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掀桌子不跟你比切蛋糕
上海外灘，秘密酒吧。
瞿奮面前那杯威士忌的冰，早就化乾淨了。
他端起杯子晃了晃，空落落的冰塊在杯底磕了兩下。
沒喝，又重重放下。
「瞿總，一個人喝悶酒，胃受不了的。」
瞿奮眼皮都沒抬。
「滾。」
「哎喲，火氣這麼大。」
那人沒滾，反而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從桌上煙盒裡敲出一根雪茄。
「看來這次，瞿總摔得不輕啊。」
瞿奮眯著眼縫，盯了對方半天，才擠出一個不像笑的表情。
「周恆？你個王八蛋怎麼在這兒？」
對面那人一身暗條紋西裝，頭髮梳的油亮。
手腕上的表在昏暗燈光下，閃著冷光。
他是瞿奮在美國留學的老同學，在華爾街混了好幾年，比瞿奮先回國，專做資本併購。
「怎麼，就許你們這些新貴來快活？」
周恆劃著名火柴，慢條斯理點著雪茄，吸了一口。
「坐。」
瞿奮扯松領帶，把那杯溫吞的威士忌一口悶了。
「別挖苦我了，折了就是折了。」
「聽說YG那邊反水了？」
周恆翹起二郎腿，嘴角噙著一絲看戲的笑意，「瞿總，你這手『驅虎吞狼』，懸了點。跟王聰聰那種人玩心眼，你太信MBA那套了。」
瞿奮沒吭聲。
他花了血本，動用各種關係，好不容易把YG這張牌甩出去，原以為能把SM的價碼逼上去。
結果，人家一頓飯的功夫，不僅沒漲價，還反手把YG的老底給掀了。
圈子裡都在傳，說他瞿奮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那小子不簡單。」
瞿奮咬著後槽牙。
「我原以為他是王聰聰的一條狗，沒想到是條狼。」
「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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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恆彈了彈菸灰，「商場裡沒狼，只有活著的狗，跟死了的狗。你在國內安逸太久了，忘了華爾街第一課了？誰能定規矩，誰就是神。你以為你在跟人家搶盤子？錯了，你是在用商業道德跟他過家家。人家直接掀桌子。」
「掀桌子？」
「對。你輸在還想著怎麼分蛋糕，人家想的，是怎麼把鍋給你砸了。」
瞿奮沒說話，端起空杯子，又放下。
「無毒不丈夫。」
周恆吐出五個字，隔著煙霧盯住他。
「商場就是戰場。正規軍打不過，就打游擊。游擊打不過，就放毒氣。你現在還在乎什麼行業名聲？把他摁死，把熊貓TV的資源搶過來。到時候你就是行業老大，誰敢說你一句手段髒？」
瞿奮拿起桌上沒動過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
他眉心一皺。
「熊貓背後是王聰聰，還有他爹。硬剛，沒勝算。」
「誰讓你硬剛了？」
周恆笑的像只老狐狸。
「在國內做生意，最快的刀是什麼？政策，監管，還有輿論。」
瞿奮愣住了。
「還有。」
周恆伸出手指，朝天花板指了指。
「他王聰聰不就是仗著他爹有幾個臭錢麼？他到處挖人，你就不會挖他的人？」
瞿奮又端起酒杯。
杯子是空的。
他又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幹了。老子明天就飛BJ。」
第二天。
BJ東三環，一棟寫字樓。
瞿奮在會客室里等了快半小時，才看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推門進來。
灰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一副半框眼鏡，手裡夾著牛皮紙文件夾。
盧小偉。
前網信辦政策研究處的分析師，去年剛出來單幹，開了家叫「銳見」的行業合規諮詢公司。
圈內說他路子野，對監管風向的判斷，幾乎沒錯過。
不少網際網路公司請他做顧問，一年諮詢費七位數起。
「瞿總？」
盧小偉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久等。剛才在跟客戶開電話會，拖了幾分鐘。」
「沒事，我也剛到。」
盧小偉在對面坐下，文件夾往桌上一放，順手擰開一瓶礦泉水。
「你在電話里說的事，我大致了解了。星火直播，做秀場跟遊戲，跟熊貓TV是直接競對。」
「對。」
「你想讓我幫你分析，怎麼從監管層面，給熊貓找點麻煩。」
瞿奮端起桌上的紙杯，喝了口水。
「不是找麻煩。熊貓的內容確實有問題。那個『真實女生』的綜藝，是無審核實時直播，這模式在整個行業都是灰色地帶。我只是想把這個情況，反映到該去的地方。」
盧小偉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文件夾上篤篤敲了兩下。
「瞿總，你跟我說實話。你今天來，是想解決問題，還是想解決對手？」
瞿奮放下紙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悶響。
「兩個都想。」
盧小偉笑了，打開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一份列印件。
「熊貓TV的內容合規報告，我讓人做的初步調研。你說得對，『真實女生』確實在灰色地帶。但不止這一個，他們的遊戲區有大量未分級內容，彈幕的關鍵詞過濾有漏洞，用戶舉報基本沒用。」
他把報告推過去。
「這份材料你看看。如果只是想反映問題，你拿著它去網信辦舉報窗口提交就行。匿名也可以。」
瞿奮接過報告，翻了兩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抬起頭。
「然後呢？」
「然後就等上面處理。正常流程，受理，核查，約談，整改通知。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
「太慢了。」
盧小偉端起礦泉水喝了一口，擰上瓶蓋。
「瞿總，我做的是合規諮詢，不是關係運作。我能幫你的，是把熊貓的風險點理清楚，告訴你哪些是真踩線了，哪些可以爭取監管關注。至於上面的處理速度，我定不了。」
瞿奮沉默著，手指捻著報告的邊角。
「你之前給別家做的方案，聽說效果不錯。」
「效果不錯，是說有客戶按我的建議，提前整改了內容，在行業大整頓的時候平安落地。」
盧小偉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我這行的原則是，幫客戶合規，不是幫客戶搞人。你要是想讓我幫你做一份熊貓TV的風險評估跟監管趨勢分析，我可以接。但前提是，你拿這些材料做的是正當行業監督，不是暗箱操作。」
瞿奮盯著他看了很久。
「如果我拿到的材料，剛好能讓上面把熊貓列入重點觀察名單呢？」
「那是監管部門的判斷，跟我無關。」
盧小偉站起身，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這樣吧，我先讓人做一份詳細的行業監管趨勢報告，兩周內給你。熊貓的數據分析，算贈品。你收到後，自己判斷怎麼用。」
瞿奮也站了起來。
「費用怎麼算？」
「首期諮詢費六十萬。報告出來你覺得值，我們再談後續。」
盧小偉伸出手。
瞿奮握了一下。
「瞿總，還有一句話。『真實女生』那個節目確實有問題，但行業整頓，從來不只針對一家。你開了這個頭，風暴來了，誰都躲不掉。你自己先站穩了再說。」
瞿奮走出寫字樓，在路邊點了根煙。
手機響了。
是周恆發來的消息：怎麼樣？
他回了一句：搞定了。
菸頭在垃圾桶上摁滅。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瞿奮面前那杯威士忌的冰，早就化乾淨了。
他端起杯子晃了晃，空落落的冰塊在杯底磕了兩下。
沒喝，又重重放下。
「瞿總，一個人喝悶酒，胃受不了的。」
瞿奮眼皮都沒抬。
「滾。」
「哎喲，火氣這麼大。」
那人沒滾，反而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從桌上煙盒裡敲出一根雪茄。
「看來這次，瞿總摔得不輕啊。」
瞿奮眯著眼縫，盯了對方半天，才擠出一個不像笑的表情。
「周恆？你個王八蛋怎麼在這兒？」
對面那人一身暗條紋西裝，頭髮梳的油亮。
手腕上的表在昏暗燈光下，閃著冷光。
他是瞿奮在美國留學的老同學，在華爾街混了好幾年，比瞿奮先回國，專做資本併購。
「怎麼，就許你們這些新貴來快活？」
周恆劃著名火柴，慢條斯理點著雪茄，吸了一口。
「坐。」
瞿奮扯松領帶，把那杯溫吞的威士忌一口悶了。
「別挖苦我了，折了就是折了。」
「聽說YG那邊反水了？」
周恆翹起二郎腿，嘴角噙著一絲看戲的笑意，「瞿總，你這手『驅虎吞狼』，懸了點。跟王聰聰那種人玩心眼，你太信MBA那套了。」
瞿奮沒吭聲。
他花了血本，動用各種關係，好不容易把YG這張牌甩出去，原以為能把SM的價碼逼上去。
結果，人家一頓飯的功夫，不僅沒漲價，還反手把YG的老底給掀了。
圈子裡都在傳，說他瞿奮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那小子不簡單。」
瞿奮咬著後槽牙。
「我原以為他是王聰聰的一條狗，沒想到是條狼。」
「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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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恆彈了彈菸灰，「商場裡沒狼，只有活著的狗，跟死了的狗。你在國內安逸太久了，忘了華爾街第一課了？誰能定規矩，誰就是神。你以為你在跟人家搶盤子？錯了，你是在用商業道德跟他過家家。人家直接掀桌子。」
「掀桌子？」
「對。你輸在還想著怎麼分蛋糕，人家想的，是怎麼把鍋給你砸了。」
瞿奮沒說話，端起空杯子，又放下。
「無毒不丈夫。」
周恆吐出五個字，隔著煙霧盯住他。
「商場就是戰場。正規軍打不過，就打游擊。游擊打不過，就放毒氣。你現在還在乎什麼行業名聲？把他摁死，把熊貓TV的資源搶過來。到時候你就是行業老大，誰敢說你一句手段髒？」
瞿奮拿起桌上沒動過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
他眉心一皺。
「熊貓背後是王聰聰，還有他爹。硬剛，沒勝算。」
「誰讓你硬剛了？」
周恆笑的像只老狐狸。
「在國內做生意，最快的刀是什麼？政策，監管，還有輿論。」
瞿奮愣住了。
「還有。」
周恆伸出手指，朝天花板指了指。
「他王聰聰不就是仗著他爹有幾個臭錢麼？他到處挖人，你就不會挖他的人？」
瞿奮又端起酒杯。
杯子是空的。
他又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幹了。老子明天就飛BJ。」
第二天。
BJ東三環，一棟寫字樓。
瞿奮在會客室里等了快半小時，才看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推門進來。
灰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一副半框眼鏡，手裡夾著牛皮紙文件夾。
盧小偉。
前網信辦政策研究處的分析師，去年剛出來單幹，開了家叫「銳見」的行業合規諮詢公司。
圈內說他路子野，對監管風向的判斷，幾乎沒錯過。
不少網際網路公司請他做顧問，一年諮詢費七位數起。
「瞿總？」
盧小偉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久等。剛才在跟客戶開電話會，拖了幾分鐘。」
「沒事，我也剛到。」
盧小偉在對面坐下，文件夾往桌上一放，順手擰開一瓶礦泉水。
「你在電話里說的事，我大致了解了。星火直播，做秀場跟遊戲，跟熊貓TV是直接競對。」
「對。」
「你想讓我幫你分析，怎麼從監管層面，給熊貓找點麻煩。」
瞿奮端起桌上的紙杯，喝了口水。
「不是找麻煩。熊貓的內容確實有問題。那個『真實女生』的綜藝，是無審核實時直播，這模式在整個行業都是灰色地帶。我只是想把這個情況，反映到該去的地方。」
盧小偉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文件夾上篤篤敲了兩下。
「瞿總，你跟我說實話。你今天來，是想解決問題，還是想解決對手？」
瞿奮放下紙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悶響。
「兩個都想。」
盧小偉笑了，打開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一份列印件。
「熊貓TV的內容合規報告，我讓人做的初步調研。你說得對，『真實女生』確實在灰色地帶。但不止這一個，他們的遊戲區有大量未分級內容，彈幕的關鍵詞過濾有漏洞，用戶舉報基本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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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
「然後呢？」
「然後就等上面處理。正常流程，受理，核查，約談，整改通知。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
「太慢了。」
盧小偉端起礦泉水喝了一口，擰上瓶蓋。
「瞿總，我做的是合規諮詢，不是關係運作。我能幫你的，是把熊貓的風險點理清楚，告訴你哪些是真踩線了，哪些可以爭取監管關注。至於上面的處理速度，我定不了。」
瞿奮沉默著，手指捻著報告的邊角。
「你之前給別家做的方案，聽說效果不錯。」
「效果不錯，是說有客戶按我的建議，提前整改了內容，在行業大整頓的時候平安落地。」
盧小偉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我這行的原則是，幫客戶合規，不是幫客戶搞人。你要是想讓我幫你做一份熊貓TV的風險評估跟監管趨勢分析，我可以接。但前提是，你拿這些材料做的是正當行業監督，不是暗箱操作。」
瞿奮盯著他看了很久。
「如果我拿到的材料，剛好能讓上面把熊貓列入重點觀察名單呢？」
「那是監管部門的判斷，跟我無關。」
盧小偉站起身，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這樣吧，我先讓人做一份詳細的行業監管趨勢報告，兩周內給你。熊貓的數據分析，算贈品。你收到後，自己判斷怎麼用。」
瞿奮也站了起來。
「費用怎麼算？」
「首期諮詢費六十萬。報告出來你覺得值，我們再談後續。」
盧小偉伸出手。
瞿奮握了一下。
「瞿總，還有一句話。『真實女生』那個節目確實有問題，但行業整頓，從來不只針對一家。你開了這個頭，風暴來了，誰都躲不掉。你自己先站穩了再說。」
瞿奮走出寫字樓，在路邊點了根煙。
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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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一句：搞定了。
菸頭在垃圾桶上摁滅。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