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翻盤！
第416章 翻盤！
帕迪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衝著前甲板吼道：「都聽見了吧！準備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五百碼外，北極星號的帆重新鼓滿了風，三十二炮艦調轉船頭，正衝著自由號過來。
灰狼不打算給喬治重整旗鼓的時間。
「就咱們一條船跟它打？」一個年輕炮手小聲問旁邊的人。
托馬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別廢話，裝填。」
北極星號開炮了。
十六顆十二磅彈衝著自由號飛了過來。第一發擦著舷緣飛了過去，第二髮結結實實的砸了上來，船身猛地一震，甲板底下傳來木頭開裂的聲音。
「船殼扛住了！」
第三發砸中了甲板上迴旋炮的炮架，整個炮架翻倒，炮管砸在甲板上，火藥撒了一地，帶著火星的火繩也落在上面。
「快滅火！」帕迪撲了過去。
莫根比他還快，一桶水已經潑了上去，火藥嘶嘶地冒著白煙，總算沒燒起來。
「開炮！」喬治下令。
灰狼的炮手還在裝第二輪，自由號的回敬已經到了。鐵彈掃過北極星號的上層甲板，打碎了一段舷牆。
兩艘船配的都是十二磅炮，船殼也是差不多厚的橡木，誰也別想一輪就把誰打穿。
北極星號雖然比自由號多出幾門炮，每一輪砸過來的炮彈更多，但自由號的炮組手腳更快，那邊推彈杆還沒抽出炮膛，這邊已經又響了一輪。一邊炮彈多，一邊手快，算下來誰也沒占到多少便宜。
兩艘船一邊打，一邊轉舵搶位置。
喬治想繞到北極星號的船尾去，灰狼不給他這個機會，一直保持船舷對著他。
灰狼想壓上來搶上風，自由號又搶先一步轉舵，把風吃住。
沒有誰能一口吃掉誰，都在一輪一輪地磨。
十五分鐘過去了。
自由號右舷少了兩門炮，前桅一根支索外層被打斷，莫根拿繩子臨時箍了一道，碎帆碎繩掛在索具上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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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下面，格雷夫斯正在給受傷的水手治傷。他的袖子卷到胳膊肘，兩條小臂上全是血。
一個炮手的肩膀被橡木碎片扎穿了，格雷夫斯一隻手按住人，一隻手割開他的衣服，嘴裡咬著止血帶。
一聲炮響後，船又震了一下，外面有人喊：「還有兩個！」
北極星號也在流血。自由號打兩輪，灰狼才打一輪多，多出來的那些炮彈，全落在了它的帆索和上層甲板上。
兩艘船的炮聲轟鳴，終於，北極星號的一發炮彈打穿了自由號的船板。
十二磅鐵球撞碎了內層船板，裹著一蓬木刺衝進炮甲板，擦著一個裝填手的後背飛了過去。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後背血肉模糊。
「打穿了！」有人喊。
帕迪的臉色變了。
「格雷夫斯！」
格雷夫斯從艙梯口探出半個身子，把傷員接過去，又縮了回去。
「喬治！」帕迪在前甲板上喊，「不能這麼耗下去了！」
喬治當然知道，他的手指緊緊握著望遠鏡。「再撐一會兒。」
副戰場上，斑鳩號正死死咬著那條法國十六炮武裝船，對方想往北回援，斑鳩號就切過去擋它的路。
幸運號從另一邊堵上來，冒險號和巡邏艇則纏住了那條十炮輕船。
十分鐘後，兩條法國輔助艦撤退了，但北邊的主戰場炮聲卻更密了。
「加帆。」里德對舵手下令，「這邊交給幸運號和冒險號，咱們回去。」
沒等信號，斑鳩號就掉轉船頭，向北邊駛去。
主戰場上，自由號右舷只剩八門炮了。
莫根臉上多了一道血口子，他用袖子一抹，繼續綁繩子。托馬斯手底下一個炮組少了兩個人，一個被抬了下去，另一個坐在碎木堆里捂著眼睛，血正從指縫裡往外滲。
又一發十二磅彈打穿了進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碎木炸開，一個站在火藥桶邊上的水手被碎片掃倒，火藥桶也跟著翻了。
就在這時候，桅頂喊了一聲。「正南！有帆！」
喬治猛地抬起頭，南面，一面小帆正在靠近。
是斑鳩號。
帕迪看見了喬治的眼神：「它回來了？」
「回來了。」
北極星號的尾樓上，勒納爾也看見了回援的斑鳩號。
如果真讓它趕到了，自由號又能兩面夾擊北極星號。上一次是靠輔助艦配合才破的局，這次輔助艦被纏住，暫時回不來了。
必須趕在斑鳩號到達主戰場之前把仗打完。
繼續這樣側舷對轟下去肯定還是難分勝負，自由號射速快，船殼又硬，這麼磨下去太慢了，他拖不起。
「調帆，往右偏。」
北極星號的航向變了，它不再和自由號正面對著，而是往右偏轉，從自由號的右後方斜著切過來，走了一條帶夾角的斜線。
「他在切我們！」扎卡利喊道。
北極星號從自由號的右後方斜插過來，按兩條船現在的航速，這條斜線的盡頭，正好越過自由號的船尾。
越過船尾，就能打船尾縱射。
如果十二磅的齊射擊中船尾，炮彈就能順著整條船的甲板從頭掃到尾。從後面打進來一發，頂得上側舷打十發。喬治在海上私掠的時候也經常對敵國和海盜來這一招。
「他要切咱們的屁股！」帕迪喊了出來。
甲板上的氣氛一下子變了，誰都知道被人從船尾縱射是什麼下場。一個年輕水手的手開始發抖，莫根拍了他一下，什麼也沒說。
喬治的眼睛在北極星號和自由號之間來回掃過，在腦中飛快估算著距離、角度、航速、風向。
最後他轉過身，盯著自己船上那面還完好的主橫帆，看了很久，才又回過頭來。
「托馬斯。」
「在！」
「右舷所有能打的炮，全部裝滿。等我命令，我沒說開火之前，誰都不許動。」
托馬斯愣了一下。灰狼是從右後方斜切過來的，那個方向根本不在側舷炮的射界裡。
這種時候，正常人要麼加速跑，要麼轉舵躲，喬治卻要他裝右舷，而右舷炮口對著的，明明是一片空蕩蕩的海面。
「聽見了沒有？」
「————明白！」
「莫根。」
「在。」
「你帶兩個人守在主橫帆的纜繩邊上，等我命令。」
莫根眨了一下眼，他不知道喬治想幹什麼，但還是點了頭。
「埃茲拉。」
「我在。」
「等我下令的時候，左壓兩個羅經點。」
埃茲拉看了他一眼。
敵艦從右後方壓過來，這時候往左壓舵，船頭會朝左，船尾就會往右擺，等於把船身更多地送到人家炮口底下。這哪是防守？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點頭。「————明白，左壓兩個點。」
喬治不再說話，他走到右舷後部，站在尾樓台階邊上，朝右後方望過去。北極星號就在那個方向，越來越近。
三百碼。
帕迪跟了過來：「喬治，你到底要幹什麼？」
喬治沒回答。
北極星號的帆繃得滿滿的。它的帆索受了傷，比開戰時慢了不少，但它走的是切線，距離還是在一點點縮短。
兩百五十碼。
帕迪的聲音變了：「喬治！它過來了！咱們得————」
「等著。」
「等什麼啊！」
喬治沒看他，眼睛始終盯著北極星號的帆面角度，在心裡算。
兩百碼，北極星號的炮門已經打開了。
「喬治！」帕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甲板上好幾個水手的臉都白了，他們眼睜睜看著北極星號從右後方切過來，那一排黑洞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越過船尾。
一百五十碼。
北極星號已經從右後方切到了一百五十碼。再過幾十秒，它就會越過自由號的船尾。
到那時，十二磅鐵球會從薄薄的船尾木板砸進去，順著甲板把路上的一切都打個稀爛。
勒納爾舉起了右手，準備下令齊射。
自由號的甲板上，已經有人在小聲禱告了。
就在這時，喬治轉過了身。他不再看北極星號，而是面朝自己的船，面朝帕迪，面朝莫根，面朝所有人，一聲吼從胸腔里炸了出來：「倒帆！」
帕迪愣了一下，但他立刻反應了過來，也跟著吼了出去：「倒帆！所有人倒帆！就現在！」
莫根壓根不需要聽第二遍，他的兩隻大手拉住主橫帆的纜繩，把整個人的分量都壓了上去，身邊兩個操帆手同時發力。纜繩繃直，主橫帆的迎風面猛地翻了過來。
帆布反著鼓了起來，埃茲拉幾乎同時壓下了舵輪，左偏兩個點。
自由號一下子慢了下來，船頭往左偏去，甲板上的人全往前跟蹌了一步，沒抓住東西的直接摔了個跟頭，一桶水翻了，一根鬆掉的纜繩從桅杆上耷拉下來。
北極星號的尾樓上，勒納爾的右手還舉在半空，還沒下令，他就看到對面的帆反了過來，航速正在往下掉。
這不可能。
但他的嘴比腦子還快：「修正航向！左偏！」
命令一喊出去，法國水手立刻拼了命地拉繩子。
但北極星號正以高速斜切，前桅少了兩根支索，主帆升降索還有一段是臨時接上的，帆面調起來比平時慢了足足三分之一。
它剎不住了。
灰狼所有的計算，都建立在兩條船的航速和夾角上。他算準了交會點，北極星號沿著斜線切過去，到了那個點，會正好越過自由號的船尾，此時北極星號會用十六門炮正對著自由號的船尾。
但此刻，交會點還在那兒，自由號卻不在了。
由於倒帆，它受到了反向的風力，速度立刻大降，船頭還偏了出去，以當前的速度，是不可能到達灰狼預估的交匯點的。北極星號衝過那個位置的時候，那裡只有一片空海。
等灰狼回過神來，北極星號已經衝到了自由號的右舷前方一百碼的距離，整條側舷全亮了出來。
灰狼算好了進行船尾縱射的交會點，但喬治利用倒帆，把自由號從那個點上移走了。
「右舷開火！」喬治的吼聲響起。
十門炮同時怒吼起來。
在一百碼的距離上，命中對方更加輕而易舉。
兩發炮彈正中北極星號水線附近的船殼板，橡木炸開，碎片飛進了炮甲板。一發打在錨鏈管邊上，鐵鏈嘩啦啦一陣亂抖。其餘幾發掃過上層甲板和前帆索具，一根主帆升降索被打斷，主帆上角軟塌塌地垂了下來。
北極星號的船頭，多了兩個往裡灌水的窟窿。
帕迪站在前甲板上，回頭看了喬治一眼，喬治正在喊：「恢復正帆！」
主橫帆又翻了回來，自由號的航速重新開始往上提。
北極星號在拼命轉向，但此刻的它帆索已經受損，法國水手吊在桅杆上拼命拉繩，帆面就是跟不上舵輪。
喬治看著這一幕，長長吐出一口氣。
「南面！斑鳩號！兩海里！」
桅頂的喊聲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喬治舉起望遠鏡，斑鳩號的帆在南邊的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斑鳩號的旗手正站在桅
頂打手旗。
看來副戰場那邊已經穩住了，法國輔助艦暫時回不來了，斑鳩號正在歸隊。
十分鐘後，斑鳩號從北極星號的左後方切進了主戰場。斑鳩號挑了一條借著風勢的斜線，不往北極星號側舷射界裡鑽，只在它斜後方晃悠，讓北極星號的船尾時時刻刻都懸在威脅下。
現在，自由號在正面打，斑鳩號在側後方盯著。
灰狼也做出了反應，北極星號的航向猛地一偏，衝著斑鳩號而去。
勒納爾放棄了自由號，斑鳩號貼在他身後太近了，再讓它靠過來，遲早會找到打他船尾的角度，必須先把這個威脅打掉。
「他轉向斑鳩號了！」扎卡利喊道。
「發信號！斑鳩號脫離！快！」
信號旗升了上去，斑鳩號也看見了，里德立刻下令轉舵。但為了逼住北極星號，它已經靠得太近了。
北極星號右舷的炮齊射。三四發炮彈砸在斑鳩號左舷上。一門六磅炮連炮架被掀飛，兩個炮手倒了下去。船殼中段被打出一個洞，離吃水線已經很近了。後桅的帆索斷了一根，帆面歪到了一邊。
「船長！」斑鳩號的旗手在桅頂尖叫。
「死不了！轉舵！先脫出去！」
斑鳩號吃力地調轉船頭。但北極星號上，灰狼的炮手已經在裝第二輪炮了。
帕迪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衝著前甲板吼道：「都聽見了吧！準備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五百碼外，北極星號的帆重新鼓滿了風，三十二炮艦調轉船頭，正衝著自由號過來。
灰狼不打算給喬治重整旗鼓的時間。
「就咱們一條船跟它打？」一個年輕炮手小聲問旁邊的人。
托馬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別廢話，裝填。」
北極星號開炮了。
十六顆十二磅彈衝著自由號飛了過來。第一發擦著舷緣飛了過去，第二髮結結實實的砸了上來，船身猛地一震，甲板底下傳來木頭開裂的聲音。
「船殼扛住了！」
第三發砸中了甲板上迴旋炮的炮架，整個炮架翻倒，炮管砸在甲板上，火藥撒了一地，帶著火星的火繩也落在上面。
「快滅火！」帕迪撲了過去。
莫根比他還快，一桶水已經潑了上去，火藥嘶嘶地冒著白煙，總算沒燒起來。
「開炮！」喬治下令。
灰狼的炮手還在裝第二輪，自由號的回敬已經到了。鐵彈掃過北極星號的上層甲板，打碎了一段舷牆。
兩艘船配的都是十二磅炮，船殼也是差不多厚的橡木，誰也別想一輪就把誰打穿。
北極星號雖然比自由號多出幾門炮，每一輪砸過來的炮彈更多，但自由號的炮組手腳更快，那邊推彈杆還沒抽出炮膛，這邊已經又響了一輪。一邊炮彈多，一邊手快，算下來誰也沒占到多少便宜。
兩艘船一邊打，一邊轉舵搶位置。
喬治想繞到北極星號的船尾去，灰狼不給他這個機會，一直保持船舷對著他。
灰狼想壓上來搶上風，自由號又搶先一步轉舵，把風吃住。
沒有誰能一口吃掉誰，都在一輪一輪地磨。
十五分鐘過去了。
自由號右舷少了兩門炮，前桅一根支索外層被打斷，莫根拿繩子臨時箍了一道，碎帆碎繩掛在索具上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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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下面，格雷夫斯正在給受傷的水手治傷。他的袖子卷到胳膊肘，兩條小臂上全是血。
一個炮手的肩膀被橡木碎片扎穿了，格雷夫斯一隻手按住人，一隻手割開他的衣服，嘴裡咬著止血帶。
一聲炮響後，船又震了一下，外面有人喊：「還有兩個！」
北極星號也在流血。自由號打兩輪，灰狼才打一輪多，多出來的那些炮彈，全落在了它的帆索和上層甲板上。
兩艘船的炮聲轟鳴，終於，北極星號的一發炮彈打穿了自由號的船板。
十二磅鐵球撞碎了內層船板，裹著一蓬木刺衝進炮甲板，擦著一個裝填手的後背飛了過去。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後背血肉模糊。
「打穿了！」有人喊。
帕迪的臉色變了。
「格雷夫斯！」
格雷夫斯從艙梯口探出半個身子，把傷員接過去，又縮了回去。
「喬治！」帕迪在前甲板上喊，「不能這麼耗下去了！」
喬治當然知道，他的手指緊緊握著望遠鏡。「再撐一會兒。」
副戰場上，斑鳩號正死死咬著那條法國十六炮武裝船，對方想往北回援，斑鳩號就切過去擋它的路。
幸運號從另一邊堵上來，冒險號和巡邏艇則纏住了那條十炮輕船。
十分鐘後，兩條法國輔助艦撤退了，但北邊的主戰場炮聲卻更密了。
「加帆。」里德對舵手下令，「這邊交給幸運號和冒險號，咱們回去。」
沒等信號，斑鳩號就掉轉船頭，向北邊駛去。
主戰場上，自由號右舷只剩八門炮了。
莫根臉上多了一道血口子，他用袖子一抹，繼續綁繩子。托馬斯手底下一個炮組少了兩個人，一個被抬了下去，另一個坐在碎木堆里捂著眼睛，血正從指縫裡往外滲。
又一發十二磅彈打穿了進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碎木炸開，一個站在火藥桶邊上的水手被碎片掃倒，火藥桶也跟著翻了。
就在這時候，桅頂喊了一聲。「正南！有帆！」
喬治猛地抬起頭，南面，一面小帆正在靠近。
是斑鳩號。
帕迪看見了喬治的眼神：「它回來了？」
「回來了。」
北極星號的尾樓上，勒納爾也看見了回援的斑鳩號。
如果真讓它趕到了，自由號又能兩面夾擊北極星號。上一次是靠輔助艦配合才破的局，這次輔助艦被纏住，暫時回不來了。
必須趕在斑鳩號到達主戰場之前把仗打完。
繼續這樣側舷對轟下去肯定還是難分勝負，自由號射速快，船殼又硬，這麼磨下去太慢了，他拖不起。
「調帆，往右偏。」
北極星號的航向變了，它不再和自由號正面對著，而是往右偏轉，從自由號的右後方斜著切過來，走了一條帶夾角的斜線。
「他在切我們！」扎卡利喊道。
北極星號從自由號的右後方斜插過來，按兩條船現在的航速，這條斜線的盡頭，正好越過自由號的船尾。
越過船尾，就能打船尾縱射。
如果十二磅的齊射擊中船尾，炮彈就能順著整條船的甲板從頭掃到尾。從後面打進來一發，頂得上側舷打十發。喬治在海上私掠的時候也經常對敵國和海盜來這一招。
「他要切咱們的屁股！」帕迪喊了出來。
甲板上的氣氛一下子變了，誰都知道被人從船尾縱射是什麼下場。一個年輕水手的手開始發抖，莫根拍了他一下，什麼也沒說。
喬治的眼睛在北極星號和自由號之間來回掃過，在腦中飛快估算著距離、角度、航速、風向。
最後他轉過身，盯著自己船上那面還完好的主橫帆，看了很久，才又回過頭來。
「托馬斯。」
「在！」
「右舷所有能打的炮，全部裝滿。等我命令，我沒說開火之前，誰都不許動。」
托馬斯愣了一下。灰狼是從右後方斜切過來的，那個方向根本不在側舷炮的射界裡。
這種時候，正常人要麼加速跑，要麼轉舵躲，喬治卻要他裝右舷，而右舷炮口對著的，明明是一片空蕩蕩的海面。
「聽見了沒有？」
「————明白！」
「莫根。」
「在。」
「你帶兩個人守在主橫帆的纜繩邊上，等我命令。」
莫根眨了一下眼，他不知道喬治想幹什麼，但還是點了頭。
「埃茲拉。」
「我在。」
「等我下令的時候，左壓兩個羅經點。」
埃茲拉看了他一眼。
敵艦從右後方壓過來，這時候往左壓舵，船頭會朝左，船尾就會往右擺，等於把船身更多地送到人家炮口底下。這哪是防守？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點頭。「————明白，左壓兩個點。」
喬治不再說話，他走到右舷後部，站在尾樓台階邊上，朝右後方望過去。北極星號就在那個方向，越來越近。
三百碼。
帕迪跟了過來：「喬治，你到底要幹什麼？」
喬治沒回答。
北極星號的帆繃得滿滿的。它的帆索受了傷，比開戰時慢了不少，但它走的是切線，距離還是在一點點縮短。
兩百五十碼。
帕迪的聲音變了：「喬治！它過來了！咱們得————」
「等著。」
「等什麼啊！」
喬治沒看他，眼睛始終盯著北極星號的帆面角度，在心裡算。
兩百碼，北極星號的炮門已經打開了。
「喬治！」帕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甲板上好幾個水手的臉都白了，他們眼睜睜看著北極星號從右後方切過來，那一排黑洞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越過船尾。
一百五十碼。
北極星號已經從右後方切到了一百五十碼。再過幾十秒，它就會越過自由號的船尾。
到那時，十二磅鐵球會從薄薄的船尾木板砸進去，順著甲板把路上的一切都打個稀爛。
勒納爾舉起了右手，準備下令齊射。
自由號的甲板上，已經有人在小聲禱告了。
就在這時，喬治轉過了身。他不再看北極星號，而是面朝自己的船，面朝帕迪，面朝莫根，面朝所有人，一聲吼從胸腔里炸了出來：「倒帆！」
帕迪愣了一下，但他立刻反應了過來，也跟著吼了出去：「倒帆！所有人倒帆！就現在！」
莫根壓根不需要聽第二遍，他的兩隻大手拉住主橫帆的纜繩，把整個人的分量都壓了上去，身邊兩個操帆手同時發力。纜繩繃直，主橫帆的迎風面猛地翻了過來。
帆布反著鼓了起來，埃茲拉幾乎同時壓下了舵輪，左偏兩個點。
自由號一下子慢了下來，船頭往左偏去，甲板上的人全往前跟蹌了一步，沒抓住東西的直接摔了個跟頭，一桶水翻了，一根鬆掉的纜繩從桅杆上耷拉下來。
北極星號的尾樓上，勒納爾的右手還舉在半空，還沒下令，他就看到對面的帆反了過來，航速正在往下掉。
這不可能。
但他的嘴比腦子還快：「修正航向！左偏！」
命令一喊出去，法國水手立刻拼了命地拉繩子。
但北極星號正以高速斜切，前桅少了兩根支索，主帆升降索還有一段是臨時接上的，帆面調起來比平時慢了足足三分之一。
它剎不住了。
灰狼所有的計算，都建立在兩條船的航速和夾角上。他算準了交會點，北極星號沿著斜線切過去，到了那個點，會正好越過自由號的船尾，此時北極星號會用十六門炮正對著自由號的船尾。
但此刻，交會點還在那兒，自由號卻不在了。
由於倒帆，它受到了反向的風力，速度立刻大降，船頭還偏了出去，以當前的速度，是不可能到達灰狼預估的交匯點的。北極星號衝過那個位置的時候，那裡只有一片空海。
等灰狼回過神來，北極星號已經衝到了自由號的右舷前方一百碼的距離，整條側舷全亮了出來。
灰狼算好了進行船尾縱射的交會點，但喬治利用倒帆，把自由號從那個點上移走了。
「右舷開火！」喬治的吼聲響起。
十門炮同時怒吼起來。
在一百碼的距離上，命中對方更加輕而易舉。
兩發炮彈正中北極星號水線附近的船殼板，橡木炸開，碎片飛進了炮甲板。一發打在錨鏈管邊上，鐵鏈嘩啦啦一陣亂抖。其餘幾發掃過上層甲板和前帆索具，一根主帆升降索被打斷，主帆上角軟塌塌地垂了下來。
北極星號的船頭，多了兩個往裡灌水的窟窿。
帕迪站在前甲板上，回頭看了喬治一眼，喬治正在喊：「恢復正帆！」
主橫帆又翻了回來，自由號的航速重新開始往上提。
北極星號在拼命轉向，但此刻的它帆索已經受損，法國水手吊在桅杆上拼命拉繩，帆面就是跟不上舵輪。
喬治看著這一幕，長長吐出一口氣。
「南面！斑鳩號！兩海里！」
桅頂的喊聲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喬治舉起望遠鏡，斑鳩號的帆在南邊的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斑鳩號的旗手正站在桅
頂打手旗。
看來副戰場那邊已經穩住了，法國輔助艦暫時回不來了，斑鳩號正在歸隊。
十分鐘後，斑鳩號從北極星號的左後方切進了主戰場。斑鳩號挑了一條借著風勢的斜線，不往北極星號側舷射界裡鑽，只在它斜後方晃悠，讓北極星號的船尾時時刻刻都懸在威脅下。
現在，自由號在正面打，斑鳩號在側後方盯著。
灰狼也做出了反應，北極星號的航向猛地一偏，衝著斑鳩號而去。
勒納爾放棄了自由號，斑鳩號貼在他身後太近了，再讓它靠過來，遲早會找到打他船尾的角度，必須先把這個威脅打掉。
「他轉向斑鳩號了！」扎卡利喊道。
「發信號！斑鳩號脫離！快！」
信號旗升了上去，斑鳩號也看見了，里德立刻下令轉舵。但為了逼住北極星號，它已經靠得太近了。
北極星號右舷的炮齊射。三四發炮彈砸在斑鳩號左舷上。一門六磅炮連炮架被掀飛，兩個炮手倒了下去。船殼中段被打出一個洞，離吃水線已經很近了。後桅的帆索斷了一根，帆面歪到了一邊。
「船長！」斑鳩號的旗手在桅頂尖叫。
「死不了！轉舵！先脫出去！」
斑鳩號吃力地調轉船頭。但北極星號上，灰狼的炮手已經在裝第二輪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