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逆航殺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旗艦船的甲板已經是一片地獄了。到處是倒塌的桅杆碎片,斷裂的索具和撕碎的帆布,剛才的爆炸和齊射把一切都打得稀爛。空氣中全是燒焦木頭的氣味,橘紅色的火光把甲板上的一切都映出扭曲的影子。

  喬治第一個翻上船舷。

  身後帕迪剛抓住繩索還沒盪到一半,喬治已經落在旗艦船的甲板上,他手握色雷斯彎刀變形而成的短刀,向著甲板深處沖了過去。

  他的腦海深處,某個沉睡的東西在他踏上甲板的那一瞬間被點燃了。

  【共鳴·先鋒】啟用。

  當你作為陣列最前者發起衝擊,第一擊的力道會拔高一檔。沖勢越猛,第一擊的破壞力就越強。

  一股熱流從脊椎底部衝上來,衝過肩胛骨,湧進了他的右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像被擰緊的彈簧,每一根都繃到了極限。

  他的衝刺速度並不快,在旁人看來,就只是一個從船舷翻過來的人向前跑了幾步,沒有光芒,沒有異象,沒有任何超出常理的東西。

  但那個從帆布堆後面衝出來的海盜並不這麼想。

  海盜手裡舉著一把彎刀,直奔著喬治劈了下來。他一百八十磅的體重加上慣性,刀刃破空的聲音響起。

  喬治沒有後退,他朝前踏了一步,直接踏進了彎刀的弧線以內。

  正常情況下,彎刀劈下來的時候,人要麼閃開,要麼舉刀格擋,沒有人會往前走。但實際上,彎刀的殺傷力在中段,也就是刃最快的部分。一旦走進弧線以內,到了刀柄附近,刀就沒有力了。

  喬治的左前臂從外向內旋了一圈,迎上了海盜握著刀的那條手臂。他沒有硬擋,而是順著對方劈砍的力道往外一撥,彎刀的刃就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砍在了旁邊的桅杆上,嵌了進去。

  海盜想要拔出刀的間隙,喬治揮拳,一發短促的日字沖拳,打在了海盜的太陽穴上。

  拳頭落在海盜顳骨上的那一瞬間,【共鳴·先鋒】把灌進右臂的那股熱流全部傾瀉了出去。

  第一擊。

  一百八十磅的海盜的腦袋像被鐵錘砸了一樣,猛的偏了過去。他整個頸椎都被衝擊力帶著扭了過去,眼珠震盪到瞬間失焦,兩眼翻白,膝蓋軟了下去,整個人栽倒在甲板上,然後一動不動了。

  帕迪剛盪過繩索,落在甲板上,正好看到了這一幕的全部。他看到喬治迎著彎刀衝上去,一撥,一拳,然後那個看起來壯的像山一樣的海盜就一聲不響的倒下了。

  帕迪的腳步停了一下。他在碼頭上看過的打架不計其數,兩個人互相掄拳頭,一場架下來,鼻子也斷了,牙也掉了,血流了一臉,但半天分不出勝負。他從沒見過,一個在海上混了十幾年的壯漢,能這樣被一拳就放倒了。

  帕迪不知道的是,喬治在上一個副本的角斗場上活了下來。那裡不是這種小兒科的鬥毆,那裡是以命換命的沙場,踏進去的人,要麼站著出來,要麼被抬著出來。

  這些白刃近身的廝殺經驗,加上他腦子裡兩百年後的現代格鬥術,對上這樣一群只會揮舞彎刀,靠蠻力硬拼的海盜來說,這根本是降維打擊。

  而喬治的【共鳴·先鋒】的加成,只是在這個已經碾壓的基礎上,再加了一檔。

  第二個海盜從側面撲了過來。他是個又矮又壯的傢伙,沒有拿武器,直接伸出兩條粗胳膊,想把喬治抱住。

  這是碼頭打架最常見的起手式,只要把對方抱住了往地上一摔,壓住了就贏了。

  喬治這次不需要【共鳴·先鋒】了。

  海盜的兩條胳膊合攏過來的一瞬間,喬治的左手就從上方插進了對方的手臂和脖子之間,手掌按在海盜的後腦勺上,右手掐住他的下巴。他兩隻手一個推一個拉,海盜的腦袋被擰向了一側。

  這一招現代擒拿術不是為了擰斷他的脖子,是為了破壞他的重心。海盜的上半身被帶向左邊,腳底跟不上,而喬治的右腳同時鉤住了他的腳踝,往後一帶。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海盜直挺挺的砸倒在甲板上,他的後腦勺撞在一根斷了的桅杆上,一聲悶響後,他再也不動了。

  喬治收了一下勁。

  他知道帕迪和後面跟上來的人都能看到他打鬥的過程。【先鋒】那一拳確實猛了點,一拳放倒一個一百八十磅的壯漢,其實不太正常。

  但在這種混亂的夜間甲板戰里,火光搖晃,碎木遍地,誰都看不清那一拳的力道到底有多大。人們只會覺得喬治打架特別狠。在這個時代,近身格鬥的強弱差距本來就可以大到離譜,一個人一拳撂倒一個壯漢,雖然罕見,但也不至於讓人懷疑到別處去。

  喬治揮起短刀,朝著船尾方向繼續推進。

  帕迪在他右邊,短刀正揮的虎虎生風。格里芬在他左邊,手裡輪著一把登船斧,風聲刮人臉。一個海盜舉起短銃對著他,還沒來得及開槍,就被他一斧子砍翻,短銃也飛了出去。

  莫根也跳過來了,雖然他沒被分到跳幫隊,但他自己跟過來了。他兩百磅的身板在黑暗中像是一堵移動的牆,只要兩隻手一抓一拎,面前的海盜就像小雞仔一樣被甩到了船外,落到了海里。

  旗艦上的抵抗五分鐘內就瓦解了。大部分海盜在爆炸和齊射中已經或死或傷,還能動的那些也找不到武器,看不清方向。

  帕迪在船長室門口找到了馬庫斯。

  血帆馬庫斯中等身材,兩隻眼睛在殘餘的火光中還透著血絲。他手裡拿著一把雙管燧發手槍和一把短劍,身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綢馬甲,緞面在火光中泛著光澤。

  「你是誰?」馬庫斯問。

  「派屈克·布里奇。倫敦東區柯克尼人。」帕迪沒有停步,「你的保護費呢?要不要我替你收?」

  馬庫斯扣響了扳機。他第一發打偏了,帕迪已經衝到了近身距離。他用彎刀磕開馬庫斯的劍,格里芬也從後面上來,把馬庫斯的兩條胳膊反剪到背後。

  帕迪低頭看了看馬庫斯身上的絲綢馬甲,伸手摸了摸布料。

  「這件不錯,比我那件還好。」他說,「脫了,現在是我的了。」

  -----------------

  天亮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血帆的三條船,一條失舵了,船尾被燒穿大半,天亮後被拖進了蛇灣修理,經過堵漏、換舵還能用。

  但觸礁的那一條灌了一夜水,到天亮的時候,已經傾斜到不可挽救了。喬治讓人把船上能拆的全拆了,船殼就沉在暗礁旁邊。

  旗艦船雖然主桅杆斷了,但船體還算完整,被他們用纜繩拖進灣內,系在棧橋上。

  喬治在旗艦船的船長室里翻了半天,把桌上柜子里箱底的東西全翻了出來,但大部分都是沒什麼用的垃圾。

  但在一個上了鎖的皮箱裡,有三封信。

  一封是法語信,是馬提尼克島的一個法國莊園主寄過來的,內容提到法國人在透過馬庫斯向西班牙人轉運軍火。

  還有一封是西班牙語寫的,來自哈瓦那,上面有火藥和步槍的價格清單,還附帶一條走私航線。

  第三封是一封英文信,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法國人的船三月初會經過向風海峽,路線和時間隨信附上。」

  這個馬庫斯背後的勢力還挺複雜。喬治一邊想,一邊把三封信疊在一起,放進口袋。

  -----------------

  三天後,皇家港總督府。

  喬治是第三次坐進這間屋子了。前兩次他甚至沒見到總督,第一次接待他的是拉姆齊,第二次是幕僚菲爾丁。這一次,總督本人坐在他對面。

  威廉·格蘭特,牙買加總督。他五十歲出頭,面色曬得很深,不像一個只坐在辦公室里的行政官。

  喬治進來的時候,格蘭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喬治沒有接話。

  「聽說你把蛇灣收拾得不錯,棧橋、蓄水池、修船灘都搞起來了,還架了岸炮?商船開始主動停靠了?」

  「是。」

  「菲爾丁上個月的報告裡都告訴我了。」格蘭特點了點頭,「坐吧,布雷特先生。說說你今天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喬治把三封信擺到桌上,格蘭特抬了一下眼。「馬庫斯的?」

  「對,從他船長室的鐵箱裡找到的。」

  格蘭特把桌子上的東西推到一邊,拿起第一封信看了起來。等到三封信看完,他抬起頭。「這都是原件?」

  「對,都是原件。」

  「馬庫斯人呢?」

  「他在蛇灣,還活著。」

  格蘭特的目光變了一下。「你活捉了他?」

  「對,他帶三條船想進蛇灣收保護費,結果一條沉在礁邊,另外兩條被我留下了。」

  格蘭特沒有立刻說話。他拉了一下桌邊的銅鈴,秘書進來以後,他把那封西班牙語的信遞過去。

  「把上個月哈瓦那的那份截獲清單給我拿來。」

  秘書離開後,屋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格蘭特重新開始讀第一封法語信。

  「馬提尼克的莊園主。」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封,「哈瓦那的軍火買家。」最後,他停在那封沒有署名的英語信上,「還有一個人,在提前把法國船的航期透露給馬庫斯。」

  喬治沒有接話。

  秘書很快拿著另一沓紙回來了。格蘭特把兩份東西並排放在桌上,對了幾個名字,又對了兩個數字,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不是幾個海盜偷偷賣幾桶火藥的事。」他說,「這裡有固定的買家、固定的路線,還有人在給他們送航期訊息。法國人在用海盜走私軍火給西班牙人,而且經過我管轄的水域。」

  他抬頭看向喬治。「你知道這三封信意味著什麼嗎?」

  「至少比馬庫斯的人頭值錢。」

  格蘭特審視了他幾秒。「菲爾丁跟我說過,你上次上交紅鬍子的時候,也是連人帶著帳本一起送來的。」他拍了拍桌上的信,「看來你很清楚,情報比屍體有用。」

  「因為死人不會開口。」喬治說。

  格蘭特靠回椅背。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喬治身上,他在重新審視這個人。

  拉姆齊最早注意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只是一個來路不明的船長,帶著兩條沒經核實的訊息,走進了總督府後門。菲爾丁後來把紅鬍子的事報上來,格蘭特覺得這人還算能打,是一把好用的刀。

  但再後來,蛇灣的報告一份比一份像樣,他開始覺得,這把刀可能還有點別的用處。

  「說吧。」格蘭特把三封信摞好,「你想要什麼?」

  喬治看著他。「私掠許可證。」

  格蘭特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說明,這個要求不在預料之內,但也沒有完全出乎意料。「你知道自己在要什麼嗎?」

  「知道。」

  「私掠許可證可不只是一張允許你出去搶船的紙。」格蘭特說,「掛著這張執照出去,你拿下什麼船、裝什麼貨、抓了什麼人,都得進海事法院。哪條是合法戰利品,哪條不是,都不由你說了算。」

  「我明白。」

  「你的人得上報,船也得正式登記。」

  「明白。」

  「出了事,我會第一個找你。」

  「沒問題。」

  格蘭特盯著他。「你倒是什麼都答應。」

  「因為我不是來談條件的。」喬治說,「我是來問,這三封信夠不夠。」

  屋裡安靜了一下,秘書悄悄抬起眼睛。

  格蘭特忽然短促的笑了一聲。他站起身繞到桌前,靠著桌沿看著喬治,像是在確認什麼。

  「布雷特先生,拉姆齊第一次提到你的時候,我以為,你只是個運氣不錯的逃犯。菲爾丁把紅鬍子的事報上來,我開始覺得你是一把好刀,值得用一用。」他頓了頓,「但一把刀不會把走私網路從海盜的鐵箱裡挖出來,擺到我桌上。」

  「所以?」

  「所以也許把蛇灣交給你,是我做的一筆不錯的買賣。」

  他轉頭看向秘書。「把檔案匣拿來。」

  秘書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拿出鐵皮檔案匣開啟,格蘭特抽出檔案,拿筆蘸墨,填上了名字:喬治·布雷特。

  火漆滴在紙面上,印章壓下去的時候,喬治看著那團紅蠟慢慢的從印章的邊緣擠出來。

  從囚船底艙醒來到現在,他搶過船,騙過軍艦,殺過海盜,占下了一座海灣。但直到這一刻之前,他做的所有事,在英國的法律里,仍然可以被一句「海盜」全部抹掉。

  印章抬起,紙面上留下了完整的紋章。

  格蘭特把檔案推過來。「拿好了,如果丟了,我可不會給你第二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