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臨淵龍門榜首,金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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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霄垂眼看去。

  爐帳邊上,果然壓著兩行極淡的小字。

  黑殘片一枚。

  入爐時,火低一寸。

  馬武湊近半步,低聲念了一遍:

  「黑殘片?」

  他又看下一行,聲音不由低了些。

  「火低一寸?」

  秦策行道:

  「這就是帳房能落下的全部。」

  「再多一個字,爐師不敢認,帳房也不敢寫。」

  馬武聽得後背有些發涼。

  「火還能矮?」

  慕青淡淡道:

  「秦氏主爐,吃的是地脈火。」

  「能讓那口火低頭的東西,不多。」

  前廳靜了一下。

  葉霄看著那兩行字。

  字很輕。

  卻在秦氏舊帳里,藏了很多年。

  他腦中掠過沉黑長刀靠近寒骨嶺舊骨時,那一下極輕的涼意。

  他沒多問。

  秦策行道:

  「葉兄,我知道的不多。」

  「秦氏能查到的,也只到這裡。」

  「那名外爐客後來沒有再出現。」

  「秦氏幾次想查他的來路,都斷了。」

  「所以那枚黑殘片到底是什麼,我說不清。」

  葉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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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策行停了一下,目光落到葉霄腰間那把刀上。

  「我只能確定一件事。」

  葉霄道:

  「什麼?」

  秦策行道:

  「這把刀異常的鋒,多半出在那枚黑殘片上。」

  沒人立刻接話。

  葉霄掌心落在刀柄上。

  刀在鞘中。

  依舊沒有聲息。

  秦策行繼續道:

  「秦氏可以藏貨。」

  「不能藏帳。」

  「該讓葉兄知道的事,就得讓葉兄知道。」

  慕青在旁邊輕聲道:

  「少主這句話,說得還算像話。」

  秦策行看向她。

  「我平日不像話?」

  慕青道:

  「看時候。」

  「大多數不像。」

  秦策行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反駁。

  前廳里的氣氛輕了些。

  可幾人的目光再落到那把刀上,已經與剛剛截然不同。

  秦策行起身,看向葉霄。

  「我該說的說完了。」

  「問武台前,不耽誤葉兄。」

  葉霄道:

  「慢走。」

  秦策行突然道:

  「還有一個消息,也算與葉兄有關。」

  「北驛那邊,周家的前車應該快到了。」

  「若主車不現,那就是聚勢。」

  「也是告訴所有人,周承淵不需要提前看你。」

  葉霄道:

  「隨他們。」

  秦策行笑了一下。

  「我猜也是這句。」

  他說完,和慕青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慕青腳步微頓。

  她沒有立刻回頭,只道:

  「葉堂主。」

  葉霄看向她。

  慕青道:

  「少主當初把這把刀送出秦氏,族裡不是沒人有意見。」

  秦策行輕咳一聲。

  「慕青。」

  慕青卻沒有停。

  「我等著問武台後,他們自己閉嘴。」

  「也讓他們知道,少主沒有看錯人。」

  秦策行看了她一眼,最後只是笑了笑。

  「這話不錯。」

  葉霄道:

  「會。」

  夜風卷進來,又很快被門擋住。

  秦策行和慕青離開後,前廳重新安靜。

  ……

  此後兩日,星辰堂沒有大動靜。

  葉霄沒有再出門。

  逆罡印在腦中。

  沉黑長刀那筆舊帳,也擱在心裡。

  堂里照舊運轉。

  嚴泉不讓人靠近後院。

  馬武守了半日,最後被嚴泉趕去前廳。

  林硯查到那張屍帳紙的來路,送進後院一次。

  萬勝賭樓。

  赤梁武館。

  寶通商會。

  百草商會。

  四家的名字,都被嚴泉壓進帳冊最裡面。

  第三日清晨。

  星辰堂前廳收到一封北驛急遞。

  急遞里夾著一頁過車冊抄件。

  嚴泉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停住了。

  冊上記得很清楚。

  周家前車,已到北驛。

  主車一欄,空著。

  林硯看完急遞,臉色慢慢冷下去。

  「堂主。」

  靜室門開。

  葉霄走出來。

  林硯把急遞遞上。

  「周家前車已到北驛。」

  「主車未現。」

  「正如秦少主所料,周承淵沒有露面。」

  「周家有人放出話來。」

  「周承淵,會在問武台當日入城。」

  院中風聲一靜。

  馬武站在廊下,臉色沉了沉。

  「當日入城?」

  嚴泉指腹壓在冊頁邊緣。

  「這是要把勢留到最後。」

  林硯低聲道:

  「外面已經在傳。」

  「說周承淵不必提前入城。」

  「堂主根本不配他認真對待。」

  馬武拳頭一緊。

  葉霄卻只是把急遞放下。

  「無需理會。」

  風從廊下吹過。

  問武台還沒有開。

  周承淵也還沒有入城。

  可天淵城的氣氛,已經開始變了。

  沒過多久,又一封帖子送進星辰堂。

  帖子很薄。

  落在案上,卻讓嚴泉的目光停了一息。

  帖上只有兩行字。

  臨淵龍門榜首,金燦燦。

  今日正午登門。

  周承淵未至。

  龍門榜首,先到了。

  這封帖子走的是正門。

  送帖的人穿著金氏臨淵行的淺褐短衣,腰間掛著一塊金線木牌,從正街一路走到星辰堂門前。

  他一路明著遞帖,連聲音都沒壓。

  帖子遞進星辰堂時,送帖人沒有遮掩,反而把帖面往外亮了一下。

  街對麵茶棚里,至少有三個人看清了,臨淵龍門榜首幾個字。

  金氏行事,從來不偷偷摸摸。

  所以這封帖子剛進星辰堂,消息就已經沿著街面走了出去。

  先是茶棚。

  再是賭樓。

  再是幾家商會後堂。

  不到半個時辰,外頭盤口便多了一條。

  葉霄這個榜外人,能不能在龍門榜首手上撐十息。

  「自己喊得再響,能殺雙猿王有什麼用?」

  「臨淵龍門榜上可沒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該說這葉霄,是幸還是不幸,那可是龍門榜首啊……」

  盤口一動,幾處茶樓和商會後堂也跟著熱了起來。

  有人聽得發笑。

  有人低頭重算盤口。

  也有人已經讓夥計去星辰堂附近占位置。

  周承淵舊列榜上前列,如今覆罡離榜。

  可他未至。

  現任榜首金燦燦,卻先到了。

  問武台還沒開,天淵城已經先熱了起來。

  星辰堂前廳里,馬武盯著那張帖子看了好一會兒。

  「金燦燦?」

  他眉頭皺起。

  「這名字怎麼像賣糖的?」

  林硯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話。

  他拿起那張薄帖,又看了一遍。

  兩行字,卻很重。

  臨淵龍門榜首。

  金燦燦。

  林硯聲音低了些。

  「送帖的人掛的是金氏臨淵行的木牌。」

  「正街遞帖,外面都看見了。」

  馬武皺眉。

  「金氏臨淵行?」

  林硯道:

  「我只知道這個。」

  嚴泉手指按著帳冊邊緣,沒有立刻翻頁。

  「也就是說,這帖子是真的。」

  林硯點頭。

  「木牌是真的。」

  「送帖的人,也是真的。」

  「外面已經開始傳了。」

  「說來的是臨淵龍門榜首,這事假不了。」

  馬武嘴裡的輕慢終於收了。

  「真是臨淵龍門榜首?」

  門外傳來腳步聲。

  紀臨江走進來時,正好聽見這句。

  他身後背著青卷,臉上不見平日那點散意。

  「是真的。」

  前廳幾人的目光同時落過去。

  紀臨江看向案上那張帖子,看到金燦燦三個字時,眼神也凝了些。

  馬武道:

  「紀先生認識她?」

  「不認識。」

  紀臨江走到案前,指尖按住那張薄帖。

  「但青卷上,有她的名字。」

  他抬眼看向眾人。

  「金氏嫡系。」

  「臨淵龍門榜,現任第一。」

  「外面有人叫她,七州金榜首。」

  馬武眼皮一跳。

  「七州?」

  紀臨江道:

  「去年,她離開臨淵州,連走六州。」

  「六次登門。」

  「六位外州龍門榜首,全敗。」

  前廳靜了一瞬。

  嚴泉緩緩合上帳冊。

  「金氏又是什麼來頭?」

  紀臨江道:

  「真正的大世家。」

  「錢莊、藥行、靈材庫、礦脈、跨州押運線,都有他們的帳路。」

  「臨淵州里,能完全不欠金家帳的人,不多。」

  馬武皺眉。

  「有錢歸有錢,榜首總不能也是買的吧?」

  紀臨江看了他一眼。

  「金家能買下很多東西。」

  「但龍門榜第一,買不來。」

  馬武不說話了。

  紀臨江看著那張帖子。

  「她若親自來,這件事就不會小。」

  嚴泉道:

  「她是為堂主來的?」

  紀臨江沒有立刻回答。

  他取下青卷,翻到其中一頁。

  紙頁停住。

  周承淵。

  舊列臨淵龍門榜前列。

  已覆罡。

  離榜。

  紀臨江指尖壓在那幾行字上。

  「周承淵已經離榜。」

  「但他要回天淵城,在問武台出刀。」

  「這一刀,金燦燦當然想看。」

  馬武聽懂了些。

  「所以她不是來替周承淵出頭?」

  紀臨江道:

  「周承淵不需要她替他出頭。」

  「她也不是給周家當刀的人。」

  嚴泉道:

  「那她為什麼送帖到星辰堂?」

  紀臨江目光落到葉霄身上。

  「因為葉霄接了周承淵的戰帖。」

  「只這一點,就夠她走一趟。」

  林硯神色微緊。

  「周承淵不露面。」

  「所以她想先看堂主?」

  「看完之後,會不會出手?」

  紀臨江道:

  「未可知。」

  「但她若出手,青卷就會記。」

  「她敗,榜首異位。」

  「她勝,葉霄這個名字,也會被臨淵州看見。」

  前廳里的氣氛頓時一緊。

  贏了,榜首異位。

  輸了,同樣被記。

  葉霄沒什麼表情,問道:

  「龍門榜,只記凝罡?」

  紀臨江道:

  「只記凝罡。」

  「覆罡不在榜內。」

  「周承淵已經過了那道門,所以離榜。」

  馬武聽懂了,臉色更難看。

  「那堂主就算贏了金燦燦,也只是凝罡第一?」

  「還未必能贏周承淵?」

  紀臨江看了他一眼。

  「只是?」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馬武一滯。

  紀臨江道:

  「龍門榜首這四個字,不是好聽。」

  「能壓一州凝罡,已經是無數人一輩子夠不到的高處。」

  「更別說金燦燦還橫掃過六州榜首。」

  他看了馬武一眼:

  「但你後半句沒錯。」

  「贏金燦燦,不等於能贏已經覆罡的周承淵。」

  「覆罡和凝罡之間,確實隔著一道門。」

  馬武一臉不服,可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葉霄淡漠道:

  「來得正好。」

  紀臨江挑眉。

  葉霄道:

  「我也想看看,幾州凝罡的頂點,到底有多高。」

  林硯手指慢慢收緊。

  他明白葉霄為什麼說正好。

  金燦燦想看葉霄。

  葉霄也想借她,量一量龍門榜首的分量。

  也順便量周承淵離榜前,在那張榜上的實力。

  ……

  正午未至,星辰堂門前已經來了不少人。

  沒人敢堵門。

  但街角、簷下、對麵茶棚里,全是眼睛。

  有些是看熱鬧的。

  有些是替上城幾家看風向的。

  還有幾輛車停在遠處,帘子不掀,只留一道縫。

  嚴泉讓人把門前清出來。

  馬武站在階下,手按刀柄。

  他臉色不好看。

  那些人拿葉霄當熱鬧打量,讓他心裡發堵。

  日頭正中時,街口忽然安靜下來。

  沒有車隊。

  沒有護衛開路。

  也沒有金氏嫡女該有的排場。

  街口只走來一個穿淺金短袍的少女。

  短袍收腰,下擺不過膝,袖口窄利,金線只壓在衣緣。日光一照,亮得輕,卻貴得讓人不敢細看。

  她看著十八歲上下,烏髮束得乾淨,發間只簪一支細金簪,頸線白皙修長。

  腰間垂著一枚金算盤墜子。

  不大。

  可她每走一步,那枚墜子輕輕一晃,街邊幾名武者的目光便跟著緊了一下。

  她手裡還拿著一枚糖漬果子。

  拿得隨意。

  滿街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卻連步子都沒亂一分。

  明亮。

  貴氣。

  漂亮得有些晃眼。

  街邊幾個看熱鬧的少年們原本還想笑。

  話到嘴邊,先被她晃了一下。

  好看是真好看。

  可下一眼看見她腰間那枚金算盤墜子,幾人的笑意便僵在了臉上。

  沒人敢把調笑的話說出口。

  她走得輕快,卻帶著讓整條街都該給她讓路的底氣。

  馬武剛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林硯盯著那枚金算盤墜子,沒敢出聲。

  紀臨江在這時合上青卷,聲音不高,卻足夠門前的人聽清。

  「臨淵龍門榜首。」

  「金燦燦。」

  那少女這才抬眼。

  她眼尾微微一彎,笑意輕快,卻不軟。

  「你就是紀臨江?」

  「管青卷核驗的那位?」

  紀臨江道:

  「是。」

  他看著她。

  「去年六州走完後,你就沒再給青卷添過新筆。」

  金燦燦咬了一小口糖漬果子,笑道:

  「沒辦法。」

  「再打下去,家裡該嫌我不務正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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