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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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7章 假死

  喬治看得清清楚楚,北極星號的炮口還對著斑鳩號,下一輪打過去,斑鳩號可能就要撐不住了。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保持航向。自由號正在一點點靠近北極星號的側後方,再有幾分鐘,就能搶到一個相當不錯的射擊角度。

  另一個選擇,是放棄這個位置,把自由號直接插到北極星號和斑鳩號中間去。

  「左滿舵!」

  自由號朝著北極星號撲了過去。它要把灰狼的炮口從斑鳩號身上引開。

  這下輪到勒納爾選了:要麼接著打斑鳩號,但自由號幾分鐘之內就會衝到他側面,要麼就掉過頭來對付自由號。

  灰狼選了自由號。

  北極星號的航向一偏,右舷轉過來,迎向撲上來的自由號。

  斑鳩號得救了,它拖著傷往東退出了射程,水手們在忙著堵洞。

  但喬治好不容易搶來的那個側後方位置,也就這麼沒了。自由號又一次正面頂上了北極星號的炮口。

  又是一輪對轟。

  一發鐵彈砸在自由號前甲板上,托馬斯的炮組又倒下一個人。自由號立刻還擊,兩條船又死死咬在來一起。

  但喬治發現了一些事情。


  剛才追斑鳩號它轉了一回,回頭打自由號又轉了一回,兩次大轉向挨得太近,受傷的帆索實在有些跟不上了。

  法國水手吊在桅杆上拼命拉,但前桅缺了支索,主帆升降索斷了一根,倒帆那一輪又打壞了一截索具。

  北極星號還能打,也還能走,但它每轉一次彎,都比上一次更慢。

  又一發十二磅彈砸過來,鐵球擦著後桅根部過去,削斷了兩根升旗索,順手把尾樓的舷欄打飛一截。

  橡木碎片橫著掃過甲板,扎卡利往後一仰,坐倒在一門炮的炮車邊上,額角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沒去摸傷口,爬起來就去抓那兩根斷索,斷頭在風裡亂甩,剛系好的兩面旗已經被

  風卷進了炮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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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號索斷了!!」

  「下去包紮。」喬治說。

  「給我一根新索,我爬上去接」

  「下去。」

  扎卡利張了張嘴,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低下頭,捂著額角往艙梯口走去。

  四百碼外,北極星號的右舷又亮起一排火光。

  每一次,北極星號的十二磅彈落到自由號身上,都要帶走一點東西。一段舷牆,一根帆索,或者是一個人。

  自由號左舷原本十門炮,現在能響的還剩七門。

  喬治往東看去,斑鳩號還在一海里多以外,船身還歪著,舷側的排水口一股一股往外噴水,那是水泵在拼命抽水。

  幾個人掛在斑鳩號左舷外面,手裡舉著木板和錘子堵洞。

  「托馬斯。」

  托馬斯從炮煙里鑽出來,整張臉被硝煙燻得漆黑。「在!」

  「左舷停火。」

  托馬斯愣住了。

  「把右舷的人全部調過來,把左舷的炮組補滿。每門炮一包藥,兩發實心彈。裝好推出炮位,火繩點著,但是不許打。」

  「雙彈?」托馬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雙彈打四百碼的距離,一半都要掉在半路上。」

  「我們不打四百碼。」

  托馬斯盯著他看了一秒,然後他什麼也沒問,轉身衝進炮組中間,嗓子已經喊啞了:「停火!!左舷停火!!右舷的,全部過來!!」

  「莫根。」

  莫根剛從前甲板跑回來,兩隻手上全是焦油和血。「在。」

  「把前帆、主帆的帆腳索鬆開,讓帆兜不住風。」

  莫根看著他。「現在?」

  「現在。」

  莫根的喉結動了一下。「————行。」

  帕迪從前甲板一路跑過來,他的馬甲前襟上濺著一片別人的血。他聽見了停火,也聽見了松帆。

  「喬治!!炮停了,帆也鬆了,他會以為我們完了!!」

  「對。」

  帕迪一下子站住了。

  他張著嘴,看看四百碼外那艘還在噴火的法國船,又看看喬治,他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

  「————那斑鳩號呢?」他壓低了聲音,「升旗索斷了,他們看不見信號。」

  喬治沒有回答。他轉過頭,又往東看了一眼。

  左舷的炮聲停了。

  帆腳索從滑車裡嘩嘩地往外跑,主帆和前帆一下子沒了勁,帆面癟了下去,拍得桅杆一陣陣發抖。

  自由號的速度在往下掉,北極星號還在按原來的航速往前走,兩條船之間的相對位置開始變化,北極星號一點一點往前,自由號一點一點往後落,從它的正橫方向,慢慢退到

  了它的右後方。

  炮甲板上,七門左舷炮全部推了出去,炮口伸在炮門外面。每門炮里塞著一包藥、兩發鐵彈。

  炮長蹲在炮尾邊上,火繩杆插在身旁的沙桶里,火繩頭紅著,冒著一縷細細的青煙。

  海面那邊傳來了歡呼聲。起先是零零散散的幾聲,接著連成了一片,隔著四百碼的水面傳過來。

  是北極星號的水兵在歡呼。有人扒著它的舷牆往這邊看,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歡呼聲還沒停下,它右舷的炮門又亮了。

  這一輪打得不准,大半落進了自由號身後的水裡,濺起一排白柱子。但有一發穿過了腰部的舷牆。

  碎木橫著飛過去。一個年輕炮手被掀翻在地,抱著大腿在沙子裡打滾,一根巴掌長的橡木刺扎在他腿上,血從指縫裡往外冒。

  莫根正在帆腳索邊上。他撒開手裡的繩子,幾步衝過去,一把把那個炮手扶了起來,把他往兩個水手懷裡一塞:「抬下去。找格雷夫斯。」

  炮組裡有人站了起來,是個四十來歲的老炮長,他眼睛通紅,一把抄起火繩杆:「他們在打我們的人!!讓我們打!!打啊!!」

  但火繩杆還沒落到火門上,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托馬斯。

  「誰敢碰火門,我剁了他的手。」

  老炮長瞪著他,胳膊上的筋一根根鼓起來。托馬斯沒有鬆手,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腮幫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過了幾秒,老炮長的胳膊鬆了。托馬斯把火繩杆從他手裡抽出來,插回沙桶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下一門炮走過去。他在每門炮邊上停一停,手在炮手的肩膀上按一下。

  沒有人再站起來。

  喬治站在尾樓的舷欄邊,一動不動。又一發十二磅彈從他頭頂上呼嘯過去,打穿了後桅的中桅帆,留下一個圓洞。他沒有低頭,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東面。

  斑鳩號上。

  「自由號停火了!」瞭望手喊道,「炮全停了————帆也鬆了————它在往後掉!船長,它是不是舵被打壞了?!」

  里德伸出手,瞭望手把望遠鏡遞過去。

  里德看了很久,最後開口。「船的尾流是直的。」

  瞭望手愣了一下。

  「自由號身後那道水痕是直的。如果船的舵壞了,尾流會是歪的。自由號的帆鬆了,但我覺得————繩子是他自己放的。」

  「他自己放的?為什麼「你看灰狼。」

  瞭望手看向北極星號。那艘法國船還在往前走,甲板上的人似乎在喊著什麼,但隔得太遠聽不見,只看得見一片揮舞的胳膊和帽子。

  「他們在————歡呼?」

  「他們以為自由號完了。」里德說,「喬治就是要他們這麼以為。」

  瞭望手的目光在兩艘船之間來回掃過,自由號落在了北極星號的右後方。而北極星號的左後方,也就是斑鳩號所在的這一側還空著。

  「他是要灰狼轉彎。」里德說。

  「但他沒掛旗!他沒叫我們「他掛不了。」里德朝自由號的後桅抬了抬下巴,「你看他的升旗索。」

  自由號的後桅上,兩根斷索在風裡甩著,上面什麼旗都沒有。

  里德轉過身去。「起帆,上中桅帆,我們去北極星號左後方。」

  「但我們只剩五門炮能打了。洞還在滲水,他要是再給我們來一輪「我們不貼上去。停遠一點,停在在他主炮打不准、又不敢不管的地方。」

  「但那樣的話,我們也打不著他們。」

  「不用打著,讓他看見我們就行。」

  「那他要是轉過來打我們怎麼辦?」

  里德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他就得轉彎。」

  瞭望手愣住了。

  斑鳩號的帆一面一面張開,它帶著那個還在滲水的洞,轉過船頭,朝著北極星號的左後方駛了過去。

  北極星號上。

  「他們完了,艦長!」

  北極星號的大副杜瓦爾從主甲板一路跑上尾樓,他的帽子早丟了,滿臉是汗和硝煙,但他笑得露出了牙。

  「自由號炮全啞了!帆兜不住風!它在往後掉。我們再給它兩輪,它就得降旗!」

  勒納爾沒有回頭。他站在尾樓右舷的欄杆邊,舉著望遠鏡看自由號,看了很久。

  自由號已經落在右後方幾百碼外了,帆面松垮垮地拍著桅杆,左舷那排炮口還伸在炮門外面,但一門也沒響。

  「艦長?」

  「左後方!!」桅頂的瞭望手喊了起來,「那條小船!它又回來了!!」

  勒納爾猛地轉身,望遠鏡換到了另一邊。

  斑鳩號歪著船身,拖著一側被打爛的舷牆,正從北極星號的左後方斜著靠過來。速度不快,但一直在靠近。

  六百碼————五百五十碼。

  大副也看見了,他臉上的笑收了一半:「那條船————剛才明明已經被我們打瘸了」

  「它在往我們船尾走。」勒納爾放下望遠鏡,他的眼睛在兩艘船之間來回掃。右後方

  是自由號,炮啞了,帆鬆了。左後方是斑鳩號,船已經破破爛爛,炮也沒剩幾門,卻一直在往他的船尾方向靠。

  兩個方向,他只能先管一個。

  「左轉。」勒納爾說,「左舷炮組就位,把那條小船打回去。」

  「那自由號「它的帆兜不住風,追不上來。」勒納爾已經朝舵手走過去了,「先把尾巴上的這一條打掉,再回頭收拾自由號,快!」

  命令一道一道傳下去,法國水兵湧向左舷的炮位,操帆手撲上轉帆索,舵手往左壓舵o

  北極星號開始慢慢轉彎。水手們一邊喊著,一邊把帆桁往回拽。船頭一點一點的往左偏,偏向斑鳩號的方向。

  而它的船尾,也在一點一點往右甩,甩向自由號。

  「北極星號在轉了!!」自由號桅頂上的瞭望手聲音都變了調。

  喬治已經看見了。北極星號的船頭在往左偏,帆面在換角度,左舷的炮正全部朝向另一個方向——斑鳩號。

  甲板上的人順著北極星號炮口的方向望過去,看見了那面歪歪斜斜的小帆。斑鳩號拖著一側爛掉的舷牆,一邊往外噴著泵出來的水,一邊朝北極星號的左後方逼過去。

  沒有人給他們發過信號。

  「收帆腳索!!」喬治的聲音響起,「全部收緊!!」

  莫根早就等著這一句。他兩隻手拉住帆腳索,腳蹬著舷牆,整個人往後一仰,身後七八個水手跟著一起往後倒去。滑車尖叫著轉起來,鬆了半天的主帆和前帆猛地一兜,「嘭」的一聲吃滿了風。

  自由號往前一躥,船身一歪,甲板上沒抓住東西的人差點滑倒。

  船頭劈開浪,白沫從兩側翻上來,它的速度回來了。

  北極星號正在轉彎。

  「埃茲拉!」喬治指著北極星號正在甩過來的船尾,「對準它的船尾,從它右後方斜插過去!」

  「是!」

  北極星號的尾樓上,勒納爾的望遠鏡停在了半空。

  他看見自由號的帆鼓起來了,剛才還拍打著桅杆的帆,現在繃得緊緊的。那條「完了」的船正在加速,船頭正對著他的船尾而來。

  大副還在喊左舷炮組瞄準斑鳩號,勒納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它是故意的。」

  大副看向自由號,愣住了。

  「回舵!!右轉!!轉回來!!」勒納爾的吼聲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前桅轉帆索!艏斜帆!快!!」

  法國水手撲向轉帆索,舵手拼命往回扳舵,但船頭剛才往左偏的勢頭還在,沒那麼容易馬上扳回來。而且轉向得靠前桅的帆,但前桅已經被打斷了兩根支索,如果帆轉得太猛,桅杆就可能跟著倒下。

  十幾個人拼命往後拽帆,但又不敢拽滿,拽到第三把時,「啪」的一聲,繩子斷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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