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港中奪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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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卡塔琳娜號」上。

  帕迪的靴子踩上了「聖卡塔琳娜號」的船尾,他的手在抖。

  他當年在倫敦東區,偷偷開啟稅務官的酒窖時也有過一樣的興奮,但這次他即將偷的,是一艘他媽的軍艦。

  他是從船尾的軍官艙窗戶爬上去的。船尾樓的下層有一排窗戶,夜間沒關好,因為加勒比的六月實在太熱了。凸出的木條和雕飾剛好可以當攀爬的把手。

  帕迪把短斧叼在嘴裡,兩手交替抓著雕花板的凸起處,爬到視窗。窗戶果然開著,他翻了進去。

  軍官艙里很暗,空氣里瀰漫著朗姆酒、菸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他腳下踩到了什麼軟的東西,他低頭一看,是一條毯子。旁邊的吊床里有人在打鼾。

  帕迪從袋子裡摸出一段繩子和一塊布條。

  吊床里的人翻了個身,帕迪屏住了呼吸。那人只是嘟囔了一句西班牙語,聲音含混,大概是在說夢話,然後又沉沉睡去。

  帕迪悄無聲息地讓兩個手下從窗戶翻了進來。三個人一起把軍官艙里的兩個睡著的人綁好,堵上嘴。

  然後帕迪推開軍官艙的門,走進通向上甲板的窄廊。

  上甲板上有兩個哨兵。

  第一個正坐在前桅根部的一圈纜繩上,槍架在膝蓋上,腦袋靠在桅杆上,已經睡著了。

  第二個站在右舷中段,面朝港口方向,手扶著舷牆。他在看水面上的什麼東西,可能是看到了某處閃爍的燈光,也可能只是在發呆。

  帕迪從後甲板的艙口探出半個頭,快速觀察完畢,縮了回去。

  他用手勢向身後的人傳達了資訊:兩個目標。然後他指了指右舷方向,又指了指自己,表示清醒的那個歸自己。

  他又指了指身後一個叫卡特的水手,指向前桅,表示睡著的那個歸你。

  兩人同時動手。

  帕迪從艙口無聲地鑽出來,沿著右舷的炮座間隙,壓低身體朝那個站著的哨兵摸過去。

  他的靴子底是軟皮的,這是行動前按喬治的要求換的,所有人都換了,因為硬底靴踩在甲板上會響。

  右舷的哨兵還扶著舷牆往外看,帕迪藉著炮座的陰影一段一段地推進。

  距離三步的時候,那個哨兵忽然動了一下,像是要轉身。帕迪立刻貼住身側的炮座,一動不動。但哨兵只是換了換手扶舷牆的姿勢,又繼續盯著水面。

  帕迪的右手從腰後抽出一根系著繩子的短木棍,他距離對方的距離在縮短,三步,兩步,一步。

  他瞬間把繩子套過哨兵的咽喉,然後雙臂發力猛地往後一拉,繩圈勒住了哨兵的兩側頸動脈。哨兵的身體猛地一繃,去抓脖子上的繩圈。帕迪咬著牙沒鬆手。幾秒鐘後,哨兵的掙扎停了下來。

  帕迪把他放倒在炮座旁的陰影里,用繩子綁好。

  他回過頭,前桅那邊,卡特也已經放倒了打盹的哨兵。

  帕迪直起腰,向後甲板方向揮了兩下手,意思是上甲板清了。

  更多的人從船尾窗戶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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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芬帶人直奔主甲板上的前艙口和中艙口。

  他是這組人的頭,雖然體格高大,踩在甲板上的步子很輕,但靠近前艙口時,木梯下方還是傳出了一聲微弱的咯吱聲,那是底艙有人正踩著梯子往上爬。

  丹尼的情報沒錯,夜間大部分水手都在底艙的吊床里睡覺,但總有一兩個睡眼惺松地想上甲板透口氣。

  突然,一道影子從艙口下方猛地撲了上來。

  那是一個半裸的西班牙水手,大概是被甲板上的動靜驚醒,他手裡抓著一把水手刀,猛的朝前艙口旁的格里芬刺了過來。

  格里芬偏了一下頭,刀尖擦著他的耳朵划過,刺破了耳垂。

  格里芬一把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擰。對方的骨頭咔嚓一聲脆響,水手刀當場掉在甲板上。格里芬順勢扣住西班牙人的後頸,狠狠將他按倒在甲板上,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背。

  「繩子。」格里芬低聲說。

  身後的人立刻遞上繩子,熟練地把這個水手捆成粽子,把他嘴裡塞上布條,拖到了陰影里。

  危機轉瞬即逝。

  底艙只有兩個主要的出口:前艙口和中艙口。這兩個出口有朝上開的方形蓋板,只要從甲板上扣下去並固定死,下面的人就絕不可能從裡面推開。

  這是整個計劃里最簡單也最關鍵的一環:格里芬他們不需要和底艙的一百多個西班牙水手正面硬剛,只需要把他們死死關在下面。

  「動手!」

  格里芬的人分成兩路。兩個人奔向中艙口,合力將沉重的蓋板猛地合上,順手抽過甲板旁備用的系纜木棍插進鎖扣,再用麻繩死死纏在兩側的炮座上。

  格里芬自己帶人在前艙口做了同樣的事。「砰」的一聲悶響,蓋板重重合攏,鎖扣卡死。

  下面的動靜頓時炸了鍋。

  先是從木板下方傳來沉悶的敲擊聲,緊接著是更多人被驚醒的嘈雜聲,憤怒的西班牙語咒罵從蓋板縫隙里湧出來。

  有人在下方拼命用肩膀頂撞蓋板,木頭髮出吱嘎聲,但在甲板上的重鎖和捆綁面前毫不起作用。

  一百多個睡眼惺忪、剛從吊床里滾下來的人,被關在了狹窄漆黑的底艙里。他們看不見任何東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對著頭頂的蓋板又推又砸,卻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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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帕迪清理上甲板的同時,托馬斯已經帶著他的六個人,從左舷艙口進入了炮甲板。

  炮甲板是「聖卡塔琳娜號」的心臟。二十四門炮分列兩側,每門炮都用繩索系牢在炮座上。

  托馬斯快速掃了一眼。

  第三門炮和第四門炮之間有一道內艙門,通向火藥庫和下層船艙。門是關著的,外面掛著一把鐵鎖。

  「把鎖開啟。」他低聲說。

  身後一個水手遞上一根鐵撬棍。托馬斯把撬棍插進鎖扣和門框之間的縫隙,用力一撬,鐵鎖的扣環在木框中裂開,門開了。

  火藥庫在下面一層甲板。一道梯子通向一扇門,裡面整齊地碼放著黑色的火藥桶,和一排排包好的彈藥包。

  托馬斯數了數火藥桶,一共十四桶黑火藥,加上散裝的火藥包,大約夠打二十輪齊射。門旁邊的架子上還放著燧石、清膛棍和備用的火門引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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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

  「聖卡塔琳娜號」東面,三百步外的那艘巡邏快船「聖羅莎號」上,有人醒了。

  但不是因為他們聽到了什麼動靜,只是因為「聖羅莎號」的值夜軍官胃痛,他晚餐吃了不新鮮的魚,所以半夜起來上廁所。

  他站在船舷邊往海面上看了一眼,覺得港口西側的水面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港口靜悄悄的,星星照著水面,「聖卡塔琳娜號」的輪廓漆黑沉穩。

  他準備轉身回艙。訊號站的桅頂燈照常亮著,碼頭上一切如舊。

  就在這時,一聲細微的金屬撞擊聲從「聖卡塔琳娜號」的方向飄了過來。

  「鐺——」

  像是有人在敲什麼鐵器。聲音很輕,幾乎被海面上的波浪聲蓋住了,但凌晨的港灣太安靜了,他的耳朵還是捕捉到了。

  他轉回身,死死地盯著「聖卡塔琳娜號」的方向。幾秒鐘之後,又傳來一聲,「鐺。」

  修船工人不會在凌晨三點敲鐵。

  他猶豫了幾秒,然後轉過頭,叫醒了甲板上的水手長。

  「聖卡塔琳娜號上有動靜,帶兩個人去看看。」

  水手長揉著惺忪的眼睛,抓起一把短刀,招呼了兩個人,放下小艇,朝「聖卡塔琳娜號」的方向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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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鐘前。

  莫根蹲在「聖卡塔琳娜號」的前錨鏈艙里,面前是一條成年男人大腿粗的錨纜,外層是編織的麻繩,內芯是鐵鏈。

  他把燈籠放在腳邊,光線勉強照亮了狹窄的錨鏈艙。這間隔艙只有五英尺高、四英尺寬,牆壁是船首肋骨的彎曲木樑,錨纜從錨鏈孔穿進來,繞過絞盤的鐵軸,尾端系在一根巨大的木樁上。

  莫根把斧頭舉過頭頂。

  這裡空間太小,他的手肘碰到了頭頂的橫樑。他只好調整姿勢,半跪在地上,一斧一斧地砍。

  麻繩的外層在第一斧下裂開了,露出裡面灰黑色的鐵鏈。

  莫根換了工具。他把鏨子抵在鐵鏈的一個鏈環上,用鐵錘敲。「鐺」的一聲悶響在狹窄的空間裡異常刺耳。他咬了咬牙,繼續敲。

  「鐺,鐺,鐺。」

  每一錘都像是在港口的夜空中敲了一記警鐘。

  莫根旁邊蹲著的一個水手緊張地看了他一眼。

  莫根回了他一個眼神:「你看什麼看,幹活」,然後繼續敲。

  第四錘,鏈環出現了裂紋。

  第五錘,鏈環斷了。

  整條錨纜立刻從錨鏈孔滑出去,嘩啦啦地墜入水中。

  莫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爬出前錨鏈艙,朝著船尾方向跑去。那裡還有一道尾錨纜要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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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

  帕迪趴在船舷邊往下看,發現有一盞燈在水面上移動,正從東面直逼過來。

  帕迪眯起眼睛,看到小艇里有三個人,一個持燈,兩個在划槳,正對著「聖卡塔琳娜號」的右舷而來。

  距離他們不到一百步了。

  帕迪立刻做了一個「停」的手勢,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水手長舉高燈籠,照向「聖卡塔琳娜號」的舷側。燈光從下往上掃過船殼,然後掃到了右舷外側的那條長艇。

  那不是「聖卡塔琳娜號」自己的艇。

  水手長張嘴就喊。

  「警報!敵人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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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訊號站的山丘上,韋斯利也聽到了水手長的警報。他轉頭看向港口方向,「聖羅莎號」的甲板上,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些被他折斷引信管的訊號火箭,和被他清空的火盆。

  港口驚醒了,但訊號站不會有任何反應。

  如果韋斯利沒有占領訊號站,此刻炮台哨兵聽到動靜後,會抬頭看訊號站。

  訊號站占著全港最高的位置,值班的人用望遠鏡確認情況後,會升起定向燈,給出「西北錨地有敵情」或者「全港封鎖」的訊號。炮台看到訊號,才會把炮口轉向指定的地方。

  但現在,訊號站發不出任何東西。沒有火箭升空,沒有燈籠掛出來。

  炮台的人能聽到水手喊出的警報聲,但炮台不敢開火。

  因為港灣里不止停著「聖卡塔琳娜號」一艘船,還有「聖羅莎號」、還有緝私艇、商船、引航小艇……

  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炮手只能聽見水面上有人嘶吼,但看不清是誰在喊、在哪裡喊、為什麼喊。

  是有人喝醉了打架?有人落水?還是真有敵人?

  沒有人敢憑一聲喊叫,就朝港內的友軍艦隊開炮。

  所以此刻炮台的炮手們,只能站在炮位旁邊,聽著水面上越來越亂的喊聲,知道大概是出事了,但不知道該往哪裡打。

  沒有訊號站的訊號,港口外,沿海的其他炮台和巡邏艦也看不到警報。喊聲最多能傳出幾百米,警報範圍被鎖在了這個小港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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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卡塔琳娜號上。

  水手長的警報喊聲從水面上傳來,帕迪的心猛跳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下人,他們也都聽到了,臉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身體的姿態全變了,從悄無聲息的潛行,變成了準備戰鬥的緊繃。

  帕迪做了最快的判斷。

  他跑到船舷邊,向其他人還在甲板下行動的人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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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根正在砍第二道錨纜。

  尾錨纜比主錨纜細一些,但位置更難砍,它從船尾下方穿過一個鐵環,在船內的系纜樁上繞了三圈。因為船身一直在被水流拉扯,繃緊的纜繩緊緊咬住了木樁,用手根本不可能解開。

  纜繩外側還包裹著一層防止摩擦的厚皮革與舊帆布,讓斧頭很難直接咬進纖維里。

  莫根聽到了帕迪在甲板上的喊聲,知道沒時間細找角度了。他乾脆不再嘗試去解繩圈,直接半蹲在地,掄起斧頭,對著系纜樁前繃得最緊的那段纜繩就用力硬砍。

  第一斧只是砍破了外層的皮革。

  他繼續第二斧,第三斧。

  「嘣」的一聲,尾錨纜斷了。鬆弛的繩頭像鞭子一樣彈了出去,抽在莫根的大腿上,打出一道血痕。他哼都沒哼一聲,把斧頭插回腰帶,拔腿往上跑。

  兩道錨纜全斷了。

  「聖卡塔琳娜號」現在不再被任何東西系在聖佩德羅港了。

  「聖羅莎號」的甲板上已經炸了鍋。水手長的警報喊聲從水面上傳來後,大副立刻搖醒了艦長。

  艦長是個老資格軍官,他立即披上外套衝上甲板,眯著眼看了看港口。

  「怎麼回事?」

  「水手長在聖卡塔琳娜號旁邊喊了警報,說有人登船。」

  艦長的臉色一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聖卡塔琳娜號」的方向。

  那艘大船確實在動,以一種緩慢的,只有老水手才能察覺的速率在轉向。

  它的船首正在偏離原來的朝向,慢慢地轉向港口出口。船首前方的水面上,隱約有小艇在划動的影子,有人在用長艇拖它的頭。

  錨泊中的船不會這樣轉。

  除非錨纜斷了,除非有人在偷它。

  「全體集合!」艦長吼道,「鳴炮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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