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娛樂是花競技是根
BJ那份名單遞進部里的第三天，王聰聰在首爾江南區包下了九龍商務KTV的整個二層。
林牧不知道BJ的事。
他只知道從SM大樓出來到現在，王聰聰的胳膊就沒從他肩膀上下來過，帶著一股酒氣和熱乎勁。
「今晚哪個都別想跑。」王聰聰把車鑰匙丟給代駕司機，「朴老頭子我都請了，他不來，說要陪老婆。你說這人，簽完約就裝正經。」
「人家有家室。」
「我也有家室，我家室是熊貓TV。」王聰聰大笑著推開包廂門。
包廂里，長條桌上酒擺了兩排。
STELLAR四個女孩換了便裝，但舞台妝沒卸，正安靜地坐在對面沙發上剝橘子。
她們的領隊見到王聰聰，立刻起身，用帶著明顯口音的漢語問好：「王總好。」聲調飄得像在唱歌。
蘇玥的目光一直落在對面幾個女孩的臉上。
林牧湊過去，低聲問：「看什麼呢？」
「她們眼睛下面那層，」蘇玥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是怎麼弄的，亮晶晶的。」
「臥蠶妝。」
「你還懂這個？」蘇玥有些意外。
「不懂，瞎矇的。」
蘇玥抬手不輕不重地擰了下他的胳膊。
王聰聰那邊已經灌下去兩杯，他忽然一拍大腿，轉頭用韓語跟領隊嘰里呱啦講了半分鐘，講完自己先暢快地笑了起來。
領隊聽完，立刻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當然，這是我們的榮幸。」
「要跳舞了？」蘇玥小聲問。
「嗯。」
音樂響了。
包廂里的燈光暗掉一半，只留下一束追光落在地毯中央。四個女孩脫掉外套，散開站定，露出了練習室里常穿的緊身短上衣和運動褲。
前奏的鼓點一下下砸進地板，第一個重音落下，四個人如同一人，動作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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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玥的手停在了剛剝開的橘子上。
林牧看的不是舞蹈動作本身。
他盯著她們的腳下，運動鞋的落點幾乎每一次都精準地踩在同一塊地毯花紋的邊緣，三分鐘的激烈舞蹈里，分毫不差。
音樂高潮，領隊一個利落的下腰，腰身向後折出一個驚人的弧度，停頓了半拍，起身時甩出的頭髮絲都仿佛卡在了鼓點上。
音樂戛然而止。
包廂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王聰聰猛地站起來鼓掌，手掌拍得通紅。
「絕了！這控制力，這整齊度！服了！」
領隊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氣息還有些不穩。
「王總過獎，這只是我們的日常練習。」
「日常？」王聰聰轉過身，指著林牧，「林牧你聽見沒有！這叫日常！國內那些所謂的女主播，日常就是睡到下午兩點開直播！」
他一口乾掉杯里的威士忌，臉頰泛紅。
「這才是未來！這才是熊貓該走的路！把她們簽下來，把這套工業化的偶像培養體系搬回國內，泛娛樂板塊我一年就能做起來！」
沙發另一頭，陳天鴿端著杯子，臉上掛著微笑，沒說話。
林牧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等王聰聰重新坐下，才開口。
「聰哥。」
「嗯？」
「這場舞，確實功底深厚。」林牧將打火機「咔」一聲按在桌上，「但這個，當不了飯吃。」
王聰聰剛要去拿酒瓶的手停在了半空。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好看歸好看，留不住人。」
「你才看了三分鐘，就知道留不住人？」王聰聰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看了三年。」林牧換了個說法，「我是說，秀場直播這種模式我看了三年。用戶的新鮮勁一過，拿什麼保證留存？」
「那你說靠什麼保？」
「遊戲，電子競技。」
王聰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出聲。
「遊戲？國內那些遊戲直播什麼烏煙瘴氣的水平，你不清楚？主播嘴裡三句話兩句髒的，你讓我拿這個當根基？」
「就是因為有罵有笑，有輸有贏，才有人看。」
「你這是歪理。」
「聰哥，你算過一筆帳沒有。」林牧身體微微前傾，「一個姑娘跳舞，用戶今天興起打賞一百塊，明天隔壁平台來了個新人，他就走了。他打賞的是新鮮感。但一個打遊戲的，用戶為了學一個英雄的連招手法，能在一個直播間泡上三年。」
「三年？」
「三年。而且他不只是看，他自己也玩。他在遊戲裡被虐了，一肚子火，回來看主播怎麼虐別人，這是一種情緒的宣洩和轉移。這個模式是能循環的，用戶黏性咬得死死的。」
包廂里一時間沒人接話。那幾個韓國女孩聽不懂，只是安靜地坐著。
「還有一點。」林牧壓低了聲音，「遊戲直播，不管怎麼播，內容本質是白的。姑娘唱歌跳舞，播到後半夜兩三點，你能保證每個直播間都乾乾淨淨，不出一點擦邊球的事？」
王聰聰的手指在桌沿上不耐煩地敲了兩下。
「你這是在教我做事。」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聰哥，我只是想把這筆帳算清楚給你看。」
一直沉默的陳天鴿這時輕輕放下了酒杯。
「聰聰，我說句話。」
「老陳你說。」
「林牧講的，有他的道理。」陳天鴿臉上依然是和煦的笑，「但這個道理，可能是三年後的道理。你眼下要拉投資，要數據，要給董事會一張往上走的報表。遊戲這條線燒錢慢，見效也慢。娛樂內容，來錢最快。」
「對！」王聰聰一拍桌子，像是找到了知音，「就是這個理兒！」
林牧看了陳天鴿一眼，沒再吭聲。這個老狐狸，總能把話說到人心坎里。
「林牧，我知道你懂內容，有自己的一套。」王聰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語氣緩和下來，「但做網際網路，格局要放大。現在的風口就在泛娛樂上。我要把熊貓做成網際網路的華誼兄弟，懂嗎？遊戲，留個板塊在那兒填著就行了。」
「填著。」林牧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到頭了。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這筆學費他非要親手交出去，那就讓他交。
「行。」林牧把杯子舉起來，迎向王聰聰，「就按你的路子走。」
王聰聰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緊繃的線條鬆開了，露出了笑容。
「不過遊戲那塊，你多少得給我傾斜點資源。」林牧補充道，「別光顧著買好看的西裝，把褲子給忘了。」
「那哪兒能。」王聰聰立刻跟他碰杯，「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你放心，內容這塊你給我兜住了就行！」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酒是好酒，只是入了喉，味道不太對。
王聰聰轉過身，興致高昂地跟陳天鴿聊起來，從女團的商業價值聊到自製綜藝，從打賞流水聊到IP孵化。聲音越聊越大，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林牧靠回沙發，沒再碰杯子。
蘇玥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你不高興了。」她用陳述的語氣說。
「有點累。」
「幫人打工，是這樣。」
「你怎麼知道？」
「我以前給我姨家的麵館打過工。有一天，我姨教我怎麼擀麵，我說她那個法子和面，面會發硬。」蘇玥剝好一瓣橘子，遞到他嘴邊，「她說她用那個法子擀了二十年面了。」
「然後呢？」林牧含著橘子，有些含混地問。
「然後我就照她的法子擀。擀了小半年，來的老客還來，但好幾個人都念叨，說麵條不如以前筋道了。後來有一次，一個吃了十年的老街坊當著我姨的面，把面剩了大半碗。那天晚上，我姨一句話沒說，第二天早上，她讓我按我的法子試試。」蘇玥說完，靠在他肩膀上，拿出手機刷了起來。
林牧接過她手裡剩下的橘子，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他說，「真看不出來是個賣麵條的。」
「我現在是老闆娘。」蘇玥的頭在他肩上蹭了蹭，屏幕的光映著她的側臉。
包廂的落地窗外，江南區的霓虹招牌一層壓著一層，紅的綠的，像流動的光河，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腳。
林牧看著窗外，有一瞬間，想起了貴陽青雲路。
夜裡十一點，路邊鐵板烙鍋一字排開，油煙混著孜然的香氣往上飄，糊在老舊的電線上。烤腦花的攤子邊上，總蹲著一群人，有穿工裝的，有穿校服的，還有西裝外面套著羽絨服的。
絲娃娃三塊錢一個，老闆會扯著嗓子問一句「折耳根要不要」。
那些攤子，前年在，去年在，今年也還在。
街對面那家新開的酒吧，霓虹燈做成了海豚的形狀，格外扎眼。開了四個月，第五個月門口就貼上了「旺鋪轉租」。
根和花，大概就是這麼點區別。
褲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牧摸出來，屏幕亮起，是運營總監周姐發來的微信。
【牧哥，睡了沒？有件事想跟你報備一下。】
【今天下午，有兩家媒體打電話到公關部，都在問《真實女生》的節目備案號，還問我們的直播內容是不是符合先審後播的規定。】
【問題問得非常細，很專業。一家是老熟人，另一家沒聽說過，像是個新冒頭的。】
林牧的目光停在「備案號」三個字上。
【哪兩家？】
【第一家我打過招呼了。第二家我明天上班了查一下底細。】
他把手機屏幕按熄，扣在了腿上。
包廂那頭，王聰聰已經搶過了麥克風，正在點歌。屏幕上跳出一首Beyond的《光輝歲月》，前奏一起，他自己先跟著節奏晃了起來，對著沙發這邊大喊：
「林牧！過來！咱倆合唱一首！」
林牧站起身，將菸頭在菸灰缸里用力按滅。
「聰哥，你先唱著，我出去打個電話。」
林牧不知道BJ的事。
他只知道從SM大樓出來到現在，王聰聰的胳膊就沒從他肩膀上下來過，帶著一股酒氣和熱乎勁。
「今晚哪個都別想跑。」王聰聰把車鑰匙丟給代駕司機，「朴老頭子我都請了，他不來，說要陪老婆。你說這人，簽完約就裝正經。」
「人家有家室。」
「我也有家室，我家室是熊貓TV。」王聰聰大笑著推開包廂門。
包廂里，長條桌上酒擺了兩排。
STELLAR四個女孩換了便裝，但舞台妝沒卸，正安靜地坐在對面沙發上剝橘子。
她們的領隊見到王聰聰，立刻起身，用帶著明顯口音的漢語問好：「王總好。」聲調飄得像在唱歌。
蘇玥的目光一直落在對面幾個女孩的臉上。
林牧湊過去，低聲問：「看什麼呢？」
「她們眼睛下面那層，」蘇玥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是怎麼弄的，亮晶晶的。」
「臥蠶妝。」
「你還懂這個？」蘇玥有些意外。
「不懂，瞎矇的。」
蘇玥抬手不輕不重地擰了下他的胳膊。
王聰聰那邊已經灌下去兩杯，他忽然一拍大腿，轉頭用韓語跟領隊嘰里呱啦講了半分鐘，講完自己先暢快地笑了起來。
領隊聽完，立刻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當然，這是我們的榮幸。」
「要跳舞了？」蘇玥小聲問。
「嗯。」
音樂響了。
包廂里的燈光暗掉一半，只留下一束追光落在地毯中央。四個女孩脫掉外套，散開站定，露出了練習室里常穿的緊身短上衣和運動褲。
前奏的鼓點一下下砸進地板，第一個重音落下，四個人如同一人，動作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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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玥的手停在了剛剝開的橘子上。
林牧看的不是舞蹈動作本身。
他盯著她們的腳下，運動鞋的落點幾乎每一次都精準地踩在同一塊地毯花紋的邊緣，三分鐘的激烈舞蹈里，分毫不差。
音樂高潮，領隊一個利落的下腰，腰身向後折出一個驚人的弧度，停頓了半拍，起身時甩出的頭髮絲都仿佛卡在了鼓點上。
音樂戛然而止。
包廂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王聰聰猛地站起來鼓掌，手掌拍得通紅。
「絕了！這控制力，這整齊度！服了！」
領隊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氣息還有些不穩。
「王總過獎，這只是我們的日常練習。」
「日常？」王聰聰轉過身，指著林牧，「林牧你聽見沒有！這叫日常！國內那些所謂的女主播，日常就是睡到下午兩點開直播！」
他一口乾掉杯里的威士忌，臉頰泛紅。
「這才是未來！這才是熊貓該走的路！把她們簽下來，把這套工業化的偶像培養體系搬回國內，泛娛樂板塊我一年就能做起來！」
沙發另一頭，陳天鴿端著杯子，臉上掛著微笑，沒說話。
林牧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等王聰聰重新坐下，才開口。
「聰哥。」
「嗯？」
「這場舞，確實功底深厚。」林牧將打火機「咔」一聲按在桌上，「但這個，當不了飯吃。」
王聰聰剛要去拿酒瓶的手停在了半空。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好看歸好看，留不住人。」
「你才看了三分鐘，就知道留不住人？」王聰聰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看了三年。」林牧換了個說法，「我是說，秀場直播這種模式我看了三年。用戶的新鮮勁一過，拿什麼保證留存？」
「那你說靠什麼保？」
「遊戲，電子競技。」
王聰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出聲。
「遊戲？國內那些遊戲直播什麼烏煙瘴氣的水平，你不清楚？主播嘴裡三句話兩句髒的，你讓我拿這個當根基？」
「就是因為有罵有笑，有輸有贏，才有人看。」
「你這是歪理。」
「聰哥，你算過一筆帳沒有。」林牧身體微微前傾，「一個姑娘跳舞，用戶今天興起打賞一百塊，明天隔壁平台來了個新人，他就走了。他打賞的是新鮮感。但一個打遊戲的，用戶為了學一個英雄的連招手法，能在一個直播間泡上三年。」
「三年？」
「三年。而且他不只是看，他自己也玩。他在遊戲裡被虐了，一肚子火，回來看主播怎麼虐別人，這是一種情緒的宣洩和轉移。這個模式是能循環的，用戶黏性咬得死死的。」
包廂里一時間沒人接話。那幾個韓國女孩聽不懂，只是安靜地坐著。
「還有一點。」林牧壓低了聲音，「遊戲直播，不管怎麼播，內容本質是白的。姑娘唱歌跳舞，播到後半夜兩三點，你能保證每個直播間都乾乾淨淨，不出一點擦邊球的事？」
王聰聰的手指在桌沿上不耐煩地敲了兩下。
「你這是在教我做事。」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聰哥，我只是想把這筆帳算清楚給你看。」
一直沉默的陳天鴿這時輕輕放下了酒杯。
「聰聰，我說句話。」
「老陳你說。」
「林牧講的，有他的道理。」陳天鴿臉上依然是和煦的笑，「但這個道理，可能是三年後的道理。你眼下要拉投資，要數據，要給董事會一張往上走的報表。遊戲這條線燒錢慢，見效也慢。娛樂內容，來錢最快。」
「對！」王聰聰一拍桌子，像是找到了知音，「就是這個理兒！」
林牧看了陳天鴿一眼，沒再吭聲。這個老狐狸，總能把話說到人心坎里。
「林牧，我知道你懂內容，有自己的一套。」王聰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語氣緩和下來，「但做網際網路，格局要放大。現在的風口就在泛娛樂上。我要把熊貓做成網際網路的華誼兄弟，懂嗎？遊戲，留個板塊在那兒填著就行了。」
「填著。」林牧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到頭了。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這筆學費他非要親手交出去，那就讓他交。
「行。」林牧把杯子舉起來，迎向王聰聰，「就按你的路子走。」
王聰聰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緊繃的線條鬆開了，露出了笑容。
「不過遊戲那塊，你多少得給我傾斜點資源。」林牧補充道，「別光顧著買好看的西裝，把褲子給忘了。」
「那哪兒能。」王聰聰立刻跟他碰杯，「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你放心，內容這塊你給我兜住了就行！」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酒是好酒，只是入了喉，味道不太對。
王聰聰轉過身，興致高昂地跟陳天鴿聊起來，從女團的商業價值聊到自製綜藝，從打賞流水聊到IP孵化。聲音越聊越大，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林牧靠回沙發，沒再碰杯子。
蘇玥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你不高興了。」她用陳述的語氣說。
「有點累。」
「幫人打工，是這樣。」
「你怎麼知道？」
「我以前給我姨家的麵館打過工。有一天，我姨教我怎麼擀麵，我說她那個法子和面，面會發硬。」蘇玥剝好一瓣橘子，遞到他嘴邊，「她說她用那個法子擀了二十年面了。」
「然後呢？」林牧含著橘子，有些含混地問。
「然後我就照她的法子擀。擀了小半年，來的老客還來，但好幾個人都念叨，說麵條不如以前筋道了。後來有一次，一個吃了十年的老街坊當著我姨的面，把面剩了大半碗。那天晚上，我姨一句話沒說，第二天早上，她讓我按我的法子試試。」蘇玥說完，靠在他肩膀上，拿出手機刷了起來。
林牧接過她手裡剩下的橘子，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他說，「真看不出來是個賣麵條的。」
「我現在是老闆娘。」蘇玥的頭在他肩上蹭了蹭，屏幕的光映著她的側臉。
包廂的落地窗外，江南區的霓虹招牌一層壓著一層，紅的綠的，像流動的光河，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腳。
林牧看著窗外，有一瞬間，想起了貴陽青雲路。
夜裡十一點，路邊鐵板烙鍋一字排開，油煙混著孜然的香氣往上飄，糊在老舊的電線上。烤腦花的攤子邊上，總蹲著一群人，有穿工裝的，有穿校服的，還有西裝外面套著羽絨服的。
絲娃娃三塊錢一個，老闆會扯著嗓子問一句「折耳根要不要」。
那些攤子，前年在，去年在，今年也還在。
街對面那家新開的酒吧，霓虹燈做成了海豚的形狀，格外扎眼。開了四個月，第五個月門口就貼上了「旺鋪轉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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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哥，睡了沒？有件事想跟你報備一下。】
【今天下午，有兩家媒體打電話到公關部，都在問《真實女生》的節目備案號，還問我們的直播內容是不是符合先審後播的規定。】
【問題問得非常細，很專業。一家是老熟人，另一家沒聽說過，像是個新冒頭的。】
林牧的目光停在「備案號」三個字上。
【哪兩家？】
【第一家我打過招呼了。第二家我明天上班了查一下底細。】
他把手機屏幕按熄，扣在了腿上。
包廂那頭，王聰聰已經搶過了麥克風，正在點歌。屏幕上跳出一首Beyond的《光輝歲月》，前奏一起，他自己先跟著節奏晃了起來，對著沙發這邊大喊：
「林牧！過來！咱倆合唱一首！」
林牧站起身，將菸頭在菸灰缸里用力按滅。
「聰哥，你先唱著，我出去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