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荒墳遇鈴
鈴聲從荒墳外傳來時，許長青第一反應不是跑。
他剛破入鍊氣化神，氣息還沒完全收住。
這個時候亂動，身上的修行痕跡更明顯。
來人能在荒墳地說出「破境」兩個字，就絕不是普通人。
許長青坐在枯樹下，手指壓住膝頭的靜心符，強行把丹田裡翻湧的真氣往下按。
穩住。
先穩住再說。
荒墳外，燈籠一點點靠近。
提燈的是個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衣，背微微駝著，腰間掛著一串銅鈴。
每走幾步，銅鈴便響一下。
叮鈴。
叮鈴。
許長青聽得頭皮發緊。
這鈴聲不是普通鈴聲。
每響一下，他剛剛生出的神識就輕輕一顫。
不是疼，但很難受，像有人拿手指敲他的眉心。
老頭走到幾丈外停下，燈籠往前一舉。
「出來吧。」
許長青沒動。
老頭又道：「別裝死，荒墳地里剛破境的活人，老頭子我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幾個，你若真是孤魂野鬼，我就不叫你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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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青心裡罵了一句。
這老頭連他是活人都看出來了。
躲不住。
他慢慢站起來，把靜心符藏進袖口，低著頭從樹後走出。
「老人家。」
老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起。
「年紀不大，膽子不小，半夜跑荒墳地沖關，你師父沒教過你，陰地破境容易招東西嗎？」
許長青心裡一動。
師父？
這是個好口子。
他馬上露出一副被嚇住的樣子，道：「我沒有師父。」
老頭盯著他。
「沒有師父？」
許長青低聲道：「以前遇過一個道士，他給了我一本殘破吐納書，我照著練，練岔過幾次，今晚也是心裡急，才來這裡試試。」
這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遇過王道靈，也確實從王道靈那裡拿過吐納法。
只是他沒說自己還拿了符法、寶藥，更沒說自己是保和堂的人。
老頭聽完，走近兩步。
許長青立刻後退半步。
老頭冷哼：「現在知道怕了？方才破境的時候怎麼不怕？」
許長青低頭不說話。
老頭提燈繞著他看了一圈。
「氣息雜，根子倒還算穩，你不是邪修。」
許長青心裡稍微鬆了一點。
不是邪修，這四個字很關鍵。
老頭又問：「你練的是哪一路？」
許長青裝作遲疑：「茅山吐納。」
老頭臉色立刻不太好。
「茅山？」
許長青趕緊補道：「不是正式茅山弟子，那道士說自己是茅山的，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好人，他害人，還想騙我。」
老頭看著他：「叫什麼？」
許長青猶豫了一下。
這事能不能說？
王道靈肉身毀了，殘魂逃了。
白素貞和小青都知道王道靈的事。
若這個老頭真懂修行，王道靈這種邪道也未必沒名聲。
說出來，反倒能解釋他身上的法門來源。
許長青道：「王道靈。」
老頭聽見這個名字，冷笑一聲。
「原來是那個癩蛤蟆。」
許長青心裡一怔。
癩蛤蟆？
他一直知道王道靈是個邪道，但還真沒細想過他的本體。
白蛇故事裡王道靈確實有妖道味，難怪他給的丹藥里有腥味，還有小青一直罵他臭道士。
老頭道：「他還沒死？」
許長青小心回答：「肉身毀了，殘魂逃了。」
「誰打的？」
許長青更小心了：「鎮江保和堂。」
老頭提燈的手停了一下。
「白娘子？」
許長青心裡一緊。
這老頭知道白素貞。
他馬上道：「我只是聽說，王道靈害了百姓，又去保和堂鬧事，後來被白娘子和青姑娘打傷。」
老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小子話說得滑，每句都像真話，又每句都沒說全。」
許長青後背一冷。
老頭擺擺手：「不用怕，老頭子我不管活人的閒事，只管這片荒墳，你在這裡破境，驚了幾隻老鬼，我才來看看。」
許長青立刻道：「是我冒失了，我這就走。」
「走？」
老頭把燈籠往旁邊一放。
「你現在走，身上陰氣沒化乾淨，進城之後，輕則做幾日噩夢，重則被髒東西跟上，你以為鍊氣化神就很了不起了？」
許長青低頭：「請老人家指點。」
老頭哼道：「還算知道低頭。」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隨手一抖，紙上硃砂線亮了一下。
「坐下。」
許長青沒有立刻坐下。
老頭看他警惕，沒好氣道：「我要害你，還用騙？你剛破境，神識還嫩得很，我這一鈴下去，你就得躺在這兒。」
許長青心裡很不爽。
但他說得對。
現在打不過，就得認。
他老實坐下。
老頭把黃紙貼在他身後，又把銅鈴摘下來，輕輕搖了三下。
叮鈴。
叮鈴。
叮鈴。
這一次，鈴聲沒有敲得他難受，反倒把身上那股陰冷感一點點震散。
許長青按照吐納法運氣，慢慢把殘留陰氣往外逼。
半炷香後，他身上輕了不少。
老頭收回黃紙，道：「行了。」
許長青起身，認真行了一禮。
「多謝老人家。」
老頭看著他：「別謝太早，你借陰地破境，這條路不是不能走，但不能多走，你現在只是鍊氣化神，神識剛開，心神不穩，再貪快，早晚出事。」
許長青點頭：「我記住了。」
老頭又問：「你住鎮江？」
許長青頓了一下：「暫住。」
「保和堂？」
許長青心裡立刻繃緊。
老頭道：「別裝了，你身上有保和堂的藥味，也有白娘子開的補方味，老頭子鼻子沒那條青蛇靈，但也不瞎。」
許長青沉默。
既然被看出來，再否認就蠢了。
「是，我在保和堂做學徒。」
老頭看了他幾眼。
「白娘子知道你修煉嗎？」
許長青低聲道：「不知道。」
老頭冷笑：「你膽子真大，住在千年蛇妖眼皮底下偷偷修煉，還能活到鍊氣化神，倒也是本事。」
許長青心裡也覺得這話扎心。
他不是膽子大，他是沒得選。
老頭像是看出他的想法，道：「行了，老頭子也沒心思戳穿你，白娘子不是嗜殺之輩，不然你早沒了，不過你藏得越久，將來越難說清楚。」
許長青道：「我知道。」
「知道還藏著掖著？」
「我不想一輩子當凡人。」
這句話出口後，許長青自己都安靜了一下。
這是實話。
老頭沒笑他，只點了點頭。
「想修行不丟人，可修行最怕兩件事，一怕貪，二怕急，王道靈就是又貪又急，最後把自己練成不人不鬼的東西。」
許長青心裡一凜。
老頭從懷裡摸出一枚舊銅錢，丟給他。
「拿著。」
許長青接住：「這是？」
「鎮陰錢，不是寶貝，能擋點陰邪，今晚你驚了荒墳里的鬼，它們不敢動你，但有些小東西會記著味兒，帶著這錢，三日內別來陰地。」
許長青沒有推辭。
「多謝。」
老頭提起燈籠，轉身往荒墳深處走。
許長青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老人家怎麼稱呼？」
老頭腳步沒停。
「守墳的，姓陸，你若哪天死了，埋這邊，我給你挑塊乾淨地。」
許長青嘴角一抽。
「那還是不勞煩陸老了。」
陸老頭哼笑一聲，鈴聲漸漸遠了。
許長青站在原地，等了許久，確認對方真走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鍊氣化神成了。
但這個世界也比他想的更深。
一個荒墳守墳的老頭，都能一眼看穿他剛破境。
他不能飄。
更不能讓白素貞和小青發現。
許長青把鎮陰錢貼身收好，又用黑布遮住氣息，趁天亮前回了鎮江。
回到保和堂時，天還沒亮。
他剛翻進後院，就聽見小青懶洋洋的聲音。
「呆頭青。」
許長青身子一僵。
小青坐在井邊，懷裡抱著劍，正盯著他。
「這次又去拜哪路神仙了？」
他剛破入鍊氣化神，氣息還沒完全收住。
這個時候亂動，身上的修行痕跡更明顯。
來人能在荒墳地說出「破境」兩個字，就絕不是普通人。
許長青坐在枯樹下，手指壓住膝頭的靜心符，強行把丹田裡翻湧的真氣往下按。
穩住。
先穩住再說。
荒墳外，燈籠一點點靠近。
提燈的是個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衣，背微微駝著，腰間掛著一串銅鈴。
每走幾步，銅鈴便響一下。
叮鈴。
叮鈴。
許長青聽得頭皮發緊。
這鈴聲不是普通鈴聲。
每響一下，他剛剛生出的神識就輕輕一顫。
不是疼，但很難受，像有人拿手指敲他的眉心。
老頭走到幾丈外停下，燈籠往前一舉。
「出來吧。」
許長青沒動。
老頭又道：「別裝死，荒墳地里剛破境的活人，老頭子我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幾個，你若真是孤魂野鬼，我就不叫你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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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青心裡罵了一句。
這老頭連他是活人都看出來了。
躲不住。
他慢慢站起來，把靜心符藏進袖口，低著頭從樹後走出。
「老人家。」
老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起。
「年紀不大，膽子不小，半夜跑荒墳地沖關，你師父沒教過你，陰地破境容易招東西嗎？」
許長青心裡一動。
師父？
這是個好口子。
他馬上露出一副被嚇住的樣子，道：「我沒有師父。」
老頭盯著他。
「沒有師父？」
許長青低聲道：「以前遇過一個道士，他給了我一本殘破吐納書，我照著練，練岔過幾次，今晚也是心裡急，才來這裡試試。」
這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遇過王道靈，也確實從王道靈那裡拿過吐納法。
只是他沒說自己還拿了符法、寶藥，更沒說自己是保和堂的人。
老頭聽完，走近兩步。
許長青立刻後退半步。
老頭冷哼：「現在知道怕了？方才破境的時候怎麼不怕？」
許長青低頭不說話。
老頭提燈繞著他看了一圈。
「氣息雜，根子倒還算穩，你不是邪修。」
許長青心裡稍微鬆了一點。
不是邪修，這四個字很關鍵。
老頭又問：「你練的是哪一路？」
許長青裝作遲疑：「茅山吐納。」
老頭臉色立刻不太好。
「茅山？」
許長青趕緊補道：「不是正式茅山弟子，那道士說自己是茅山的，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好人，他害人，還想騙我。」
老頭看著他：「叫什麼？」
許長青猶豫了一下。
這事能不能說？
王道靈肉身毀了，殘魂逃了。
白素貞和小青都知道王道靈的事。
若這個老頭真懂修行，王道靈這種邪道也未必沒名聲。
說出來，反倒能解釋他身上的法門來源。
許長青道：「王道靈。」
老頭聽見這個名字，冷笑一聲。
「原來是那個癩蛤蟆。」
許長青心裡一怔。
癩蛤蟆？
他一直知道王道靈是個邪道，但還真沒細想過他的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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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道：「他還沒死？」
許長青小心回答：「肉身毀了，殘魂逃了。」
「誰打的？」
許長青更小心了：「鎮江保和堂。」
老頭提燈的手停了一下。
「白娘子？」
許長青心裡一緊。
這老頭知道白素貞。
他馬上道：「我只是聽說，王道靈害了百姓，又去保和堂鬧事，後來被白娘子和青姑娘打傷。」
老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小子話說得滑，每句都像真話，又每句都沒說全。」
許長青後背一冷。
老頭擺擺手：「不用怕，老頭子我不管活人的閒事，只管這片荒墳，你在這裡破境，驚了幾隻老鬼，我才來看看。」
許長青立刻道：「是我冒失了，我這就走。」
「走？」
老頭把燈籠往旁邊一放。
「你現在走，身上陰氣沒化乾淨，進城之後，輕則做幾日噩夢，重則被髒東西跟上，你以為鍊氣化神就很了不起了？」
許長青低頭：「請老人家指點。」
老頭哼道：「還算知道低頭。」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隨手一抖，紙上硃砂線亮了一下。
「坐下。」
許長青沒有立刻坐下。
老頭看他警惕，沒好氣道：「我要害你，還用騙？你剛破境，神識還嫩得很，我這一鈴下去，你就得躺在這兒。」
許長青心裡很不爽。
但他說得對。
現在打不過，就得認。
他老實坐下。
老頭把黃紙貼在他身後，又把銅鈴摘下來，輕輕搖了三下。
叮鈴。
叮鈴。
叮鈴。
這一次，鈴聲沒有敲得他難受，反倒把身上那股陰冷感一點點震散。
許長青按照吐納法運氣，慢慢把殘留陰氣往外逼。
半炷香後，他身上輕了不少。
老頭收回黃紙，道：「行了。」
許長青起身，認真行了一禮。
「多謝老人家。」
老頭看著他：「別謝太早，你借陰地破境，這條路不是不能走，但不能多走，你現在只是鍊氣化神，神識剛開，心神不穩，再貪快，早晚出事。」
許長青點頭：「我記住了。」
老頭又問：「你住鎮江？」
許長青頓了一下：「暫住。」
「保和堂？」
許長青心裡立刻繃緊。
老頭道：「別裝了，你身上有保和堂的藥味，也有白娘子開的補方味，老頭子鼻子沒那條青蛇靈，但也不瞎。」
許長青沉默。
既然被看出來，再否認就蠢了。
「是，我在保和堂做學徒。」
老頭看了他幾眼。
「白娘子知道你修煉嗎？」
許長青低聲道：「不知道。」
老頭冷笑：「你膽子真大，住在千年蛇妖眼皮底下偷偷修煉，還能活到鍊氣化神，倒也是本事。」
許長青心裡也覺得這話扎心。
他不是膽子大，他是沒得選。
老頭像是看出他的想法，道：「行了，老頭子也沒心思戳穿你，白娘子不是嗜殺之輩，不然你早沒了，不過你藏得越久，將來越難說清楚。」
許長青道：「我知道。」
「知道還藏著掖著？」
「我不想一輩子當凡人。」
這句話出口後，許長青自己都安靜了一下。
這是實話。
老頭沒笑他，只點了點頭。
「想修行不丟人，可修行最怕兩件事，一怕貪，二怕急，王道靈就是又貪又急，最後把自己練成不人不鬼的東西。」
許長青心裡一凜。
老頭從懷裡摸出一枚舊銅錢，丟給他。
「拿著。」
許長青接住：「這是？」
「鎮陰錢，不是寶貝，能擋點陰邪，今晚你驚了荒墳里的鬼，它們不敢動你，但有些小東西會記著味兒，帶著這錢，三日內別來陰地。」
許長青沒有推辭。
「多謝。」
老頭提起燈籠，轉身往荒墳深處走。
許長青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老人家怎麼稱呼？」
老頭腳步沒停。
「守墳的，姓陸，你若哪天死了，埋這邊，我給你挑塊乾淨地。」
許長青嘴角一抽。
「那還是不勞煩陸老了。」
陸老頭哼笑一聲，鈴聲漸漸遠了。
許長青站在原地，等了許久，確認對方真走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鍊氣化神成了。
但這個世界也比他想的更深。
一個荒墳守墳的老頭，都能一眼看穿他剛破境。
他不能飄。
更不能讓白素貞和小青發現。
許長青把鎮陰錢貼身收好，又用黑布遮住氣息，趁天亮前回了鎮江。
回到保和堂時，天還沒亮。
他剛翻進後院，就聽見小青懶洋洋的聲音。
「呆頭青。」
許長青身子一僵。
小青坐在井邊，懷裡抱著劍，正盯著他。
「這次又去拜哪路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