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金氏真鳳,七州稱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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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上城幾處茶樓、賭樓、武館,都在談一件事。

  金燦燦去了星辰堂。

  消息一散,整座上城都熱了起來。

  可話繞到最後,只剩三個字。

  「贏不了。」

  這一次,沒人反駁。


  臨街雅室里,幾個上城武館出身的年輕武者坐在窗邊。

  有人低聲道:

  「葉霄殺雙猿王,那可是個狠人。」

  旁邊那人搖頭。

  「是啊,可那又有什麼用。」

  「誰讓他這次碰上的,是金燦燦。」

  他說著,指尖在桌面輕輕一敲。

  「臨淵龍門榜首。」

  「去年連走六州。」

  「六位外州榜首,全敗。」

  屋裡靜了一下。

  有人接了一句:

  「算上臨淵,她就是七州凝罡里最耀眼的那個。」

  七州。

  凝罡。

  榜首。

  幾個字落下,桌邊再無人開口。

  另一處賭樓後堂。

  管事看完新盤口,直接把薄冊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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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霄贏這一欄,不開。」

  帳房一怔。

  「不開?」

  管事看了他一眼。

  「有人買嗎?」

  帳房沒話了。

  管事道:

  「他能不能撐十息,可以開。」

  「能不能逼金燦燦認真,可以開。」

  「他贏金燦燦……」

  管事笑了一聲。

  「這盤開出來,是給自己找笑話?」

  帳房低聲道:

  「萬一呢?」

  管事指節敲在冊頁上。

  「臨淵龍門榜首面前,沒有萬一。」

  後堂安靜下來。

  外頭還在吵。

  吵葉霄能撐多久。

  吵金燦燦會不會出真本事。

  吵金燦燦會不會下死手。

  唯獨沒人吵葉霄能不能贏。

  上城一座武館內。

  有個年輕武者皺眉道:

  「葉霄不是沒底牌。」

  「他這一路打上來,哪次沒藏東西?」

  旁邊的人搖頭。

  「金燦燦專打這種人。」

  「六州榜首,哪個沒底牌?」

  「哪個不是從一州凝罡里殺出來的?」

  「最後還不是都敗了。」

  周遭頓時安靜。

  片刻後,有人輕聲道:

  「葉霄殺雙猿王那一戰,我看過。」

  「那把刀確實夠重。」

  「換成附近幾城的凝罡,基本接不住。」

  旁邊有人問:

  「那你們還都覺得他贏不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

  「金燦燦不是附近幾城的凝罡。」

  「周承淵還在榜上時,也只排前列。」

  「金燦燦坐的是榜首。」

  屋裡再無人接話。

  很快,爭論換了方向。

  他們開始爭,葉霄能逼金燦燦幾成實力。

  有人低聲道:

  「葉霄這人,確實邪門。」

  「每次被人壓價,最後都能把價打回來。」

  「可這一次……」

  那人頓了頓。

  「光讓金燦燦出全力,他也還差不少分量。」

  這句話傳出去後,原本還想替葉霄爭幾句的人,也慢慢沒了聲音。

  而此刻。

  星辰堂門前。

  金燦燦那句「不務正業」說得輕巧。

  街邊那些聽到她戰績的人,臉色卻全變了。

  去年六州。

  六次登門。

  六位外州龍門榜首,全敗。

  這等戰績從她嘴裡說出來,輕得跟順手買糖沒兩樣。

  紀臨江手裡的青卷,不知何時已經開了一線。

  臨淵龍門榜首那一欄,金燦燦三個字壓在最前。

  榜後批語八字。

  金氏真鳳,七州稱首。

  馬武想起自己先前那句「像賣糖的」,喉頭動了動。

  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金燦燦手裡還捏著糖漬果子,腰間金算盤墜子輕輕一晃。

  這一刻,再沒人覺得她的名字好笑。

  金燦燦的目光越過紀臨江,越過星辰堂門前幾人,最後落到葉霄身上。

  葉霄站在門內。

  外頭那些聲音,他都聽見了。

  他的目光從馬武繃緊的臉上掠過,落到金燦燦身上。

  沉黑長刀懸在腰側。

  人很靜。

  外頭想看的緊繃和驚色,在他身上都沒有。

  金燦燦看了他兩息,眼睛微亮。

  「你就是葉霄?」

  葉霄點頭。

  金燦燦上下看了他一眼。

  「看起來沒外面說得那麼凶。」

  嚴泉眉頭一動。

  金燦燦又補了一句:

  「天淵城不少人把你看得很高。」

  葉霄道:

  「看得很高?」

  金燦燦眨了下眼,笑意里多了點不好意思。

  「金家人的毛病。」

  「什麼事聽多了,都容易聽成一筆帳。」

  她把剩下半枚糖果收回紙袋。

  「你別往心裡去。」

  葉霄沉聲道:

  「我不是帳。」

  金燦燦一怔。

  隨即笑意更亮。

  「行。」

  「那不說帳。」

  「我只看刀。」

  街邊那點輕鬆,隨這一句散了乾淨。

  金燦燦看著葉霄,笑意還在,眼神認真了些。

  「先說清楚。」

  「我不是替周承淵來的。」

  「我跟他一點不熟。」

  街邊沒人接話。

  金燦燦晃了晃手裡的糖紙。

  「他以前在榜上。」

  「他離榜之後這一刀,我想看看。」

  「可他不露面。」

  她目光落到葉霄腰間的刀上。

  「你接了他的戰帖。」

  「所以我先來看你。」

  葉霄道:

  「看什麼?」

  金燦燦笑了笑。

  「看你憑什麼接。」

  葉霄道:

  「看夠了?」

  金燦燦搖頭。

  「遠遠不夠。」

  紀臨江這才把青卷翻到空頁。

  「試手,不改榜。」

  「真分勝負,我會記。」

  金燦燦笑了笑。

  「隨你。」

  她看著葉霄。

  「三手試手。」

  「接不住,問武台那天,我就只看周承淵。」

  「接得住,我再看你。」

  街邊一靜。

  這話說得輕。

  可說這話的人,是金燦燦,那分量就不同了。

  葉霄道:

  「試手可以,正合我意。」

  「三手不夠。」

  金燦燦一怔。

  街邊也跟著靜了一下。

  葉霄看著她。

  「你三手後,還會繼續。」

  金燦燦眨了眨眼。

  隨即笑出了聲。

  這一次是真笑。

  「好。」

  「那就打到我看清。」

  她把紙袋遞給街邊那名金氏送帖人。

  「拿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別偷吃。」

  送帖人低頭接過,退到一旁。

  他退開時,臂彎里還橫著一隻窄長黑木匣。

  匣身壓著金氏暗紋。

  不寬,卻壓得他手臂微沉。

  金燦燦沒看那隻匣。

  齒間那點甜味還沒散,她手腕已經輕輕轉了一下。

  腰間金算盤墜子輕輕一晃。

  叮。

  紀臨江低聲道:

  「看她的手。」

  馬武忍不住問:

  「手?」

  紀臨江盯著場中。

  「拔刀之前,肩、肘、腕、腰,總有一處先動。」

  「她盯的就是那一下。」

  馬武臉色發緊。

  「那還怎麼拔刀?」

  沒人回答他。

  金燦燦已經出手。

  她沒有回頭去取那隻黑木匣。

  右手一探,五指併攏,點向葉霄左肩。

  這一指很輕。

  指尖未到,葉霄肩前衣料已經被罡鋒割出一道細紋。

  紀臨江眼神微凝。

  她這一指落的,正是葉霄拔刀前肩背要開的那條線。

  葉霄沒拔刀。

  他只往前踏了半步。

  腳落地。

  肩不動。

  腰不動。

  刀也不動。

  金燦燦指尖將至時,葉霄左臂微抬,袖口擦過她手腕。

  只擦了一下。

  她那一指便偏了半寸。

  嗤。

  門前石階多出一道細痕。

  金燦燦眼睛亮了一分。

  「肩線藏住了?」

  話音未落,她第二手已經接上。

  指改掌。

  掌落胸前。

  掌心未到,葉霄胸前衣襟先往裡一陷。

  這一掌更重。

  葉霄橫臂擋在胸前。

  砰。

  掌心撞上小臂。

  葉霄手臂一震,腳下青石裂開細紋。

  腳沒退。

  金燦燦卻退了半步。

  街邊響起一片壓低的吸氣聲。

  金燦燦笑了。

  「氣也不亂。」

  「底子不差。」

  「第三手。」

  她腳尖一點,人已經繞到葉霄右側。

  快得只剩一抹淺金衣影。

  葉霄右手還在刀柄旁。

  她一掌已經切向他的手腕。

  掌未到,罡鋒先至。

  葉霄袖口嗤地裂開一線。

  這一掌若落實,別說拔刀,整條右臂都要慢半拍。

  葉霄忽然鬆手。

  刀不拔。

  人轉身。

  一肘橫撞。

  砰!

  肘掌相撞,悶響炸在兩人之間。

  金燦燦掌鋒偏開,指尖罡鋒擦著葉霄袖側掠過。

  石階上斜出一道白痕。

  她左手順勢一撥,借力飄開。

  落地時,腰間金算盤墜子輕輕一響。

  叮。

  三手已過。

  街邊無人說話。

  金燦燦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那裡有一道很淺的紅痕。

  她抬頭看向葉霄,笑意還在,卻沒剛才那麼輕了。

  「連刀都不給我看?」

  葉霄道:

  「你看的不是刀。」

  金燦燦眼睛更亮。

  「對。」

  「剛才看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三手接住了。」

  「現在看刀。」

  話音落下,她指尖罡鋒一吐。

  沒有光。

  沒有聲。

  但她腳前那點塵灰,被無聲切成兩半。

  下一瞬,金燦燦貼地掠來。

  街邊幾人連她的步子都沒看清。

  砰!

  葉霄抬臂格住一掌,袖口炸開。

  嗤。

  金燦燦指鋒貼著他肘骨切過,逼得他手臂往內一收。

  咚。

  她矮身撞近,一膝截在葉霄將要踏出的那一步前。

  葉霄腳步一頓。

  地上青石當場裂開。

  金燦燦不給他停。

  指、掌、肘、膝,連成一串。

  每一下都短。

  每一下都近。

  每一下都搶在葉霄發力之前。

  葉霄肩背剛開,她的指鋒已經到了肩前。

  葉霄腰胯剛動,她的掌鋒已經貼到胸腹。

  葉霄腕骨剛轉,她的指尖已經切向虎口。

  馬武看得喉嚨發乾。

  他只看見葉霄在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罡鋒擦著葉霄身側掠過。

  一道擦過肩頭。

  衣料裂開。

  一點血色滲了出來。

  馬武臉色一變,腳下剛動半寸。

  葉霄沒有回頭。

  「別動。」

  聲音不高,卻按住了馬武那一步。

  嚴泉伸手壓住他的肩。

  「聽堂主的。」

  金燦燦還在進。

  她沒喊招。

  沒放狠話。

  笑意卻越來越淡。

  她每進一步,葉霄能走的路就少一分。

  街邊那些看客也安靜了。

  剛才還在猜葉霄能撐多久的人,這會兒連呼吸都壓住了。

  馬武終於明白,七州榜首這幾個字為什麼這麼重。

  她一出手,別人連刀都難拔。

  葉霄又退一步。

  腳後跟踩上星辰堂門前第一階石沿。

  再退,就要回門裡。

  茶棚里,有人下意識站起,也有人指尖已經按上賭票。

  葉霄再退一步,這張票就該贏了。

  遠處車簾後,有一隻手握緊了簾邊。

  金燦燦眼神一亮。

  她等的就是這一瞬。

  右手直探。

  五指併攏。

  一線罡鋒直點葉霄虎口。

  風聲被切斷。

  虎口一封,刀便出不來。

  可就在她指尖將落未落時,葉霄握住了刀柄。

  沒有搶。

  沒有急。

  只是握住。

  沉黑長刀在鞘中一震。

  街邊眾人的呼吸跟著一滯。

  金燦燦那一指擦著虎口掠空。

  葉霄肩、腰、腕、步,同時往下落了一寸。

  她扣住了他露出來的所有發力線。

  只漏了這一寸。

  這一寸落下,葉霄整個人釘在原地。

  金燦燦臉色第一次變了。

  葉霄拔刀。

  沉黑長刀出鞘三寸。

  只有三寸。

  門前空氣被橫切開一線。

  金燦燦急退。

  她退得極快。

  葉霄往前一步。

  刀出半尺。

  她腳邊三道白痕同時崩斷。

  金燦燦又退三步。

  葉霄第二步落下。

  刀出一尺。

  刀鋒未到,她腳下青石先裂。

  第三步。

  刀徹底出鞘。

  鏘。

  聲音不大。

  街邊眾人心口齊齊一震。

  金燦燦腰間金算盤墜子猛地一顫。

  叮叮叮。

  她雙掌交錯。

  掌前罡鋒層層疊起,細密成網。

  葉霄一刀斬下。

  這一刀不快。

  刀落下時,金燦燦腳下三塊青石同時往下陷了一線。

  刀鋒撞上掌鋒。

  砰!

  金燦燦雙臂一震,腳下滑出半步。

  袖口被震得獵獵作響。

  她眼底那點輕快終於沒了。

  她這一身罡氣,五樁打底,氣血一遍遍往骨里磨,入凝罡圓滿後,又整整打熬了一年多。

  平日裡,哪怕不用算路,只憑罡氣硬碰,同境之中也沒幾個人扛得住。

  可現在,招路沒亂,底子先被葉霄一刀壓住了。

  金燦燦盯著那把沉黑長刀,眼底終於有了驚意。

  這人到底怎麼練的?

  「再來。」

  金燦燦低喝一聲,雙掌連出。

  這一次,她不繞,也不留手。

  數十道罡鋒貼著葉霄周身鋪開。

  點腕。

  切肘。

  截肩。

  封胸。

  斷步。

  每一道都卡在刀路前半寸。

  地上青石一道接一道裂開。

  星辰堂門前的木柱,也被擦出幾條深痕。

  馬武牙關咬緊。

  葉霄的刀第一次慢了半息。

  刀鋒前方,三五道鋒線同時壓來。

  他每往前一寸,腳下青石便多裂一寸。

  金燦燦的掌越來越快。

  指鋒貼著刀脊划過。

  掌根撞上刀面。

  肘尖撞向葉霄肋下。

  膝鋒截住葉霄落腳處。

  她一息之間換了七次路。

  路路都卡在刀勢將滿未滿之處。

  茶棚角落裡,一個鬢髮花白的老武者握著茶盞,手指僵在杯沿。

  「這戰技與眼力,太驚人。」

  「她是在提前拆他的刀。」

  葉霄刀鋒一橫,擋住她撞來的肘。

  砰!

  肘撞刀面。

  金燦燦借力貼近,另一隻手已經切到葉霄肩前。

  葉霄肩口剛才被割開的地方,又被罡鋒擦過。

  血線順著衣縫往下滲開。

  他沒有退。

  刀柄一轉,刀背橫砸。

  金燦燦雙臂交疊硬架。

  砰!

  她腳下青石碎出蛛紋。

  人卻沒有退。

  下一刻,她指尖從刀背下方探出,直扣葉霄虎口。

  近得幾乎要把他的手指從刀柄上撬下來。

  葉霄五指一緊。

  虎口那道血線立刻被擠開。

  刀沒有松。

  反而往前又進了一寸。

  紀臨江盯著場中,手指按在青卷邊緣。

  青捲紙頁,被他按得微微發皺。

  「這才是她贏六位外州榜首的手段。」

  話音剛落,金燦燦雙掌忽然一合。

  滿場亂閃的罡鋒,驟然收成一線。

  那一線很細。

  從葉霄刀鋒前方直切而來。

  地上的青石沒有炸開。

  只從中間無聲分開。

  街邊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馬武忽然看向那隻黑木匣。

  「她還不用兵器?」

  紀臨江目光沒離開那條細線罡鋒。

  「取兵器,是殺局。」

  「這一線,斷的是出手的路。」

  「那六位外州榜首,先輸的都是這裡。」

  這一線一出,金燦燦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街邊有懂行的武者臉色變了。

  「剛才還在看刀。」

  「這一手,是要定勝負。」

  葉霄刀鋒微垂。

  他抬刀。

  向前。

  一刀。

  那一線罡鋒撞上沉黑長刀。

  叮。

  聲音很輕。

  葉霄腳下青石卻往下陷了一寸。

  金燦燦雙掌再壓。

  那一線罡鋒死死卡住刀路。

  葉霄的刀停了。

  但也只停了一瞬。

  金燦燦眼底最後一點從容,也沒了。

  這都只能停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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