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先把名字占了再說
林牧在那家掛著「滬通企業代辦」招牌的小店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又走了回來。
捲簾門半拉著，裡頭亮著一盞日光燈，嗡嗡響。
門口貼的那張紙，字被雨水洇花了一半，隱約能看出「公司註冊、商標代理」幾個字。
紙角翹起來，被風吹得啪嗒啪嗒響。
他伸手推門。
門沒推開，卡住了。
他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
低頭一看，門下邊卡了塊磚頭，紅磚，斷了一半，上面長了一層青苔。
他把磚頭踢開，門吱呀一聲開了。
裡頭比外面看起來還破。
幾張老式辦公桌歪歪扭扭擺著，桌上型電腦的顯示器還是那種大屁股的，屏幕上貼了層保護膜，膜上全是劃痕。
牆角堆了幾箱列印紙，上面落了灰，最上面那箱被壓得變了形。
一個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後面，正低頭刷手機。
頭頂沒開燈，就靠電腦屏幕的光照著，人臉看得不太清楚，半明半暗的。
「老闆，是註冊公司還是代報稅？」
中年男人聽見門響，手機一放就站起來招呼。
走近了才看清——地中海髮型，四十出頭，穿個大褲衩，人字拖，笑起來一口黑牙，煙漬茶漬混在一起。
林牧膈應了一下，想找個凳子坐。
旁邊有把塑料凳，他伸手一摸，全是灰，手指頭都黑了。
算了，站著說。
「註冊公司，最快好多天？」
「兩三天吧，看你搞哪種公司。」
中年男人業務熟練得很，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表上印著「公司登記（備案）申請書」幾個字，邊角都捲起來了。
「第一步咋整？」
「先核名字。你帶名字來了沒？沒帶的話這邊有電腦，現想現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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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扯了張紙，又看了看牆上貼的商標註冊說明。
那張紙被太陽曬得發黃，邊角卷著，用透明膠貼在牆上，膠帶都乾裂了。
他埋頭刷刷刷寫了起來。
寫了大概十來分鐘。
中年男人湊過來一看，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滿滿一頁紙。
第一行寫的是：上海抖音科技傳媒有限責任公司。
下面全是兩個字三個字的詞——抖音、TikTok、音浪、剪映、CapCut、飛鴿、抖店……密密麻麻的，字寫得很小，一行擠一行。
最後面還列了一串數字，從第9類到第45類，軟體、廣告、教育、娛樂、餐飲、金融，能想到的全寫上去了。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看林牧，又低頭看那張紙。
來回看了兩遍，好像在看什麼天書。
「老闆，你這是跟誰過不去？」
「咋說？」
「沒你這樣搞的。這麼幹的，不是不懂就是故意。」
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嘴唇乾得起皮，「第9類軟體和第35類廣告我能理解，第43類餐飲是什麼鬼？你一個科技公司還搞餐飲？」
「以後用得上。」
林牧站在桌邊，手指敲了敲桌面。
桌面上一層灰，敲一下一個印子。
「你只管幫我辦，錢不會少你的。」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又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這回看得更仔細，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這些商標最好再配上圖案……」
林牧沒等他說完，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圖形——那個像音符又像字的標誌，他畫了好幾遍才畫順。
第一遍畫歪了，擦了重畫，第二遍比例不對，第三遍才勉強像樣。
「照這個潤色一下。」
中年男人盯著紙看了好一陣，才從抽屜里翻出一份空白的委託代理協議。
抽屜拉出來的時候卡了一下，他使勁拽了兩下才打開。
填到公司名稱那一欄的時候，他又停了筆。
「抖音？做音樂軟體的？」
「算是吧。」
「音樂不好做啊，現在大家都聽盜版。」
林牧沒接話，盯著電腦屏幕。
一條條商標申請提交確認彈出來，中年男人一個一個點確定。
滑鼠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咔嗒、咔嗒、咔嗒。
「老闆，這兩字能過！名稱預先核准通知書下來了，可以保留三個月。」
「好。」
「費用我跟你算一下——營業執照代理1000，商標代理每個類別1500，你搞了全部45個類別……還有場地使用費。」
「場地使用費？」
林牧一愣，「啥子場地？」
「老闆，你來註冊公司，就帶了張身份證，其他啥都沒有。房產證明和租房合同更沒有，只能先用我這裡的地址咯。」
中年男人說得理所當然，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這都不懂」。
「用的是這裡，收你800，便宜。」
「你就拿這兒當註冊地址？」
林牧看了看四周，牆角那盆綠蘿都快枯死了，葉子發黃，耷拉著，土乾裂出一道道縫，「不能換個像樣點的地方？」
「事急從權嘛，你說了加急的，目前只有這個地方。」
中年男人笑得臉上褶子更多了。
「老闆，我還要謝謝你，再給你打個折，我都半個月沒業務了。」
林牧沒說話，蹲下去看了看那盆綠蘿。
土都乾裂了，葉子發黃，耷拉著。
他伸手摸了摸土，硬的，跟石頭一樣。
掰了一小塊，一捏就碎了，幹得透透的。
中年男人按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印表機咔咔咔響了一陣，吐出一疊受理回執。
紙還有點熱，帶著印表機里的餘溫。
他把回執整理好，用大拇指捋了捋邊角，對齊了，裝進牛皮紙檔案袋裡。
遞過來的時候動作比之前恭敬了幾分，兩隻手捧著。
「老闆，都辦妥了。加急的話，營業執照大概三個工作日。正式的商標估計要半把年，到時候我快遞給你。」
林牧接過檔案袋，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你那盆綠蘿該澆水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牆角那盆枯得快死的綠蘿。
「你還懂養花？」
「不懂。」
林牧推開門。
「就是覺得它還有救。順便，謝謝你的房子。」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風又吹過來，上海初冬的晚風。
他把檔案袋夾在腋下，拉上外套拉鏈，沿著武康路往回走。
路燈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幾步，他掏出手機，想給蘇玥發個消息。
屏幕亮了，有一條未讀消息。
梁聞峯發的。
「老牧，我那投資人剛才又給我打電話了，說想再聊聊。你說我接不接？」
林牧看完，沒急著回。
他把手機在手裡翻了個個，又翻了個個。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往前走。
梧桐葉又落了一片，掉在他肩上，他還是沒拍。
捲簾門半拉著，裡頭亮著一盞日光燈，嗡嗡響。
門口貼的那張紙，字被雨水洇花了一半，隱約能看出「公司註冊、商標代理」幾個字。
紙角翹起來，被風吹得啪嗒啪嗒響。
他伸手推門。
門沒推開，卡住了。
他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
低頭一看，門下邊卡了塊磚頭，紅磚，斷了一半，上面長了一層青苔。
他把磚頭踢開，門吱呀一聲開了。
裡頭比外面看起來還破。
幾張老式辦公桌歪歪扭扭擺著，桌上型電腦的顯示器還是那種大屁股的，屏幕上貼了層保護膜，膜上全是劃痕。
牆角堆了幾箱列印紙，上面落了灰，最上面那箱被壓得變了形。
一個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後面，正低頭刷手機。
頭頂沒開燈，就靠電腦屏幕的光照著，人臉看得不太清楚，半明半暗的。
「老闆，是註冊公司還是代報稅？」
中年男人聽見門響，手機一放就站起來招呼。
走近了才看清——地中海髮型，四十出頭，穿個大褲衩，人字拖，笑起來一口黑牙，煙漬茶漬混在一起。
林牧膈應了一下，想找個凳子坐。
旁邊有把塑料凳，他伸手一摸，全是灰，手指頭都黑了。
算了，站著說。
「註冊公司，最快好多天？」
「兩三天吧，看你搞哪種公司。」
中年男人業務熟練得很，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表上印著「公司登記（備案）申請書」幾個字，邊角都捲起來了。
「第一步咋整？」
「先核名字。你帶名字來了沒？沒帶的話這邊有電腦，現想現查。」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林牧扯了張紙，又看了看牆上貼的商標註冊說明。
那張紙被太陽曬得發黃，邊角卷著，用透明膠貼在牆上，膠帶都乾裂了。
他埋頭刷刷刷寫了起來。
寫了大概十來分鐘。
中年男人湊過來一看，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滿滿一頁紙。
第一行寫的是：上海抖音科技傳媒有限責任公司。
下面全是兩個字三個字的詞——抖音、TikTok、音浪、剪映、CapCut、飛鴿、抖店……密密麻麻的，字寫得很小，一行擠一行。
最後面還列了一串數字，從第9類到第45類，軟體、廣告、教育、娛樂、餐飲、金融，能想到的全寫上去了。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看林牧，又低頭看那張紙。
來回看了兩遍，好像在看什麼天書。
「老闆，你這是跟誰過不去？」
「咋說？」
「沒你這樣搞的。這麼幹的，不是不懂就是故意。」
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嘴唇乾得起皮，「第9類軟體和第35類廣告我能理解，第43類餐飲是什麼鬼？你一個科技公司還搞餐飲？」
「以後用得上。」
林牧站在桌邊，手指敲了敲桌面。
桌面上一層灰，敲一下一個印子。
「你只管幫我辦，錢不會少你的。」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又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這回看得更仔細，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這些商標最好再配上圖案……」
林牧沒等他說完，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圖形——那個像音符又像字的標誌，他畫了好幾遍才畫順。
第一遍畫歪了，擦了重畫，第二遍比例不對，第三遍才勉強像樣。
「照這個潤色一下。」
中年男人盯著紙看了好一陣，才從抽屜里翻出一份空白的委託代理協議。
抽屜拉出來的時候卡了一下，他使勁拽了兩下才打開。
填到公司名稱那一欄的時候，他又停了筆。
「抖音？做音樂軟體的？」
「算是吧。」
「音樂不好做啊，現在大家都聽盜版。」
林牧沒接話，盯著電腦屏幕。
一條條商標申請提交確認彈出來，中年男人一個一個點確定。
滑鼠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咔嗒、咔嗒、咔嗒。
「老闆，這兩字能過！名稱預先核准通知書下來了，可以保留三個月。」
「好。」
「費用我跟你算一下——營業執照代理1000，商標代理每個類別1500，你搞了全部45個類別……還有場地使用費。」
「場地使用費？」
林牧一愣，「啥子場地？」
「老闆，你來註冊公司，就帶了張身份證，其他啥都沒有。房產證明和租房合同更沒有，只能先用我這裡的地址咯。」
中年男人說得理所當然，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這都不懂」。
「用的是這裡，收你800，便宜。」
「你就拿這兒當註冊地址？」
林牧看了看四周，牆角那盆綠蘿都快枯死了，葉子發黃，耷拉著，土乾裂出一道道縫，「不能換個像樣點的地方？」
「事急從權嘛，你說了加急的，目前只有這個地方。」
中年男人笑得臉上褶子更多了。
「老闆，我還要謝謝你，再給你打個折，我都半個月沒業務了。」
林牧沒說話，蹲下去看了看那盆綠蘿。
土都乾裂了，葉子發黃，耷拉著。
他伸手摸了摸土，硬的，跟石頭一樣。
掰了一小塊，一捏就碎了，幹得透透的。
中年男人按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印表機咔咔咔響了一陣，吐出一疊受理回執。
紙還有點熱，帶著印表機里的餘溫。
他把回執整理好，用大拇指捋了捋邊角，對齊了，裝進牛皮紙檔案袋裡。
遞過來的時候動作比之前恭敬了幾分，兩隻手捧著。
「老闆，都辦妥了。加急的話，營業執照大概三個工作日。正式的商標估計要半把年，到時候我快遞給你。」
林牧接過檔案袋，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你那盆綠蘿該澆水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牆角那盆枯得快死的綠蘿。
「你還懂養花？」
「不懂。」
林牧推開門。
「就是覺得它還有救。順便，謝謝你的房子。」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風又吹過來，上海初冬的晚風。
他把檔案袋夾在腋下，拉上外套拉鏈，沿著武康路往回走。
路燈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幾步，他掏出手機，想給蘇玥發個消息。
屏幕亮了，有一條未讀消息。
梁聞峯發的。
「老牧，我那投資人剛才又給我打電話了，說想再聊聊。你說我接不接？」
林牧看完，沒急著回。
他把手機在手裡翻了個個，又翻了個個。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往前走。
梧桐葉又落了一片，掉在他肩上，他還是沒拍。