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的時候,人吶,就差這麼一個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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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後。

  噠噠噠!

  營房門口。

  許三多正在練掌。

  掌主要有幾個可以打人的位置,包括掌根,手刀,手背,包括拳頭。

  他掄起雙臂好似長鞭,落下去時不斷翻轉手掌,用不同的部位一下下劈在布袋上。

  起初很輕。

  隨著雙掌不斷擊打,手掌變大、變腫之後,許三多逐漸加重力道,務求沒一下都力透皮肉。

  可別小瞧這個布袋。

  別人瞧著沒什麼,可老馬等人卻知道,帆布裡面包的可是鋼珠跟綠豆。

  他們抽空也打過。

  每個人都疼得直抽抽。

  最可憐的是李夢。

  當時為了裝逼,直接一掌全力下去,代價就是骨裂,右手腫了兩周,也是給他留下了諾大的心理陰影。

  許三多練這個的時候,他們都不忍直視,否則每次看見砸下來,他們都會想起自己紅腫的手,跟著一起抽搐。

  兩個月的訓練。

  也讓他有了長足的進步,不僅雙臂力量增強了一半,就連這手掌也變得更重了,單手劈開五六塊磚跟玩似得。

  就是疼!!!

  這訓練誰來了都疼。

  可這種痛反倒能讓他找到安寧。

  痛讓他有存在感,讓他可以不顧一切,瘋狂往前沖。

  噠噠噠!

  感覺到雙手逐漸失去知覺,手掌又紅又腫後,許三多這才咬著牙停下。

  「來了,來了,來了!」

  老馬端著一盆水過來。

  盆子裡面的水中泡著一個茶缸子,許三多將紅腫的手伸進去,沾染出一些褐色的藥汁出來,在雙手上不斷揉搓。

  真正的鐵砂掌都是有洗手藥水的。

  後期哪怕插鐵屑,也能夠將雙手擦得潔白鬆軟,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異狀,交手的時候就得吃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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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套理論叫做武人文相。

  行走江湖。

  為了避免暴露目標,那些武者可不會鍛鍊出大肌肉,而是專門練筋骨,以筋骨發力,平時根本不露分毫。

  總之都是低調示人的路數。

  許三多沒有鐵砂掌真正的藥水,有的只是外功通用的藥水,地骨皮加粗鹽加水加少許花椒。

  紅腫的雙手不斷揉搓。

  粗鹽加花椒,這疼痛度跟上刑也沒啥區別了。

  饒是許三多。

  每次也得疼得齜牙咧嘴,渾身顫抖!

  哆哆嗦嗦擦完。

  許三多坐在地上不斷喘氣休息。

  「這也太慘了,這麼練對嗎?」

  老馬拿著毛巾仔細吸去許三多手掌上殘留的藥汁。

  褐色的藥汁中沾染鮮血,看起來暗紅一片,雖然許三多說過,這些血都是可以要排出來的,可看著還是太觸目驚心。

  只是他勸不動。

  「先休息休息,啊!」老馬又叮囑了一遍,這才搖著頭走了。

  他剛走。

  天空就傳來了嘩啦啦的巨響。

  許三多抬頭一看。

  竟然是部隊裡面的武裝直升機。

  「班長,班長,直升機,有直升機來了!」

  李夢三人大喊起來。

  老馬從廚房沖了出來,跟他們三人站在一起。

  這兩個月。

  他們修了400米障礙道,修了跑道,還修了五角星路,可自從六連長放棄後,便只有指導員何洪濤偶爾過來過問訓練進度,再也沒其他人來了。

  此刻又是幾人第一次看見武裝直升機,興奮得直嚷嚷。

  「班長你看,他們朝我們這來了!」

  老魏興奮大喊。

  「不會過來的。」老馬大喊:「咱們這裡又不是什麼緊要的地方。」

  「哎,班長班長!」

  李夢看著天空,覺得不對:「真朝咱們這邊來了,你看!」

  許三多也抬著頭看。

  原本只是蒼蠅大小的黑點,已經變成了能肉眼看清楚的狀態。

  確實是武裝直升機,還是三架。

  老馬四人像是過年了一樣,不斷揮手、大喊,許三多依舊坐在樹蔭下休息,沒動。

  「快,快!」

  老馬招呼眾人站成一排:「敬禮!」

  「我怎麼忽然覺得咱們這個地方變重要了。」

  薛林挺直胸膛,臉上掛著露出兩行大白牙的笑容。

  直升機又盤旋了好一會這才離去。

  「廢話,當然重要!」

  老馬放下胳膊,拉了拉山上的迷彩服,聲音洪亮:

  「所有人都有,右轉彎,齊步走!」

  不用誰招呼。

  老馬一句咱當兵的人,李夢三人自動就跟上了有啥不一樣。

  直升機回去了。

  消息從營部值班室打到了連里,連里表示不知道,再往下問,晚上就問到了老馬這裡。

  這時候本是看電視時間。

  電視是看不清的,所以五班一向是自由活動。

  電話鈴聲響起。

  「是。」

  老馬接起電話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又沉重地說了第二句是。

  放下電話。

  還沒轉過身來,老馬就對著牆壁念叨了一句:

  「樂極生悲啊!」

  營房內一片安靜。

  興奮勁過去後。

  那來了又離開的幾架武裝直升機,就好像看見了簡訊里,相親對象發來的,我看見了的那四個字,分不清楚情緒,也看不出來語氣。

  而隨著這個電話的到來。

  情緒一直往最悲慘的方向滲透下去。

  老馬一拍大腿,嘆息一聲,回身朝著三人走去,語氣也不是太確定:

  「我捉摸著,咱們好像犯哪條紀律了?」

  「暴露目標?」

  老馬看了對面的老魏,又轉頭看身邊的薛林:

  「要不就是破壞綠化什麼的?兩年前,為了避開老鄉的草場,整個裝甲縱隊繞了八公里。」

  「可,可我們這哪有草場?」薛林覺得不至於。

  「也是啊!」

  老馬回神:「那就是暴露目標了!咱們修的這條路啊,成為了飛彈襲擊的目標!」

  「就咱們這幾個人,值得一發飛彈嗎?」李夢自嘲反問。

  「總之是錯了,指導員說明天來了當面聊,都怪我,我就不該修這條路!團長當年都沒幹成,你說我跟這較什麼勁!」

  老馬越說越喪氣,低頭耷腦坐下。

  「這路是我們五班修的,是我們大家修的,你跟我們是一起的,哦,」

  薛林看了一眼角落正在用粗鹽搓身體的許三多:

  「除了許三多,他沒有動過手,他是要去七連的人,咱們不能禍害了他,要統一口徑,都明白嗎?」

  許三多搓臉的手停下來了。

  他拍掉手中的粗鹽,轉身看向幾人,依舊是面無表情:

  「算我一個!」

  這件事做了。

  情份也就相當於還了吧,如此,自己又能自由自在了!

  他是這麼想的。

  老馬等人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內心都很感動。

  「應該說咱們都在一個戰壕里!」

  老馬緩緩開口。

  許三多從前不知道什麼叫都在一個戰壕里,可他挖過400米障礙賽的,那時候大家都站在壕溝的下面,現在他知道那是一起幹過活的意思。

  「對,有事一起扛。」老魏點頭。

  「李夢,你呢!」薛林看向唯一沒開口的李夢。

  李夢腦子裡想的卻是另闢蹊徑:

  「我,我正在想。」

  他口風一轉:「咱們紮根邊防,建設軍營,建設軍營,以營為家,指導員來了就這麼說,最多說咱們一個好心辦壞事!」

  「還有啊!」

  他朝著許三多使了使眼色:「咱們指導員最護犢子了,明天來了,先讓他去看許三多的練習,看好了,開心了,說不定訓斥兩句就走了!」

  薛林、老魏一想都覺得蠻好。

  指導員在五班可不就最看重班長跟許三多嘛。

  「這招可以啊!」薛林道。

  「這招絕對不行!」老馬斷然否決:「許三多沒碰那條路,他的軍旅生涯也不能有污點。」

  「咱也不是讓他背,沒說跟他有關係啊,就是讓他去說和說和!」

  李夢放軟語氣勸說。

  「說和也不行!」老馬難得對許三多下了命令:「明天你就在營房,不准出去!」

  老馬罕見發怒。

  眾人都不敢再勸,只能就此作罷。

  第二天早上。

  眾人都坐在營房內等待審判。

  不想浪費時間的許三多站在角落拉大筋。

  「五班人呢,有活人來看你們了!」

  門外傳來喊聲。

  老馬四人嗖地就站了起來,開口下令:「許三多留下,我們出去!」

  他補充道:「記住,我是班長,要扛事也是我抗!」

  說完。

  他看了沉默的許三多一眼,轉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哎呀,指導員,來,來根煙。」李夢跑在老馬身邊,搶先遞煙。

  「咱們坐下聊吧!」

  薛林指了指邊上的石桌。

  「指導員,那啥,那個,我昨天打了兔子,中午留下來吃飯吧?」

  老魏樂呵呵笑著。

  唯有老馬陰沉著臉站在中央。

  指導員何洪濤推開了李夢遞煙的手,左右看了看,尤其是那顆五角星路。

  「你今兒咋有空看我們來了!」老魏笑著開口。

  「哼,還是你們會玩啊!」

  何洪濤轉身在修出來的路上走了幾步:「我也就是最近一個月才少來了,你們可會整啊,讓我休息幾天都不行,弄得我不來看你們不行啊!」

  幾人心中咯噔一聲。

  四人面面相覷,饒是腦子最好,墨水最多的李夢都不知道說啥了。

  「指導員!」

  許三多的聲音忽然響起:「我400米障礙賽,拆槍,都能破記錄了!」

  老馬回頭要說話。

  被三人合力給拉住,老魏捂著嘴巴,薛林、李夢把他往後拉,將許三多讓了出去。

  「哦!」

  何洪濤果然來了興趣。

  他看向老馬:「都測過了沒有,有把我嗎?」

  「指導員!」

  老馬喊了一聲,從三人中掙脫出來,來到何洪濤面前,立正敬禮:

  「報告指導員,這事是我下令的,我不知道犯了什麼糊塗心思,總之,有事您就罵我……」

  他低下頭:「罵我就行!」

  何洪濤愣了一瞬,瞬間明白過來。

  看來平時不求上進,甚至上次還跟自己說,只要許三多能好就行的老馬,他起了逗一逗這傢伙的心思。

  他也不說話。

  就背著手朝著石桌走去。

  石桌上有雕刻出來的象棋棋盤,他伸手按著仕,琢磨著該怎麼開口。

  「指導員。」

  老馬追了上來:「您不是說讓我要帶著他們干點什麼嗎?我這就是幹了點什麼,犯了錯。」

  「什麼錯啊!?」何洪濤就要憋不住了。

  「沒,沒什麼錯!」薛林接話。

  「我們沒犯什麼錯吧,指導員?」李夢試探性問道。

  「都給我閉嘴。」

  老馬的臉色更陰沉了:「指導員,路是我下令修的,沒動公款,我也不知道違反了哪條紀律。」

  薛林按照昨晚的說法,搶過話頭,一字一句道:「那路是五班修的,是出自建設軍營的美好願望。」

  李夢跟老魏立馬跟上:

  「紮根邊防,以營為家。」

  「前任栽樹,後人乘涼!」

  「行了行了行了。」何洪濤聽不下去了:「你們幾個搶什麼,又不是多大的功勞!」

  「功勞?」李夢失聲。

  「不就是一條路嘛。」何洪濤坐下來,慢條斯理地將下到一半的棋子歸位,靜靜等待這條消息的爆發。

  也就老馬還沒反應過來。

  「不是一條,好幾條呢……」

  「好幾條也按一條算,你們這個啊,頂多算個精神可嘉,頂多一個團部嘉獎。」

  何洪濤拉來許三多:「還得是軍事訓練上冒尖才行!」

  老馬這才反應過來,但還是晚了。

  「嘉獎!」薛林興奮低喊。

  「指導員。」

  李夢雙腿一併,腦袋一活,他的嘴巴頓時就來活了:

  「這路是我們班長下令修的,他那天給我們開班務會,說人吶,總是要留下點什麼,要對得起站在天地之間的自己,那種莊嚴肅穆,滲透了我們每個人的內心,為了體現出紮根邊防的決心,這裡的每一條路都用戰士的名字命名了!」

  接著。

  他給指導員介紹了每一條路,並把最長最寬的那條分給自己,中間的五角星留給老馬。

  「李夢路,我還瑪麗蓮夢露呢!」

  老馬看不慣李夢這種耍嘴皮子的功夫。

  「這就有點意思了。」

  何洪濤看向李夢:「這兩個月你也投了好幾篇稿子,有點文筆,回頭你整理一下材料給我,我往上報,可以讓團里給你弄點先進材料。」

  李夢可來勁了:

  「指導員,先進用來形容我們班長,那是最合適不過了,他呀,就從來沒想過退役!他的想法,繞樑三日而不絕啊!」

  「絕了,絕了!」老魏只會點頭。

  這點算是說到何洪濤想法上了。

  何洪濤當場拍板,說老馬的資歷哪哪都夠,帶出來的兵在全連都是骨幹。

  他拉住老馬進營房單聊,拉起他的手感慨道:

  「有的時候,人吶,就差這麼一個由頭,老馬,你的由頭現在有了!」

  老馬低頭看著拍打自己手背的何洪濤。

  他雖然對李夢的浮誇讚美很不適應,可這條路陰差陽錯的算,還真就是他先開始修的。

  他沒有拒絕。

  事情很快定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

  何洪濤再次抵達五班,這次,他帶來一個特別的人。

  宣傳部趙幹事。

  眼看著老馬就要因此能留任,許三多也決定徹底跟五班切割,昨天的表演就是他最後的付出。

  不喜歡吵鬧的他。

  在汽車來的時候就背起背包,朝著遠處跑去。

  「咦?」

  趙幹事一下車,環顧之後,立馬就鎖定了奔跑的許三多:「這是個作品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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