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連夜加班!給羅馬軍團安排三班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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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傍晚,自由軍團的斥候蹲在遠處的坡上,看著羅馬人紮營。

  行軍了一整天,那群人停下來的第一件事不是躺倒,是抄起鐵鏟挖壕、壘牆、立柵、布哨,幾千把鏟子一起翻土,不到兩個鐘點,平地上憑空長出一座方方正正、壕溝胸牆一樣不缺的營寨。

  阿提洛斯啐了一口。「瞧瞧,瞧瞧。羅馬老爺們白天追了我們一天,晚上還得當一晚上的掘墓人。」圍著的人鬨笑起來,一個高盧老兵跟著罵:「羅馬人就是一群泥水匠,膽小鬼。打仗不靠刀,靠鏟子和土牆,這也配叫軍團?」

  「配。」

  一個字,把笑聲壓了下去。卡爾納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火堆邊,臉色比誰都冷。

  「你們笑羅馬人挖土。」他掃了一圈那些笑臉,「我告訴你們,真正把這半個世界踩在腳底下的,正是羅馬人的鏟子。」

  他往火里扔了根柴。

  「一個羅馬兵,揹著四十斤的傢伙,一天走三十里路。走到了,他們不許休息,先挖壕溝。每天都是這樣,雷打不動。所以他一停下,就能縮排一座現成的城裡。」他頓了頓,聲音里竟帶上點說不清的東西,「高盧人圍不下的要塞,羅馬人就在外面再築一整圈牆,把你連人帶城一起困死。海里的孤島要塞,羅馬人能用土石,直接在海里填出一條路,走到你的城門口。」

  「但它有一個軟肋。」

  「那座營,他每天累死累活挖出來,圖的是什麼?圖的是夜裡能睡個安穩覺,圖的是退進去能喘口氣。這是他流了一天汗,給自己掙來的那一點點回報。」塞拉斯的眼睛在火光里亮著,「我們就把這點回報拿走。」

  「我們不跟他攻營,不跟他硬啃那道牆,因為犯不著。我們就在外面,夜夜攪他,讓他這座辛辛苦苦挖出來的城,一晚上都睡不好覺。白天背四十斤走三十里,挖兩個鐘點的土。夜裡他們剛躺下,我們就來。他越守規矩、越能挖,就越是把自己往死里熬。」

  他環視一圈那一張張剛才還在鬨笑,此刻卻漸漸聽懂了的臉。

  「羅馬靠耗贏了四百年。」塞拉斯一字一句,「這一回,我們用他自己的鏟子,反過來耗死他。」

  火堆邊,卡爾納盯著這個希臘人沒說話。他剛剛把羅馬最硬的那身鎧甲,掰開給所有人看。但這個人立刻就告訴他,這身鎧甲的縫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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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一天起,瓦利尼烏斯連覺都睡不踏實了。


  頭一班第一更時出動,摸到羅馬營外的射程邊緣,吹兩通號,把幾捆澆透了油的柴火點著,一股腦掀進壕溝,再朝營里拋幾輪火箭,扭頭就走,絕不接戰,絕不被咬住。

  等羅馬哨兵披甲執盾衝上胸牆,外面早就沒了人影,只剩下幾堆火在壕溝里幽幽地燒,幾支箭直挺挺的扎在帳篷頂上,箭羽還在夜風裡發抖。

  羅馬人挖了一天的壕溝、削了一天的尖樁、壘了一天的胸牆,這一整套精密的工事,對付的是一支衝上來跟你拼命的敵人。

  但外面這群人壓根不沖。牆修得再高,擋不住幾支飛過來的火箭。壕挖得再深,攔不住兩通號角鑽進每一頂帳篷。羅馬人花一整天力氣築起來的銅牆鐵壁,到了夜裡,竟連一個人的好覺都護不住。

  羅馬人剛睡下沒多久,第二班又來了。同樣的兩通號,同樣的火,同樣的幾輪箭,一拋完就跑。天還沒亮,第三班再來一回。

  羅馬營里有個叫馬爾庫斯的新兵,頭一夜被號角驚起來,手抖得連劍都差點抓不住。他衝上胸牆,瞪著外頭那片黑色,但那裡什麼都沒有。身邊的老兵罵罵咧咧地把箭從盾上拔下來:「睡吧,小子,打不著你。」馬爾庫斯剛把胸甲解開躺下去,號角又響了。

  塞拉斯的這套打法欺負的,正是羅馬人最引以為傲的紀律。

  號角一響,三分鐘之內必須披甲上牆,這是羅馬兵營的紀律,違令者斬。沒人敢賭「萬一」是假的。昨夜是假的,前夜是假的,但萬一對方玩狼來了,今夜是真的呢?萬一這一回,是幾千個逃奴真的摸上來了呢?於是號一響,全營就得彈起來,幾千個人套上幾十斤的甲,咬著牙衝上牆撲個空,再罵著躺下。剛閉上眼睛,號角又響了。一夜三回,回回是空的。

  塞拉斯什麼都沒幹,他只是站在黑暗裡吹號。然後看著幾千個羅馬人,一遍遍被從床上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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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夜,被折騰得眼底發青的瓦利尼烏斯,下了一道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命令:全軍披甲過夜。

  他想得很美:省下披甲那點功夫,號一響直接上牆,看你還怎麼搗亂。

  但他忘了,甲是用來打仗的,不是用來睡覺的。

  幾千個人,裹著幾十斤的甲,直挺挺躺在地上,像一具一具提前入殮的屍首。鐵片硌著肋骨躺到後半夜,半邊身子都麻了。沒人能在這副行頭裡睡著,但誰也不敢解下來。號一響,解了甲的就是違令。於是他們就只能睜著眼,盯著帳頂,豎著耳朵,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響起的號角。

  第四夜,怪事開始多了。

  有哨兵指著空蕩蕩的壕溝,一口咬定看見有人影爬上來,驚動半營披甲,結果壕里連只野狗都沒有。

  有人半夜裡突然嚎一嗓子從褥子上蹦起來,揮著劍亂砍,砍翻了火盆,差點把帳篷點了,醒過來才知道是做夢。

  老兵的手開始抖,端不穩一碗水。新兵的眼睛全是紅的,聽見風颳過營旗的「嘩啦」聲,就猛地去摸劍柄。

  人熬到了這一步,已經分不清什麼是風,什麼是敵人了。眼前晃的,耳邊響的,是真是假,他自己都說不清。一根繃到極致的弦,只差一絲風,就要斷了。

  第五夜,那絲風來了。

  營盤西北角,兩隊巡哨在黑暗裡撞上了。一隊巡哨聽見草葉響,以為是自由軍團來襲。一隊聽見甲葉響,以為遇上了偷襲。雙方拔劍出鞘,等遠處火把過來的時候,地上已經橫了七個,全是羅馬人,自己人在黑暗裡捅死了自己人。

  七個人倒地的動靜,驚動了早已被熬成驚弓之鳥的整座大營。

  「敵襲——!」

  不知是誰先嘶吼了起來。

  喊殺聲在營里炸開。本就疑神疑鬼的羅馬兵在睡夢中被驚起,再也分不清誰是敵、誰是友。黑暗中,每一個朝他們跑來的影子都是敵軍,每一聲他們聽不懂的喘息都是殺機。

  有人對著自家弟兄掄圓了盾牌,有人朝著同袍的後背就是一矛。火把被打翻,帳篷燒起來,受驚的馱馬掙脫韁繩,在人群里橫衝直撞,把摔倒的人踏成肉泥。幾千個披著甲拿著刀,卻三天沒合眼的人,自己捅自己,自己踩自己,自己把自己逼瘋了。

  塞拉斯的人,那一夜連營門都沒靠近。他們只在射程外的黑暗裡,安安靜靜地坐著,聽裡面的喊殺、馬嘶、慘叫,從半夜一直鬧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營里抬出來幾十具屍體,沒有一具是被自由軍團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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