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斷覆罡路(加更求月票+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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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槽里的斷鉤燒得通紅。


  刀鋒垂在身側,映著槽中火色,冷得刺眼。

  砂號青褂中年人猛地回頭,臉色瞬間變了。

  「葉霄!」

  他這一聲剛出口,三枚銀簽已經從葉霄身後飛出。

  第一枚,沒入最後一車前方的軌縫。

  叮。

  簽尾橫住輪緣。

  重車剛往前壓了半寸,整輛重車猛地一頓。

  車輪被死死別住。

  第二枚,釘穿礦監所帳房的袖口。

  那隻手正按在帳匣匣扣上。

  簽尖貼著腕筋,入了匣沿。

  再往下一壓,斷的就是他的手筋。

  第三枚,擦著舊砂井封口旁一名鎮城衛的指節,釘進斷扣閘邊。

  簽尾嗡然一顫。

  舊砂井那邊沒有響。

  暗爐里驟然死寂。

  車輪被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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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房那隻手被壓住。

  斷扣閘也被釘住。

  杜玄照從葉霄後三步外走出。

  青衣被熱風吹起,腕間細銀線一閃,又隱進袖底。

  礦監所帳房手裡的帳匣一抖。

  舊砂井封口旁,幾名黑爐鎮城衛同時僵住。

  「杜玄照……」

  有人聲音發緊。

  葉霄。

  杜玄照。

  兩個天級鎮城衛。

  就這樣出現在他們面前,還是在這絕不該被人找到的暗爐里。

  砂號青褂中年人的喉結滾了一下。

  帳房額頭滲出冷汗。

  幾個鎮城衛按在刀柄上的手指,也不自覺鬆了半寸。

  但那點驚懼只持續了一息。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又下意識看向爐台。

  老城主還坐在那裡。

  黑爐罡砂在他身下緩緩起伏。

  爐火繞過他身前半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青褂中年人臉上的慌色一點點壓下去。

  帳房也咬住牙,另一隻手死死抱住帳匣。

  只要老城主還在。

  只要爐勢還在。

  這裡就還沒輪到兩個天級鎮城衛說了算。

  爐台上,老城主終於看向葉霄。

  他的目光很渾。

  可壓下來的時候,整座暗爐的火光都像矮了一寸:

  「天淵鎮城司的人。」

  「這是要亂我黑爐城規矩?」

  葉霄看了一眼換砂槽,又看向老人身下那圈黑爐罡砂:

  「拿正砂養爐。」

  「拿人命續火。」

  「這就是你的黑爐規矩?」

  老人沒有回答。

  只是眼皮微抬。

  葉霄腳下的黑砂忽然一震。

  一道灼熱罡氣從地底竄起,貼著他的膝骨切來。

  葉霄側步。

  刀鋒下壓。

  罡鋒只吐一線。

  嗤!

  那道灼熱罡氣被斬斷,炸成一蓬黑砂。

  砂粒打在礦壁上,劈啪作響。

  幾個礦夫嚇得肩背一顫。

  杜玄照看向炸開的黑砂:

  「還沒覆罡。」

  「爐勢在替他撐。」

  「再拖下去,就不好說了。」

  老人笑了一聲:

  「眼力不差。」

  「可惜,你們只早了半個時辰。」

  「爐心若合,老夫便不用坐在這裡同你們說話了。」

  他緩緩抬眼。

  「那時,老夫翻手就能殺你們。」

  「不過現在也只是麻煩一點。」

  葉霄沒接話,只看向杜玄照。

  杜玄照掃了一眼爐場。

  車沒動。

  帳沒毀。

  井扣也沒人敢碰。

  三枚銀簽壓在那裡,三處的人都僵著。

  他道:

  「他們不敢動。」

  葉霄看向爐台:

  「所以?」

  杜玄照也看向老城主:

  「現在只剩他。」

  「拿下他。」

  「整座暗爐都是現證。」

  葉霄重新看向爐台。

  老城主身下,黑砂之間有幾道灰白砂痕,一路延到換砂槽下方。

  每有熱氣從槽底湧出,那幾道灰白砂痕便亮一下。

  爐勢就是從那裡續上來的。

  不是老人自己強到能壓住整座暗爐。

  是暗爐在替他擋。

  杜玄照拔刀。

  腰間無紋窄刀出鞘。

  刀光不長,卻冷得像一道細鐵閘。

  「我先逼他出手。」

  「你斬一次。」

  葉霄道:

  「好。」

  杜玄照向前踏出一步。

  老人掌心慢慢抬起。

  爐台下黑砂先塌一寸。

  幾道灰白砂痕同時亮起。

  換砂槽里的半融正砂,又往下陷了一點。

  老人嘴角滲出一點黑血。

  爐心還沒合。

  他本不該在這時候出手。

  爐勢一分,氣口就會亂。

  可不出手不行。

  爐場裡這些人,擋不住葉霄,也擋不住杜玄照。

  車、帳、井扣都被銀簽壓住。

  他若還坐著,整座暗爐都會落進鎮城司手裡。

  這一場,只能他親自壓。

  爐火往內一收。

  整座暗爐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

  地上的爐灰貼著石面鋪平。

  礦壁深處傳來細碎裂響。

  那些被鐵鏈扣住的礦夫同時彎下腰,腕上的鐵鏈被烤得發紅。

  老人身前那層扭曲空氣猛地一沉。

  火、砂、罡,壓成一面看不見的爐牆,朝兩人推來。

  杜玄照沒有硬接。

  他袖底兩枚銀簽先落。

  一枚釘進礦壁裂縫。

  一枚釘進腳下爐軌。

  窄刀隨後橫起,罡氣瞬間爆發。

  鐺!

  沉重鐵鳴炸開。

  壓來的爐勢被他硬生生引偏半尺,撞在旁邊礦壁上。

  轟!

  礦壁碎開一片。

  杜玄照連退兩步,嘴角見血。

  可他讓出的那半尺,夠葉霄出刀。

  葉霄一步掠過。

  罡氣隨刀鋒直斬爐台上的老城主。

  刀到老人身前三尺,慢了一瞬。

  像斬進一堵燒紅的鐵牆。

  火光一卷。

  葉霄手臂一沉,刀鋒被硬生生壓低半寸。

  老城主淡淡道:

  「斬我?」

  「你還差一層。」

  葉霄沒有答。

  他退半步,手腕一轉,又是一刀。

  這一次,刀鋒斬向老人身前那層扭曲的空氣。

  鐺!

  火光炸開。

  刀鋒被震回。

  葉霄虎口一麻。

  他眼神沉了下去。

  斬人不對。

  斬護勢也不對。

  這老東西不只自己在擋,仿佛整座爐都在替他擋。

  杜玄照抬手,又一枚銀簽飛出。

  銀簽沒有刺老城主。

  而是釘進爐台下方一道灰白砂痕旁邊。

  叮。

  簽尾剛顫了一下,老城主的目光便落了過去。

  葉霄也看見了。

  那道灰白砂痕,剛才亮了一瞬。

  很短。

  像爐火喘了一口氣。

  老城主冷哼一聲。

  掌心下壓。

  黑爐罡砂猛地塌了一寸。

  整座爐場的火、砂、罡,瞬間往葉霄身上壓來。

  杜玄照窄刀再橫。

  這次沒能完全引開。

  噗!

  一線黑砂罡氣洞穿葉霄左肩。

  第二線擦過胸口,震得他肋骨悶響。

  第三線撞在杜玄照刀前,炸成一片亂砂。

  杜玄照悶哼一聲,反手一簽釘入礦壁,硬把退勢止住。

  葉霄退了五步。

  每一步,都在爐灰里踩出深印。

  血順著左肩往下淌,很快染紅半邊衣襟。

  暗爐里安靜了一瞬。

  青褂中年人眼裡驟然亮起狂喜。

  銀簽再狠,也要有人使。

  葉霄退了。

  杜玄照也被爐勢壓住了。

  「動!」

  他嘶聲吼道:

  「推車!開槽閘!斷井扣!」

  三處同時炸開。

  重車往槽前壓。

  帳房猛地撕裂袖口,另一隻手抓向槽閘旁的爐令。

  舊砂井封口旁,一名鎮城衛撲向斷扣閘。

  舊砂井那邊,錚地一聲。

  釘在井鎖細鏈旁的銀簽顫了。

  杜玄照抬眼。

  葉霄沒有回頭。

  血順著左肩往下淌。

  傷還在。

  氣沒散。

  爐台上的老人看著他,眼神真正沉下去:

  「還站得住?」

  葉霄一步踏進爐光,聲音發冷:

  「一個都別想成。」

  第一刀出。

  撲向斷扣閘的鎮城衛,手指剛碰到封栓,脖頸便被刀光掠過。

  人頭撞在礦壁上。

  血潑在斷扣閘前。

  斷扣閘沒落。

  第二刀,正砂車。

  兩個砂號武者正咬牙推車。

  車輪已經往槽前碾了半尺。

  葉霄腳尖一挑。

  一截斷爐軌飛起,轟然釘進前輪槽。

  重車猛地一頓。

  最前面的砂號武者還在發力。

  下一瞬,刀光貼著車轅斬過。

  那人半截身子砸進爐灰里。

  另一個砂號武者臉色慘白,剛想鬆手後退。

  杜玄照袖底銀簽飛出。

  叮!

  銀簽釘穿他的腕骨,把那隻手死死釘在車轅上。

  那人慘叫一聲,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車停在槽前三尺。

  沒人敢再推。

  青褂中年人張口還想喊。

  葉霄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第三刀,換砂槽。

  帳房另一隻手已經扣住爐令。

  槽閘咬響。

  槽底礦火猛地往上頂。

  葉霄刀鋒一壓。

  轟!

  刀光斬進槽閘鉸口。

  鐵閘卡死在半開處。

  礦火噴出半丈,又被硬生生壓回槽里。

  換砂槽沒有合。

  帳房拖著帳匣想退。

  杜玄照已經到了他面前。

  銀簽落下。

  哢。

  抓著爐令的那隻手,腕骨直接塌了下去。

  爐令脫手,砸在地上。

  帳房慘叫剛起半聲,第二枚銀簽已經貼住他的喉口。

  杜玄照看著他:

  「閉嘴。」

  帳房臉色慘白,硬生生把剩下的慘叫咽了回去。

  暗爐里一靜。

  三處同時動。

  三處同時停。

  撲斷扣閘的死在閘前。

  推車的死在爐灰里。

  帳房跪在爐令旁,連叫都不敢叫。

  剩下的人,全都不敢動了。

  槽邊那個跛腿礦夫終於抬頭。

  他看著葉霄,嘴唇動了幾下,卻沒敢出聲。

  旁邊一個年輕礦夫牙關發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真有人敢殺他們……」

  另一個礦夫喉嚨滾了滾,聲音啞得像被爐灰磨過:

  「那我們……是不是還有救?」

  葉霄沒有看他們。

  他重新轉身,看向爐台。

  現在,只剩爐台上的老城主。

  杜玄照也轉過身。

  窄刀垂在身側。

  血從唇角滑下。

  老城主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斷扣閘前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停在槽前三尺的正砂車。

  最後,目光才落回葉霄身上。

  「殺得倒快。」

  葉霄道:

  「接下來輪到你。」

  老城主眼神一冷:

  「區區凝罡,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爐台下的黑砂驟然翻起。

  剎那間,整座暗爐的熱氣猛地往內一縮。

  葉霄腳下爐灰瞬間被壓平。

  他抬刀。

  罡鋒貼著刀口亮起。

  老城主一掌落下。

  火。

  砂。

  罡。

  三股力同時壓到葉霄身前。

  葉霄抬刀。

  罡氣沒有炸開。

  只貼著刀口凝成一線。

  下一瞬,他正面斬上去。

  轟!

  那一線罡鋒斬進爐牆。

  刀鋒卻像砍進燒紅的厚鐵,一寸寸被壓低。

  火星順著刀口炸開,震得他腕骨一沉。

  葉霄被壓得後退一步。

  第二步,腳下石面裂開。

  第三步,左肩傷口再度撕開。

  血濺到刀背上。

  老城主仍坐在爐台上。

  可這一掌落下,像整座暗爐砸在葉霄刀上。

  杜玄照眼神一沉:

  「他借了爐勢,已有覆罡之力。」

  「正面劈不開。」

  葉霄盯著爐台:

  「那就劈到開為止。」

  杜玄照抹去唇角血線:

  「沒說錯。」

  葉霄側目。

  杜玄照刀尖點向爐台下方那幾道灰白砂痕:

  「但不是劈他。」

  「也不是劈爐。」

  「要劈他腳下的爐陣。」

  老城主眼皮微微一跳。

  杜玄照繼續道:

  「他坐的位置,是爐陣核心。」

  「火不燒他。」

  「火在把力量送給他。」

  「你正面砍他,就是跟整座暗爐硬拚。」

  他指間扣住三枚銀簽:

  「他在沖關。」

  「爐心沒合,他不能離陣。」

  「我逼他借爐勢。」

  「第三道灰白砂痕一亮,你就劈開它。」

  葉霄道:

  「你能擋住?」

  杜玄照道:

  「只能擋一次。」

  葉霄點頭:

  「夠了。」

  老城主冷笑。

  「想借老夫出手,看清爐陣?」

  他緩緩抬掌:

  「那就看清楚。」

  話音落下,第二掌已經壓下。

  爐火再次往內一收。

  火聲低了一瞬。

  下一瞬,整座暗爐的熱氣反壓回來。

  杜玄照先動。

  第一枚銀簽飛出,釘進左側黑砂邊。

  第二枚銀簽釘入右側爐軌縫。

  窄刀隨後橫起,罡鋒貼著壓來的爐勢一削。

  鐺!

  無形鐵鳴炸開。

  壓向葉霄的爐勢,被硬生生削偏一線。

  只偏了一線。

  杜玄照腳下石面卻轟然裂開。

  膝彎沉了一寸。

  嘴角血線更重。

  葉霄沒有動。

  他盯著爐台下方。

  第三道灰白砂痕亮了一下。

  很短。

  亮完,又暗了下去。

  老城主臉上的冷笑沒了:

  「看見了又如何?」

  下一瞬,他抬起另一隻手。

  爐台下黑爐罡砂同時翻起。

  整座暗爐像被狠狠吸了一口氣。

  火聲徹底消失了一瞬。

  杜玄照等的就是這一瞬。

  第三枚銀簽飛出。

  可銀簽剛離手,老城主那隻抬起的手,已經往下一按。

  轟!

  一股爐勢隔空砸來。

  杜玄照胸口一沉,青衣前襟瞬間焦黑一片。

  他腳下石面炸開。

  整個人被壓得單膝幾乎跪下。

  血從唇角湧出。

  可他的手沒有抖。

  叮!

  第三枚銀簽,還是釘在那道灰白砂痕前半寸。

  簽尾剛落,就被爐勢壓得彎曲。

  第一枚銀簽發紅。

  第二枚銀簽開始顫。

  第三枚簽尾,忽然一抖。

  杜玄照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

  葉霄在他聲音落下前,就已經動了。

  這一次,他不砍老城主。

  他砍爐陣。

  體內罡氣滾動,最後壓成一線,刀光貼地斬出。

  貼著地面切入黑爐罡砂。

  老城主怒喝一聲。

  周身扭曲空氣猛地漲開。

  像有一堵無形牆,推著整座暗爐往外炸。

  葉霄左肩血線被爐風一扯。

  血甩到臉側。

  可他的刀沒有退。

  這一刀,必須斷。

  斷那口送到老城主身上的爐氣。

  葉霄一步壓下去。

  刀鋒與罡氣猛地切進第三道灰白砂痕盡頭。

  哢嚓!

  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鐵索,被一刀斬斷。

  黑爐罡砂猛地炸開。

  轟!

  爐陣送向老城主的那口氣,被葉霄一刀截斷。

  老城主周身那層扭曲狠狠一顫。

  上一口爐氣沒續上。

  反衝回了他體內。

  老城主胸口一震,嘴裡噴出一口黑血。

  爐台下方,黑砂翻滾。

  整座暗爐都像被人從底下砍了一刀。

  青褂中年人臉色慘白。

  帳房跪在爐令旁,連撿都不敢撿。

  舊砂井封口旁,那些黑爐鎮城司的鎮城衛下意識後退。

  他們第一次覺得,腰間的牌子很燙。

  老城主緩緩抬頭。

  半成未成的覆罡勢,在他體表扭曲震盪。

  不穩。

  卻依舊可怕。

  葉霄站在爐光里。

  左肩血還在流。

  刀尖垂下,血順著刀鋒一滴滴落進爐灰。

  他看著老城主:

  「爐陣送你的那口氣,斷了。」

  「今晚,你沖不了覆罡了。」

  爐台上,老城主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暗爐里的火聲都像低了下去。

  他慢慢低頭,看向身下塌亂的黑爐罡砂。

  那裡原本亮著的灰白砂痕,已經斷了一截。

  半枚烏銅舊印在爐火里發燙,印底殘紋一明一暗,像快要熄掉的眼。

  老城主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枯瘦的指節,壓進黑砂里。

  「老夫死過一次。」

  「藏了十幾年。」

  「等的就是這一口爐氣。」

  他緩緩抬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你斷了老夫的覆罡路。」

  葉霄抬刀:

  「斷的是你拿正砂和活人墊出來的路。」

  被鐵鏈扣住的礦夫們臉色慘白。

  可這一刻,沒人再低頭。

  他們都看著葉霄手裡的刀。

  老城主身後的爐火轟然拔高。

  整座暗爐像失控般活了過來。

  礦壁發紅。

  爐軌震顫。

  老城主死死盯著葉霄,怒火再也壓不住:

  「斷了一口爐氣,你以為就能殺老夫?」

  葉霄向前踏出半步:

  「沒了那口氣。」

  「下一刀,該你自己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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