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刺客目標:塞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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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周後,元老院。

  幾個星期前,元老院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把最高指揮權塞給了克拉蘇。那時候滿城沒人敢接這場仗,連競選官職的人都躲了。但稻草一旦抓到手裡,火燒得沒那麼急了,就開始有人嫌這根稻草的成色不夠好。

  這天下午的爭吵只圍繞兩個名字。

  一個是克拉蘇,也就是剛在馬爾斯廣場殺了五十個自己人的那位。他有錢,有元老院半數人的債契,唯獨沒有軍功。在羅馬,沒打過大勝仗的人,即使錢堆到天上,也進不了最頂層的那個圈子。

  另一個叫龐培。三十六歲,羅馬眼下最耀眼的將星戰神,此刻正在西班牙收拾一場打了八年的叛亂,眼看就要打完。

  他年紀輕輕就戰功累累,士兵叫他「偉大的龐培」。這個稱號克拉蘇聽一次,胃裡就擰一次。兩人早年同在一個營壘里效力,現在功勞全歸了年輕的那個,錢全歸了年長的那個,從此誰也看不上誰。

  現在,義大利本土燒起了奴隸的大火。如果把這場火撲滅,就會獲得天大的軍功。問題只有一個:這功勞給誰。

  鷹派的領袖卡圖盧斯站在發言席上,托加袍的褶子一絲不亂。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習慣了被人仰望的節奏。

  「六年前,當共和國的敵人兵臨城下,是一位真正的軍人渡海歸來,滌盪了一切!」他的手臂向西一揮,「今天,另一位羅馬的利劍正在西班牙收割最後的勝利。格涅烏斯·龐培,百戰百勝!而我們——」他停頓,環視全場,「我們卻把保衛義大利的重任,交給一位從未獨立統帥過大軍的……商人。」

  「商人」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議席上嗡的一聲。有人笑出了聲,有人皺眉。誰都聽得懂這話說的是誰:克拉蘇的錢是放債、炒地皮、買賣奴隸掙來的,在這些世代將門的老貴族嘴裡,「商人」比「逃奴」乾淨不到哪裡去。

  卡圖盧斯的提案跟著出口:立刻傳令西班牙,召龐培率其常勝軍團回國,接手平叛。

  溫和派的席位上,一個清瘦的老人站了起來。盧提利烏斯,六十歲上下。他起身的動作很慢,像是故意讓全場的目光先聚過來。

  「卡圖盧斯要召龐培回國。」他說,「我請諸位想三件事。第一,從西班牙班師回國,軍團要走整整四個月,這四個月里,誰替我們擋著那些叛奴?第二,克拉蘇的六個軍團已經成軍,臨陣換帥,是兵家最忌。第三——」他停了停,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諸位不妨回憶一下,上一個帶著自己的常勝軍團,回國拯救共和國的人,進了城之後,做了什麼。」

  滿堂霎時死寂。

  他們不需要說出名字。

  六年前,獨裁官蘇拉帶著他的軍團開進了羅馬城,這是羅馬建城以來,頭一次有羅馬將軍的刀對準羅馬自己。隨後是那份貼滿全城的名單:名單上的人,任何人都可以殺,殺了還有賞金拿。

  幾百個元老和騎士就那樣死在自家門口、澡堂里、逃亡的路上,頭顱被割下來,一顆一顆掛在廣場的演講台上示眾。這座議事廳里坐著的人,一半在那份名單的陰影下藏過、逃過、跪過。有幾個老元老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彷佛那道陰影從未真正散去。

  盧提利烏斯的聲音很輕,落在死寂里卻字字見骨。

  「龐培是個好將軍。但一支只認統帥、不認元老院的常勝軍團開回義大利,諸位真的想再賭一次嗎?」

  表決不了了之:克拉蘇繼續統兵,「召回龐培」的動議暫緩。

  但只是暫緩,不是否決。這意味著,克拉蘇若是打得慢了、打輸了,這道動議隨時會變成一道正式的命令。

  散會時,卡圖盧斯從克拉蘇的席位旁經過,微微頷首,笑容周到:「祝武運昌隆。共和國等著你的捷報——當然,不會等太久。」

  克拉蘇也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他一直都明白,他真正的對手不在南方的群山里。奴隸再多,也只是帳簿上一筆要清的壞帳。龐培才是懸在他頭頂的那把刀。西班牙的戰事最遲明年開春就能收尾,他必須趕在龐培的軍團踏上義大利之前,把這場仗打完,把這場凱旋,握進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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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一直站在書房最暗的角落裡,站了不知多久。

  他往燈下走了兩步:四十多歲,中等身量,穿一件不新不舊的褐色袍子,一張扔進任何一條羅馬街巷都會立刻被人忘掉的臉。

  「塞克斯圖斯。」克拉蘇在案後坐下,「人挑好了?」

  「挑好了,十個。」那人說,「四個跟過我在東方做事,兩個前角鬥士,一個坎帕尼亞嚮導,一個會五種蠻語的敘利亞人,還有兩個,是乾淨的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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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羅馬軍都大敗。」克拉蘇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羅馬城的燈火一直鋪到天邊,「元老院那幫人翻來覆去只會念一個名字:斯巴達克斯,斯巴達克斯。他們以為砍了那個色雷斯人,事情就完了。」他轉過身,「但你把這些戰役連起來看,每一仗,羅馬都輸在開打之前。斯巴達克斯只是那把刀。真正打敗羅馬軍團的,是握刀那隻手後面的人。」

  「那個希臘人。」塞克斯圖斯說,「塞拉斯。」

  「塞拉斯。」克拉蘇點頭,「整個義大利的奴隸現在都在傳他的名字——『自由之神』,說他是神派下來的使者,說他不會輸,說跟著他走的人羅馬殺不死。」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念頭這種東西,比叛軍難剿。但念頭也只是長在一顆腦袋裡。」

  他看著塞克斯圖斯。

  「殺掉他。腦子沒了,刀就只是一把刀,神使沒了,奴隸就還是奴隸。剩下的事,我的軍團就能解決。」

  塞克斯圖斯欠了欠身,退進陰影,沒有再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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