那隻手伸過去時，嘴裡還道：
「公子既然要回司。」
「這些一起帶過去便是——」
「誰讓你碰的？」 周放一把抽起薄板。
問錄入匣。
匣蓋剛合。
那隻手已經搭上匣沿。
啪。
葉霄橫移半步。
刀鞘掃過長案。
不輕不重。
正好截在那隻手前。
「退開。」
年輕府衛盯著他，手慢慢收回，腳卻沒退。
另一側，許成安托起擔架。 前端剛與石柱齊平，那柄連鞘重刀便橫到了擡架司衛胸前。
「讓路。」許成安擡眼。
老護衛紋絲不動。
葉霄掃過兩人。
左邊是證匣。
右邊是擔架。
司徒承曜仍站在府車旁，衣角平平整整。
「周放，收好問錄。許成安，送人。」
葉霄看向路檢司員：
「報司里。」
「有人襲證。」
「外線看住，別讓閒人靠近。」 路檢司員立即應聲。
街口哨音響了一記。
原本還在往這邊探頭的人被攔在外側，幾個剛要靠近工車看熱鬧的行人也被趕開。
醫舍門前很快空出一小片地方。
卻還遠遠沒到封街的地步。
司徒承曜看著這一切，重新開口：
「元武山內門百席第九十。」
「鎮岳峰。」
「萬藥樓也是你辦的。」
「你能打，我知道。」
他看向葉霄。
「可這裡是王城。」 葉霄一手握著刀鞘，另一隻手已經扣住刀柄。
司徒承曜看著他：
「你剛進王城。」
「路還長。」
「案查到現在。」
「人救出來了。」
「舊帳翻出來了。」
「我的名字，也讓你寫進卷了。」
他頓了一下：
「到這一步。」
「誰還能說你沒辦成？」
許成安再往前送了半步。 那柄連鞘重刀跟著橫移。
擔架仍出不去。
司徒承曜越過葉霄，看向邵承德。
「可再往前。」
「申請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葉霄臉上：
「為了幾個傷工。」
「把你往後的路押上去，可不是明智的決定。」
「葉副使。」
「你能走到今天。」
「總不會連這筆帳都不會算吧？」 邵承德搭在被沿的手，慢慢攥緊了那塊洗得發白的棉布。
醫工低下頭，把他胸前裂開的衣襟攏好。
旁邊幾個原本還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也慢慢沒了聲音。
周放將證匣護到身後，右手按上刀柄。
許成安把擔架前端交給身旁司衛，站直了身。
司徒承曜看向他們：
「拘我。」
「可以按卷問。」
「可你真要為了一個傷工，在王城長街上跟司徒家拔刀——」
「明日站在重案堂里的。」
「就不止你葉霄一個。」
他看了一眼周放與許成安。 「他們陪你？」
「周放。」
葉霄開口：
「匣子送進內院，交給守錄的人。」
「成安，別離擔架。」
周放望著他：
「副使，他們——」
「我看見了。」
葉霄的目光仍在前面。
「你們護人、封證。」
「照我命令做。」
「這邊，我自己來。」 許成安握刀的手又緊了一下。
葉霄側過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把人送進去。」
許成安重新托住擔架，掌根抵緊木桿：
「聽副使的。」
周放抱起證匣，快步跨進門內。
第一道封帶扣上。
第二道繞過匣底。
守錄司衛當著他的面落名，將匣子抱進傷房後側。
周放這才提刀折回，守在門檻裡面。
司徒承曜看著獨自擋在街上的葉霄：
「葉霄，我已經給足了你面子……」 「真要為了他們，把自己的路斷在這裡？」
鏘。
沉黑長刀出鞘。
空鞘隨手拋到階邊。
「我的路。」
葉霄擡起眼。
「還輪不到你來定。」
刀尖一轉，指向堵路的兩人。
「讓開。」
司徒承曜嘴角的笑停了一瞬。
隨即擡手。
老護衛拇指一頂刀鐔。 鏘！
黑背重刀出鞘。
刀鞘砸在青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向前踏了一步。
腳下浮塵驟然伏低。
護體罡從肩背合起，沿著雙臂一路復上寬厚刀身。
脊骨深處傳出一串沉悶骨鳴。
一道尚未凝實的象胚虛廓，在他背後浮起。
石柱旁。
兩名司衛的衣襟同時往胸口一貼。
周放臉色微變。
旁邊那名路檢司員更是猛地擡頭。 象胚。
這個一直提刀跟在司徒承曜身後的老護衛。
竟是半步宗師。
老護衛卻連看都沒看他們。
只是緩緩擡起黑背重刀。
刀身寬厚。
刃線亮得逼眼。
「葉副使。」
「拿人之前，先掂量自己能不能走過來。」
黑背重刀驟然劈落！
刀鋒未至，罡氣已經將前方青石犁出一道淺槽。
碎屑貼著地面向兩側迸開。 這一刀正壓門前。
葉霄一旦讓位，身後的擔架便會徹底暴露。
葉霄迎著刀勢踏出。
斜切刀勢外沿。
沉黑刀鋒向上一架。
鐺！
兩刀正撞。
火星沿著刀身炸開。
老護衛手腕猛翻。
借著碰撞的反震，黑背重刀由劈轉掃，橫斬葉霄肋下。
葉霄第二步已經切進內門。
沉黑長刀斜壓住對方刀脊。 左拳從兩人交錯的刀身下方直貫而入。
砰！
拳罡撞進胸前護罡。
老護衛胸膛猛地一震。
衣袍向後鼓起。
連背後的象胚也跟著晃了一下。
這一拳重得不對！
胸前罡面向里凹陷，拳勁仍在往裡鑽。
老護衛當即抽刀回封。
寬厚刀身橫到身前。
葉霄長刀已經再次擡起。
神威破天刀。 第一重勁。
當！
兩柄長刀正面相撞。
黑背重刀猛地一沉。
第二重緊隨其後。
嗡——！
整柄重刀劇烈震鳴。
刃口當場崩出一道細小豁口。
老護衛兩手虎口同時裂開。
鮮血沿著刀柄往下淌。
他連退兩步，每一步都將腳下青石踩得碎裂。
葉霄第三步跟進。 刀鋒貼著黑背重刀的刀脊向內滑去。
直逼頸側。
老護衛瞳孔驟縮。
就在這時，醫舍門側響起一聲清越劍鳴。
年輕護衛拔劍了。
鏘——！
青紋長劍出鞘。
劍鳴一起。
先前只守在外線的路檢司員臉色驟變。
「退！」
「都往兩邊退！」
「近處鋪子關窗！」 這一回，街邊人才真正亂了起來。
有人抱著攤布往巷口跑，有人一把扯下門前木幌，窗扇接連合上。
因為這一劍根本沒取葉霄。
直取邵承德！
「進門！」
許成安猛擡擔架。
青紋長劍上，狹長劍罡驟然吐出。
那人肩背骨鳴連響，象胚隨之撐開。
兩名貼身護衛。
全是半步宗師。
門檻里的周放呼吸猛地一滯。
一個老護衛。 一個年輕護衛。
再加上武錄里本就是半步的司徒承曜。
三個半步。
而葉霄。
鎮罡圓滿。
周放一步搶到門邊，橫刀護住擔架。
沉黑刀光卻比他更快。
葉霄抽身回斬。
鐺——！
刀劍撞在擔架外側。
劍罡被橫著截斷，在石階上削下一片碎屑。
年輕護衛手腕一麻。 劍勢卻沒有停。
他順著葉霄刀鋒一滑，足尖點住柱腳，身形向側面一掠。
青紋長劍換了一個更刁的角度。
再次刺向老人咽喉。
葉霄回刀護人。
背後便露給了老護衛。
黑背重刀立刻從後方壓來。
司徒承曜也在這時再次出手。
袖側又有一縷細罡滑下，貼地繞過石柱，從擔架另一側往上挑。
周放這次看見了。
「左下！」
重刀壓後背。 長劍刺擔架前端。
細罡貼著棉被下緣，已經逼近老人心口。
葉霄體內罡核猛地一震。
順行的罡氣倒沖骨血，再從骨血間反撞四肢。
胸腹如遭重錘。
眼底血絲驟然浮起。
逆罡印。
第一息。
逆。
罡氣變強的同時，速度在這一息陡然拔高。
沉黑長刀先落向左下。
嗤！ 細罡碎在擔架木桿之外。
刀勢隨手腕一轉，向上撞住青紋長劍。
鐺！
長劍被震高。
葉霄跨進半步，將肩背橫到老人身前。
老護衛的黑背重刀也到了。
右側明明還有半步空隙。
可那半步之後。
就是擔架。
葉霄腳跟踩實。
左肩護罡轟然合攏。
「送進去！」 砰！
黑背刀鋒重重斬在肩側。
護罡向內凹陷。
官服撕裂。
透入罡面的銳勁沿肩頭扯開一道血口。
熱血迅速浸透衣襟。
葉霄肩背沉了半寸。
腳沒退。
許成安托著擔架，從他身後搶上第一階。
老護衛正要收刀再斬。
葉霄已經搶進刀勢內側。
左手猛地一扣。 五指直接鎖住老護衛持刀的右腕。
近在咫尺。
血從葉霄唇角淌下。
老護衛臉色驟變，猛地抽腕：
「放手！」
葉霄沒放。
反而擡起了眼。
邵承德還在繼續：
「你就在旁邊。」
「是你讓他把人留下。」
周放筆尖一頓。
「原話，一字別省。」葉霄道。
「是。」
老人越說喘得越重。
醫工托住他的肩背，正想讓他緩一緩，袖口卻被邵承德一把抓住。
那雙渾濁的眼睛始終盯著府車旁的人。
「還說外面照舊寫——」
司徒承曜袖口動了半寸。 車影正好遮住他的手。
街上擔架輕響，醫工催人讓路，邵承德壓不住的喘息混在其中。
一縷罡氣從袖側滑下。
沒有亮光。
貼著府車底緣一折，沿青石縫無聲掠出。
從旁人視線最難落到的死角，直奔擔架。
幾乎同一瞬。
葉霄清感里，那一點鋒意已經逼近老人胸前。
眼神驟冷。
人先到了。
刀仍在鞘中。
沉黑刀鞘橫過擔架，向下一截。 叮！
細罡撞上鞘脊，驟然彈偏，擦過工車側板。
啪！
一枚銅扣當場炸裂。
半片斷扣旋飛出去，剩下的一線鋒氣掠過擔架，在邵承德胸前割開一道衣縫。
醫工猛地將老人護進懷裡。
托在他背後的那隻手一下僵住。
再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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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開的就不是衣服了。
斷扣落上青石。
滾了兩圈。
停住。 司徒承曜臉上那點從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變化。
很淡。
他的目光先落在裂開的銅扣上。
又落到葉霄仍橫在擔架前的刀鞘。
方才那縷罡氣借著車影貼地而走。
無聲。
無光。
連周放都直到銅扣炸開，才看見那一線彈偏的鋒氣。
可葉霄不是追著罡氣去擋。
刀鞘落下的位置。
恰好就在那縷罡氣折向擔架的一瞬。
司徒承曜眸光微微沉了一下。 這麼細的動靜。
他竟然能提前察覺？
葉霄沒有去看地上的斷扣。
刀鞘仍橫在邵承德身前。
「司徒承曜。」
「剛才那道罡。」
「從你袖下出來。」
周放這才徹底擡起頭。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斷扣，又看向橫在邵承德身前的刀鞘。
葉霄甚至沒有拔刀。
已經把那道罡截在了老人胸前。
司徒承曜看了葉霄兩息。 方才那點意外，很快被壓了下去。
「葉副使。」
「街上這麼多人。」
「憑什麼說是我？」
葉霄看著他：
「邵承德是本案證人。」
「你涉嫌襲擊證人。」
「收罡。」
「讓你的人退開。」
「隨第四處回司。」
略一停頓。
「現在。」 具保人臉色驟變，趕緊上前半步：
「司徒公子——」
司徒承曜沒有再爭那道罡。
反而擡起手腕，慢慢轉了一下。
上面已經沒有鐵鎖。
他低頭看了一眼。
再擡頭時，嘴角重新有了笑。
「昨兒扣上的鎖。」
「今兒才解。」
「葉副使。」
「你再鎖一次。」
「又能多留我幾日？」 門邊的醫工下意識看向那截手腕。
乾乾淨淨。
再低頭。
自己懷裡的老人胸前，衣襟才剛被割開。
他沒說話。
只是把邵承德往懷裡又護緊了一些。
具保人聲音已經壓得極低：
「公子。」
「今日是另一回事。」
司徒承曜沒有理會。
目光重新落到擔架上：
「人都咳成這樣了。」 「還堵在街上問什麼？」
「先停一停。」
兩名府衛同時動了。
年長的那個提著一柄連鞘的黑背重刀，繞到門側石柱前。
刀鞘一橫。
正好卡住擔架轉彎的位置。
年輕些的則徑直走向左窗下的長案。
周放剛記到一半的問錄，就放在那裡。
那隻手伸過去時，嘴裡還道：
「公子既然要回司。」
「這些一起帶過去便是——」
「誰讓你碰的？」 周放一把抽起薄板。
問錄入匣。
匣蓋剛合。
那隻手已經搭上匣沿。
啪。
葉霄橫移半步。
刀鞘掃過長案。
不輕不重。
正好截在那隻手前。
「退開。」
年輕府衛盯著他，手慢慢收回，腳卻沒退。
另一側，許成安托起擔架。 前端剛與石柱齊平，那柄連鞘重刀便橫到了擡架司衛胸前。
「讓路。」許成安擡眼。
老護衛紋絲不動。
葉霄掃過兩人。
左邊是證匣。
右邊是擔架。
司徒承曜仍站在府車旁，衣角平平整整。
「周放，收好問錄。許成安，送人。」
葉霄看向路檢司員：
「報司里。」
「有人襲證。」
「外線看住，別讓閒人靠近。」 路檢司員立即應聲。
街口哨音響了一記。
原本還在往這邊探頭的人被攔在外側，幾個剛要靠近工車看熱鬧的行人也被趕開。
醫舍門前很快空出一小片地方。
卻還遠遠沒到封街的地步。
司徒承曜看著這一切，重新開口：
「元武山內門百席第九十。」
「鎮岳峰。」
「萬藥樓也是你辦的。」
「你能打，我知道。」
他看向葉霄。
「可這裡是王城。」 葉霄一手握著刀鞘，另一隻手已經扣住刀柄。
司徒承曜看著他：
「你剛進王城。」
「路還長。」
「案查到現在。」
「人救出來了。」
「舊帳翻出來了。」
「我的名字，也讓你寫進卷了。」
他頓了一下：
「到這一步。」
「誰還能說你沒辦成？」
許成安再往前送了半步。 那柄連鞘重刀跟著橫移。
擔架仍出不去。
司徒承曜越過葉霄，看向邵承德。
「可再往前。」
「申請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葉霄臉上：
「為了幾個傷工。」
「把你往後的路押上去，可不是明智的決定。」
「葉副使。」
「你能走到今天。」
「總不會連這筆帳都不會算吧？」 邵承德搭在被沿的手，慢慢攥緊了那塊洗得發白的棉布。
醫工低下頭，把他胸前裂開的衣襟攏好。
旁邊幾個原本還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也慢慢沒了聲音。
周放將證匣護到身後，右手按上刀柄。
許成安把擔架前端交給身旁司衛，站直了身。
司徒承曜看向他們：
「拘我。」
「可以按卷問。」
「可你真要為了一個傷工，在王城長街上跟司徒家拔刀——」
「明日站在重案堂里的。」
「就不止你葉霄一個。」
他看了一眼周放與許成安。 「他們陪你？」
「周放。」
葉霄開口：
「匣子送進內院，交給守錄的人。」
「成安，別離擔架。」
周放望著他：
「副使，他們——」
「我看見了。」
葉霄的目光仍在前面。
「你們護人、封證。」
「照我命令做。」
「這邊，我自己來。」 許成安握刀的手又緊了一下。
葉霄側過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把人送進去。」
許成安重新托住擔架，掌根抵緊木桿：
「聽副使的。」
周放抱起證匣，快步跨進門內。
第一道封帶扣上。
第二道繞過匣底。
守錄司衛當著他的面落名，將匣子抱進傷房後側。
周放這才提刀折回，守在門檻裡面。
司徒承曜看著獨自擋在街上的葉霄：
「葉霄，我已經給足了你面子……」 「真要為了他們，把自己的路斷在這裡？」
鏘。
沉黑長刀出鞘。
空鞘隨手拋到階邊。
「我的路。」
葉霄擡起眼。
「還輪不到你來定。」
刀尖一轉，指向堵路的兩人。
「讓開。」
司徒承曜嘴角的笑停了一瞬。
隨即擡手。
老護衛拇指一頂刀鐔。 鏘！
黑背重刀出鞘。
刀鞘砸在青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向前踏了一步。
腳下浮塵驟然伏低。
護體罡從肩背合起，沿著雙臂一路復上寬厚刀身。
脊骨深處傳出一串沉悶骨鳴。
一道尚未凝實的象胚虛廓，在他背後浮起。
石柱旁。
兩名司衛的衣襟同時往胸口一貼。
周放臉色微變。
旁邊那名路檢司員更是猛地擡頭。 象胚。
這個一直提刀跟在司徒承曜身後的老護衛。
竟是半步宗師。
老護衛卻連看都沒看他們。
只是緩緩擡起黑背重刀。
刀身寬厚。
刃線亮得逼眼。
「葉副使。」
「拿人之前，先掂量自己能不能走過來。」
黑背重刀驟然劈落！
刀鋒未至，罡氣已經將前方青石犁出一道淺槽。
碎屑貼著地面向兩側迸開。 這一刀正壓門前。
葉霄一旦讓位，身後的擔架便會徹底暴露。
葉霄迎著刀勢踏出。
斜切刀勢外沿。
沉黑刀鋒向上一架。
鐺！
兩刀正撞。
火星沿著刀身炸開。
老護衛手腕猛翻。
借著碰撞的反震，黑背重刀由劈轉掃，橫斬葉霄肋下。
葉霄第二步已經切進內門。
沉黑長刀斜壓住對方刀脊。 左拳從兩人交錯的刀身下方直貫而入。
砰！
拳罡撞進胸前護罡。
老護衛胸膛猛地一震。
衣袍向後鼓起。
連背後的象胚也跟著晃了一下。
這一拳重得不對！
胸前罡面向里凹陷，拳勁仍在往裡鑽。
老護衛當即抽刀回封。
寬厚刀身橫到身前。
葉霄長刀已經再次擡起。
神威破天刀。 第一重勁。
當！
兩柄長刀正面相撞。
黑背重刀猛地一沉。
第二重緊隨其後。
嗡——！
整柄重刀劇烈震鳴。
刃口當場崩出一道細小豁口。
老護衛兩手虎口同時裂開。
鮮血沿著刀柄往下淌。
他連退兩步，每一步都將腳下青石踩得碎裂。
葉霄第三步跟進。 刀鋒貼著黑背重刀的刀脊向內滑去。
直逼頸側。
老護衛瞳孔驟縮。
就在這時，醫舍門側響起一聲清越劍鳴。
年輕護衛拔劍了。
鏘——！
青紋長劍出鞘。
劍鳴一起。
先前只守在外線的路檢司員臉色驟變。
「退！」
「都往兩邊退！」
「近處鋪子關窗！」 這一回，街邊人才真正亂了起來。
有人抱著攤布往巷口跑，有人一把扯下門前木幌，窗扇接連合上。
因為這一劍根本沒取葉霄。
直取邵承德！
「進門！」
許成安猛擡擔架。
青紋長劍上，狹長劍罡驟然吐出。
那人肩背骨鳴連響，象胚隨之撐開。
兩名貼身護衛。
全是半步宗師。
門檻里的周放呼吸猛地一滯。
一個老護衛。 一個年輕護衛。
再加上武錄里本就是半步的司徒承曜。
三個半步。
而葉霄。
鎮罡圓滿。
周放一步搶到門邊，橫刀護住擔架。
沉黑刀光卻比他更快。
葉霄抽身回斬。
鐺——！
刀劍撞在擔架外側。
劍罡被橫著截斷，在石階上削下一片碎屑。
年輕護衛手腕一麻。 劍勢卻沒有停。
他順著葉霄刀鋒一滑，足尖點住柱腳，身形向側面一掠。
青紋長劍換了一個更刁的角度。
再次刺向老人咽喉。
葉霄回刀護人。
背後便露給了老護衛。
黑背重刀立刻從後方壓來。
司徒承曜也在這時再次出手。
袖側又有一縷細罡滑下，貼地繞過石柱，從擔架另一側往上挑。
周放這次看見了。
「左下！」
重刀壓後背。 長劍刺擔架前端。
細罡貼著棉被下緣，已經逼近老人心口。
葉霄體內罡核猛地一震。
順行的罡氣倒沖骨血，再從骨血間反撞四肢。
胸腹如遭重錘。
眼底血絲驟然浮起。
逆罡印。
第一息。
逆。
罡氣變強的同時，速度在這一息陡然拔高。
沉黑長刀先落向左下。
嗤！ 細罡碎在擔架木桿之外。
刀勢隨手腕一轉，向上撞住青紋長劍。
鐺！
長劍被震高。
葉霄跨進半步，將肩背橫到老人身前。
老護衛的黑背重刀也到了。
右側明明還有半步空隙。
可那半步之後。
就是擔架。
葉霄腳跟踩實。
左肩護罡轟然合攏。
「送進去！」 砰！
黑背刀鋒重重斬在肩側。
護罡向內凹陷。
官服撕裂。
透入罡面的銳勁沿肩頭扯開一道血口。
熱血迅速浸透衣襟。
葉霄肩背沉了半寸。
腳沒退。
許成安托著擔架，從他身後搶上第一階。
老護衛正要收刀再斬。
葉霄已經搶進刀勢內側。
左手猛地一扣。 五指直接鎖住老護衛持刀的右腕。
近在咫尺。
血從葉霄唇角淌下。
老護衛臉色驟變，猛地抽腕：
「放手！」
葉霄沒放。
反而擡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