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墳前三夜
荒墳地的夜，比許長青想的難熬。
陸老頭沒讓他服藥，也沒讓他運功，只讓他坐在三座舊墳中間，閉眼守神。
「什麼都別做。」
陸老頭坐在不遠處，腰間銅鈴掛在手裡。
「聽見什麼，都別應，看見什麼，都別動，你若開口，今晚就算失敗。」
許長青點頭，盤膝坐下。
一開始還好。
他收住神識，守在眉心，四周蟲聲、風聲、遠處野狗叫聲，都很清楚。
過了半個時辰，陰氣開始往身上纏繞。
冷。
不是身體冷，是神識冷，眉心那點感知像被浸在冷水裡，慢慢發僵。
許長青咬牙忍著。
陸老頭說別動，那就不能動。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有人叫他。
「長青。」
聲音很像許仙。
許長青心裡一跳，卻沒回應。
那聲音又叫：「長青，快回來，保和堂出事了。」
許長青心裡冷笑。
假的。
真出事，小青會直接跑來拽他，不會這麼客氣。
聲音變了。
「呆頭青，你還不回來？」
這次像小青。
許長青仍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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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片刻，聲音變成白素貞。
「長青，你瞞著我修煉？」
這句話讓許長青心神一晃。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但他很快穩住。
假的也好，真的也好，他現在不能動。
陸老頭在遠處輕輕搖鈴。
叮鈴。
許長青心神一清。
那些聲音散去。
天亮時，他睜開眼，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
陸老頭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還行，沒亂叫。」
許長青苦笑：「差點叫出聲了。」
「差點不算輸。」
陸老頭丟給他一碗冷水：「喝了。」
許長青喝完，只覺得嗓子都活了。
陸老頭道：「練神返虛，第一關不是真氣藥力，是心，你怕什麼，陰氣幻象就拿什麼誘你，你怕白娘子發現你瞞著她修煉，怕小青出手試探，怕許仙對你失望，你害怕的東西太多了。」
許長青沉默。
憑陸老頭的手段，知道幻象內容他並不意外。
而且陸老頭說得很對。
他一直在隱藏。
藏久了，人會累。
可他不能不藏。
陸老頭繼續道：「害怕的事物就是心魔，直面恐懼之時道心還能穩住，才算真本事，今晚繼續。」
許長青愣住：「還來？」
陸老頭哼道：「你以為坐一夜就能返虛？想得美，三夜，靜坐三夜道心不亂，第四夜再服仙藥破境。」
許長青只能點頭。
第二夜更難。
這一次，出現的不只是聲音，還有畫面。
他閉著眼，卻「看見」自己屋門被推開，白素貞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符法初解》和仙藥瓷瓶。
「長青，你騙了我。」
許長青心裡一緊。
然後畫面又變，小青提著劍，怒道：「你偷姐姐拿命換來的仙草精華？」
再變，法海站在保和堂門口：「妖邪身邊修邪法，罪上加罪，打入十八層地獄。」
許長青心神起伏。
他知道是假的，但太真實了。
他甚至能親身感到被窺破秘密後的窒息感。
那種感覺，比面對王道靈更難受。
王道靈是敵人，坑害他許長青並沒心理負擔。
白素貞、小青、許仙不是敵人，正因為不是敵人，他才更害怕。
他怕自己有一天真被她們看見所有秘密。
到時候怎麼解釋？
說我只是想活？
有用嗎？
許長青死死守住心神。
不想。
現在不想。
活到那天再說。
鈴聲響起。
幻象散去。
第三夜，陸老頭沒搖鈴。
他提前說：「今晚我不幫你，能撐住，就有資格沖關，撐不住，你自己滾蛋。」
許長青點頭。
第三夜沒有聲音，也沒有畫面。
只有一片漆黑。
神識像被丟進沒有邊的空處，抓不到東西，身體、墳地、蟲聲，全都一點點遠了。
許長青心裡反而更慌。
有東西嚇他，他還能知道是幻象。
什麼都沒有，才是最難應對的。
他甚至有一瞬間分不清自己還在不在。
這就是「虛」？
許長青不知道。
他只記得一件事。
自己叫許長青。
前世加班猝死，穿進白蛇世界，成了保和堂學徒，左邊白素貞，右邊小青，前面許仙，後面法海。
他不想死，不想當凡人，不想被劇情碾過去壓死。
他要修煉。
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很簡單，很直接，但很穩定。
黑暗裡，他抓住這點念頭不放。
天亮時，他睜開眼，發現陸老頭站在面前，手裡提著鈴，卻沒有搖。
陸老頭看著他：「你小子真命硬。」
許長青嗓子啞得厲害：「算過關了嗎？」
「勉強還行。」
陸老頭道：「今晚沖關，仙藥精華不要全吞，分三次，第一次入丹田，第二次入眉心，第三次散入四肢，記住，返虛不是讓你神識往外沖，是讓你知道什麼該放，什麼該收。」
許長青認真記下。
白天，他沒有回保和堂。
他提前跟許仙說過，要去城南送藥，可能回來的晚。
小青雖然會懷疑，但陸老頭給了他一張遮息符，能讓他身上的荒墳味淡一些。
為了不讓保和堂起疑，他還讓紙人帶了一封簡短的信回去。
信上寫：「城南病人留我看夜，明早回。」
筆跡是他自己的，許仙看了多半不會懷疑。
小青可能會罵，但不會追出來尋他。
當夜，荒墳地陰氣更重。
陸老頭在周圍插了七枚銅錢，又點了一盞油燈。
「坐進去。」
許長青坐進銅錢圈。
他取出仙藥瓷瓶。
裡面還剩最後兩成精華，他這些日子一點點煉化，已經確認身體能承受，但沖練神返虛，仍然危險。
陸老頭道：「開始吧。」
許長青打開瓷瓶，取第一滴稀釋藥液入口。
生機入體。
丹田真氣立刻動起來。
他按陸老頭教的，不急著往眉心送，只讓藥力先入丹田，把真氣壓穩。
第一關很順利。
第二滴藥液入口，藥力直衝眉心。
神識猛地展開。
一丈。
兩丈。
三丈。
周圍墳土、枯草、陸老頭的銅鈴、地下幾縷陰魂殘氣，全都被他感知到。
太多了。
太亂了。
許長青頭疼欲裂。
陸老頭低喝：「收！」
許長青咬牙把神識往回拉。
拉不動。
仙藥精華太強，像有人把門踹開，外面的東西全湧進來。
他心裡發狠。
「這是我的神識。」
「不是仙藥的。」
「給我回來。」
他一遍遍往回壓，眉心像針扎。
陸老頭站在圈外，銅鈴已經拿起，卻沒有搖。
許長青知道，陸老頭在等。
如果他自己撐不住，陸老頭搖鈴救他，但沖關也就失敗。
不能失敗。
他費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刻。
許長青把最後一張靜心符貼在胸口。
符紙發熱。
心神終於穩了一線。
他趁機把外散神識收回眉心，再從眉心沉入心口。
第三滴藥液入口。
轟。
這一次，藥力不再往外沖，而是從心口散入四肢，又回到眉心和丹田之間。
許長青忽然感覺身體很輕，神識也不再只是一團外放的感知，它開始往內照變化。
他「看見」自己的經脈。
看見真氣運轉。
看見丹田那團氣的細微變化。
看見眉心一點神光沉浮。
然後，這些東西又慢慢淡去。
不是消失，而是被他收進一個更深的地方。
虛。
不是空。
是能收能放，運轉自如。
許長青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他再次睜眼，油燈還亮著，荒墳地很靜，陸老頭坐在石碑上，手裡拿著酒葫蘆。
「醒了？」
許長青低頭看自己的手。
神識一動，周圍五丈內的動靜盡入心中，再一收，所有感知又歸於體內，半點不外泄。
練神返虛。
成了。
陸老頭沒讓他服藥，也沒讓他運功，只讓他坐在三座舊墳中間，閉眼守神。
「什麼都別做。」
陸老頭坐在不遠處，腰間銅鈴掛在手裡。
「聽見什麼，都別應，看見什麼，都別動，你若開口，今晚就算失敗。」
許長青點頭，盤膝坐下。
一開始還好。
他收住神識，守在眉心，四周蟲聲、風聲、遠處野狗叫聲，都很清楚。
過了半個時辰，陰氣開始往身上纏繞。
冷。
不是身體冷，是神識冷，眉心那點感知像被浸在冷水裡，慢慢發僵。
許長青咬牙忍著。
陸老頭說別動，那就不能動。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有人叫他。
「長青。」
聲音很像許仙。
許長青心裡一跳，卻沒回應。
那聲音又叫：「長青，快回來，保和堂出事了。」
許長青心裡冷笑。
假的。
真出事，小青會直接跑來拽他，不會這麼客氣。
聲音變了。
「呆頭青，你還不回來？」
這次像小青。
許長青仍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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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片刻，聲音變成白素貞。
「長青，你瞞著我修煉？」
這句話讓許長青心神一晃。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但他很快穩住。
假的也好，真的也好，他現在不能動。
陸老頭在遠處輕輕搖鈴。
叮鈴。
許長青心神一清。
那些聲音散去。
天亮時，他睜開眼，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
陸老頭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還行，沒亂叫。」
許長青苦笑：「差點叫出聲了。」
「差點不算輸。」
陸老頭丟給他一碗冷水：「喝了。」
許長青喝完，只覺得嗓子都活了。
陸老頭道：「練神返虛，第一關不是真氣藥力，是心，你怕什麼，陰氣幻象就拿什麼誘你，你怕白娘子發現你瞞著她修煉，怕小青出手試探，怕許仙對你失望，你害怕的東西太多了。」
許長青沉默。
憑陸老頭的手段，知道幻象內容他並不意外。
而且陸老頭說得很對。
他一直在隱藏。
藏久了，人會累。
可他不能不藏。
陸老頭繼續道：「害怕的事物就是心魔，直面恐懼之時道心還能穩住，才算真本事，今晚繼續。」
許長青愣住：「還來？」
陸老頭哼道：「你以為坐一夜就能返虛？想得美，三夜，靜坐三夜道心不亂，第四夜再服仙藥破境。」
許長青只能點頭。
第二夜更難。
這一次，出現的不只是聲音，還有畫面。
他閉著眼，卻「看見」自己屋門被推開，白素貞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符法初解》和仙藥瓷瓶。
「長青，你騙了我。」
許長青心裡一緊。
然後畫面又變，小青提著劍，怒道：「你偷姐姐拿命換來的仙草精華？」
再變，法海站在保和堂門口：「妖邪身邊修邪法，罪上加罪，打入十八層地獄。」
許長青心神起伏。
他知道是假的，但太真實了。
他甚至能親身感到被窺破秘密後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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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靈是敵人，坑害他許長青並沒心理負擔。
白素貞、小青、許仙不是敵人，正因為不是敵人，他才更害怕。
他怕自己有一天真被她們看見所有秘密。
到時候怎麼解釋？
說我只是想活？
有用嗎？
許長青死死守住心神。
不想。
現在不想。
活到那天再說。
鈴聲響起。
幻象散去。
第三夜，陸老頭沒搖鈴。
他提前說：「今晚我不幫你，能撐住，就有資格沖關，撐不住，你自己滾蛋。」
許長青點頭。
第三夜沒有聲音，也沒有畫面。
只有一片漆黑。
神識像被丟進沒有邊的空處，抓不到東西，身體、墳地、蟲聲，全都一點點遠了。
許長青心裡反而更慌。
有東西嚇他，他還能知道是幻象。
什麼都沒有，才是最難應對的。
他甚至有一瞬間分不清自己還在不在。
這就是「虛」？
許長青不知道。
他只記得一件事。
自己叫許長青。
前世加班猝死，穿進白蛇世界，成了保和堂學徒，左邊白素貞，右邊小青，前面許仙，後面法海。
他不想死，不想當凡人，不想被劇情碾過去壓死。
他要修煉。
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很簡單，很直接，但很穩定。
黑暗裡，他抓住這點念頭不放。
天亮時，他睜開眼，發現陸老頭站在面前，手裡提著鈴，卻沒有搖。
陸老頭看著他：「你小子真命硬。」
許長青嗓子啞得厲害：「算過關了嗎？」
「勉強還行。」
陸老頭道：「今晚沖關，仙藥精華不要全吞，分三次，第一次入丹田，第二次入眉心，第三次散入四肢，記住，返虛不是讓你神識往外沖，是讓你知道什麼該放，什麼該收。」
許長青認真記下。
白天，他沒有回保和堂。
他提前跟許仙說過，要去城南送藥，可能回來的晚。
小青雖然會懷疑，但陸老頭給了他一張遮息符，能讓他身上的荒墳味淡一些。
為了不讓保和堂起疑，他還讓紙人帶了一封簡短的信回去。
信上寫：「城南病人留我看夜，明早回。」
筆跡是他自己的，許仙看了多半不會懷疑。
小青可能會罵，但不會追出來尋他。
當夜，荒墳地陰氣更重。
陸老頭在周圍插了七枚銅錢，又點了一盞油燈。
「坐進去。」
許長青坐進銅錢圈。
他取出仙藥瓷瓶。
裡面還剩最後兩成精華，他這些日子一點點煉化，已經確認身體能承受，但沖練神返虛，仍然危險。
陸老頭道：「開始吧。」
許長青打開瓷瓶，取第一滴稀釋藥液入口。
生機入體。
丹田真氣立刻動起來。
他按陸老頭教的，不急著往眉心送，只讓藥力先入丹田，把真氣壓穩。
第一關很順利。
第二滴藥液入口，藥力直衝眉心。
神識猛地展開。
一丈。
兩丈。
三丈。
周圍墳土、枯草、陸老頭的銅鈴、地下幾縷陰魂殘氣，全都被他感知到。
太多了。
太亂了。
許長青頭疼欲裂。
陸老頭低喝：「收！」
許長青咬牙把神識往回拉。
拉不動。
仙藥精華太強，像有人把門踹開，外面的東西全湧進來。
他心裡發狠。
「這是我的神識。」
「不是仙藥的。」
「給我回來。」
他一遍遍往回壓，眉心像針扎。
陸老頭站在圈外，銅鈴已經拿起，卻沒有搖。
許長青知道，陸老頭在等。
如果他自己撐不住，陸老頭搖鈴救他，但沖關也就失敗。
不能失敗。
他費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刻。
許長青把最後一張靜心符貼在胸口。
符紙發熱。
心神終於穩了一線。
他趁機把外散神識收回眉心，再從眉心沉入心口。
第三滴藥液入口。
轟。
這一次，藥力不再往外沖，而是從心口散入四肢，又回到眉心和丹田之間。
許長青忽然感覺身體很輕，神識也不再只是一團外放的感知，它開始往內照變化。
他「看見」自己的經脈。
看見真氣運轉。
看見丹田那團氣的細微變化。
看見眉心一點神光沉浮。
然後，這些東西又慢慢淡去。
不是消失，而是被他收進一個更深的地方。
虛。
不是空。
是能收能放，運轉自如。
許長青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他再次睜眼，油燈還亮著，荒墳地很靜，陸老頭坐在石碑上，手裡拿著酒葫蘆。
「醒了？」
許長青低頭看自己的手。
神識一動，周圍五丈內的動靜盡入心中，再一收，所有感知又歸於體內，半點不外泄。
練神返虛。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