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大漢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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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拉斯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僵在竹簡上,一動不動。

  喬峻。

  竹簡上刻的是他在副本之外的名字,他的真名。

  「你認識?」納爾澤盯著他的臉。

  塞拉斯沒有立刻說話,他的腦子在快速思考。

  納爾澤遇到那個東方旅人的時候,是在被賣為奴隸之前,大約五六年前。一個會東方武術、知道黃河細節的人,出現在敘利亞的商隊裡,救了被毒蛇咬傷的納爾澤,教了他一套拳法,留下一片刻著「喬峻」的竹簡,然後消失了。

  他一開始以為那是一個和他一樣的玩家。

  但那其實就是他。

  那大概是另一個副本里的自己。可能比現在早了五年,也可能十年。系統把他扔進了另一段歷史——大漢。

  他大概在那個副本里走過了絲綢之路,從長城一路走到了敘利亞的沙漠,然後他遇到了還是少年的納爾澤。

  「你認識上面的字?」納爾澤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我拿著這片竹子好幾年了,給商隊裡的人看過、給角斗場的同鋪看過、給希拉羅斯看過,沒有人認識。」他向前傾了一下身體,「但你剛才看它的表情,像是你能讀懂它。」

  塞拉斯沉默了一會。

  河谷里的風把遠處營地的嘈雜聲送過來。阿提洛斯的笑聲、色雷斯語的歌、孩子的哭聲。

  「這兩個字……是一個人的名字。」

  納爾澤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跟我說過,他說這是他的另一個名字。他有很多名字,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但這個是最早的、最真的那個。」

  塞拉斯指著竹簡上的第一個字。

  「這個字,念喬。」

  納爾澤的嘴唇跟著動了一下:「喬。」

  「這個,念峻。高山的意思。」

  「喬峻。」納爾澤輕聲念出來,「這是他真正的名字。」

  「對。」塞拉斯說。

  他安靜了一會兒。他在想那個自己留下這片竹簡的時候,已經走過了幾個副本、見過了幾場戰爭。是剛從羅馬出來,還是已經穿過了更多的歷史?

  「他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嗎?」塞拉斯問,「除了黃河和拳法。」

  納爾澤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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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過一句。我一直記著,但不太懂。」

  「什麼?」

  「他說——」納爾澤的眉頭皺起來,在回憶那個準確的措辭,「他說他曾踏足過許多土地,見過許多自以為偉大的人。皇帝、將軍、執政官。他們每一個都深信不疑,認為是自己的手在推動這個世界向前。」

  納爾澤停了一下,確認自己記對了。

  「但他說,世界從來不是被那些人推著前行的,它是被下面的人扛在肩上的。耕田的人,汲水的人,鋪路的人,養育後代的人。上面的主人換了一批又一批,而承托著這一切的,始終是同樣一群人。」


  風從山脊上吹過來,塞拉斯一動不動。

  他想起了山脊上那兩萬多人的嘶吼,兩萬多件「會說話的工具」站了起來,翻過了阿爾卑斯山。羅馬的大人物們,花了兩年也沒能把他們重新踩下去。

  「我那時候不全懂。」納爾澤說,「但是經過這兩年,我好像有點懂了。」

  塞拉斯把竹簡遞迴去。納爾澤接過竹簡,收回皮囊里,重新一道一道纏上麻繩。

  「你知道那個那個國家叫什麼嗎?」他問。

  塞拉斯想了一下。

  「漢。」他說。

  「漢。」納爾澤重複了一遍。「我記住了。」

  「那個國家,」塞拉斯說,「在帕提亞的東邊。過了帕提亞,有一片很高的山,比阿爾卑斯還高,山頂的雪終年不化。翻過那片山是沙漠。但沙漠不是連成一整片的,中間有綠洲,綠洲之間有商路。沿著商路往東走,穿過所有的綠洲,最後你會看到一道牆。」

  納爾澤抬起頭。

  「那是很長的一道牆,從山的這一頭修到山的那一頭,橫跨你能看到的所有東西。牆是石頭和夯土的,上面有烽火台,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就像我去羅馬路上用的那種。那道牆的後面,就是那個人來的地方。」

  「那條黃色的河——」

  「在牆後面。」塞拉斯說,「他沒有騙你。河水是黃的,因為上游的土是黃的,水衝下來帶著泥。兩岸的地確實比任何綠洲都肥。他說那條河養活的人比羅馬還多,也是真的。」

  納爾澤聽著,一動不動。

  「如果你到了那條河。」塞拉斯說。

  「嗯。」

  「替我看一眼。」

  納爾澤看著他,看了很久。

  「好。」

  他撿起角弓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再去查一圈外圍。」

  他的身影消失在松樹林的黑暗裡。

  塞拉斯一個人坐在岩石上。

  他的眼前亮了一下。

  半透明的系統面板彈了出來,只有兩行字:

  【你與納爾澤的羈絆度已達到100%。】

  【隱藏副本已解鎖:大漢。】

  面板在夜風裡停了三秒鐘,然後消散了。

  塞拉斯抬起頭看著銀河。那條光帶的東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指向帕提亞、指向蔥嶺、指向沙漠中的綠洲商路、指向長城和黃河。

  指向另一個副本里的自己走過的路。

  他在那塊岩石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回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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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蘇戰敗的訊息傳到羅馬城時,城裡正在下雨。

  三月的細雨從灰色天穹里滲下來,打在台伯河面上像一層移動的毛玻璃。蘇布拉區的街道變得更窄、更暗、更臭。雨水把樓上潑的泔水和路面上的驢糞混在一起,匯成一條濁色的小溪。

  凱撒在塞爾維莉亞的宅子裡聽到了訊息。

  正式戰報要先到元老院才會傳下來,凱撒聽到的訊息,是塞爾維莉亞的門客在帕拉丁山上的酒宴上聽人說的:克拉蘇敗了,奴隸翻過了山,龐培撲了個空。

  三件事一起傳開,整個羅馬上層立刻變得像鍋里的開水一樣。

  凱撒靠在塞爾維莉亞臥室的窗邊,窗外是帕拉丁山的夜景,貴族宅邸的燈火零星亮著,遠處朱庇特神殿的輪廓在雨幕後面若隱若現。

  塞爾維莉亞在身後說著什麼,但他沒聽,他在思考。

  克拉蘇敗了。

  也就是說,克拉蘇的政治聲望跌到了谷底。一個敗了仗的將軍,在元老院裡說話的分量會暴跌。

  但他的錢還在,一個又窮又沒面子的金主,和一個又富又有面子的金主,給凱撒提供的資源會完全不同。

  他欠克拉蘇的債還在,但一個丟了臉的債主,收債的時候會底氣不足。

  龐培回來了。

  龐培一回來,元老院的天平就會重新洗牌。龐培派會膨脹,克拉蘇派會收縮。

  凱撒此刻的身份是軍事保民官,羅馬政壇的底層小蝦米。他要往上爬,下一步是競選財務官。競選需要錢,需要人脈,需要一個比蘇布拉區舊屋更體面的地址。

  這些他都沒有,但他有一樣東西,那張地圖。

  羅馬政壇的賽道就那麼幾條。

  東方註定是龐培的地盤。從本都到敘利亞,元老院遲早會把整個東方戰場拱手送給那個「偉大的」。等那傢伙把東方打個遍,軍功如日中天的時候,任何一個羅馬將軍想去東方刷功勞,都得活在龐培的陰影下。

  北方高盧的野蠻人多,離羅馬近,打起來不難,但功勞上限也就那麼高。征服一群蠻族部落,和開闢一片「世界盡頭」的新大陸,在凱旋式上的分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南方,是一條從來沒有人走過的賽道。

  南方能解決的第一個問題,是錢。

  他欠克拉蘇和半個羅馬的債。如果在羅馬已有的行省里搞錢,比如西西里的糧食、亞細亞的關稅……那些利潤早就被老牌元老貴族和騎士財團瓜分乾淨了,一個新人擠不進去。

  但如果是一片全新的、沒人知道的海岸呢?

  那裡有黃金、象牙、奴隸、獨占的貿易線。把新航路的商業特許權分給支援他的羅馬商人,那他的債務不僅能還清,還能翻倍賺回來。

  第二個問題,是功勞。

  如果他從那片遙遠的南方海岸,帶回羅馬人從未見過的東西,比如那個術士說的紅色的木頭、金沙、奇異的猛獸、甚至遠方部族首領,在聖道上舉辦凱旋式巡遊,整個羅馬城都會為他瘋狂。

  羅馬平民不在乎元老院的政治遊戲,他們只崇拜能給羅馬帶來無上榮光和無盡財富的英雄。

  龐培征服了東方的舊王國,凱撒就去征服世界的邊緣。能把鷹旗插在「大洋彼岸」的將軍,地位是凌駕於普通征服者之上的。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兵。

  如果他在南方的遠洋據點經營一支艦隊、一批兵站、一片糧倉,那裡天高地遠,元老院的手夠不著。

  他可以在那裡練兵、招募輔兵、甚至開礦鑄幣。等到他和元老院翻臉的那一天,他在海外有獨立的大軍、獨立的艦隊、獨立的錢袋。元老院拿他毫無辦法。

  窗外的雨還在下,帕拉丁山上的燈火在雨幕後面,模糊成一團一團的金色光暈。

  克拉蘇的宅邸在那個方向,一整夜燈火不滅。龐培在城外紮營,還沒進城,他在等元老院派人來請。

  兩頭巨獸,一個敗了,一個剛回來。他們之間的裂縫比任何時候都寬。

  而他,蓋烏斯·尤利烏斯·凱撒,此刻一無所有。沒有軍隊,沒有行省,沒有官職。只有一個古老到可笑的姓氏、一屁股債、和一張沒有人見過的地圖。

  凱撒整了整衣領,走出了臥室。

  明天他要去見克拉蘇。一個剛輸了仗的債主,是最好談條件的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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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卑斯山北面。

  塞拉斯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塊石頭上,面朝南方。山脊已經看不見了,只有層疊的松林和更遠處的雪峰,在暮色里變成了深藍色的剪影。

  他的眼前突然亮了一下,半透明的系統面板浮現暮色里。

  【本副本任務:存活並影響歷史程序——已完成。】

  【綜合表現評定中……】

  他看著那行字消失,下一行浮上來。

  【隱藏成就:為倖存者保留未來,正在驗證……】

  幾秒鐘後,面板的底部又跳出一行小字:

  【檢測到歷史干預幅度已超出預設評定範圍,驗證中,請稍候。】

  又過了兩秒,又一行字從底部浮上來。

  【注意:因歷史偏移量超出本副本容許閾值,「留在副本過完一生」的選項已關閉。評定完成後,將強制脫離副本。】

  塞拉斯盯著最後那行字。

  上一個副本結束時,系統給過選項,可以選擇是否留在副本過完一生。沒想到這一次不許留下了。

  他對歷史造成的影響太大了,這條時間線已經偏離真實歷史太遠,所以系統不允許他繼續留在裡面,也許是怕他再改更多,也許是這個偏離了原本軌跡的世界,本身就不再適合容納一個外來變數。

  塞拉斯關掉面板,從石頭上站起來,看向河邊的火堆。

  阿提洛斯正在火邊跟人比劃他的酒館門面該開多大,看見他看過來,朝他舉了一下木碗。

  維魯斯拄著拐杖從另一側挪過來,正準備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卡爾納坐在外圍,他總是坐在能看見全域性的地方。他的目光掃過來,又掃回去。

  希拉羅斯正把他兒子的木牌小心地塞進胸口的襯布里。

  納爾澤不在,大概出去探路了。

  阿格里皮娜正把一碗熱大麥粥遞給傷員。

  塞拉斯又看向北方。那是一片沒有路標的土地,明天、後天,以及以後所有的日子,都需要自由軍團親手去修出一條條路。

  兩萬多人的火堆在河的兩岸燃燒著,和頭頂的星空連成一片。

  他張嘴想說什麼,金光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吞掉了他的輪廓。

  石頭上,塞拉斯站著的位置,突然什麼都沒有了。

  阿提洛斯的笑聲斷在喉嚨里。維魯斯的拐杖頓住。卡爾納已經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空出來的地方。

  火還在燒,風還在吹,但那個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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