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怎跟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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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寒壓城,天色亮得很慢。

  鎮城司內院封了一早上。

  門開過。

  可細證沒有半個字漏出來。

  外頭沒人知道車裡躺著誰。

  也沒人知道那枚黑銅鎖釘,到底釘在誰的腕骨里。

  更沒人知道,這事與鎮武九器有關。

  外頭最先看見的,只有兩件事。

  葉霄帶血回來了。

  一輛壓簾馬車,跟著進了鎮城司內門。

  這就夠讓人猜了。

  北街口茶樓里,熱茶剛上桌,窗邊幾個人的聲音已經壓了下去。

  「葉霄回來了。」

  「真回來了?」

  「真回來了,天剛亮我親眼看見的,帶血進了鎮城司。」

  「後頭是不是還跟著一輛車?」

  「對!壓簾馬車。」

  桌上靜了一瞬。

  有人低聲問:

  「車裡壓著什麼?」

  先前說話那人看了他一眼。

  「你敢去問?」

  那人立刻閉嘴。

  車裡是什麼,不能問。

  問得再深,就要問到鎮城司內堂里去。

  有些事,不是他們能在茶桌上猜的。

  有人捏著茶盞,強行把話往明面上拽。

  「帶血回來,壓簾馬車入內門,鎮城司又封了一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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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看著不像喜事。」

  旁邊一人點頭。

  「真要是立了大功回來,何至於一點風聲都不放?」

  「說不定這趟差事,根本沒辦漂亮。」

  「人是回來了。」

  「可案子未必成了。」

  另一人壓低聲音,冷笑了一下。

  「我看不只沒成。」

  「說不定連禍也帶回來了。」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都沉默了。

  他們不敢說太深。

  可心裡都在往那個方向想。

  在他們眼裡,葉霄這趟出城,本就是避周承淵的鋒芒。

  如今帶血回來,又被鎮城司封了內院。

  怎麼看,都不像立功歸城。

  更像是惹了大禍,硬撐著把命拖了回來。

  這些念頭還沒壓下去。

  茶樓外頭,有人快步上樓。

  那人到了桌邊,臉色有些怪,聲音壓得更低。

  「鎮城司司庫的封車出來了。」

  桌邊幾人同時抬頭。

  「司庫封車?」

  「嗯。」

  「往哪兒走?」

  那人喉嚨動了動。

  「下城。」

  這一次,連端茶的人都停住了。

  鎮城司司庫的封車往下城去,這事太古怪。

  「下城哪?」

  那人頓了一下。

  「星辰堂。」

  桌上徹底靜了。

  剛才還說「帶禍回來」的人,臉色一點點僵住。

  星辰堂本身不算什麼。

  可那是葉霄的門。

  鎮城司司庫的封車停過去,就等於把一句話擺在所有人面前。

  葉霄這趟,不是惹禍回來。

  是帶功回來。

  這句話沒人說出口。

  可方才那點嘲意,已經被壓了下去。

  有人低聲道:

  「看來他是辦成了。」

  另一人臉色變了變,卻還是搖頭。

  「辦成歸辦成。」

  「三個月後,他還是得站上問武台,到時候依然要面對周承淵。」

  周承淵三個字一出,桌上剛浮起來的那點熱,又慢慢沉了下去。

  有人低聲道:

  「問武台認的,是命。」

  「箱子再重,也壓不住周承淵那一刀。」

  「功,能落帳。」

  「刀,不能代接。」

  這話很快被人點頭認下。

  沒人再敢說葉霄是敗著回來的。

  可他們心裡那桿秤,還是沒往葉霄那邊倒。

  差事辦成了。

  功也認了。

  可三個月後,周承淵那一刀落下來,還是得葉霄自己接。

  至少這張桌上,沒人覺得他接得住。

  茶盞重新端起來。

  嘲諷少了。

  可壓在葉霄頭上的那座山,還在。

  ……

  周家。

  長老院裡,茶盞剛換過一輪。

  廳中沒有幾個人。

  可每一個,都是周家真正能說上話的人。

  遞消息的人跪在下方,聲音壓得很穩。

  「葉霄回司。」

  「身上帶血。」

  「壓簾馬車入內院。」

  「上官瑤玥親自封門。」

  「車裡是誰,內堂驗了什麼,都沒漏出來。」

  廳里沒有人說話。

  那人繼續道:

  「午時之前,鎮城司司庫封車出門。」

  「車去了下城。」

  「停在星辰堂門前。」

  最後這一句落下,廳里的茶氣像被壓低了一層。

  茶樓里聽到這消息,是驚。

  周家聽到這消息,是沉。

  周承岳站在側邊,袖中手指微微一緊,卻沒有立刻開口。

  二長老指節敲了敲椅扶,聲音冷了些。

  「黑封外差。」

  「帶血回司。」

  「內院封門。」

  「司庫當天出庫。」

  旁邊一名長老皺眉道:

  「先前只探到他接了黑封。」

  「不知道是哪一卷。」

  「我本以為他新晉天級沒多久,接黑封卷,是在給自己找死。」

  「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另一名長老沉聲道:

  「黑封卷若沒結,司庫不會當天開車。」

  「車去星辰堂,就說明鎮城司已經認功。」

  廳里靜了一瞬。

  二長老冷笑。

  「辦成了又如何?」

  「黑封卷能讓鎮城司給他落帳。」

  「可落帳,不等於立命。」

  「承淵那一刀,他照樣接不住。」

  廳里沒人反駁。

  因為周家比誰都清楚。

  葉霄現在在鎮城司的天級名冊上。

  台下碰他,是越線。

  越線,就會撞上鎮城司。

  張、黎兩家就是前車之鑑。

  可三個月後的問武台不同。

  那是舊帳。

  是同輩問武。

  是周承淵親自下場,把周家的臉面收回去。

  等葉霄站上那座台,鎮城司攔不了。

  也不好攔。

  上首,周辰光終於放下茶盞。

  杯底落桌。

  聲不重。

  可廳里的氣,跟著一沉。

  「車裡和內堂,還是一點都沒漏?」

  遞消息的人低頭。

  「一點都沒漏。」

  「只知道上官瑤玥親自封內院。」

  「司庫隨後動帳出庫。」

  周辰光眼神微沉。

  封得越死,說明這趟事越不小。

  二長老道:

  「要不要遞話?」

  「至少探一探鎮城司的口風。」

  周辰光沒有立刻答。

  他只是抬眼,看向廳外。

  廊下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過了片刻,他才道:

  「探什麼?」

  「鎮城司封門,就是不讓外頭探。」

  「周家現在去問,只會顯得周家急了。」

  二長老一頓。

  周承岳低聲道:

  「那封車入星辰堂這事……」

  周辰光道:

  「不要問。」

  「不要碰。」

  廳里靜了下來。

  二長老眼神一動。

  「就這麼讓他接?」

  周辰光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不讓?」

  「鎮城司認他的功。」

  「司庫給他落帳。」

  「各家眼睛都盯著。」

  「這些東西,落得越實越好。」

  二長老沒有立刻接話。

  周辰光指節在杯沿上輕輕一扣。

  聲音不重。

  可廳里幾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葉霄若只是啞巷裡一個爛命小子,承淵贏了,也只是踩死一個下城人。」

  「可他現在不是了。」

  「問武台上,他打穿了上城煉血三境那一層。」

  「天級冊里,有了他的名。」

  「三名凝罡合殺,十幾息,全死在他刀下。」

  「現在,他又帶著黑封卷回司。」

  「鎮城司認功。」

  「司庫落帳。」

  「星辰堂接箱。」

  「下城那些眼睛,也被他抬起來了。」

  廳里靜得更深。

  周辰光緩緩道:

  「這樣的人,才值得收。」

  「也才值得折。」

  「他接得越多,站得越高。」

  「三個月後,承淵那一刀落下去,整座天淵城才聽得見響。」

  廳中幾名長老終於聽懂了。

  周家的刀,不急著落在台下。

  葉霄若肯低頭,他這三個月拿到的一切,都會變成周家的戰力。

  若不肯低頭。

  那就讓周承淵,當著整座天淵城的面,把他折在問武台上。

  廳里靜了很久。

  二長老緩緩點頭。

  「所以,這事周家不出聲?」

  周辰光道:

  「不出聲。」

  「不遞話。」

  「不探口風。」

  「不借題發作。」

  「鎮城司既然把車停到星辰堂門前,就是要讓外頭看見。」

  「那就讓外頭看。」

  「葉霄這趟不是敗著回來。」

  「這樣的人,承淵贏了,才有分量。」

  周承岳低頭。

  「是。」

  二長老緩緩道:

  「承淵那邊,還不知道這事。」

  周辰光道:

  「遞信過去。」

  「只遞消息。」

  「葉霄帶血回司。」

  「鎮城司內院封門。」

  「司庫落帳。」

  「封車入星辰堂。」

  「其餘的,一個字都不要添。」

  一名長老眉頭一動。

  「不寫我們的判斷?」

  周辰光看了他一眼。

  「承淵需要你教?」

  廳里一靜。

  這話沒有怒意。

  卻比怒意更重。

  周承淵是周家這一代最鋒利的刀。

  也是周家往上再走一層的希望。

  這樣的人,不是長老院養出來的聽令傀儡。

  台怎麼打。

  人怎麼收。

  刀怎麼落。

  他自己會看。

  周辰光淡淡道:

  「讓他知道,葉霄這個名字,如今已經走到哪一步。」

  「這樣就夠了。」

  周承岳低頭:

  「是。」

  周辰光又看向廳中眾人。

  「承淵歸城前,誰都不許私下碰葉霄。」

  「不許遞話挑釁。」

  「不許動星辰堂的人。」

  二長老皺眉。

  「若下面有人不服?」

  周辰光道:

  「壓住。」

  「壓不住,就殺。」

  廳中一寒。

  周辰光繼續道:

  「周家的臉,不用下面人在台下搶著找。」

  「不管誰現在去碰葉霄,碰的都是鎮城司顏面。」

  「到時候,承淵的問武台還沒開。」

  「周家先成了越線的一方。」

  這一句落下,廳里再沒人多問。

  眾人同時低頭。

  「是。」

  周辰光重新端起茶盞。

  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換。

  只低頭看了一眼茶麵,聲音淡淡。

  「信遞出去。」

  「然後等承淵歸城。」

  長老院裡,徹底靜了下去。

  ……

  午後過半。

  星辰堂門前,鎮城司封車留下的車轍還壓在青石上。

  車已經走了。

  箱已經進了堂。

  門也早就落了栓。

  可外頭的人沒散乾淨。

  有人還站在巷口,假裝看牆上的舊告示,眼角卻總往星辰堂門縫裡瞟。

  半個時辰前,押車鎮城衛沒有在巷口多停。

  只亮了一張交割文書,向葉霄拱手。

  「奉司庫出庫令。」

  「葉大人,請驗封。」

  這兩句話一落,巷子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外頭的人未必懂鎮城司的驗封規矩。

  可他們看得懂一件事。

  司庫的封箱,進了葉霄的門。

  這就夠了。

  下城可從沒出現過這種事。

  有人等著聽星辰堂歡呼。

  有人等著看星辰堂擺酒。

  結果等了半個時辰,只等來一扇關死的大門。

  裡面沒有鑼聲。

  沒有酒香。

  巷口有人低聲道:

  「怎麼沒動靜?」

  「鎮城司的箱子都進門了,連酒都不擺?」

  旁邊那人看了他一眼。

  「就算擺了,你敢進去討一杯?」

  那人立刻閉嘴。

  巷子裡更安靜了。

  前廳里。

  嚴泉已經把桌面清空,只留下帳冊、封簽和一盞冷茶。

  兩隻鎮城司封箱擺在中間。

  箱子不大。

  可司庫封簽壓在上頭,前廳里沒人敢把它當普通箱子看。

  馬武守在門邊,眼睛亮著,時不時往外瞥一眼。

  荒狼靠在側旁陰影里,手沒離刀。

  門外有道影子貼得近了些。

  荒狼眼皮一抬。

  刀鞘在門板上輕輕一磕。

  咚。

  門外那道呼吸立刻退了。

  林硯站在側邊,離封箱不遠,又不敢靠太近。

  他看了兩眼封簽,又趕緊把眼神收回來,像是多看一眼都怕折了規矩。

  阿霜也在。

  她站在後側,手指輕輕攥著袖口。

  前廳里那些人眼裡的熱,她看得見。

  沒一個貪。

  全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重的東西,人人心裡都被燙了一下。

  葉霄衣服已經換過。

  可爐灰味和血腥氣,還沒完全散。

  他進門後,沒有立刻開箱。

  先看了封簽。

  又看了嚴泉一眼。

  「交割單另封。」

  「不入堂帳。」

  嚴泉立刻明白過來:「只記交割?」

  「嗯。」

  葉霄道:

  「這是鎮城司按我這趟差事,撥下來的修煉資源。」

  「交割在我名下。」

  前廳里的熱氣,頓時收了一截。

  沒人覺得被隔了一層。

  堂主往上走,星辰堂才有路。

  葉霄看向馬武。

  「門口照舊。」

  「不擴盤。」

  「不亂收人。」

  「今日來賀的、遞帖的、探口風的,都先擋在外面。」

  馬武一怔。

  「都擋?」

  葉霄道:

  「都擋。」

  「箱子剛進門,外頭都在看。」

  馬武這回聽懂了。

  外頭不是單純來恭喜的。

  有些人是來探箱子的。

  有些人是來探葉霄態度的。

  還有些人,是想趁熱把自己的名字掛到星辰堂門上。

  馬武臉上的興奮慢慢收了。

  他抱拳。

  「明白。」

  「今天誰來,都先擋回去。」

  葉霄這才看向嚴泉。

  「開。」

  嚴泉上前,拆第一隻封。

  箱蓋打開。

  裡面分成兩格。

  一格壓著幾隻寒玉藥瓶。

  瓶口封蠟未破,可藥香已經從縫裡慢慢透出來。

  另一格,是幾包油封好的異獸肉。

  封皮壓得很緊,腥烈沉厚的肉氣沒有散開,卻像被悶在箱裡的一團火。

  藥香和肉氣一透出來,前廳里幾名練武的人,氣血都跟著輕輕一動。

  沒人亂動。

  也沒人靠近。

  只是所有人的眼神,都下意識沉了幾分。

  馬武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壓住。

  荒狼站在門邊,鼻翼輕輕一動,手仍舊沒離刀。

  嚴泉只看了一眼,便把箱蓋壓低半寸,沉聲道:

  「入流藥。」

  「異獸肉。」

  「而且都不尋常。」

  前廳里的氣氛,反而更靜了。

  他們聽懂了。

  這東西不是小氣不分。

  是他們現在接不住。

  高到就連開箱驗封,都得按規矩來。

  嚴泉把第一隻箱蓋重新壓穩。

  沒有徹底合死。

  只留著驗封的口子。

  葉霄看向第二隻封箱。

  嚴泉這才上前,拆封。

  封簽揭開。

  箱蓋一開,前廳里幾人的眼神都頓了一下。

  裡面不是滿箱沉黑砂粒。

  只有一隻小封匣。

  封匣四角壓著冷鐵扣,匣面貼著司庫封條。

  嚴泉動作更慢了些。

  他先看葉霄。

  葉霄點頭。

  嚴泉這才掀開匣蓋。

  一匣沉黑細砂安靜壓在裡面。

  沒有光。

  可匣蓋一開,前廳里的燈火像被壓低了一線。

  馬武下意識往前半步。

  他不是想碰。

  只是想看清楚些。

  可指尖剛靠近匣邊,掌心汗毛便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臉色微變,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這砂……」

  「怎麼跟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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