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鐵鎖司徒,一紙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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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7章 鐵鎖司徒,一紙脫身

  司徒承曜看著葉霄,片刻後,擡手:

  「退。」

  兩人讓開。

  葉霄走到他面前。

  鎖環扣上。

  哢。

  街邊一下靜了。

  有人擡頭。

  又很快低下去。

  一間茶鋪里。

  撥算盤的手也停了一下。  那些傷工。

  被一張張假離役、承接契困了很多年。

  今天輪到司徒承曜。

  扣在腕上的。

  是真鎖。

  司徒承曜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鐵環。

  再擡頭。

  最後一點客氣也淡了:

  「葉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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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拘查而已。」

  「我知道。」

  葉霄把另一側扣上:  「所以只是拿你。」

  鎖鏈重新交給周放。

  「定不定。」

  「回去查。」

  司徒承曜盯著他兩息。

  忽然笑了:

  「這鎖留好。」

  「按王城的規矩。」

  「我未必戴得久。」

  周放攥著鎖鏈的手一下收緊。

  葉霄沒接。

  司徒承曜也沒掙。  只偏頭朝門裡道:

  「給家裡送信。」

  這一次。

  周放的手沒再慢。

  第四處轉身下階。

  鐵鏈輕碰的聲音。

  一路出了司徒外府。

  直到人走遠。

  街邊那間茶鋪里。

  算盤珠才重新響起來。

  ……

  司徒承曜進押房以後。  第四處最先等來的,是司徒家送來的具保文書。

  重案堂逐項覆核拘查依據、年度批示原印和現有證據。

  另一邊。

  相關經手分開問。

  司徒承曜認批示。

  認調度。

  也認近幾年數處年度名額從他手裡過。

  再問騙印、假離役、強留。

  他只有一句:

  「誰做的。」

  「拿誰。」

  司徒家隨後送來幾份舊契。  重案堂另行核過其中兩名傷者。

  兩人都確認,當初繼續留下治傷,確實是自己同意的。

  司徒承曜看著那兩份口供,第一次主動把紙往葉霄面前推了推:

  「廣源一年治多少傷工?」

  「有多少人是擡進去,自己走出來的?」

  葉霄沒答。

  司徒承曜繼續道:

  「藥是真是假?」

  「醫工是真是假?」

  「院裡那層療傷陣,能不能養傷?」

  周放眉頭慢慢皺起。

  司徒承曜靠回椅背:  「葉副使。」

  「你查出下面有人騙印。」

  「有人做假帳。」

  「拿。」

  「我不攔。」

  「可你總不能因為你們查出的那層舊紋有問題。」

  「就把廣源十幾年治過的人,全說成是在被害。」

  門外負責記錄的小吏擡了一下眼。

  司徒承曜語氣依舊平:

  「有人斷著腿進去。」

  「幾個月後能下地。」

  「這是假的?」  「有人氣血虧空。」

  「藥一劑劑喝下去,人慢慢緩回來。」

  「也是假的?」

  他看向葉霄:

  「若這些都叫害人。」

  「那王城還有哪家醫舍敢收重傷?」

  周放握筆的手緊了緊。

  葉霄終於開口:

  「療傷是真的。」

  司徒承曜唇角剛動。

  葉霄已經接了下一句:

  「取養也是真的。」  屋裡一下靜住。

  那點笑停在司徒承曜臉上。

  葉霄把兩份口供分開:

  「願意留下治傷。」

  「和願不願意被取養。」

  「不是一回事。」

  「這兩個人願意。」

  「替不了陶成山答話。」

  司徒承曜看著他。

  片刻後。

  笑意重新回來:

  「那你證明。」  「哪一次取養。」

  「是我下的命令。」

  葉霄沒有爭。

  只問:

  「你批不批年度長養名額?」

  「批。」

  「各院報上來的長養名額,從不從你手裡過?」

  「過。」

  「騙印和強留呢?」

  司徒承曜往椅背上一靠:

  「各院報到我面前的是名額。」

  「是批次。」  「不是讓我去聽每張床的人怎麼哭。」

  周放猛地擡眼。

  司徒承曜連看都沒看他:

  「一年幾千工籍。」

  「難道我還要一張床一張床去問?」

  葉霄提筆。

  把剛才幾句話原樣寫進問錄。

  一句沒爭。

  隨後另附一頁。

  司徒承曜看著他寫。

  哪些親見。

  哪些書面。  哪些只是下一級轉述。

  葉霄一欄欄拆開。

  司徒承曜臉上的從容,終於淡了半分。

  ……

  次日下午。

  重案堂回頁送到。

  現有證據足夠繼續追查司徒承曜主持年度調度,以及相關領用與去向。

  但騙印、強留等具體行為。

  仍需繼續往其本人知情或授意上接。

  司徒氏具保獲准。

  人在王城候核。

  隨傳隨到。  原證物照封。

  傷工原案仍由第四處主辦。

  掌案司吏看完。

  眉頭皺了一下。

  周放的目光則在「準保」兩字上停了很久。

  押房那邊。

  鎖環重新打開。

  哢。

  司徒承曜活動了一下手腕。

  從周放身旁走過時,低頭看了一眼那副鐵鎖:

  「我說過。」

  「只是拘查。」  周放下頜繃緊。

  司徒承曜已經往外走。

  葉霄一直翻到回頁最後。

  主辦未改。

  他把回頁壓到案側:

  「新找到的指令。」

  「繼續補。」

  門外。

  司徒府車重新駛動。

  街邊幾道目光落在他空著的手腕上。

  又慢慢移開。

  昨日那副讓整條街安靜下來的鐵鎖。  今日已經不在了。

  掌案司吏剛要翻下一冊。

  門外又送來一張總值房回單。

  正是那宗地基異響案。

  主辦欄仍空著。

  下面添了一行:

  明日辰前無人接辦,另排主辦。

  周放看了一眼。

  又看向葉霄。

  誰都記得。

  那封陣房回信還壓在案角。

  葉霄只把回單折好,壓回原處:  「先催七號點。」

  周放停了一瞬。

  抱起待核冊:

  「我去。」

  這一次。

  沒人再提地下舊圖。

  ……

  傍晚。

  周放回來了。

  一張轉養單直接拍在長案上:

  「七號點漏了兩間外租病屋。」

  「掛的是合作醫舍名。」  「前幾日送來的總冊里沒有。」

  掌案司吏翻冊的手停住。

  許成安也擡起頭。

  周放點向下面六個名字:

  「今天從深養領藥單往回追。」

  「才把這六張床翻出來。」

  「人已經裝車。」

  「往近畿送。」

  葉霄問:

  「多久?」

  「剛走。」

  「手續昨天辦的。」  周放又點出兩個名字:

  「這兩個。」

  「在特殊長養冊里。」

  葉霄起身,抓起外袍:

  「掌案留司盯總帳。」

  「成安去接收醫舍。」

  「醫工叫齊,先空一間傷房,擔架備好。」

  他看向周放:

  「跟我截車。」

  「是。」

  幾個人在廊下錯身。

  各自出門。  ……

  工車在通往城門的坊街上被截住。

  六名傷者。

  兩人還能應聲。

  另外四人昏睡得很沉。

  隨行司醫先掀骨夾,再搭脈。

  臉色很快沉下去:

  「別在街上反覆搬。」

  「先送醫舍。」

  第四處沒有把人往鎮城司拖。

  工車當場掉頭。

  最近能夠接人的醫舍。  正是陶成山前幾日轉進去的那一間。

  日頭已經落到西邊屋脊。

  醫舍門外很快清出一條路。

  正門前兩級石階。

  門側一根石柱。

  工車橫停街前。

  擔架下來以後,要繞過石柱才能進門。

  許成安在左側窗下支起臨時長案。

  藥單、轉養文書和證匣都放在那裡。

  兩名司衛守案。

  另兩人護著擔架通道。

  葉霄站在工車前:  「去哪?」

  第一名清醒傷者答:

  「換地方養。」

  「出城呢?」

  男人愣住。

  扶著車欄往城門方向看了一眼:

  「還……還要出城?」

  司醫已經翻到藥單:

  「走之前剛服過藥。」

  「量比平時重。」

  跟車管事立刻道:

  「路遠。」  「怕顛。」

  葉霄看他:

  「本人知道要出城?」

  管事停了一息:

  「院裡說過。」

  葉霄沒爭:

  「帶開。」

  「六個人重新核身份。」

  司衛立即上前。

  就在這時。

  內院門開了一道縫。

  陶小禾拿著幾張舊收條出來。  何氏又從家裡找出一疊過去的交款憑,讓他送來給許成安。

  陶成山剛換完藥。

  正在裡面休息。

  少年一看門外全是人,腳步停在台階內側。

  許成安朝他招了下手:

  「小禾。」

  「先在裡面等。」

  陶小禾點頭。

  剛要轉身。

  街口又響起車輪聲。

  一輛廣源的車先停下。

  總管下車。  緊跟著。

  右前方又停下一輛黑底府車。

  車門打開。

  司徒承曜走了下來。

  腕上的鎖已經沒了。

  身邊跟著具保人。

  周放的視線在那截空著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昨日。

  就是他親手牽著那副鎖走出司徒外府。

  今日。

  鎖已經沒了。

  司徒承曜看見他的目光。  只是笑了一下。

  值守司員先核重案堂回頁。

  又把司徒承曜和兩名府衛的姓名記進臨時出入冊:

  「人在外線候著可以。」

  他擡手一指:

  「工車是證車。」

  「窗下長案放的是證物。」

  「這條是傷者通道。」

  「都別碰。」

  司徒承曜點頭:

  「聽說轉養出了問題。」

  他看向葉霄:  「來核交接。」

  「也補賠。」

  葉霄把回頁交還值守司員:

  「人先留。」

  「可以。」

  司徒承曜答得很快:

  「手續有問題就查。」

  「藥照供。」

  「該賠的照賠。」

  聲音不高。

  周圍幾名醫工和傷者卻都聽得見。

  他又看了一眼工車:  「廣源治傷這麼多年。」

  「不能因為幾本帳出了問題,就讓這些人斷藥。」

  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廣源總管立即把補付單取了出來。

  目光一轉。

  落在陶小禾身上:

  「陶家的補付也在這裡。」

  陶小禾停住。

  紙攤到長案上。

  帳手同時把筆和朱泥擺到旁邊:

  「原欠六十兩。」

  「另外補後面的藥資和誤工。」  陶小禾第一眼看見六十兩。

  目光再往下。

  手指忽然停住。

  家屬承接。

  自行議定。

  未受強迫。

  他盯著最後四個字。

  沒拿筆。

  也沒碰那盒朱泥。

  只是捏著紙角的手。

  一點點收緊。

  「這些錢補齊。」  他擡頭:

  「往後的藥也夠?」

  總管道:

  「先把當時的事情說清楚。」

  「你爹要治。」

  「你們也願意讓他治。」

  「這總是真的。」

  陶小禾低頭。

  看了一眼筆。

  又看朱泥。

  手仍沒伸出去。

  葉霄已經走過來,把補付單從他手裡取走:  「該給的錢。」

  「照給。」

  「口供另算。」

  司徒承曜站在府車旁:

  「總行願意認賠。」

  「葉副使連一句事情經過,也不讓家屬說?」

  葉霄沒看他。

  只把原單遞給隨卷司吏:

  「原樣封。」

  「誰送的。」

  「什麼時候送的。」

  「經了誰的手。」  「記清。」

  「是。」

  證袋當場封口。

  葉霄這才看向陶小禾:

  「需要問你的。」

  「另紙寫。」

  「你說什麼。」

  「記什麼。」

  陶小禾看著他。

  點頭。

  總管側過臉看了司徒承曜一眼。

  司徒承曜只道:  「錢都補到這裡了。」

  葉霄道:

  「所以先給。」

  兩人對視數息。

  總管最終沒再爭。

  帳手重新取了一張乾淨的紙。

  六十兩。

  藥資。

  誤工。

  只列賠付。

  沒有家屬承接。

  沒有自行議定。  也沒有「未受強迫」。

  第四處核過以後,才交給院方辦理。

  葉霄對值守司衛道:

  「帶小禾進去。」

  「是。」

  陶小禾抱起那幾張舊收條。

  走出兩步。

  又回頭看了一眼桌邊那盒朱泥。

  隨後轉身。

  進了內院。

  門在身後合上。

  ……  六副擔架繼續往裡轉。

  最後一名老人最慢。

  棉被從肩頭滑下半截。

  醫工替他墊穩頸後。

  許成安接過擔架前端:

  「護穩。」

  「進去再驗。」

  老人原本一直閉著眼。

  擔架剛繞過石柱。

  忽然睜開。

  目光越過許成安肩頭。

  直直落到右前方那輛府車旁。  左手猛地攥緊擔架邊緣:

  「就是他。」


  葉霄已經走過來:

  「認得?」

  老人咳了兩聲。

  眼睛始終盯著司徒承曜:

  「認得。」

  「那年……」

  「就是他來挑的長養人。」

  門左窗下。

  周放已經抽出薄板。  葉霄問:

  「名字。」

  「邵承德。」

  周放筆尖頓了一下。

  這個名字,今天才從七號點漏報的兩間外租病屋裡查出來。

  特殊長養冊上。

  剛剛對過。

  司徒承曜朝這邊走了一步。

  值守司員擡手,擋在外線前。

  「司徒公子。」

  司徒承曜腳步停住。

  目光卻仍落在擔架上:  「去院裡看過幾次傷工。」

  「這也值得記?」

  邵承德胸口起伏得厲害。

  忽然用肘撐住擔架,想坐起來。

  醫工趕緊托住他的肩背。

  老人死死盯著司徒承曜:

  「那回不一樣。」

  「那天我說不養了。」

  「銀子我也不要。」

  「我想回家。」

  他喘了一口氣:

  「我說了兩遍。」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床底下有什麼。」

  「只知道腿是在好。」

  「人卻一天比一天虛。」

  葉霄問:

  「當時誰在?」

  「姓常的管事。」

  邵承德咳了一聲:

  「還有個拿銅杆驗手勁的。」

  「姓常的說我不肯按印。」

  司徒承曜臉上那點鬆弛。

  終於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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